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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回声与距离
如果问,当初和周予安成为朋友的原因是什么。
夏昀的答案一定会是:嫉妒。
优越的家境、聪慧的头脑、仿佛永不枯竭的自信与阳光,因为嫉妒他轻而易举就能拥有自己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触及的一切,所以,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仿佛在追赶一个遥不可及的标杆。
而那个被她努力追赶的人,却自作主张地,单方面把她划入了朋友的范畴。
这很莫名其妙。
但当周予安大大咧咧地揽住她的肩膀,用一种“哥俩好”的姿态,向旁人宣告“夏昀是我最好的朋友”时,夏昀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反驳。
成为朋友,或许就能更近地待在他身边,更清晰地看清差距,也能更快地追赶上他。
他们就以这样朋友的身份,一直相处,考入了同一所大学。
脱离了高中那种苦读的紧张氛围,大学校园的开放与活泼有些超出夏昀的预料。
但她并未放松警惕,她依旧是那个需要靠奖学金支付学费,必须精打细算的群体。
除了学习,她还在学校勤工俭学处找了份工作——在校内超市做收银员。
在超市带她的前辈,恰好是同专业的一位学长,为人温和儒雅,热心助人,还给她解答过几次专业课上的难题。
当学长提出请她吃饭时,夏昀没有拒绝,也觉得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受了他不少帮助,于情于理,也该回请一顿饭。
然而结账时,服务员却微笑着告知:“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夏昀心里掠过一丝轻微的不满:“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学长温和地笑了笑,语气理所当然:“那下次,下次一定让你请。”
可到了下次吃饭前,学长又先请她看了一场电影。她转账电影票的钱被退回,对方只说“下次你再请我看就好”。
于是,两人吃了一顿,一顿,又一顿。
饭局叠加,夏昀心里对学长堆积的不满却与日俱增。
这种“人情债”的循环让她烦躁,她真的不想在学习和兼职之外,再额外耗费心神去应付这种社交往来。
她和周予安不同专业,校区离得远,不见面的日子里,她总是焦虑,唯恐那个天生就在快车道上的人,又领先她更多-
你今天又和那个学长出去了?
在她为这种人情往来苦恼时,手机屏幕亮起,是周予安从另一个校区发来的消息。
夏昀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嗯。
他问:玩得开心吗?
她如实相告:不开心。
屏幕那头发回来一个开心大笑的表情。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这周末,我来找你。
夏昀问:干嘛?
周予安答得含糊;有件事,想当面问问你的意见。
夏昀不解:现在问不行吗?
周予安没有回答行不行,而是反问她:你难道不想见我吗?
他总是这样,遇到某些不想正面回答或难以言明的问题时,就抛出另一个问题给她。
夏昀也没有回答“想”或“不想”,只是说:你来吧。
周末,周予安如约而至。
他直接找到了她正在兼职的学校超市,搬了把凳子,就坐在收银台旁边陪她。
午休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
夏昀抽空在看专业书,周予安则手托着腮在看她。
翻动书页的声响,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韵律。
他是忽然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夏昀,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夏昀正低头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她随口应道:“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知道她会错意,周予安低低地笑了两声,胸腔发出好听的震动。
他纠正道:“我说的是交往那种‘在一起’。”
夏昀翻书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终于从书页上抬起头,偏过脸,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他:“你想和我谈恋爱?”
她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真实的惊讶,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她从未想过,这个一生下来就顺风顺水,让她暗自较劲了这么多年的周予安,竟然会想跟自己谈恋爱。
他脑子是不是鼓包了?
周予安依旧托着腮,眼神亮晶晶的,坚持把问题抛回给她:“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夏昀没有犹豫太久。
她“啪”地一声合上书,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要。”
但她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个字时,心脏骤然紧缩带来的悸动,以及声线里那丝极力压抑却依旧存在的紧绷。
周予安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粲然无比的笑容,像阳光骤然洒满房间。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款式简洁的素圈情侣对戒。
“手。”
他拿出小一点的那枚,朝她伸出手。
夏昀没有动,反而微微皱眉:“我只答应跟你恋爱,没答应跟你结婚。”
周予安一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这是情侣戒啦!戴在中指上的!”
