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争结束了。
卡瓦国挑动联合其他国家,一同对帝国发动战事,目标并不是抢夺资源星。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西切尔,这只曾在一场战争中葬送了他们数百位精英指挥官的彪悍雌虫。
有他存在,威胁太大,所以这次的埋伏,既是报复,也是去除威胁。
但在算计成功的同时,联军本身也没落着好,西切尔在被爆炸吞没前,死死拖住了他们的最高战力,那些数十年培养出来的精英指挥官们,也一同覆灭在了那一场行星爆炸中。
双方都损失惨重,以至于尽管达成了目的,联军也不得不退兵。
帝国因失去了一位最高将领而哀悼,连往常最热闹的星网上也沉寂下去,到处都弥漫着阴沉低落的氛围。
圣蒂兰宫中,也是同样愁云惨淡。
“陛下还是不愿意出来吗?”寝宫外,格拉夫低声询问道。
米迦掩上身后的殿门,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是已经冷掉的分毫未动的膳食。
他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不出门,不说话,也不想吃东西。”
侍从官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想要透过厚重的殿门,望见里面那只坐在窗边、怔怔出神的雄虫,他叹了口气,脸上难掩担忧:“照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自从四天前知道西切尔元帅去世后,陛下就一直待在寝宫里,不吃不喝,连觉也不睡,每天就坐在那里发呆,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没过两天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哪怕有营养液撑着,也还是迅速变得消瘦,看得他们这些侍从心惊胆战,生怕他一闭眼栽下去,虫就没了。
格拉夫脸色也凝重起来,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陛下明显是接受不了西切尔元帅去世才这样的,但他总不能变个西切尔元帅出来给陛下吧?
两虫对着沉重了会儿,米迦问道:“西切尔元帅有遗留什么物品吗?”
“有,怎么了?”格拉夫抬眼。
“您把它们送到宫里来吧,元帅宫殿里还有一些,我想把它们一起拿给陛下。”
“给陛下?”格拉夫诧异,“不会让陛下更受刺激吗?”
米迦叹了口气:“被刺激也比现在不吃不喝强。”
哪怕是被刺激到大哭一场,或者把宫殿砸了呢,总归是发泄出来了,情绪一直憋在心里,闷久了真要出事的。
格拉夫闻言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下取来给你,还有一些关于元帅的视频,你一起拿给陛下吧。”
是之前陛下让他降噪破解的视频,很早之前后勤部门就已经处理好了,另外他还从大皇子私宅的地下室找到了另一个视频,本来想一起给陛下看的,但那时陛下一直在昏迷,没有机会给出去,后来醒了又……
总之,希望真像米迦说的,陛下看了之后,情况能好一点吧。
格拉夫很快将东西取来,是副官在收拾西切尔的军部宿舍时,整理出来的遗物,放在一个小箱子里。
米迦拿到后,又去了西切尔的宫殿,这间宫殿从布置好就从未被使用过,至今里面也只有西切尔放进去的一个金属箱,也是一个箱子。
他将两个箱子全部捧在手里,送到菲诺茨面前,摆在那张干净空荡的圆桌上。
“陛下,这些是西切尔的元帅的遗物。”
“遗物”两个字刺激到菲诺茨麻木的意识,他慢慢转过眼,望着桌上的两个箱子。
这是,西切尔的……
是了,这辈子……他还没有把它们毁掉。
放下箱子,米迦又将视频芯片放到他面前:“这是侍卫长让我交给您的,您之前让他处理的视频。”
说完,他看了菲诺茨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菲诺茨自己。
视频?
菲诺茨怔怔看着那个芯片,半晌,他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
熟悉的画面再次播放,那道浴血蹒跚的身影再次映入他的眼帘,摇摇晃晃,步伐迟缓,唯有一双眼睛,从沾满血污的发丝下露出,好像黑夜里的两点微弱烛光,随时被哪阵微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
他慢慢开口,这一次,菲诺茨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那嘶哑的声音干涩至极,如同老旧的破风箱,仿佛费尽了力气,才缓缓扯出两个字:
“他呢?”
