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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菲诺茨的精神域曾经崩毁过。
王族雄虫和其他雄虫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不光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还能凝聚出独有的精神域。
历代王族雄虫的精神域都是建筑的外形,多半会是一座几层小楼,更强一点的,能多盖一座,再加个院子,弱一点的像是大皇子卡洛斯,就只有一个单间平房。
而菲诺茨的精神域,是一片广阔的建筑群。
巍峨雄伟的城堡,华丽繁复的宫殿,精心修剪打理的花园、喷泉……在他五岁刚刚觉醒精神力时,他就在大脑中复刻了整座圣蒂兰宫。
这座王城陪了他十三年,在他十八岁的那年,因为频繁的精神域冲击和一些意外,彻底崩毁,又在二十八岁时重建。
重建并不等同于完全修复,他的精神域看起来像是完整一片,实际却只是一块块拼图,被强行拼凑在一起,那些裂痕很小,但却并不是完全不在。
在以往,这座王城就时不时会在墙壁上出现裂缝,宫殿一角可能不经意间就会坍塌,花园枯死发黑,喷泉干涸陷落。
因为曾经完全粉碎过,尽管他的精神域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但里面每一粒砖瓦都很脆弱,每当度过一段时间,所有损坏积累起来,达到一定程度,建筑就会陡然坍塌成沙。
这些具现化的景象,反映到他的身体上,就是大脑里持续不断的撕裂痛,以及他不定期发作的头疼症。
上一世在庆典上,当他实行神圣祭礼时,才发现增幅器频率被调到了最低,他输入的大量精神力都被阻截,倒流回来。
放在正常雄虫身上,这只会有点难受,但对菲诺茨脆弱的精神域来说,却是一次猛烈的冲击。
他猝不及防之下,精神域的裂缝直接扩大,头痛欲裂,虽然强撑着完成了祭礼,但也无暇顾及其他,在被袭击时也没能用精神力防御反击,以至于最后受了伤。
这一次……
菲诺茨深深凝视光脑上的名字,垂眸敛下眼中的森冷。
……
在书房待到夜里,菲诺茨回了寝宫,让西切尔去洗澡。
等西切尔洗完出来,他往雌虫面前丢了一个抑制环,冷冷道:“戴上。”
西切尔沉默着捡起,戴在脖颈上。
最高等级的抑制环,两指来宽,黑色哑光皮质,中央猩红色的金属配件可以在毫秒内释放高达上千伏特的高压电流,另有防爆防压的金刚石囊管,装有高浓度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在收到指令时,会自动伸出针头刺入佩戴着体内,将其注入,含量足以放倒一头星兽。
“咔哒”一声,黑色的圆环被扣到脖颈上,红发雌虫放下手。
他刚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浴巾,上半身都暴露在外面,肩宽背厚,腰身紧窄,蜜色的皮肤下是满含爆发力的肌肉,沉稳冷峻,不怒自威,带着战场上百战厮杀淬炼出来的锋锐凶厉,再加上将近两米的身高,让他整只虫看上去就像一架冰冷强悍的杀戮机器。
但脖子上的黑色抑制环,却破坏了这种感觉,让雌虫看起来更像是一头自愿垂下头颅的凶猛野兽,收敛了爪牙,自己为自己戴上代表禁锢的项圈。
菲诺茨脸上毫无波动,看着他,按下抑制环的开关。
“!”
