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沈惊钰走到园中凉亭下面,便有不少人迎上来与他寒暄。
他戴上了素日里待外人时候的‘面具’,含笑应对那些人,举止得体,言语温和。
裴治抱着剑倚在一旁的圆柱上,冷着一张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因为和沈惊钰在一起相处久了,所以裴治更能感受到自己在他面前和别人在他面前的差别,只是一点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差异,都让裴治心中暗自得意。
沈惊钰坐在园中的水榭旁边,亭榭四面荷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整间游园都漂浮着淡淡的荷花清香。
院中那些人所作的诗更像是拼凑的口水诗,裴治瞧不上,沈惊钰更瞧不上了。
偏偏大家最乐意的就是相互奉承了。
沈惊钰喝了一口花茶,想着该用什么法子开溜。
不想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句“有刺客——”
院中顿时乱成一团,世家子弟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桌椅翻倒,瓷器碎裂,丫鬟小厮们也一同尖叫抛开,那些黑衣蒙面之人从月洞门之后的废院中翻过来,手持利刃,几乎见人就砍。
好在院中本就有护卫值守,倒也没叫刺客伤到多少人。
裴治一手扶着沈惊钰的腰,一手提溜着有为的后颈,脚踩石凳,飞跃到了院角的假山之后,将两人藏好后道:“待在这里别动。”
沈惊钰淡然点头。
有为战战兢兢挡在沈惊钰跟前,分明自己也怕得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说:“想来沈府的暗卫已在赶来路上,公子莫怕,有为会保护好你的!”
沈惊钰苦苦一笑,却没说话,他从假山的缝隙看了出去。
那些刺客很明显的在找人,看似无差杀人,却没尽全力和院中护卫打斗,只在见到裴治刹那,所有人都提着剑朝他奔了过去。
仅看武功,那些人要比过去围猎之时的刺客更厉害一些。
他们与裴治的缠斗才是拼尽了全力的,前去帮忙的护卫皆没能幸活。
裴治这些日子在庄上日日练功,武功也更近了一步,与这些刺客打得有来有回,剑光如雪,刀刀致命。
鲜血浇洒得到处都是,丫鬟小厮的尖叫声环绕在整间游园。
看来这些刺客是冲着裴治来的。沈惊钰冷冷思忖。
别院中其余护卫与各家公子带来的暗卫尽数赶了过来,这回局势才明了下来。
两拨人与裴治站在了一起,刺客眼见大势已去,想要撤离却已来不及,相互对视一眼,几人几乎同时咬碎了藏在牙后的毒囊。
不过片刻,所有人全部倒地,七窍流血,气绝而亡。
园中一片死寂。
裴治收了长剑,用手背蹭走了脸上的血珠,随即上前挨着摸了摸这些刺客的衣物,从一人怀中摸出了一块玉佩。
软玉质地,雕工精湛,纹路奇特,并非寻常人家的所有物。
裴治一眼就认出了玉佩的来源。
沈惊钰捏着手帕抵在鼻下,掩住了这冲天的血腥气,他垂着眸看了眼地上数人的尸体,又看到裴治手中那枚与他身上一样的玉佩,淡地一笑:“我看这次的刺客是寻你来的呢。”
顿了下,他又笑道:“裴郎,你仇家找上门来了。”
裴治冷静道:“是我的疏忽,想来上次在围猎之时,我便暴露了身份。”
沈惊钰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他知晓裴治心中应当有了应对之策。
*
也是从这一日起,裴治白日里便不怎么在沈惊钰身边晃悠了,外面开始传言说那日游园遇刺,他身边那名近身侍卫护主而死,游园内也死了不少人。
沈惊钰猜得到这些谣言是裴治自己散布出去的。
他只有在那些人眼里‘死’了,沈家、沈家庄这些人才是安全的,裴治开始每日早出晚归,有时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偶尔还有时间说两句话,但紧接着又不知了去向。
沈惊钰不主动过问他去做了什么,裴治也不多说,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看不见,却摸得着。
不过夜半时分的时候。
裴治还是会翻窗摸进沈惊钰的卧房,再熟练爬上床去搂着他睡觉。
大多时候沈惊钰都已经睡觉了,裴治将一身夜晚的冷气带进了被窝来,免不了被狠狠踹两脚。
沈惊钰知道他在为回家一事做准备,那些刺客既是来取裴治性命的,也是来提醒裴治的。
日子也就这么的往后过了四五日。
这日正午,窗外暖风和煦,日头正盛。
书房内的冰块已经换了回新的,沈惊钰在书房待了快两个时辰了,但手里的书却没翻几页,他如今不知为何,心思总是拢聚不起来。
有为端着一盘后厨新做好的酥山送来了书房。
看见沈惊钰,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沈惊钰用小勺剜了一勺碎冰到嘴里,桂花的芳香自唇齿间漫开,默了默,他方才道:“说罢。”
有为一个激灵,随即低着头一脸肃色道:“公子,我方才去取酥山时路过裴护卫院前,亲眼见他放了一信鸽出去,公子,您说他会不会是在和刺客通信?”