谁?他下意识想。
另一道声音很快回答了他,鼓了鼓掌,惊讶又满怀恶意地说:“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会死在那呢,明明才刚把我那好弟弟从岩浆星球救出来,翅膀都断了,居然还能活下来。哈哈,行吧,既然你已经完成任务了,那我也会遵守我的承诺,菲诺茨已经在治疗舱了,你想见他就去吧。”
短短几句对话,却让听清楚的菲诺茨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视频里的画面。
什么……意思?
是西切尔把他从岩浆星球救出来的……?
他窒息昏迷的时候,半梦半醒间看到的那些,不是幻觉?
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是西切尔背着他,带着他走出来的?
他去出任务也是为了他……
为了他……被囚禁,被折磨,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死在那里……
菲诺茨瞳孔震动,霍然起身,死死盯着画面里的那道身影。
那满身的血污,遍体的伤痕,都像刀子一样,深深刻进了他的眼中。
不……不……
他缓缓摇头,向后退了一步,忽然猛地转头跑了出去,撞开大门,冲出宫殿。
在一片惊呼中,他穿过庭院、廊桥,最终呼吸急促地在卡洛斯炸死的地方停下。
精神力丝轰然而出,密密麻麻地布满空间,蛮横无匹地穿破虚空,搜索、捕捉那些王虫自爆后残留的碎片,强制捏合。
一团虚无的身影很快成型,巴掌大小,像被打碎又硬生生糅杂挤压在一起的瓷器,扭曲怪异。
那身影睁开支离破碎的独眼,面目狰狞,没有意识,只是靠着生前的执念尖啸出声:“菲诺茨!啊啊啊!菲诺茨!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大皇兄。”菲诺茨攥紧双拳,蓝眸泛着异常的光亮,“你知道的吧?关于西切尔的一切。”
他双手覆上残魂身体,精神力丝也一根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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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贯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残魂虚幻的身形更加扭曲,狰狞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惊骇和恐惧:“你……疯了!吸收……我,你也……会死!我不要……消失……我不要……不要——”
“那就死吧。我想知道,我只想知道。”
菲诺茨眼底越发瘆亮,精神力丝无孔不入地钻入,掠夺记忆。
缭绕着黑气的碎片被拖进精神域,融入捏合,空灵白净的地面像白颜料里滴进肮脏的污渍,晕开一团团难看的颜色。
他闭上双眼,缭绕的黑雾弥漫开来,传出卡洛斯的尖利嗓音。
“别再管菲诺茨了,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
“不知好歹!竟敢拒绝我!抓住他!”
……
“我的好弟弟可以关心你得狠呢……怎么样,还不答应吗?”
“好好看着吧……是你亲手杀了他。”
……
“既然你已经按照要求出庭作证了,那我当然也会遵守我的承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
“把他带走,让他看看我那个好弟弟现在的样子!”
“竟敢伤我?!给我打断他的骨头!关回地牢!我要杀了他!”
……
“那种地方都能被你们逃出来,真是命大……”
“你想救他是吗?那就去杀了这只虫,等你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回来,我就什么时候给菲诺茨治疗……”
……
“这都能活着回来……呵,也别休息了,这是你这次的任务名单。杀了他们,我就让菲诺茨在荒星过得舒服些,不然……”
……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
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声音掠过眼前,菲诺茨双手微颤,被污染的地方传来硫酸溶蚀般的痛苦,然而这一切,却不及他所看到的。
大厅里,因他的声音,被诱骗着击落的西切尔。
地牢里,因他的性命,被威胁着答应的西切尔。
法庭外,因他的安全,被逼迫着隐忍的西切尔。
监狱中,因他的受伤,红着眼,拼了命,不顾一切也要疯狂冲向卡洛斯的西切尔……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西切尔从眼前闪过。
看着他隐忍蛰伏逃出囚牢,看着他翅断血融背着自己逃出地心,看着他带着满身的血去出任务,一次次离开,一次次回来……
……
残魂渐渐散去,菲诺茨怔怔睁开眼。
为什么指控?为什么背叛?为什么离开?