无力感骤然袭来,西切尔膝盖一软,半跪下去,他晃了一下,稳住身形,没有抗拒,而是沉默着低下头,把另一条腿也屈起来,跪在了地上。
刚刚跪好,肩上就传来一股力道,无数道精神丝扯着他,将他粗鲁地拽到了床上。
双手被透明丝线捆住,高高举在头顶,西切尔眼前一花,整只虫就躺进了宽大的床铺间,蜜色的皮肤被精神丝勒出细细的红痕,在黑色的床单上摩擦滑动。
胸口一痛,紧跟着传来被舔咬的感觉,他呼吸一窒,有些急促地喘了两口,努力放松不自觉紧绷起来的胸肌,好让雄虫能够更好的品尝。
淡淡的迷迭花香随着升腾的体温,涌入菲诺茨的鼻腔,好似染着一层湿漉漉的潮气,热腾腾的,滚烫鲜活。
这是浴殿里的沐浴露的气味,和菲诺茨身上的一样,又不一样,在西切尔身上时,它们会多出一缕独有的硝烟和血腥气,仿佛这只雌虫常年作战,浴血厮杀,早已被血与火浸透。
这种气息菲诺茨很熟悉,上辈子他有无数次,将西切尔按在床上,在他身上发泄带着恨意的欲,每一次,他都能闻到这种气息。
以至于后来都被养出了习惯,只要一闻到,身体就会反射性地躁动,热切到难以忍耐,想要将这只雌虫按在身下,狠狠撕咬。
无论是恨,是欲,还是别的什么,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施加在这只雌虫身上。
而这只雌虫也始终沉默着,安静地、顺从地接受着。
可这一世,却不一样了。
压抑的喘息渐渐变得急促,菲诺茨抬起头,眼前的胸口上已经多了一层湿润的水光,颜色也由浅变深,艳红色的,像是熟透了一样,散发着热度。
轻轻一碰胸口的皮肤,底下的躯体就颤了颤,伴随着一声短促压抑的低哼。
两只精巧的星银蝴蝶还在床头放着,菲诺茨伸手捞过来,看了看,把它们放到了应该在的地方。
细细的银链缠绕在了一起,菲诺茨用手指一一挑起理开,绕得太乱,花了一会儿功夫,还时不时会扯到两只蝴蝶。
每一次都会让蝶翼轻轻震颤一下,一大一小的腹部也逐渐变成同样的圆润,只不过一个湿漉漉的,一个却是柔软干燥的。
菲诺茨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干燥的那个,碾了碾。
红发雌虫顿时一震,摆在两边的双手蓦然抓紧床单,嗓子里低低哼了声,又咬紧下唇忍住,只在眼尾泛上些许湿意。
菲诺茨看着他逐渐漫上绯色的脸,蓝眸中看不清神色,忽然冷不丁问道:“你在他面前也是这样?”
西切尔一怔。
菲诺茨慢慢加重了手指的力道,看雌虫眼中露出忍耐痛楚的神色,表情喜怒不辨,只有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这些讨好雄虫的手段,都是你从卡洛斯身上学来的?”
红发雌虫先是茫然,随后才像是明白他说了什么,原本潮红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口,嗓音干涩喑哑:“我……没有,没有和卡洛斯……做过这些……”
“不是卡洛斯?”菲诺茨勾起嘴角,眼里却不带笑意,“那是别的雄虫?”
“……”西切尔嘴巴张合几下,却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面对菲诺茨的恨意,无论菲诺茨要对他做什么,他都能默默忍耐,可当雄虫用这样冰冷嫌恶的眼神,质疑他不忠时,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胸口仿佛要撕开一样痛苦。
他知道菲诺茨会恨他,会厌恶他,但从来没想过,菲诺茨会……怀疑他脏。
红发军雌白着脸,抖着嘴唇,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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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雄虫,从来都只有您……这些是威科姆给我的……我只是想让您开心……”
“我只被您标记过……没有别的虫……只有您……您相信我……”
他只被菲诺茨标记过,只有菲诺茨。
他看着菲诺茨冷漠的脸,一遍遍不断解释。
“我没和卡洛斯做过,也没有别的雄虫,只有您……”
但雄虫始终冷冷望着他,一言不发。西切尔脸色一点一点惨白下去,无尽的恐慌吞没了他,宛如潮水没顶,让他窒息。
他连身体都一起发起了抖,近乎绝望道:“只有您……您相信我……”
“求您……”
菲诺茨眸色微凝。
这还是西切尔第一次求他。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他将西切尔折磨得多惨,这只雌虫都始终一声不吭,咬牙默默忍受,哪怕痛晕过去,也从来没有过一句。
但现在,这只雌虫却煞白着脸,一双红眸里尽是惶然,哀切地望着他,是他几乎从未见过的模样。
似乎菲诺茨的怀疑对他来说,是信手一挥,就能把他击垮的致命威胁。
菲诺茨沉默下去,深深凝视红发雌虫拼命解释的样子。
的确,西切尔精神还上的印记和他同源,几乎如出一辙,只有微妙的不同,可以解释成是他精神域破碎后精神频段发生变化。
西切尔对他的信息素也很敏感,只是大婚当晚的那么一点点,就让他反应极大。
再加上眼前雌虫哀求的表情,那双红眸里的绝望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真的要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如果当初,他没有亲眼看着这只雌虫主动坐到卡洛斯身上,被卡洛斯标记的话。
“相信你?”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嗤笑,白发青年神色嘲讽。
“凭什么?”
