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就是说……”
夏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我现在的好转,可能只是暂时的?……我还会变回之前那样糟糕,是吗?”
“不要为此感到沮丧,”医生试图安抚,“只要坚持规范服药、定期复诊,整体趋势会是向上走的,只是过程会有些曲折。”
夏昀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医生后面鼓励的话,她几乎没听进去。
进二退一,进一退二。
这八个字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她这些天小心翼翼维护起来的希望。
原来那些难得的轻松和平静,可能都只是药物作用下短暂的假象?是螺旋上升中,那注定要回落的一步?
到底要吃多久的药,才能算是真正的“康复”?
她甚至不用问出口,因为知道答案。
医生也无法给出确切的期限,只会重复那句“坚持服药,定期复诊”。
这感觉,就像被蒙上眼睛在黑暗中行走,既看不清方向,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只能凭着一点微弱的触感,茫然地一步一步往前挪,时刻担心会踩空或撞墙。
从医院出来,天空依旧飘着那恼人的黏腻冬雨。雨丝不大,却足够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色调,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夏昀没有走向地铁站,而是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报出地址后,她便疲惫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她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想将胸口的憋闷尽数排出,但那沉重的感觉却像磐石一样,纹丝不动地压在心底。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睁开眼,拿起来看。
是周予安发来的微信:复诊结束了吗?医生怎么说?
夏昀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她将手机屏幕按熄,握在手里。
正当她准备再次合眼,试图隔绝外界时,掌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来电提醒。
来电人并非周予安。
而是一个她不得不接起的名字。
夏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一些勇气,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而略带焦躁的中年女声:“大女,你人不在家吗?这是跑哪儿去了?”
夏昀一怔,没反应过来:“……什么?”
下一刻,母亲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些微不满:
“我来看你了!现在就在你家门口呢!你这孩子,大早上跑哪去了!”
第15章目光的练习
走到出租屋门口,看见母亲脚边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袋,夏昀才真正有了“母亲真的从老家过来了”的实感。
喉咙有些发紧,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瞧你这话说的,”夏母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嗔怪,“我就不能来看看我闺女啊?”
夏昀没再应声,沉默地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开了门。
在玄关换上拖鞋,刚走进客厅,夏母就像一台人形探照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屋子,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满。
“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把住处搞得这么邋里邋遢的。”
她边说边用手指抹了一下鞋柜顶端,看着指腹上明显的灰尘,啧啧两声:“瞧这灰,积了有多厚了?平时都不打扫的吗?”
她抬高的嗓音惊动了在沙发上打盹的开心,猫咪飞快地窜起身,一溜烟钻进了客厅角落的纸箱猫窝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圆溜溜的绿眼睛。
夏母又径直走进厨房,看到洗碗槽里堆着的没洗的碗碟,嫌弃的责备声立刻从厨房传来:“这碗也堆着不洗!像什么样子!”
母亲真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
仅仅是这样三两句话,夹杂着不满和关心的责备,就让夏昀从医院带回来的疲惫感成倍放大,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沙发前,像卸货一样,把自己重重地扔进了沙发里,闭上眼。
夏母从厨房走出来,一看她这就躺下了,免不了又念叨:“一回家就躺着干什么?起来,跟我一起收拾收拾,这么大个屋子,我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去?”
夏昀非但没起来,反而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地从抱枕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倦意:“我刚从医院复诊回来……很累。”
一听“医院”两个字,夏母的语气瞬间变了,担忧地问:“你去复查了?医生怎么说?”
夏昀依旧闭着眼,“让我继续吃药。”
夏母叹了口气,话语里带着不解和心疼:“唉……你说你这孩子,吃得饱穿得暖,好好的日子,有啥好抑郁的嘛。”
她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该不会……是跟小赵吵架气的吧?你俩真分了?就因为吵架,就没一点挽回的余地了?”
夏昀很想用抱枕死死捂住耳朵,隔绝掉所有声音,可那样做只会引来母亲更汹涌的唠叨和责备。
但此刻,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控制不住的烦躁顶到了喉咙口。
她语气很冲地开口:“我和他分了!彻底分了!他跟他学校的学生搞到一起去了!”
夏母被她这一连串带着火气的低吼弄得一愣,消化了几秒,才明白女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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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多大的委屈,顿时也火冒三丈:“这个烂□□的混账东西!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干这种缺德事!妈这就给他家里人打电话,非得说道说道不可——”
“妈!”