——是为了他。
都是……为了他。
他慢慢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低笑,仿若寒夜里的孤枭,鸣声凄绝惨淡。
都是为了他啊……
在追来的侍从们担忧的目光中,菲诺茨缓缓放下手。
“陛下?”米迦唤了他一声,目光忧虑。
菲诺茨恍若未觉,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转过身,一步步向前。
他回到空荡的寝宫,将侍从们关在了门外,目光落到桌面上的箱子。
两个箱子,一个是熟悉的,他上辈子就见过的遗物盒子。
另一个……菲诺茨想起来了,是西切尔之前收起来,不想给他看的那个。
菲诺茨走过去,打开了那个金属箱。
一入眼,是一对熟悉的蝴蝶夹子,在灯光下,精巧的纹路反射着银白的光,闪亮耀眼。
他怔怔地看着这对蝴蝶夹子,恍惚中想起上次见到它们的时候,那时西切尔在他手下发烫,涨红着脸,努力挺起胸膛,笨拙地想要哄他开心。
他却以为对方是想要谄媚,是不知廉耻地想用从其他雄虫那里学来的手段讨好他,于是一把扯下扔掉。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你配吗?】
【记住你的身份,不该你奢望的,不要去奢望!】
阴沉冷漠的声音穿过时空,再次回荡在耳边,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菲诺茨无比清晰地想起那时红发雌虫惨白下去的脸色,想起那温热的身躯一点点变冷,变得沉默死寂,慢慢爬起来,低着头,跪下去。
像曾经的无数次无数次一样,跪着,垂着头,承受他对他所作出的一切。
一声不吭,直到死去。
直到死去。
“砰!”
金属箱被猛地挥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菲诺茨紧紧抓住头发,可脑海中尖锐的刺痛却压不过心头噬骨的疼,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翻江倒海的酸苦压榨着他的心,让他几乎忍不下去,想要剖开血肉,把心挖出来,嘶喊出声,摧毁什么,发泄什么。
回忆纷至沓来,自虐般冲进脑海,一幕幕闪现。
曾经那些刻薄仇恨的话,都在这一刻变成无数把刀子,每一句都往他胸腔里插,扎得鲜血四溅。
曾经那些落在西切尔身上的刑罚和伤痛,也在此时此刻,全部落在了他身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西切尔是为了他。
是为了他。
他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受尽折磨。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他。
为了他,能活得健康开心。
可是他又做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两辈子了,他都没有好好对待过西切尔。
没有好好对待过他……哪怕一天。
在天旋地转中,菲诺茨死死盯着地上的蝴蝶夹子,那闪烁的银光将他的双眼沁得血红,他攥着头发,终是慢慢跪坐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泣血般的哽咽。
比愧疚,比后悔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他彻底失去了西切尔。
胸口疼到仿佛快要裂开,头也疼得快要撕裂,精神域里掀起风暴,那些浸着黑气的地方弥漫开来,无数碎片化作刀刃,割开每一寸空间,雄伟的建筑上绽开裂痕,一寸寸坍塌成沙,不断滑落。
失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弥漫出去,在周围肆虐,沙发、桌椅、墙砖、地毯,通通被摧毁撕碎,连他自己也被包围其中,皮肤上现出一道道血痕,唯有那两个箱子被避开。
侍从们惊慌失措地涌了进来,又被暴走的精神力逼退出去,米迦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菲诺茨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精神域一点一点崩溃,就在意识快要完全崩塌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忽然从他手上滑落,摔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他面前。
反光闪进他的眼中,菲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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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慢慢转动眼神,恍惚地落在上面,忽然,他视线的焦点慢慢凝聚,愣愣地看着那个东西,一点点睁大了眼。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银环,一半已经被精神力削断,完好的顶端则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六面体晶石。
是分别佩戴在他和西切尔手上的,属于他的那一枚……
戒指。
第56章
涅克丝星特产的晶丝矿,特点是一半碎裂,另一半也会同时碎裂。
菲诺茨几乎是抢夺般将戒指从地上抓了回来,细细观察。
没碎。
虽然多了几道裂痕,但是……没碎!