“凭你的指控?凭你的诬告?还是凭你骗我?”
西切尔瞳孔微微扩大,表情一片空白。
“当初我的确相信过你,可结果呢?”
菲诺茨冷笑一声,将左手伸到他面前,光线下,几根扭曲的手指纤毫毕现,他居高临下,语气冰冷:“看见了吗?”
“这就是我相信你的后果。”
“我失去了身份,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优渥的生活,失去了名声,受的伤,吃的苦,全都是因为——我相信你。”
菲诺茨讥讽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都是从血淋淋的心底剖出来,裹挟着怨恨,缠绕着不甘。
红发雌虫嘴唇剧烈颤抖了一瞬,又猛地死死咬紧,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眼里的神色一瞬间疼痛到了极致。
可他有什么好疼的呢?菲诺茨心里嘲讽地想,被背叛的难道不是自己吗?受伤的,该疼的,不也应该是自己吗?当初做都做了,现在又装出来这副样子给谁看?
他忽略掉心底一丝微妙的异样不适,讥嘲开口,轻蔑又讽刺:“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想让我相信你?”
“你配吗?”
西切尔瞳孔一缩,嘴巴慢慢张开,又慢慢闭合,带着些许颤抖,又一瞬间克制住了,浑身气息都收敛起来,像是成了一座冰冷僵硬的石雕,声音也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嘶哑难听。
“……您说得是。”
他的确……不配。
“那你觉得,我应该给你信息素吗?元帅阁下?”菲诺茨似笑非笑。
“……不应该。”
“知道就好。”菲诺茨居高临下,一把扯下他胸口的东西,在雌虫骤然一痛下意识蜷缩的动作中,看了看那两只因粗鲁动作有些染上血丝的蝴蝶,随手一扔。
“叮铃”
银链被摔到地上,发出清越的脆响。
白发青年眸光晦涩冷沉:“记住你的身份。不该你奢望的,不要去奢望。这种东西,以后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拿出来,明白吗?”
红发雌虫躺在床上,高大的身形被帷帐落下的阴影笼在其中,沉默死寂。
“……是。”
菲诺茨脸上毫无波动。
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无论他对西切尔做什么,这只雌虫都只是默默忍受。
可这一次,他不光主动要求参加会议,甚至连这些小玩意儿都戴上了,想要讨好他。
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
上辈子这个时候,菲诺茨是怎么对他的?
鞭笞、上刑、罚跪……怎么折磨怎么来。
这辈子呢?