沈惊钰不动声色地翻了书页,语气淡漠说:“从书房去后厨,如何会经过裴厌之的院落?你又从何看到他放飞了信鸽?”
有为心下一凉,‘噗通’跪地,战战兢兢道:“公子恕罪,奴才撒了谎。”
“奴才,奴才是特地去盯看的他,方才知道的他传飞信鸽一事。”有为知道沈惊钰宠爱裴治,若他太针对裴治,只会叫沈惊钰烦心他。
是他发现这些日裴治不对劲,他才刻意命人私下盯着他,知道裴治私下与外人见面,又见他飞鸽传书,他开心得只想让沈惊钰快些将人赶走,不想反而让沈惊钰抓住了破绽。
沈惊钰拿开书,垂眸看着跪伏在书案前面的有为,他单手托着脸,神色困惑,悠悠道:“你这般嫉恨他?”
“奴才不是恨他,奴才只是觉得他配不上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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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您,他那个人自负,傲气,一开始对您的态度是那般的差,可是您却还那般纵容他……奴才觉得定是他胁迫了您!”他作为沈惊钰的近侍,是知道两人关系匪浅的。
自从公子身边有了裴厌之,公子就不那么需要他了,可他这辈子都是为了公子才活的,一旦沈惊钰不需要他了,有为也寻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沈惊钰如何不知道有为对自己的忠心。
说起来,那还是他年幼的时候,因见有为被人牙子鞭打辱骂,于心不忍才让父亲买下他,将他留在了身边。
一晃过去了这么久。
有为跪伏在地的模样和多年前那个风雪天的瘦小身影渐渐重叠。
“那在你眼中,谁才配得上你家公子?”沈惊钰问他。
有为埋着头,竟还认真思忖:“得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嗯……储君勉强配得上,不过他也得洁身自好才行。”
沈惊钰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不知道私下妄言储君是杀头的重罪吗?”
“……”有为赶紧抿嘴噤了声。
沈惊钰无奈叹气道:“你起来吧。”
“公子……不罚奴才?”有为脸上泪水纵横。
沈惊钰:“你不过是关心则乱,我何必怪你。”
“可是公子,裴厌之他真的在私下与外人见面,也往外面互飞了信鸽,他万一真的对公子您不利……”有为没从地面起身,他还是想让沈惊钰提防着裴厌之这人。
沈惊钰重新拿起桌上的书,不紧不慢翻了一页,才淡然开口道:“不会。”
有为抬头看向沈惊钰,见他又慢慢掀开唇补了一句:“他只是要走了。”
有为眼中是难掩的欣悦,只是见沈惊钰眸色淡淡,眼底似有难言的不明低落情绪,他便闭上嘴,默默起身退出了书房。
远远见素心从院外走来,他跨步上前,小声拦住了人,说:“公子现在心情不佳,有什么事晚些再说吧。”
素心从袖间摸出一纸书信递出,说:“老爷的加急书信。”
有为哀叹一声,接过了素心手中的信,又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沈惊钰将信封拆开。
信件匆匆落笔,写到如今陛下缠绵病榻,太子又下落不明,朝中诸皇子蠢蠢欲动,皆在暗中联络兵马。
他如今在朝中如履薄冰,举步维艰,让沈惊钰速回姑苏祖宅,由族中暗卫护佑,万勿迟疑。
沈惊钰看完信件,默默将信纸折好,连同信封一起丢进了香炉里面,不过片刻便将这封信烧成了灰烬。
原本的万里晴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往下落。
雨珠打在窗外的树叶上,‘吧嗒’作响,院中空气很快就潮湿了起来。
有为撤走了书房的冰块,屋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沈惊钰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心绪也跟着飘远。
*
当天晚上,裴治难得在沈惊钰还没上床睡觉时就来了房间。
两人只简短说了会儿话,便自然而然缠绵在了一起。
裴治先将他手捉起,仔细摩挲过后,便低头见细密的吻落了上去,从指腹到指节,每一根手指都被他亲了遍。
沈惊钰没把手抽回去,他坐在床边,垂着眸看着半跪在他跟前的裴治,把他当稀释珍宝似的捧在掌心细细亲吻。
手指、手腕、小臂、肩颈,再到脸颊,唇珠……落下来的吻就像是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缱绻与难舍。
