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有为在马车外面轻声说:“昨天半夜一大批官府的人来给魏家抄了家,动静大得很。”
“哼,早看他们不顺眼了,真是报应!”有为说。
沈惊钰倒不意外魏家的倒台。
只是没想到裴治的手脚来得这样快。
马车往城外的寒玉寺驰去。
这是姑苏最大的寺庙,里面有一颗参天古木,香火鼎盛。
这次他是和母亲一起来的。
京城出了那样大的事,父亲险些被卷进其中,所以母亲特地来给一家人求个平安。
马车停在山脚下,沈惊钰下了车,和母亲一起沿着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宝殿之内,香烟缭绕,檀香的气息让人静心了下来。
巨大金色佛像庄严,低垂着眼,俯瞰着前来的每一个凡人。
小沙弥递来三柱香分别予以了母子两人,点燃,双手持香,再缓缓跪在了蒲团之上。
母亲在旁边祈求佛祖保佑沈家,保佑家主,也保佑沈惊钰往后顺遂平安,得遇良缘。
沈惊钰垂眸看着手中点燃的香烟,默了片刻,学着母亲也为家人祈了福。
末了,他又为远在京城的裴治祈福了一句。
许愿他身体康健,前路坦荡,早日从丧亲之痛中走出。
别的倒也没了。
他同母亲一起将手中香烟递出,接着叩拜佛像。
殿外钟声悠扬,梵唱声声。
日光自窗外漫进,斜斜地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和母亲一同走出大殿,外面的雾气堪堪散开,金光四起,参天古树上挂满红绸,人来人去,匆匆忙忙。
沈母挽着他手道:“说来……你自庄上捡的那个护卫去了何处?我以为你会将他带回来。”
两人踩着青石台阶慢慢往山下走。
沈惊钰淡然道:“他有归处,我也不想留他。”
“也好,他瞧着不似普通江湖客。”沈惊钰在庄上生病那次,沈母前去见过裴治,她眼光毒辣,看人准,见裴治第一眼便知他不是普通人。
沈惊钰不想和母亲谈论那人,便岔开话端说:“父亲远在京城,孩儿有半年不见他了,甚是想念,不妨下次写信,让父亲回来与我们团聚一回吧?”
沈母点头,眼含温柔的笑:“我也正有此意。”
……
*
从寒玉寺回府当晚,沈惊钰极为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故而第二天早上他多贪睡了些时辰。
这一贪睡,便出了事。
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吵醒,有为在门外焦急道:“不得了了公子!”
沈惊钰被吵醒,撑着软塌慢慢坐起身,皱着眉问:“什么事?”
有为这才推门进去,他一张脸尤其煞白,说话的声音止不住发抖:“宫里来了圣旨。”
“什么?”沈惊钰当自己听错了话。
即便沈家有要听的圣旨,也该直接给京城的父亲,怎么会不远万里到姑苏城里来?
有为点头,“就是圣旨,传旨的公公此刻就在正厅,夫人他们已经候在正厅了。”
沈惊钰困意瞬间弥散。
他坐在床上,怔了一瞬。
裴治的圣旨怎的会送来姑苏听?
他心下猛地一沉。
父亲在朝为官,当初宫变之时也装傻充愣不曾站队任何一位皇子,与先帝同一道心,更是拥立有功,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祸事。
既不是祸事,那便是嘉奖圣旨,可圣旨为何下至了姑苏来?
沈惊钰眼下也拿不准这道圣旨是何缘由,只得压下心中纷乱思绪,镇定道:“先与我更衣。”
裴治不会害他。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又何时摸准过那人的心思呢?