夏昀烦躁地打断她,几乎是尖叫吼出来:“你能不能别管了!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夏母掏手机的动作顿在半空,对她的反应有些委屈和责怪:“你这孩子……妈这不是想给你出口气嘛……”
但看着女儿苍白而紧绷的脸色,她终究没再坚持,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默默走进了厨房洗碗。
夏昀重新蜷缩进沙发深处,厨房里哗啦啦的水流声冲击着她的耳膜,像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噪音惩罚。
她紧闭着眼睛,眉心拧成疙瘩,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胸腔里仿佛被灌满了水泥,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短促,而呼气则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吐不尽,只能带来更深的窒息感。
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沙发罩,指甲陷进织物纤维里。
就在那种熟悉的、快要窒息的恍惚感再次袭来时,脑海中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周予安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当你又一次感觉呼吸不上来的时候,试着去感受你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或者摸到的三样东西。
“感受……”她在心里艰难地重复,试图从那片泥沼中挣脱出一丝注意力。
首先强行捕捉到的,是那最刺耳的存在——厨房里持续不断的水流声。
她不再试图屏蔽它,而是逼着自己去“听”它,那令人烦躁的尖锐感似乎钝化了一些,变成了一种中性的、存在的背景音。
完成了第一步,夏昀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一根极细的线头被拉住。接着,注意力向下转移,放到身体与沙发的接触面上。
她刻意地动了动指尖,去感受沙发布料那种略带粗糙的绒感,以及布料底下填充物的支撑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量,正实实在在地被这张沙发承托着。
这种被承载的实感,让她揪紧的心口微微松动了一毫。
还差一样。
夏昀下意识地、更深地埋下头,鼻尖擦过高领毛衣,一股极淡的铃兰花清香钻入鼻腔。
熟悉的香气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封锁的记忆阀门。仿佛又回到高中时的那个冬天,她小心翼翼为周予安抹护手霜的时候。
夏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氧气似乎终于能抵达肺叶深处,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
紧紧绷住的神经,开始一丝一丝地、缓缓地松弛下来。她拧紧的眉心,也渐渐舒展了一些。
……
夏昀是被一阵熟悉的饭菜香味唤醒的。
不知何时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飘来,钻入她的鼻腔,潜入梦境,将疲惫的她拉回现实。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恍惚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那条印着小黄人图案的绒毛毯子随之滑落。
她低头看了眼。这是她之前收进卧室的毯子,不知何时又被拿出来,盖在了她身上。
母亲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醒了,立刻招呼道:“醒得正好,快去拿碗和筷子,准备吃饭了。”
“哦。”
夏昀应了一声,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厨房拿碗筷。
走到餐桌前,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糖醋排骨、辣椒擂皮蛋、蒜薹炒腊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整整五个菜,无一例外,全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
睡前自己对母亲发火、语气冲撞的记忆瞬间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压在心口。
要道歉吗?
还是不了吧。
那种直白的歉意,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仔细回想,似乎也从未对母亲说过“对不起”之类的话。
正当她内心被愧疚和尴尬缠绕时,母亲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似的,语气平常地提了一句:“家里的盐罐子见底了,待会儿我得去趟超市。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食?我一起买回来。”
夏昀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我去吧。”
夏母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坚持,只是说:“行,你去走走也好,别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睡觉。天天躺着,这病怎么能好得快?”
刚刚升起的几分愧疚,瞬间被这带着说教意味的关心冲淡了不少。夏昀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没接话。
吃完饭,夏母利落地收拾起碗筷端进厨房清洗。夏昀则走到玄关,弯下腰开始换鞋,准备出门。
手搭上门把时,她顿了顿,还是回头,朝厨房方向提高了声音问:“妈,就只买盐,对吧?”
水龙头的声音小了些,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清晰地传出来:“再买瓶料酒!别忘了!”
看吧,她就知道。
夏昀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句。
接下了“买盐”和“买料酒”这两个明确的任务,她跺了跺脚,让靴子更跟脚些,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雨伞,推开门,走出去。
冬日的雨,总带着一股粘稠的、挥之不去的阴冷。绵密的细雨,像是无数冰冷的细针,悄无声息地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夏昀撑开伞,走入这片灰蒙蒙的雨幕中。湿气立刻包裹上来,钻进鼻腔,带着泥土和枯叶腐烂的气息,清冽而萧条。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带着水音的“噗呲”声。她下意识地将空闲的那只手缩进外套口袋,指尖仍能感受到透过布料渗入的寒意。
小区对面的超市,霓虹招牌的光晕在雨水中涣散开来,像隔着一层湿透的毛玻璃,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她站在路边等红灯,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带起一阵哗啦作响的水声,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控制不住地又开始走神。
思考着母亲要在这里住多久,思考着周予安究竟还会不会回来,思考着两人要是正面碰上怎么办。
思绪繁杂,像被开心玩乱的毛线,缠绕着她。
正当她出神之际,马路对面,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高挑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夏昀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顿住。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就脱口喊出声:“周予——!”