混乱的精神力平息下去,菲诺茨的眼中慢慢多出一点光亮,他猛地抬头:“叫格拉夫过来!”
格拉夫很快赶来,那段战报视频也被再次投放。
这一次,菲诺茨紧紧盯着里面的西切尔,在某一刻,他喝道:“停!”
视频停住,倒回,画面里显示出搭在驾驶台上的双手。
虽然因快速的操作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尾指上套着的戒指。
戴着!
晶丝矿有一定硬度,可以在炮弹击打下保持原样不变,但绝不可能扛住行星爆炸的威力。
现在戒指上镶嵌的晶石没有粉碎,只能说明,它的另一方,没有在爆炸里!
西切尔很可能、很可能还活着!
菲诺茨眼中遽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立即问道:“边境目前留守的部队有哪些!”
格拉夫愣了愣,回答了几个常驻部队:“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利维尔上校带领的第三军团第七支队,仍在战场区域搜寻。”
战争结束后,利维尔本可以和大部队一同回程,但他不愿意,申请留在那里,带着部队继续搜寻。
谁都知道,在那种爆炸下,任何东西都会直接汽化,不可能留存下来,但他不死心,固执地寻找着,想要找到他们元帅遗留下的东西,哪怕一点也好。
菲诺茨:“扩大搜索范围!命令边防部队,用尽一切搜救手段,在战场和周边星域寻找,任何一丝迹象都不许放过!不,不,这样还不够……”
他焦躁地在宫殿里走了几圈,西切尔还活着,他很可能是在爆炸的前一秒进行了紧急跃迁,或是采用了什么别的保命手段。
但无论如何,想从那种程度的爆炸中活下来,都不可能完好无损。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很可能是他已经重伤到没办法联系,又或者是周围的环境让他没有条件联系。
不管是哪种,他都要尽快找到西切尔。
在战场附近的搜寻是必要的,但如果是跃迁,茫茫宇宙,落点在哪里都有可能,那么大的范围,只靠帝国军队根本不可能搜得完。
除非……
菲诺茨猛地回身:“在圣·柏奥尼卡广场搭建祭台,布置精神力增幅器,按照神圣祭礼的标准来!务必尽快!”
格拉夫有些犹豫:“您要增幅精神力吗?可是您的精神域……”
“西切尔还活着!”菲诺茨打断道,透蓝的双眸泛着亮,仿佛像透支生命那样,燃烧着强烈的火光,“我要找到他。”
格拉夫惊愕:“元帅还活着?!”
他看向菲诺茨手里抓着的戒指,刚刚视频暂停,他也在旁边,自然看见西切尔元帅手上也戴着一个。格拉夫并不知道这两枚戒指的来历,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这么肯定元帅还活着,但看了看菲诺茨的眼神……
他没有再废话,肃然应声:“是!”