两人一路行至正厅。
满门族人早已齐聚,神色惶惶,显然他们也拿不准这位新帝的圣旨究竟有何意。
沈母脸色凝重,紧攥着手帕,指节泛白。
几位族中长老也是一脸凝重。
见沈惊钰走来,一众人便提起衣袍跪了下去。
正厅前方,手持圣旨的公公身着绯色官袍,面送和善,笑容可掬。
他身后立着两列禁军,个个脸色肃然。
眼下并不是问究竟的时候,沈惊钰也预备上前跪听圣旨,哪知那位公公却上前半步,将他虚虚扶住,笑容殷切:“且慢。”
沈惊钰神色不解,抬眸看他。
公公上下端量他一眼,笑意深深:“这位便是沈家公子吧?”
沈惊钰眉蹙得更深,公公又道:“沈公子,陛下特地吩咐了,他听闻公子您身子素来孱弱,特许站听圣旨,不必跪拜。”
满厅哗然。
沈惊钰默不作语。
公公方后退几步,展开手中明黄圣旨,清嗓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致治,首在得人,忠勤之臣,宜加褒奖。御史中丞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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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秉心忠直,处事公廉,恪尽职守。
朕心甚慰,特擢升其子沈氏惊钰为锦衣卫指挥使,赐蟒服、绣春刀,即日起赴京上任。钦此——[1]”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沈惊钰:“?”
正厅一片死寂。
“什么?锦衣卫指挥使?”沈家一位族老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这……这怎么会?小钰他自小身子就不好,拉不开弓,见不得血,如何能担任天子近臣?”
“是啊,公公,您可是看错了字?”沈母也不信,她抱着一丝期望去问传旨公公。
公公轻笑,将圣旨往前一送,“夫人说笑。这圣旨乃陛下亲笔所属,玉玺加印,断无差错。公子也请安心,陛下已将锦衣卫上下打点妥当,只等您前去上任。”
话到了这个份上,沈惊钰断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抗旨,他抿直了唇,双手伸出,接过圣旨。
圣旨触感冰凉,是上好的蚕丝织就得,他摊开圣旨,仔细辨认了上面的字迹,果然是裴治的笔迹。
沈母上前一并看过圣旨内容,玺印做不得假,沈惊钰远赴京城就职天子近臣已是板上钉钉,断无转圜的余地了。
她当即两眼一黑,直直往后倒了去。
“母亲!”
“夫人!”
厅内乱作一团,丫鬟婆子慌忙上前搀扶,沈惊钰吩咐先将夫人带去了内室。
他谢过圣旨后,和族中长辈一同前往了内室。
到了床前,沈惊钰坐在床边,端着汤药喂了沈母。
不肖片刻,沈母悠悠转醒,醒来见沈惊钰一脸平静坐在床边,当即落泪。
她抓住沈惊钰的手,啜泣说:“钰儿,这下如何是好?”
“只得前去,抗旨是死罪。”沈惊钰说。
沈母泪水簌簌:“钰儿,你听母亲说,想来天子刚刚登基,根基尚且不稳,朝中众臣多为先皇旧臣,你父亲任职御史丞,他是不信任你父亲,故才叫你去京城,他是要拿你做质,以便拿捏你父亲。”
族中长辈一并附和,面色万分凝重。
“不如我们花些银子,找一相貌身形与你相似之人,让他替你前去京城?”一位长辈压低声音提议说,“日后再想办法让他假死脱身,便不会叫人觉察。”
“对对!”另外族叔深深连连点头,“此法甚好,小钰只有幼时去过京城,如今早已相貌大变,寻一替身前去,想来不会露什么破绽!”