沈惊钰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咬着唇才没发出声音。
腰带垂落在地,宽大的手掌捉在了他的腿侧。
沈惊钰将手抵在跟前的脑袋上,叫他轻些。
裴治充耳不闻。
沈惊钰就红着眼眶,流泪骂他是狗,说要拔了他的狗牙。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治总算‘吃饱喝足’了,他去后厨打了一盆温水来,蹲在床边仔细为沈惊钰擦了身子。
又取来药膏。
动作轻柔地替他涂抹在了腿侧磨红的地方。
沈惊钰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他倚在床头,乌发散落床榻间,面上还带着情动后的薄红,神色懒怠。
裴治涂完药,将药膏放在了床头。
沈惊钰这才匀出力气去踹他一脚。
但被裴治轻松抓住了脚踝,接着在沈惊钰嗔怒的眼神下,低头在他脚背上落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沈惊钰这踹也不是,将脚缩回去也不是了。
“你真是疯了。”沈惊钰找不到什么新鲜词骂他,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
裴治反而轻笑一声,接着抬头看向他,烛火在他脸上轻轻跃动,那双冷黑的眸子里面泛着淡淡的光亮,诚挚、热烈。
“阿钰。”他说,嗓音低沉又温柔,“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沈惊钰看着他,眉头渐渐凝蹙了起来。
“什么都可以。”裴治继续补充,“只要你想要的,我什么都给你。”
哪怕是身下的位置,只要沈惊钰想,他立马就能给出去。
是因为将要离开了,所以才给予‘补偿’吗?沈惊钰心道。
只是他一开始救裴治,就不是为了要什么报酬。他贪图的是裴治那张不错的脸,图的是一个消遣,一个新鲜,后面这些日子的纠缠,也不过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沈惊钰没想从他手里要到什么。
于是他随口道:“你不是说你是皇城来的么?我要当锦衣卫指挥使。”
他等裴治面露为难之色,那必然是好看的。
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官级,与大理寺卿、侍郎等级。
非陛下心腹不得担任。
而且那是保护天子的位置,沈惊钰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是无论如何也担任不了的。
沈惊钰说出来其实还有要为难裴治的意思。
哪知道裴治垂下了头,眼中是难掩的兴奋。
沈惊钰当自己真为难到了他,又改口说:“我随口说的,你不必当真。”
裴治却说:“我记下了。”
接着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又走近床边,扶着沈惊钰的肩,弯腰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好,你的心愿我记下了。”
偏他一副冷峻模样,实在叫沈惊钰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沈惊钰不知他为何此番表现,裴治心里却是门清的。
他要走了。
曾与父皇约定好的信号已经传递了过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姑苏这地方久留了。
他回去京城后,与沈惊钰便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认定沈惊钰是薄情的人,时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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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饶是他已经竭力想了好多将沈惊钰哄去京城的借口,却没有一个能拿出来用。
他想沈惊钰一定也是舍不得自己的,所以才会拐弯抹角地提出要做锦衣卫指挥使的要求,那是京城的职务,沈惊钰不会不知道。
在已经猜出他身份的前提下,还提出这样的要求,无非是他也想要去京城罢了,去京城能为了谁?只能是为了他啊!