夏昀被他笑得有些莫名脸热,又有点恼羞成怒,板着脸,把右手伸了过去。
但只直直地伸出了一根中指。
她在无声地骂他。
周予安一边笑得止不住,一边动作极其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她的中指。尺寸刚刚好,他满意地端详着。
“你怎么知道我的中指尺寸?”夏昀问。
“偷偷量的。”周予安坦然承认。
“什么时候量的?”
周予安状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耳后,眼神飘忽:“不记得了。”
才刚交往就说了个谎。
夏昀再一次用中指无声骂他。
戴上戒指的第二天,在超市兼职时,学长忽然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变化,温和地提了一句:“手上的戒指很漂亮。”
夏昀心情没什么波动,只是客套地回了句:“谢谢。”
学长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男朋友送的?我还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夏昀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中指上的素圈,想起周予安昨天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自己都没察觉地,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昨天刚交的。”
……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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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空气中漾开无声的涟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厨房里隐约传来水龙头的滴答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回荡。
周予安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向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又是这样。
遇到难以言明的问题时,他总是习惯性地把选择权交还给她。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主动权、解释权,乃至可能随之而来的责任,都一并让渡出去。
这种看似体贴的退让,此刻却在夏昀心里点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不想再被这样迂回地对待,索性也跳过了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语气有些生硬地转向了现实:“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周予安默许了她生硬的转折,垂下眼眸,用平淡得近乎疏离的语气回答:“今天吧。”
“……哦。”
夏昀不再说什么了。
这顿午饭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放下碗筷,夏昀一言不发地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碗盘,端去厨房水槽。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了客厅里细微的动静。
周予安则开始收拾他简单的行李,他来时只背了一个包,走时也依旧只有一个背包。
然而,这个家里却已经留下了太多属于他的痕迹。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牙刷和漱口杯,阳台上晾着的衣物,沙发上的枕头和昨晚盖过的冬被。
当周予安拉上背包拉链时,夏昀还没有从厨房出来。碗早已洗好沥干,她正拿着抹布,一遍遍用力地擦拭着已经光洁的灶台,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顽固的污渍。
周予安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对着他、显得有些固执和紧绷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走之前……要抱一下吗?”
夏昀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擦着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予安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缓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上。
夏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半强制地让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他微微倾身,张开手臂,将她轻轻地、却紧密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有任何侵略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坚定的承诺。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在一片寂静中,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誓言般,轻轻落在她的耳畔:
“等我回来。”-
玄关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最终归于沉寂。
整间屋子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和活力,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连猫咪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趴在猫爬架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蹭她的腿。
夏昀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灶台最后一点水渍擦干,把抹布洗净、拧干、挂好,再用纸巾细细擦干手上的每一寸水痕。每一个动作都缓慢、细致,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中间坐下。
这一刻,安静得过分了。
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静到仿佛能捕捉到灰尘缓缓落定的声音。
这种静,不像安宁,更像是一种空洞的回响。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随着那扇门的关闭,被硬生生地搬空,留下一个仓促的虚空,一时不知该如何填补。
夏昀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电视屏幕亮起,演员们对话的声音、背景的音乐声瞬间涌出,暂且打破了这冰封般的冷寂。
她盯着屏幕上流动的画面,眼神却是涣散的,剧情在她眼前上演,却丝毫没能进入她的脑海。
索性,她踢掉拖鞋,将双腿蜷缩起来,侧身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来隔绝这无所适从的空茫。
如果周予安在这里,一定会咋咋呼呼地阻止她。他会凑过来,摇晃她的肩膀,或者用冰凉的手贴她的脸,絮絮叨叨地说:“现在睡了晚上又该失眠了”、“睡意要攒着,等到晚上再一次性用掉”、“快起来,我陪你打游戏/看电影/下楼走走”……
她几乎能完整地复现出他那些带着点蛮横的关心和唠叨。
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悄悄爬上了夏昀的嘴角。
但那弧度只存在了一瞬,便僵住,然后缓缓地向下撇去。
真的要打住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再想他了。
分手后,好不容易才从那种情绪被他左右的状态里走出来,她的生活,不能再被“周予安”这三个字填满。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些许他气息的沙发靠枕里,试图驱逐脑海中那个清晰的身影-
吃药的第四周。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予安发来的微信。内容很简洁,只是提醒她记得按时去医院复诊。
这条信息也间接地表明,在她复诊之前,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夏昀想,也许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毕竟,他们早已分手,他没有任何义务,也没有必要再回到她的生活里。
她动了动手指,回了一个极其简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好”。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顶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周予安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要跟我打电话吗?