沈惊钰没料到族老会为自己牺牲到此等地步,即便翻下欺君之罪也要保全他。
“母亲,叔叔,婶婶……此法不可。”沈惊钰道,“前来传旨的公公想来应是陛下身边侍候之人,见了我的容貌,狸猫换子并不容易,也非长久之策,若东窗事发,只怕会连累父亲与众位族老。”
何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裴治让他去京城,绝非是为拿他作质。
他便是抗旨,裴治也不会拿他怎么办,只是他如今刚刚登基,他若抗旨,只怕会叫裴治在朝中那些人跟前失了威严。
新帝当今最重要的便是天子威严了。
想来他这个节点颁发圣旨,也是在赌自己心里是否有他一席之位。
那便如他所愿。
只是这裴治果然是个疯子,这天子近臣,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如此重要的位置,竟真叫他这一个从未入仕、无功无名的病秧子去任职。
“新帝登基,父亲是功臣,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家眷动手,我前往京城赴任后,他见我病弱至此,想来不日便会将我送回。”沈惊钰温声安抚房中族人。
“可万一……”沈母还想说什么。
沈惊钰又温柔笑道:“母亲,无碍的。何况我与父亲也有半年未见了,不妨借此机会与父亲团聚,母亲你若不放心我,不妨与我一道去京城,父亲也挂念你。”
“好,母亲听你的。”沈母握住他温凉的手,流泪点头。
沈惊钰虽自幼身子骨弱,但大些以后,便也能帮衬家中生意,很多时候,家里族老都听他的意见。
他既决定前往京城,房内其余长辈也不便再说别的。
只默默抹泪叫母子二人谨慎再谨慎。
当日下午,沈家祖宅院内忙作一团,丫鬟婆子为他们收拾行装,备妥衣物,套好马车,只等二日清晨与宫里来的那些人一并赴京。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亮,沈家祖宅前的浩浩人马便往京城方向驶了去。
沈惊钰倚在车壁,掀帘望向车外。
姑苏城乡渐渐远去,白墙黛瓦,晨雾朦胧,景色怡然。
马车渐渐驶上官道,周围秀丽景色也叫高山大河取代,吹在脸上的风都莫名刮人。
马车一路向北,渐渐靠近了风云汇聚的京城。
前路究竟如何,谁也不得知——
作者有话说:裴:老婆要来啦!!
沈:看我不揍死某人!!(一直在生气)
——
二更
【1】圣旨内容是网上百度的模版
第24章
马车一路北上,走了将近半月。
越往上走,天气便越冷。
姑苏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硕果累累的时令,京城这边却已然有了初冬的寒意。
好在出行前备好了冬日的衣物,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再灌了汤婆子温手,倒也冷不到沈惊钰。
只是这一路颠簸,沈惊钰的骨头都要叫这马车颠散了架,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酸痛的。
折腾一路,紧赶慢赶,好歹是在这日清晨到了京城。
马车在宽阔的京道上缓缓前行。
城门巍峨,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匆匆,万分繁华。
有为看直了眼,“公子,京城竟这般繁华热闹!好多的人!”
沈惊钰笑了声,没接话。
他上一次到京城来,还是七八岁时,随同父亲一起进京述职,在京城住了小半年。
那时他还是孩子,只觉好玩热闹,心境与此刻全然不同。
如今再来,他看城中与记忆中京城别无二致,一样繁华热闹。
马车穿过几条宽阔街道,过了桥,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稳稳停了下来。
府门朱红,门楣上挂着‘沈府’二字牌匾。
沈父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他早晨上朝时穿的绯色官服还没来得及褪去,面容略微憔悴,气度却极为沉稳。
见妻儿从马车下来,他跨步上前,将两人都拥进了怀,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一路辛苦了,钰儿,素娘。”
“父亲。”沈惊钰也回抱了他,“不辛苦,倒是父亲您在京城这些日子,瞧着似乎清减了许多。”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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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发生了好些事,也不便细说,我们先进屋去吧,午膳早已备妥善了。”沈父说。
一家三口这才进了宅院内。
沈府的宅子是先帝赐予,亭台楼阁,修缮雅致,里面布局设施与沈惊钰记忆中别无二致。
只是午膳的满桌饭菜,竟只有沈惊钰一人吃得畅快。
沈母一路颠簸,也没什么胃口,喝了点补汤。
沈父倒是欲言又止。
沈惊钰夹起一块鱼肉到沈父碗中,温声道:“父亲,您有话不妨直说吧。”
