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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向来别扭的夏昀。她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声音有些干涩,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考试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高考没考好也不会跳楼。”

    那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给谁看?——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予安似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指的是自己刚才说的话。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仰起头,望向夜空。城市的夜空总是灰蒙蒙的,只有几颗最亮的星子,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其实今天,”他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是个对我来说……有点特别的日子。”

    “什么日子?”夏昀下意识地问。她记得很清楚,他的生日在秋天,不是现在。

    “和我妈妈有关的日子。”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他妈妈的生日吗?夏昀想。

    “你是因为这个才发挥失常的?”她问。

    她起承转合他的考试成绩,仿佛比他本人还更在意。

    周予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处模糊的霓虹灯影。

    “不是因为这个,”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是因为……我祖父。”

    夏昀侧过头,看向他。

    “祖父想送我出国。”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夏昀听完这理由,心里又生出点嫉妒。她酸溜溜地开口,“去国外读书有什么不好的。”

    她的家庭条件,就算想去,家里也供不起。

    周予安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那点别扭,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一声叹息。

    “我只是……不想被人摆布。”

    祖父不只是想让他出国读书,而是想把他送出国,永远不再回来。这样,他这个养子,就不会瓜分家产,对年纪尚小的弟弟构不成威胁。

    这些话,他没法对夏昀说,太肮脏,也太沉重。她不会懂,也没必要懂。

    夏昀确实不懂,也无法完全共情他口中那种“被摆布”的痛苦。在她看来,有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她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问:“所以……你和你祖父吵架了?”

    “嗯。”周予安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其实何止是吵架。是单方面不容置疑的训斥,是威逼,是利诱,是家族利益面前,他这点“个人意愿”的微不足道。

    那些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不疼,但屈辱。

    “有什么大不了的。”

    夏昀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她依旧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横冲直撞的道理,“不就是不想被家里人安排吗?那就不听他们的不就好了。他骂任他骂,你学你的习,考你的试,管他们怎么说。等你考上你想去的大学,走得远远的,他们还能把你绑起来送出国不成?”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幼稚,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正准备接受他的嗤笑或沉默,却忽然发现身旁没了动静。

    她疑惑地转过头。

    对上周予安的目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某种她看不懂的灼热。

    “干、干嘛?”夏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周予安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和欣赏,“看不出来啊,夏昀同学,你还挺……反叛的。”

    “……”

    夏昀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很有主见的好吗?”

    其实她没这么反叛。她的有主见,更多是建立在听话的基础上的。

    因为她是家里的长女。大女,二妹,三妹。爸妈这样称呼她和妹妹们。每一次被这样称呼,都像是在提醒她,身为长女的责任。

    因为这样的责任,有主见比没主见更痛苦。但她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那……”周予安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也轻松了些,带着点好奇,“有主见的你,准备考什么大学?”

    “当然是东晏啊。”

    夏昀几

    《当我要送走前男友的猫》 20-29(第9/19页)

    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是她藏在心底拼了命也想去够一够的目标。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太笃定了,有些不自然,顿了顿,才反问,“你呢?”

    周予安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歪着头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转过来,对着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听你的。”

    夏昀:“……”

    她简直无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跟这个人说话,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来。

    “我回教室了。”

    她懒得再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就要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他气死,或者……被这诡异的气氛憋死。

    “我也该回去了。”周予安也跟着站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约好一起上来吹风一样。

    学人精。

    夏昀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率先转身,快步朝着天台门走去。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脸颊上未退的热意。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了几秒,才有些别扭地、硬邦邦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对不起。”

    周予安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为什么道歉?”

    “……总之,你听到就行了。”

    夏昀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走。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之前每天都在心里默默诅咒他成绩下滑,最好一落千丈。

    那种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在今晚被他真实的烦恼和那句“我听你的”搅动得七零八落,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让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歉意。

    “喂,夏昀?到底为什么啊?夏昀!”