所以沈惊钰是在乎他的,只是性子内敛,说不出口。
原来沈惊钰舍不得他走,原来沈惊钰心中有他,原来沈惊钰也爱着他!
窗外小雨淅沥,雨珠顺着瓦檐滴落在院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裴治难掩兴奋,他吹灭了床边烛火,爬上床将沈惊钰搂进怀中,“睡觉吧,阿钰。”
裴治收紧了手臂,嗅着对方发间的淡淡清香,唇角上扬。
沈惊钰推了推他:“松开些,要憋死了。”
裴治听话地将手臂松懈了一些力道,语气莫名低沉:“阿钰,我要走了。”
“嗯。”沈惊钰早有预料,语气并无多少震惊。
裴治又说:“你也会舍不得我吗?”
床榻间只余点点暗光,沈惊钰看着裴治那双探究的、期望的眼睛,心中难得动容。
想着日后恐怕与裴治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一位东宫太子与一位南方世家,那是话本子都不会写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索性抬手勾住他脖子,主动亲了亲他唇角,嗓音温柔缱绻,“嗯,我会。”
哄人的话谁不会说呢。沈惊钰天生就会。
裴治眸光微动,更用力搂进了沈惊钰。
此番回京,他定要快刀斩乱麻,早早将皇城那边的事情了解,然后再风风光光来接沈惊钰去京城。
他要将京城最豪奢的府邸送予沈惊钰。
将世间最漂亮的珠宝都捧给沈惊钰——
作者有话说:沈:也罢,不为难他了!
裴:他果然爱我!!
——
一更
第23章
晨雾弥散,鸡鸣堪堪过一轮,曦光漫过窗棂,铺满地板。
沈惊钰醒来时,身侧被褥与床榻早已凉透,他惯性地翻身往旁边靠,才惊觉那人昨晚已与自己道过别了。
枕边空空的,连余温都没有留下,今天倒知道悄无声息地走,连话也不曾留下一句。
他恍惚一瞬,慢慢坐起了身。
没唤人上前来侍候,默不作声地换好了衣物,便倚在窗边看院中景色。
姑苏入了秋,天气愈加冷瑟,院中海棠花已然枯萎,前些天丫鬟们将枝头枯萎的花全部打落收走了,庭院还是湿哒哒的,丫鬟小厮们正在清扫地面的积水落叶,真是好一幅落寞的景。
有为端着铜盆进屋时,正见沈惊钰倚在窗边出神,光影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莫名将他眉间的一抹愁绪衬了出来。
“公子。”有为轻声换了一句,上前将铜盆放在了木架上,走去为沈惊钰披上了斗篷,“可是身体不适?怎的早早醒来了?”
沈惊钰抱着手臂,侧身看他:“换季的雨太吵了,醒来就睡不着了。”
“不防请府医前来为您开一副安神的药?”有为出主意说。
“罢了。”沈惊钰走去铜盆前面,将手浸进温水中,神色从容淡漠,“你去传早膳吧。”
“是。”有为弯腰退出了卧房。
他往旁边裴治所在的院落远远望了眼,平日里那人早早就来公子跟前晃悠了,怎的今日还没动静。
不过也正好,他正是不想见到裴治呢。
移步至膳厅时,满桌膳食热气氤氲,有为一脸复杂地捧着甜糕匆匆进来,见沈惊钰在安静用膳,他便将甜糕放在桌上,自觉退去了一旁。
见他欲言又止,沈惊钰索性搁下银勺,淡然瞥他一眼,道:“何事禀报?”