他让他回来,不受风吹雨淋,解开抑制环,给他营养液,允许他参加会议,还“主动”为他站台,让他手下的威科姆协助处理军部事务。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菲诺茨都表露出了自己对他容忍的态度,以西切尔的野心勃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步步试探,而只要他试探成功,之后就必定会更加得寸进尺。
这恰恰是菲诺茨最厌恨他的一点。
野心,为了野心,这只雌虫什么都能做。
权力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让他不惜一切,也要得到。
看着身下苍白着脸沉默不语的西切尔,菲诺茨心里冷笑,没关系,他不会再给他这种错觉。
他收回精神丝线,面无表情地起身下床。
冷冷睨了一眼跟着爬起来跪在床尾的西切尔,菲诺茨转身往外走去,刚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雌虫却在这时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呼吸变得急促又凌乱,好像陡然遭受了什么极大的痛苦。
菲诺茨面露冷笑,心想他果然不会就这么放弃,正要这么离开,让这只雌虫只能演给他自己看时,却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床上滚下来,摔在了地上。
他脚步一停,身后闷闷的痛吟越来越明显,像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却依然克制不住一样,带着痛苦的喘息和挣扎。
菲诺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咬着牙,终是闭了闭眼,回过身。
如果他再敢骗他……
他转过身,却在看清身后的一瞬间,瞳孔一缩!
——地毯上,刚刚还沉默不语的红发雌虫瘫倒在地,冷汗涔涔,闭着眼痛苦不已地蜷缩着身体,大片大片黑灰黯淡的虫纹在蜜色的皮肤上蔓延攀爬,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通红,像是一块块被烧红的烙铁烫在上面,让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抽搐痉挛。
不管是谁在这里,都能一眼看出他此时的状态。
——他的发情期到了。
第22章
菲诺茨愣在原地。
地毯上的雌虫还在挣扎,努力想要爬起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过这么一会儿,苍白的嘴唇上已经被咬出了斑斑血迹,又一阵痛苦涌来,刚刚撑起来一点的身体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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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抑制环突然嘀嘀响了起来,尖锐急促,提示佩戴者的心率高到异常,可能有攻击倾向,正在发出警告,倒计时三秒结束后,就会自动释放高压电流并注射麻醉剂。
菲诺茨被声音惊醒,神色一凝,迅速上前按住抑制环上的指纹锁,把黑色项圈取下来扔掉。
“西切尔?”
他拍拍雌虫的脸,西切尔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落到他面庞,却聚不齐焦点,明显已经失去清醒,没多少意识了。
只是睁开这么一瞬,下一秒,红发雌虫就再次闭起眼,痛苦地弓起背,蜷缩在一起,冷汗大颗大颗落下,胸膛起伏着,像破风箱一样嗬嗬喘气,每一口吐出来的气都像被炭火炙烤过一样灼热。
怎么会是发情期?菲诺茨想不明白。
上辈子,西切尔是连续奔波劳累,回来之后也一直没得到休息,被折磨得身体极度虚弱,又在庆典上受伤,多种因素加在一起,才导致发情期提前,可这次是怎么回事?
……等等,真的是提前吗?
上辈子他醒过来的时候,西切尔的发情期已经持续了好几天,雌虫被铁链捆在床上,痛苦嘶吼着,原本明亮的红眸混沌一片,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伤痕累累,皮肉都被磨烂,猩红的血液顺着四肢和脖颈上的铁索往下流,淌得满屋都是。
那一次极为凶险,西切尔的精神海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要崩溃狂化,哪怕菲诺茨持续不断地释放大量信息素,也花了半个多月,才让他慢慢清醒过来。
那他为什么会认为西切尔的发情期是提前的呢?
菲诺茨想起了原因——
因为西切尔没有说过。
严重到那种程度的发情期,对一只雌虫来说,已经是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稍有不慎,不是损伤精神海等级跌落,就是直接狂化。
雌虫能感知到自己的发情期时间,如果真的快到了,按照西切尔的性格,哪怕明知道会被羞辱,他也一定会说出来,争取得到信息素。
可西切尔却从没有对他提起过。
这只雌虫野心勃勃,满腹心机,为了权力奋斗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等级下降,抑或者失去理智,狂化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所以菲诺茨默认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次发情期只是意外。
但如果……不是呢?
可如果不是,以这只雌虫的秉性,又怎么会不告诉他?