    周予安愣了一下,随即追了上去,声音带着笑意,不依不饶。

    晚风吹起少年少女单薄的校服衣角,他的笑声散在初夏微凉的晚风里。

    ……

    立夏。

    蝉声未起,但初夏的燠热已然探头,沉甸甸地压在村庄的晨雾之上。

    夏昀推开卧室的木窗,带着晨露和泥土微腥气息的风涌了进来,吹拂着脸颊,也撩起她鬓边的碎发,痒酥酥的。

    她站在窗前,迎着那点带着湿气的暖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令人舒坦的声响。

    她转身,将床上睡得有些凌乱的薄被铺平,叠好。

    洗漱完,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趁没有人爬上了沙发,热情地舔着开心的耳朵。

    猫咪眯着眼,尾巴尖慵懒地晃动,不知是在享受,还是无奈地忍耐着。

    爷爷奶奶都不在屋里,这个点,大约又去了村头下棋,串门聊天。

    奇怪的是,周予安也不见踪影。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两碗有些坨掉的面条。面汤在锅里,早已凉透。

    夏昀有些疑惑。

    这个点了,周予安竟然还没起床?

    她没去深究,走进厨房,重新加热了面汤,浇在一碗面条上,搅拌开,草草解决了这顿迟来的早餐。

    吃完,碗也懒得立刻洗。她走到客厅,想在沙发上瘫一会儿,享受片刻的宁静。

    可还没等她坐下,阳光就“哒哒哒”地小跑过来,嘴里叼着橙色飞盘,放在她脚边。

    它扬起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黑色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尾巴摇得像上了发条。

    夏昀瞥了它一眼,身体还残留着刚才洗碗的倦意,实在提不起劲。她敷衍地挥挥手,试图和狗讲道理:“等你爸起床了,让他陪你玩。”

    阳光也不知听懂没听懂,但显然不接受这个安排。它放下飞盘,扬起脑袋,扯着嗓子发出一连串穿透力极强的叫声:

    “Werwerwerwerwer——!Wuuuu——!”

    夏昀:“……”

    被一只狗赶鸭子上架,夏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个被咬得湿漉漉的飞盘,陪它在院子里玩起了抛接游戏。

    生病之后,体力大不如前。只是扔了半小时飞盘,追着狗在院子里跑了几圈,她就出了一身薄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说什么也扔不动了。

    不管阳光在她脚边如何焦急地、委屈地“Werwerwer”叫着,发出抗议般的、不满意的哼唧声,夏昀都不再理会,径直走回屋内。

    打开风扇,调到中档。风扇发出催眠般的嗡鸣,送出凉爽的风。夏昀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阳光抗议的叫声太过响亮,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周予安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顶着一个鸡窝,脸上虽然看得出洗漱过的痕迹,水珠还挂在额发上,但那倦意却没有被水洗掉,反而更深地刻在眉宇间,连眼睑下都带着淡淡的、不明显的青影。

    “厨房里还有粉。”夏昀对他说。

    周予安却没朝厨房走,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朝着沙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坐下后,他身体一歪,竟直接倒了下来,脑袋不偏不倚,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喂!”

    夏昀身体一僵,不满地抗议出声。这个姿势太过亲昵,也太过突然。她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薄荷味,还有一丝未散的暖意。

    周予安却没有动,只是在她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才哑着声音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让我躺会儿。”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起床气吗?

    夏昀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自我否定。

    他平时没有起床气,至少在她面前没有。

    虽然有些不情愿,大腿被他枕着的地方也有些僵硬和不自在,但夏昀终究没再推开他,顺从地坐直了身体,任由他就这样躺在自己腿上。

    闲着无聊,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发质很软,在风扇的风里微微拂动。她伸出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他的发丝。

    在一堆黑色的柔软发丝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一根刺眼的白发。

    她小心地捏住那根发丝,轻轻用力,将它拔了下来,然后举到他眼前:“你有白头发了。”

    周予安微微侧过脸,看了眼,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也……到了长白头发的年纪了啊……”

    夏昀只当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人到一定年纪的感慨。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他浓密的发间,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梳理,寻找。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要睡着,或者再次陷入那种沉默的倦怠时,腿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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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很轻,很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夏昀。”

    “嗯?”

    “今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夏昀问,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枕在她腿上的人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风扇单调的嗡鸣,和阳光在院子里刨土的沙沙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哑的,平静的,像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去祭拜我妈妈。”

    第25章铃兰和予安

    车驶出宁静的村庄,汇入城市车流,最终在一家洁净明亮的花店前停下。

    “我先去选束花。”

    周予安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夏昀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推开车门,身影没入那片姹紫嫣红之中。

    她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想了想,她还是打开车门,也走了进去。

    花店里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夏昀一眼就看见了周予安,他独自站在琳琅满目的花架前,背对着她,身形微微佝偻,不似平日那般挺拔。店里的老板娘大约是被他谢绝了,远远地在一旁整理花材,没有上前打扰。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被五彩斑斓的花海包围,却透出一种被抽走灵魂般的疲惫。

    见他驻足不前,夏昀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轻声问:“没有想选的吗?”