有为只得垂首,压低声音说:“公子,裴厌之不见了。”
沈惊钰早有预料,故而脸上并无多余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厢房已空,随身之物尽数带走了,素心姑娘差人在庄里搜找,后厨烧火的丫鬟翠玉说她早上见裴厌之在后门与一众蒙面人走了。”有为低声禀报,偷偷抬眼去看沈惊钰,见他神色淡漠,仿佛离走之人不过寻常奴才,他眼中亦无半分波澜。
“嗯。”沈惊钰又吃了一勺甜羹,甜腻入喉,语气如常,“三月期满,他本也该走了。”
说罢他又搁下银勺,也没了用膳的兴致,复道:“去收拾行装,套好马车,午后带祖母一同回城中祖宅去。”
有为领命退下。
午后日头斜照,马车辘辘驶离山庄。
沈惊钰拿手中折扇掀开车窗帘,倚在窗边往渐渐远去的青瓦白墙望去。
落叶萧萧,行人匆匆,这三月竟如梦境般晃过。
沈家祖宅里住着沈家旁支族人,故而宅中仆从如云,规矩也多。
回到祖宅,合家团聚,母亲与族中叔婶对他关怀备至,热闹喧嚣,城中旧友时常邀约,倒也冲淡了几分空寂。
起初沈惊钰倒还不习惯裴治不在身侧,毕竟三个月的相伴做不得假。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段时光终究是叫沈惊钰慢慢弃忘。
京城那边的消息,传到姑苏来总有些滞后。
沈父起初的几封家书里面,都有提到朝中如今的形势。
一众皇子皆在暗中联络兵马,拉拢朝臣,太子如今下落不明,而当今天子又重病卧床,由皇后代理国政,朝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信中劝诫沈家宗族各人皆留在姑苏祖宅,加强暗卫戒备,非必须莫要出府。
信件送来姑苏用了好几日之久,但裴治离开沈家已有半月时间,为何信中没提到太子已回京城?
他远在姑苏,关于京城之事只能从父亲的家书中得知。
莫非裴治在回京途中遭了意外?亦或是他有别的打算……
这点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姑苏其实也并不太平。
魏家仰仗着三皇子的势力,在姑苏城内愈发肆无忌惮,在城中强买强卖,欺压百姓,与官府勾结,闹得民怨沸腾,却无人敢出面制止。
又因为之前沈惊钰拂了魏小公子的面子,如今便处处与沈家作对,沈家各行生意,魏家偏要横插一脚,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沈家生意。
沈家家大业大,家底宏厚,这点对沈家并未有什么损失。
只是连累了在沈家手底下讨生活的百姓。
沈魏两家撕破脸皮,世家之间原本维持的表面平和便也渐渐维持不住了。
沈惊钰索性让管家将沈家各处的铺子关了好几间,由着他们那些人自己争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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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百姓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城门关闭,兵祸就来了。
但这些到底没闹到明面上来。
又过了些日子,父亲的书信忽地断了。
沈惊钰连着一个月都没收到京城的消息,信中隐隐不安。
派去打听的人回来只说连京城都进不去了,那边像是被一层厚黑的幕布遮掩住了,什么消息都透露不出来。
直到半个月后,远在京城的父亲终于再次送来了一封书信。
信上说太子于良月廿八率精兵入城,与皇宫陛下禁军里应外合,趁诸位皇子对峙之时一举平定内乱。
如今逆贼已伏诛,太子登基,改元弘昭。
参与谋逆的皇子,幽禁宗人府的幽禁宗人府,流放封地的流放封地,依附之臣也尽数下了诏狱,朝局大定。
但先皇不日前却病逝榻前,皇后悲痛欲绝,紧随其去。
短短数行字,却叫沈惊钰看的心口发紧。
他将信纸紧攥手心,指节泛了白。
短短两月,父母皆亡,登基称帝,万丈荣光之下,却幼时何等刺骨的孤寒与冷情。
不知裴治如何熬过去。
即便相隔万里,沈惊钰也认定两人再无瓜葛,但过去三月的相处做不得假,他便是个薄情之人,对裴治到底也是有些怜惜在的。
*
第二日早。
天气极好。
太子登基的时候传到他们这里,城中其余人自然也能收到消息。
早上坐马车路过魏家府门前时,沈惊钰见那扇朱红色大门上已落了封条,上面溅有新鲜的血渍,透过门隙往里看,依稀可见萧条之意。
仅仅一晚,魏家便落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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