沈父哀叹连连,说:“你自幼体弱,我们也从未有让你入仕的心思,如今新帝登基,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朝中大小事堆积,他却亲自下旨将你调来京城,赴任那等要职。”
“我瞧他是信不过我们这些老臣,故才想计敲打。”
这倒是与沈母的推测一致。
沈惊钰是知道内情的,却不能说,他抿着唇听父亲继续往下道:“我不如就此辞官罢,也好过让你去遭罪。”
沈惊钰这才道:“父亲,您做官不易,不必引咎自责,陛下是什么心思,我们也不好揣测,不妨先走一步看一步。”
看沈惊钰似胸有成竹,沈父沈母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顿饭到底吃得不算痛快。
沈惊钰的院子在府邸东侧,采光最好的院子,是他幼时居住的地方。
里面布局与他离开京城时并无差别。
布局雅致清净,窗边一张小桌,桌上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
里屋的大多东西已经换上了新的,他已在窗边,欣赏着院中景致,如今到了天子脚下,他倒是又期待见到裴治了。
正想着,有为便上前来与他禀话,说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沈父拉着他说这是李德文公公,原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如今新帝登基,也留在了身边。
他带着一行人抬着数个箱子鱼贯进屋。
接着他一甩手中拂尘,与沈惊钰道:“沈公子,奴才是奉陛下之命,特地前来给公子送些补品珍宝。陛下说公子您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好好歇息,不必急着入宫,待明日早朝过后再进宫。”
那些箱子被一一打开。
里面装载了不少补品珍宝,绸缎华服,文房四宝等等。
这番便是用殊荣二字形容也不为过。
沈惊钰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身后二老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番赏赐便是皇亲国戚也难得。
“沈公子可还喜欢?”李公公悄悄盯着沈惊钰的神色变化。
沈惊钰却神色淡然,并无多大惊喜,他微微颔首,平静道:“有劳公公回宫复旨,替我谢过陛下。”
李德文连忙谄笑:“公子客气,奴才这就回宫去复旨。”
他一扫拂尘,又领着底下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盯着满院赏赐,沈父沈母两人也实在参不透帝王心思,“钰儿,陛下此番……到底是何心思?”
沈惊钰缓缓摇头,道:“待明日孩儿入宫面圣时问明罢。”
他倒是理解裴治送他这些东西,只是不理解他为何要这般大张旗鼓地送。
他在父母面前,只是圆谎就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好在两人也没再追问。
这些赏赐也被抬进了库房。
*
夜色渐深,京城的夜晚也比姑苏要热闹明亮一些,但热闹中却又透着几分肃穆。
月色冷冷清清铺满了院中各个角落,略显寂寥。
沈惊钰洗漱过后便上了床。
数日的赶路,早叫沈惊钰一身骨头都散了架,他沐浴后便上了床榻。
睡意也立即涌上了心头。
然模糊之间,他却恍惚听见窗边传来细微响动。
院中不曾喂养狸奴宠物,这响动也不像风吹起的。
沈惊钰瞌睡醒了大半,撑着床榻坐起身,手已经摸向了枕下的银簪。
黑影翻身进了屋里,动作利落得像猫,若非刻意去听,也绝对觉察不出这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很轻。
透过床帐,他隐隐可见外面一副高大的身躯。
对方在床外站立了许久。
他也觉察出床帐后面的人清醒过来了。
于是一声熟悉的“阿钰”自房中响起。
沈惊钰一把掀开了床帐,抬起头,与床前之人四目相对。
月光下,那人显得清冷。
裴治穿着一身玄色便服,头发扎束起来,比在姑苏之时清减了许多,下颌线条更加分明,身量似乎消瘦了些,但也更挺拔了些。
一身黑衣衬得他面容冷峻,也难掩他某种万千思念情绪。
他抿直了唇,好像很显委屈,如同遭抛弃的犬。
沈惊钰叹气一声,朝他张开了双臂。
于是裴治猛扑上前,将沈惊钰搂进了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不掩思念情绪,偏头将脸埋在沈惊钰后颈,深吸一口气后用沙哑的嗓音说:“惊钰,我实在想念你。”
语气压抑着浓郁的思念。
沈惊钰叫他勒得难以喘息,拍了拍他手背道:“你大半夜闯我卧房,我若高喊刺客,新帝半夜溜进臣子卧房这个秘闻,明日就要传遍京城了。”
裴治不意外他猜中了自己身份。
从前还在姑苏时候他就知道沈惊钰已经猜出他身份了,更不必说他如今做了那些事了。
他手上松了些力道,还是没松开沈惊钰,闷声说:“传便传吧,若是与你的传言,我是愿意的。”
“你不要脸我还要。”沈惊钰推了他两下,没推开,便妥协了。
裴治抱了好一会儿才不舍松开他,接着低头摸了摸沈惊钰的脸,又拉着他的手,皱眉说:“我好想念你。”
沈惊钰暂且没心思与他温存,微微愠道:“我原打算明日与你细细算账,现在你来了我就要好好问你,你将那锦衣卫指挥使位置给我坐,你是疯了不成?”