然而,第二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完全喊出,一个穿着靓丽的女生便小跑着奔向那个白色身影,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人姿态熟稔,有说有笑地转身,融入了人流。
也就在那一瞬间,夏昀看清了那个男生的侧脸,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庞。
原来……不是他。
一股强烈的尴尬混合着些许失落,猛地涌上心头,脸颊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发麻。
在超市买完盐和料酒,刚走到路口,等待绿灯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伴随着熟悉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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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昀掏出来一看,是周予安的微信电话。
心跳似乎又漏跳了一拍。
怎么会这么巧?仿佛对她刚才认错人的行为有感应似的,他竟然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绿灯亮起。她一边横穿斑马线,一边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将手机贴到耳边。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什么事?”
“哇,好冷淡哦——”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予安带着夸张委屈的语调,像是在撒娇。
“……没事我挂了。”夏昀没什么心情配合他这种玩笑般的腔调。
“哎别别别!”
周予安果然立刻收敛,切入正题,“我打电话是问你复诊结果怎么样?早上给你发消息都没回我。”
经他提醒,夏昀才想起,自己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心情低落,确实忘了回复他的消息。
今天需要感到歉意的事情,似乎又多了一件。但她依旧没有道歉,只是简单陈述:“医生说继续吃药,需要增加剂量。”
“只说了这些吗?”周予安追问。
夏昀没有转述那个令人沮丧的“螺旋理论”,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医生竟然没表扬你吗?”周予安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为她打抱不平的意味,“我们昀昀可是自己一个人,积极主动地去复诊了诶!这难道不值得大大地夸奖一下吗?”
夏昀没有理会他这种过分夸张的、哄小孩似的表扬。她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穿过了马路,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告知事实的语气说:“我妈来了。”
“伯母?”周予安明显愣了一下,“去你那儿住了?”
“嗯。”
夏昀应道,然后似乎是无意识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平,却又隐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扰,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
电话那头的周予安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低低的轻笑声,带着一丝了然:“你是不是怕我回来跟你妈碰上?”
夏昀没有回答。
此时的沉默是被他一语中的的表现。
周予安又笑了,声音温柔了些许,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这边也还没到抽身的时候,一时半会回不去,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伯母来了,你也趁这个机会,好好跟她聊聊天。别什么都憋在心里,有什么想法,试着说出来。”
“……嗯。”
夏昀看着近在眼前的居民楼,又低低应了一声。
周予安又插科打诨地跟她闲聊了几句,叮嘱她按时吃饭吃药,这才挂了电话。
周予安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从洗手间补完妆,款款走回的女生,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电话打得有点久了。”
林琬在他对面优雅落座,指尖轻轻点着咖啡杯的杯沿,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难道不是故意让我看到你跟你女友打电话的场面,让我知难而退吗?”
周予安不置可否,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林小姐如果非要这么想,我好像也没法狡辩。”
“呵,”林琬轻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清晰的质问,“有正牌女友,还坐在这里相亲,你不觉得同时对不起两位女士吗?”