    周予安低下头,视线落在虚空,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孩子般的茫然无措:“她最喜欢……铃兰。可这里没有。”

    铃兰是丛生植物,确实鲜少出现在寻常花店。

    “你以前……都给她送什么花?”夏昀问,想从过往里找到一点提示。

    “以前……”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都是跟我养母一起去。”

    跟着养母去的他,在这些事上,没有选择权。花是养母选的,心意是养母的,他只是一个沉默的符号。

    夏昀的目光在花丛中逡巡。片刻,她抬起手,指向他右手边一个淡紫色的花桶:“洋桔梗……你觉得怎么样?”

    她顿了顿,声音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紫色的洋桔梗,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

    周予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温柔的紫色花瓣。

    夏昀等了一下,又指向他面前一簇纯白无瑕的花:“或者,白百合也可以。百合的花语,是伟大的爱,纯洁的爱……我想,你妈妈应该会喜欢。”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随便说说,决定权在你。”

    周予安沉默了几秒,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颤,分辨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两样都要吧。”

    他侧过头,看了夏昀一眼,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释然,“反正……决定权在我。”

    买好包扎精致的花束,车继续前行,驶向城郊。

    公墓建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上,远离喧嚣。青灰色的石板路蜿蜒向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墓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安静的影子。

    空气里是青草、泥土和香烛混合的气息。

    车在僻静的停车场停下。周予安解开安全带,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小心地捧出那两束花,一紫一白,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向上走,最后在一块被打理得很干净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周予安弯下腰,将两束花轻轻并排放在墓碑前,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夏昀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青灰色的石碑,镌刻着清晰的字迹——秦愿。

    一个很美的名字。

    原来,他那个声名鹊起的笔名,取自他母亲的名字。

    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无论是开车来的路上,还是此刻站在这寂静的墓碑前,他就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只是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

    反而是夏昀,在这片令人心头发紧的寂静里,先开了口:“把我叫到这里来,不跟你妈妈……介绍一下我吗?”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周予安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很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刚才……还在想呢,”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近乎玩笑的语气,“该怎么跟我妈介绍你。说是高中同学,大学同学?还是……直接告诉她,是我前女友?”

    见他这时候还有心思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说话,夏昀心里那点沉闷被冲散了些,她撇了撇嘴,别开视线:“嘴长在你身上,随你便。”

    周予安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转回身,重新面向墓碑,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笑容温婉的女人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个秘密:“妈,我来看你了。旁边这位……”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仿佛只是为了让这个称呼在空气中停留得更久一些,“……是我的初恋。”

    “初恋”。

    夏昀的心跳,因为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同学”,不是“朋友”,也不是轻描淡写的、带着过去式意味的“前女友”。

    而是“初恋”。一个带着时间印记、情感重量和某种纯粹定义的词。

    她感到指尖有些发麻,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夏昀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庄重:“阿姨您好,我是夏昀。”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周予安适时地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促狭,“是不是少了句?”

    “……”。

    夏昀硬着头皮,又补上了一句,“……确实是您儿子的初恋。”

    周予安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窘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这笑声在寂静的公墓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很快,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沉没消失。

    笑声淡去,周遭重新被寂静包裹。

    周予安脸上的那点笑意也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沉淀的情绪。

    他再次看向墓碑,这次,开口时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沉重。

    “其实……我本来,是跟我妈姓的。”

    他缓缓地说,目光仿佛穿透了石碑,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叫秦予安。她把我托付给我养母的时候,特意嘱咐的,让我改姓周。”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为什么,也觉得没什么。姓秦,姓周,不都一样么。”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是希望我能真正融入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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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我不会因为‘养子’这个身份,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我是‘外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越是到了能懂她苦心的年纪,明白得越深,就越是……难过。就好像……”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里有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好像我和她之间,最后一点看得见的联系,也被她亲手……抹掉了。”

    “可我没办法恨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因为我知道,她是对的。她是在为我好,用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夏昀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他没有哭,甚至眼眶都没有红,但脸上那种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是一种被巨大的悲伤浸泡透了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她沉默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用自己微凉的手指,包裹住他紧握的手。

    周予安的身体僵了一下,紧握的力道,在她的掌心下,一点点缓慢地松懈下来。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几个深深的月牙形指甲印,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夏昀看着那些印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妈妈……一定很爱很爱你。所以,她才想把你生命中所有可能的‘刺’都拔掉,哪怕那根刺……是她自己留给你的印记。她把能给你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包括一个她认为更安稳的、属于‘周予安’的未来。”

    她顿了顿,像是要给他一点消化这些话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声音更柔和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安抚:

    “而且,周予安,”她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充满祝福的咒语,“‘予安’……连起来读,不就是她名字里的‘愿’吗?”