夏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悬在半空。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那瞬间的冲动,回复:不了。
周予安立刻发来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紧接着又是一条:这么冷漠吗?亏我还这么想你QAQ
他惯会用这种撒娇的语气。交往的时候,这更是他的杀手锏,每次她冷着脸,他只要软磨硬泡、装可怜卖乖,她最后总会妥协。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颜文字,夏昀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她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好吧”,正准备发送。
就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周予安的新消息抢先一步弹了出来:我妈叫我了,晚上再聊~
后面还跟着一个[挥手跑开]的动态表情。
夏昀悬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了。她看着那行字和那个活泼的表情,沉默几秒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输入框里那句已经打好的“好吧”。
她放下手机,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没有焦点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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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空气中的某处。
然后,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站了几秒,她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手机,默不作声地点开了外卖软件。
界面花花绿绿,她却没什么食欲。
“随便吃点好了,”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呢喃,“反正也只是一个人。”
第14章雨滴与螺旋
另一边,兴临市,中心医院病房内。
周予安将保温袋里的饭盒一一取出,整齐地摆在病床旁的移动餐桌上,语气轻快地打破沉默:“要说最疼我爸的人,还得是我妈。住着院还能天天吃上这么热乎的家常菜。”
舒丽被他逗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要说嘴最甜的人,还得是我家大儿子。”
周予安也笑,顺手给父亲递上筷子:“那当然是得了爸的真传。”
被妻子搀扶着缓缓下床的周伟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并不买账:“光会说好听的有什么用?公司都快被折腾破产了,也不见你回来搭把手。”
“不是有周景在帮您嘛。”周予安试图缓和气氛。
一提小儿子,周伟雄的火气更是直冲脑门:“别提那个败家子!签个合同连小数点都不看清楚,一份合同亏进去五百万!公司要是真垮了,全是拜他所赐!”
“好了好了,你看你,又动气,医生千叮万嘱要静养。”
舒丽连忙轻拍丈夫的后背帮他顺气,又忍不住替小儿子辩解,“小景也是没什么经验才出的错……就因为你总发火,他都不敢来医院看你了。”
“他亏了公司五百万,难道我还要笑着夸他‘做得好,只亏了五百万’?”周伟雄音量拔高。
舒丽说不过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大儿子,语气带着恳切:“予安,你爸说得也在理。你弟弟还小,玩心重,对公司的事根本提不起兴趣。你爸身体又这样……你是时候回来帮家里分担了。”
周予安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周伟雄却抢先一步,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是怕那些亲戚说闲话?你把他们当亲戚,听他们放屁,就不把我们当你爸妈了是吗?”
那些闲话,无非是刻薄地提醒周予安,他不过是养子,没资格继承周家产业。
周予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认真了几分:“爸,妈,我当然是拿你们当亲生父母,但你们也得允许我……有点自己的爱好和志向。”
“你的志向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周伟雄的唠叨劲上来,不比周景逊色,“小说也拍成电影了,书也卖了那么多。喜欢写东西,下班回家一样能写,当个爱好不就得了?你写那么多,赚的稿费够你弟弟亏个零头吗?”
舒丽也柔声劝道:“你就听你爸一回吧。老爷子那边,有我和你爸去说,不用管旁人怎么想。”
父母两面夹击,周予安感到一阵无力,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从医院回到冷清的家,周予安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仿佛被抽干。
他累得连澡都不想洗,重重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回兴临,仿佛是被“孝子”这个身份架起来,不得不犯的一个错误。
一边是殷切期盼他接手家族企业的父母,另一边是以祖父为首,视他为企图争夺家产的白眼狼的亲戚。
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仿佛怎么做都是错。
思绪不由飘回几年前。他刚进公司时也犯过错,一个疏忽差点造成不小损失,幸亏发现及时才得以弥补。
那天,他被祖父叫到老宅书房。还没来得及问好,一声威严的呵斥便砸了下来:“跪下!”