周予安的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乖巧听话的孝子身份把他架在那,父亲正为弟弟周景败家亏钱的事怒火中烧,他这个做哥哥的,在父母殷切又半强制的安排下,实在找不到强硬拒绝的理由。
林琬不清楚他复杂的家庭困境,自然也无法理解他此刻的无奈。她打量着他,忽然语气一转,带上几分真诚:“说实话,我对你印象其实挺好的。”
看到周予安闻言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立刻笑着补充道:“当然,这是在知道你有女友之前。我可不想扮演那种拆散有情人的恶役千金。”
听到这句,周予安紧蹙的眉宇才舒展开来,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他也顺势用玩笑的口吻回应:“冲你这句话,今天你让我签多少本书都行。”
没错,眼前这位被家里安排来相亲的富家千金,另一个身份正是他的书迷。
林琬洒脱地摆摆手:“一套签名本就够啦,我又不打算当黄牛。”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周予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夏愿这么喜欢。”
周予安眉梢微挑,随即,脸上漾开笑容。
他弯起唇,目光柔和而坚定:
“是一个目光一直追随着我,永远都在注视着我的人。”
第16章毒性与解药
每个人都喜欢周予安。
这是身边同龄人对他近乎公认的评价。
但只有周予安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全然如此。
自从被周家收养,他经历了太多审视的目光。那些来自周家长辈和亲戚的注视,带着探究,戒备,甚至不易察觉的嫌弃。
因此,比起善意的注视,他更敏锐地捕捉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
高二分班伊始,一道格外执着的视线就黏在了他身上,如影随形。
周予安表面依旧和身旁新认识的同学谈笑风生,内心却在无奈地吐槽:再盯下去,他的后背恐怕真要被盯出一个洞来了。
忍无可忍,他索性转身,迎上那道目光,主动出击:“你好啊,后桌。我叫周予安,你叫什么?”
或许是他打招呼过于突然,或许是他的笑容过于晃眼,坐在他后方的女生瞬间红了脸,磕磕绊绊地、带着点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
“吓晕?”
周予安捕捉到她细微的口误,故意用错误的发音重复,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恶意,“你的名字……好有趣啊。”
却被对方毫不客气的回怼:“滚蛋!是夏昀,不是吓晕!”
刚才还脸红结巴的女生,此刻却像只炸毛的小猫,毫不留情地骂了他一句。
周予安不由一愣,看到女生石化羞愤的反应,知道她是“不小心”口误后,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夏昀,是个“有趣”的人。
周予安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之后的日子里,他时常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执着目光,依旧跟随着他,里面掺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恶意”的情绪。
硬要形容的话,她就像个躲在暗处的小巫婆,每天都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在寻找他松懈的瞬间,好对他下个倒霉的诅咒。
她自以为对他的注视够隐蔽,全然不知他早已察觉。
最明显的一次,周予安在教室外的走廊被好友抱怨。
“都说了那种路边乞讨的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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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骗局,博同情骗钱的!你干嘛还信?”朋友恨铁不成钢。
周予安斜倚在围栏上,笑容懒散,带着点不以为意:“万一是真的需要帮助呢?反正他要的也不多。”
“不多?一百块还叫不多?你把这钱请我吃饭不香吗?”朋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周予安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声点,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被骗了一百块啊?”
他说这话时,余光瞥见夏昀正好从前门走出来。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下一秒,当她低着头,快步经过他身边时,周予安锐利的目光还是捕捉到,她原本紧抿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小幅度向上翘了一下。
那绝不是被逗笑的表情,更像是一种……幸灾乐祸。
为了验证这个有趣的猜想,上课铃响前,周予安回到座位,转身就对着后座的夏昀“诉苦”,语气沮丧:“夏昀,我昨天被人骗了一百块。”
“……哦。”
女生头也不抬,回得异常冷淡,但嘴角却可疑地绷紧了,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周予安继续“卖惨”:“我钱包也找不着了,这个月的零花钱可都在里面……你说我是不是倒霉透了?”
夏昀终于抬起头,问的却是:“真的吗?”
她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明确地告诉周予安,这绝不是关心。
周予安立刻咧嘴,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骗你的!我后来又找回来了!”
“……”
夏昀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垮下来,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聊。”
周予安脸上的笑容却更深、更亮了。
无聊吗?他完全不觉得。
恰恰相反,他觉得……有趣极了。
虽然搞不懂夏昀为什么会对自己抱有这种希望他倒霉的“恶意”,但周予安莫名地享受起这个过程。
因为他过得越好,越顺遂,夏昀的心情似乎就会越差。顶着那种糟糕的、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心情,却还要在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他相处。
这副强忍着的别扭样子,难道不是有趣极了吗?
他乐此不疲地观察她、逗弄她,像在观察一只明明想挠人却不得不收起爪子、假装高冷的小猫。
直到……他打球摔伤了右手。
右臂骨折的剧痛传来时,大脑一片空白,但周予安心底冒出的第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居然是,夏昀这下……该憋不住要笑出来了吧?
他甚至有点好奇,她大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他好像还从没见过她真正开怀大笑。
于是,打着石膏,吊着胳膊,他高调地走进了教室,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他的视线第一时间精准地投向了那个靠窗的座位。
坐在那里的女生,果然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仿佛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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