哪怕是像这辈子这样,戴上小道具勾引暗示呢?
他一次也没有做过。
菲诺茨神色阴晴不定。
隐忍压抑的痛吟声唤回了他的意识,他闭了闭眼,压下起伏的心绪。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看向状态明显不对的西切尔,释放出一些信息素,想让他先恢复一点清醒。
干净的信息素气味从他身上弥漫出来,丝丝缕缕涌进雌虫鼻腔。
红发雌虫发出一声呜咽,全身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潮红。
那双红眸慢慢睁开,似是要恢复理智,但在下一秒,红发雌虫却突然以更剧烈的频率抽搐起来。
“啊……”
他喉咙里溢出低哑的嘶吼,脊背肌肉贲张,脖颈上青筋暴起,表情也因极度的痛苦变得扭曲,甚至有几分狰狞。
怎么回事?!菲诺茨脸色微变。
他试探着放出更多信息素,可雌虫却只是更加痛苦。
鼓起的青筋从他脖颈一路绷到手背,疯狂跳动,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剧烈震颤着,指甲也有了半虫化的趋势,变得尖锐锋利。
像是忍受不了一样,雌虫发出几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嚎低吼,尖锐的指甲控制不住地往颈背上灼烧着的虫纹抓去,只一下皮肉就翻卷起来,变得鲜血淋漓。
“西切尔!”
菲诺茨一惊,立即扣住他的手腕,强行拽下来压住,喝道:“别动!”
红发雌虫一震,被抓住的手腕上筋络暴突,结实的肌肉不断隆起,但又颤抖着,仿佛本能地怕伤到什么一样,强行放松下去。
那双涣散失焦的红眸痛苦地闭上,蜷缩着身体,低低嘶吼,嘶哑的嗓音里仿佛快要洇出血来。
菲诺茨滞了滞,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闭了闭眼,抽离掉那些突兀涌起的情绪,只沉下心神,飞快思索为什么不行?
他已经覆盖掉了西切尔身体上的标记,精神上的虽然还差一点,但也不会影响什么。
有他的信息素,西切尔应该会症状缓解,可现在为什么却反过来加重了?
精神丝释放出去,探查遍雌虫全身,却也没找到原因,菲诺茨看了眼痉挛到肌肉都开始不正常震颤的雌虫,微微咬牙,松手起身,几步来到床头,猛地拍下按钮:“叫医疗官过来!”
……
医疗官来得很快。
这时候菲诺茨已经给西切尔裹上了睡袍,放到床上,用精神力捆住了四肢,不让他挣动得太厉害伤到自己。
他身上的虫纹在这几分钟里飞速蔓延,已经从颈背爬满了全身,脸颊上也隐隐浮现出来,边缘一片不详的烫红,中央却黯淡灰黑。
医疗官一看就吓了一跳,连忙打开随身医疗箱,取出强效镇定剂,给西切尔扎了进去。
一排镇定剂全部推完,一直嘶吼挣扎的雌虫才慢慢安静下来,闭上眼昏睡过去。
他额头遍布冷汗,几缕红发凌乱地黏在上面,脸色惨白憔悴,还残留着几分过度疼痛产生的狰狞,嘴唇上也染着斑驳血痕,看上去格外凄惨。
医疗官抹了把汗,看向菲诺茨,小心翼翼道:“陛下,元帅的发情期症状很严重,从虫纹的状态来看,如果得不到信息素安抚,恐怕……不太乐观。”
他以为菲诺茨是不想给。
菲诺茨冷冷睨了他一眼:“我给了。”
他把刚刚的情况三两句说完。
医疗官琢磨了下:“按您的描述,元帅是在您释放出信息素后症状才更严重……冒昧问下,您释放的信息素量多吗?”