    予你安宁。

    予你安好。

    这是她藏在姓氏更改之下,更深、更沉默的、未曾说出口的愿望。

    周予安猛地怔住了。

    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

    阳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而坚定的轮廓。她的眼神清澈,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布满裂纹的心脏,像是被一股温暖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些自我折磨的尖锐痛楚,被这温柔的潮水浸润,包裹,抚平。

    他蓦地笑了。

    笑容先绽开在嘴角,然后蔓延到眼底,最后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近乎虚脱的轻松,还有深不见底的沉沉哀伤。

    “你果然……”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清晰,“……很聪明。”

    话音落下,他忽然向前一步,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夏昀瘦削的肩上。

    他没有发出哭声,但夏昀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墓碑前,鲜花静静散发着幽香。

    夏昀静静地站着,轻轻握着他带着伤痕的手,任由他依靠。

    第26章失控的身体-

    我是周景,能和我见一面吗?

    夏昀的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这样一条短信,发送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当然知道周景是谁,也知道他找上她,是为了谁。

    夏昀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心跳。一种无形的黏稠压力,顺着这短短一行字,悄然弥散开来。

    “夏昀,夏昀!帮我把开心抱走!”

    楼上传来周予安的呼喊,带着点无奈。他许久不曾提笔写作,似乎是被编辑催稿催得紧,最近重新捡了起来,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

    呼喊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也给了她一个暂时逃离的理由。她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下去,那条信息连同其背后的含义,似乎也被短暂地隔绝在外。

    她起身,爬上二楼,推开了他那扇虚掩的房门。

    门一开,就看见“开心”堂而皇之地横躺在笔记本的键盘上,导致屏幕上的文档里出现一串乱码。

    周予安抬头看她,表情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键盘上的猫告状:“你看它!简直是惑乱君心!”

    “……”

    夏昀走过去,没什么表情地一把将猫拎起来抱在怀里,声音平淡无波,“谁让你不把门关紧。”

    “我一关门,它就在外面使劲挠门,还一个劲地喵喵叫,活像我虐待它了!”

    周予安哭丧着脸,试图博取同情。

    夏昀却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她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耐:“那就戴耳机。”

    说完,她抱着猫转身就走,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还顺手“砰”的一声,有些用力地甩上了房门。

    留在房间里的周予安被关门声震得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嘀咕:“……怎么感觉,她最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他的感觉没错。

    夏昀自己也察觉到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步入六月,天气骤然炎热,连带着她内心也像被架在火上烤,变得异常干燥、易燃。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轻易点燃她的无名火,让她瞬间怒上心头。

    喝水时冰到牙齿的锐痛,吃饭不小心咬到舌头的钝痛,甚至是“开心”和“阳光”过于兴奋的玩耍打闹,这些小事,在她情绪过去后回想,又会觉得根本没必要发火。

    可当时就是控制不住,就是觉得烦,特别烦,烦到想要尖叫,想要砸碎什么东西。

    包括看到周景发来的那条短信。

    他联系她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周予安,为什么不敢直接联系周予安?

    是觉得从她这里入手更容易?还是想把压力和麻烦转嫁给她?

    夏昀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那股无名火“噌”地又烧了起来。

    她将怀里的“开心”放下,猫咪不满地“喵”了一声,她也没理会,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

    她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了粉色的玩具。带上它,拿着干净的毛巾,走进浴室。

    并非要洗澡。

    只是在浴室里做,清洗时更方便。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在瓷砖上溅起水花,氤氲出雾气。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打开玩具的开关,找准地方。细小的嗡鸣声响起,随即被更大的水流声盖过。

    她面无表情地,等待快感降临,驱散烦躁。

    几分钟过去。

    舒服是有的

    《当我要送走前男友的猫》 20-29(第12/19页)

    ,身体深处传来熟悉的酥麻和悸动。但那股感觉始终在临界点附近徘徊、冲撞,却迟迟无法攀上顶峰。它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反而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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