“你问我要的,我都会双手捧给你。”裴治语气好一个理所当然。
“那本就是我存心为难你说的话。”沈惊钰失语片刻,又说,“你还不如多送些珠宝给我。”
“好,明日你入宫来。我私库里面的东西都给你。”裴治接话极快,好像早就在等沈惊钰这句话了。
沈惊钰:……
看来不明说还是不行。
于是他道:“裴厌之,那官你日后寻个合适的由头收回去,我当不了。”
裴治忽地又将脸埋进了他颈侧,轻轻蹭着,像在撒娇,刻意压软了嗓音,委屈说:“阿钰,除了你便无人能胜任这个位置了。锦衣卫那边我早早就打点好了,你只是去占个位置,借职务之便在宫里陪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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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而已。”
沈惊钰还是不想接受,又说:“你如今做了皇帝,陪你说话之人还能少吗?”
裴治点头,声音更低,甚至还有一丝脆弱:“父皇与母妃都不在了。偌大的寝殿就我一人,没人陪我说话、吃饭、玩耍。冷冷清清的,我夜里总是做噩梦,梦见过去那些血腥,梦见母妃他们又离我远去……阿钰,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他抬起眼看沈惊钰,眼底似乎闪烁着淡淡泪花。
好是可怜。
沈惊钰垂眸看着他。
他不是愚笨之人,他知道这些话是裴治故意说出来卖可怜的。
但父母双亡这事到底是事实。
他如今看着轻松开朗,但也一定真正痛过、哭过。
沈惊钰到底还是心软了,他别过脸,妥协开口:“以后那些朝臣要是骂我,我一定来找你算账。”
此番话,也表明他同意了。
裴治眼睛一亮,又凑上去抱他,“不会的,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沈惊钰叫他扑得险摔倒在床上,稳住身子后他才想起什么,问:“你既已经召了我明日进宫,何必半夜冒险来翻我卧房窗户。”
裴治语气诚挚:“我原想下午就召你入宫,只是我想你一路舟车劳顿,这才改为明日召见,可我实在想你,相思苦难消,索性就出宫来找你了。”
说到这里,沈惊钰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好意思说,这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架,喝完汤药后我好容易要睡着了,你又闯进来扰我清眠,真该叫你也去坐上十天半月马车,尝尝那滋味。”
裴治立即抓起沈惊钰的脚往腿上放,轻轻按揉起了他的小腿,边按边认错:“这事是我错了,我给你赔罪,阿钰你莫与我置气。”
沈惊钰看着他。
心底升起一抹说不清的情绪。
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如今却屈尊在他塌前,为他按揉着腿。
看着他锋利的颌角,沈惊钰微微蹙眉,突然道:“你瘦了。”
裴治愣了下,随即唇边荡开一抹笑意,他道:“我听阿钰似在心疼我。”
沈惊钰踢他一脚,没好气道:“你还是当我没说。”
裴治哈哈笑了两声,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欢喜。
沈惊钰又问:“你离开姑苏后,去做了什么?”
那这说起来便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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