菲诺茨:“不多。”
医疗官沉吟:“那这样的话,元帅应该是信息素应激。”
“信息素应激?”菲诺茨皱眉。
“是的。”医疗官解释,“如果雌虫被标记之后长期缺乏信息素安抚,身体就会在极度的匮乏中,变得对信息素极其敏感,一旦接触到,就会引发机体强烈的反应。”
“可我前几天也给了他……”菲诺茨忽然收声。
他想到当初结婚的那一晚,西切尔白得不正常的脸,还有被他碰一下就会发抖的身体。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西切尔太累了,还戴着抑制环,背上的鞭伤一直好不了的原因。
医疗官以为他在疑惑,解释道:“发情期雌虫本就处于对信息素高度渴求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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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所以症状会更明显一点,平时没有表现也是正常的。”
不,有的,菲诺茨心想。只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忽略掉了而已。
医疗官小心地看着他,谨慎措辞:“陛下……长期缺乏信息素会对雌虫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元帅现在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您最好快点安抚他。”
菲诺茨看向那黯淡无光、边缘却炭火一样烫红的虫纹。
他曾经见过西切尔的虫纹,那是很漂亮的红色,繁复浓稠,华丽又透着几分野性的粗犷。
可现在浮现在雌虫皮肤上的虫纹,却干燥暗沉,灰暗发黑。
这种情况,只有在雌虫很久很久都没有得到过信息素滋润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也是,他刚从荒星回来的那段时间,西切尔就已经和卡洛斯闹翻了,每次两只虫公开露面,菲诺茨都能从卡洛斯的眼神看出他对这只雌虫藏不住的敌意,当然不会再给他提供信息素。
当上他的雌君以后,也没从他这里得到过多少信息素,甚至就连应激的反应,也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而这只是这辈子,上辈子更惨。
但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这只雌虫自找的?
自作自受。
菲诺茨嘴角扯起一点冷笑,像是嘲讽,但还没等勉强成形,就落了下去,面无表情。
他盯着床上的雌虫,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你不是说,他信息素应激?”
医疗官忙道:“那没关系,应激是因为太久没得到信息素,所以身体太敏感了,只要用大量信息素冲一下,脱敏就好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因为元帅现在的症状比较严重,就算成功脱敏,体内的激素可能也会一直处在比较高的状态,而且虫纹的颜色也……不是很健康,如果可以,您最好还是每天都给他一些信息素。”
他说得很委婉了,元帅那虫纹颜色何止不健康,简直是糟透了!
虫纹颜色越暗,雌虫的精神状况就越差,这是常识,但哪怕是狂化的雌虫,虫纹的颜色也才只是深灰近黑。
而元帅的虫纹呢?都快黑完了!
医疗官看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刚刚推镇定剂的时候腿都在抖,生怕下一秒眼前的雌虫就直接狂化,跳起来把他撕碎了。
他都不知道西切尔元帅是怎么扛到现在的!
看了看床上昏睡的红发军雌,医疗官鼓起勇气,再次朝虫皇劝道:“陛下,您还是尽快吧,元帅可能……撑不了太久。”
菲诺茨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落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半晌,他慢慢开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厚重的雕花大门关闭,只剩下菲诺茨和昏睡中的西切尔。
菲诺茨站在床边,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望着床上的雌虫。
雌虫两眼紧闭,英挺的眉紧紧蹙着,红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侧,两颊潮红,嘴唇却苍白干裂,虫纹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那些攀在脸颊上的纹路边缘泛红,像是从皮肤底下沁出的血,猩红瘆亮。
镇定剂还在起效,雌虫没有知觉,身体却时不时抽搐一下,仿佛在昏睡中,也依然被剧痛折磨着。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由精钢制造,巴掌大一个,把手由黄金打造,精心雕刻出一朵朵象征着王室的鸢尾花,一朵朵花枝蜿蜒舒展,细长的叶片上镶嵌着一颗颗闪耀的翡翠,奢华而不失冰冷锋利。
他垂下眼,看着这把精巧的匕首。
上辈子,从他和西切尔结婚,一直到西切尔死,他都没有给过这只雌虫多少信息素,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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