周予安立刻明白了缘由,顺从地屈膝跪下。
“既然进了公司,就要处处谨慎!你以为让你进公司是儿戏吗?还是你觉得这不是你‘自己’的公司,就可以随便应付?”
周家三代的话痨属性,在那一刻全化作了劈头盖脸的训斥。祖父训了多久,他就笔直地跪了多久。
周予安心知肚明,那次训诫,并不仅仅因为那次化险为夷的失误,更是祖父对他进入公司核心层这件事积怨已久的一次总爆发。是在用最传统的方式敲打他,提醒他记住自己的位置。
从回忆的泥潭中挣扎出来,周予安长长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微信置顶的联系人。
聊天界面最后停留在他发出的表情包。他犹豫着,在输入框里再次敲出“要打电话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许久,却终究没能按下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那行透露着脆弱依赖的文字。
夏昀对情绪的感知太敏锐了。他现在的状态,一定瞒不过她。
他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她。
屏幕的光暗下去,映出他疲惫的眉眼。他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兴临的夜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更衬得这归来的夜晚,寂静而漫长-
复诊日。
夏昀醒来时,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
细密的冬雨悄无声息地落着,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细长的水痕,将世界笼罩在一层潮湿而安静的薄纱里。
她比平时醒得更早一些。在被窝里静静躺了片刻,听着雨声,然后才起身。
洗漱完毕,她先走到角落的猫碗前,添了足量的猫粮。
开心迈着优雅的步子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脚踝。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走开,而是难得有闲心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听着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拎起昨晚整理好的垃圾袋,她推门下楼。雨丝很细,落在脸上有冰凉的触感。垃圾桶在小区门口,她将袋子扔进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穿过湿漉漉的小路,来到小区对面的包子铺。时间尚早,但铺子前已经排起了短短的队。
蒸笼冒着巨大的、白蒙蒙的热气,混着面点和肉馅的香气,在清冷的雨天早晨格外诱人。
夏昀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位穿着厚实睡衣的大爷。
“两个肉包。”轮到她了,她对系着围裙、忙得额头冒汗的老板娘说。
“好嘞!”
老板娘利落地用食品夹夹起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装进薄薄的食品袋,递给她。包子很烫,隔着袋子也能感受到那份实在的热度。
夏昀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店铺旁稍微能避雨的水泥檐下,小心地打开塑料袋,低头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内里的肉馅滚烫,汤汁鲜美。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两个包子吃完。
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身体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寒意。
将空掉的塑料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夏昀拉高外套的领子,撑开带来的雨伞,汇入清晨稀疏的人流,向着地铁站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鞋底踏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而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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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的声响。
缓慢而真实的秩序感,填满复诊的这个早晨-
诊室内。
“最近感觉怎么样?”
依旧是上次那位语气温和的女医生,她翻看着病历,抬头问道。
夏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也比上次轻松很多:“比之前好很多了。”
医生照例询问了情绪、睡眠和食欲等几个常规问题,夏昀的回答都给出了积极的信号,能自己起床,有了些许胃口,甚至能出门走走。
然而,医生最终给出的诊断建议,却是增加药量。
夏昀愣住了,困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我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为什么不是减药,反而要加药?”
医生耐心解释:“你目前服用的已经是维持期的低剂量。如果想巩固住现在的好转状态,防止反复,是需要适当增加剂量来稳定效果的。”
“可是……”夏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固执的迷茫,“我觉得我快好了啊。”
医生拿起手边一张废旧的打印纸,在背面用笔画了一个不规则向下旋转的螺旋线。
“抑郁症的康复,不像感冒发烧那样直线好转。”
她将纸转向夏昀,“它更像这个螺旋。有时候,你觉得前进了两步,可能接下来会不小心退后一步;有时候,前进一步,却可能因为某些因素退后两步。波动是康复过程中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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