命令一个个传达下去,所有虫都开始忙碌起来,整个帝国犹如一架冰冷庞大的机器,开始高强度运转。
而在这架机器的中央,菲诺茨遣退侍从,独自留在了寝宫。
面前摆放西切尔“遗物”的箱子已经打开了,一条银色项链静静躺在其中,底下悬挂的小球融化了一半,边缘扭曲熏黑,但又明显被反复擦拭过,很光滑。
菲诺茨拿起这条项链,小球垂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这里面,原本放着他的精神力,但现在已经没了。
在岩浆星球上,他半梦半醒、以为是幻觉的那些不甚明晰的画面中,他的精神力逸散出来,融入了西切尔的身体。
它们已经和西切尔融为了一体,除非西切尔死去,否则不会消失。宇宙很大,但只要他能够沟通到它们,就可以知道西切尔的位置。
只要,他够强大……
银球项链被慢慢扣住,紧紧握在手心,菲诺茨闭上眼。
精神域内,已是一片废墟。大片大片的建筑倾倒断裂,土地开裂,花草支离破碎,黑紫色的污浊比比皆是,斑驳晕染。
如果要找到西切尔,就必须将精神域恢复完全,唯有完整的、属于十八岁的菲诺茨的精神域,才能在增幅器的帮助下,将精神力覆盖的范围无限制地扩散出去。
心神沉入,一点点拾起那些砖瓦,将它们搭回原来的地方,剜除、驱散那些斑驳的脏污,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脑海深处一阵剧痛。
将粉碎的精神图景重新捏合,不亚于将断裂的肢体强行拼接,在血肉模糊的肌理间缝合。
曾经,菲诺茨花了十年,才完成这些,而现在,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额头冒出冷汗,牙根在紧咬中泛起血腥味,哪怕身体都在疼痛下痉挛颤抖,庞大的建筑群也只是修复了一点点,和原本的残破相比,犹如一滴水落入大海,分毫不起眼。
太难了。
两度崩塌,那些裂痕已经布满了所有空间,能保持原样就已经很难。
可难道就要这么放弃?
不!不可能!
他绝不会放弃!
他不要再看着西切尔留在遥远的星海,不要再独自度过死寂又漫长的黑夜。
他不要……再待在没有西切尔的世界里。
如果找不到西切尔,如果西切尔已经不在了,那他就一起死!
他绝不能,再失去西切尔一次!
在这偏执到近乎疯魔的意念下,越来越多的精神力涌向崩毁的地方,漂浮在空间中的记忆碎片隐隐震动起来,渐渐变得越来越剧烈,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驱动,蓦地向四面八方射去!
嗡!嗡!嗡!
仿佛铆钉钉入的声音响起,菲诺茨与生俱来的自愈天赋忽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在极端的情绪支配下,狂烈的风暴再一次刮了起来!但这一次,庞大的秩序和力量操控着它,让它不再是肆意破坏,而是将所有途径上的碎石砂砾鲸吞吸裹,逐步席卷整个精神域!
黑紫色的污浊一点点剥离、剔除,倒塌的建筑向上升起,断裂的花茎重新黏合……
在这猛烈而强大的风暴之中,一切都以迅疾的速度修复还原!
无数片段从菲诺茨眼前闪过,那些擦去了尘埃,恢复了清晰的画面闯入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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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初次见面阳光下英俊温和的西切尔,他看到陪着他玩闹欢笑目光温柔的西切尔,他看到答应他求婚动容期待的西切尔,看到僵硬着身体不去看他说完指控的西切尔,背着他一步步淌过岩浆、穿过隧道的西切尔,推着轮椅给他擦汗的西切尔,单膝跪在他面前宣誓效忠的西切尔,沉默忍受他的折磨、却总是在他移开目光时、一直注视他的西切尔……
无数个西切尔从他眼前掠过,无数个西切尔构成了他。
在精神图景的逐步重建中,菲诺茨握紧手心的项链,仿佛要将它融入骨血。
西切尔,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会!
……
两天之后,圣·柏奥尼卡广场的祭台搭建完毕,周边被清空,军队戒严,自动驾驶飞行器在头顶列阵巡逻。
菲诺茨一步步走上祭台,扫了一眼,面前按照他的吩咐,放置了最大功率的精神力增幅器。
圣·柏奥尼卡广场有历代王虫神圣祭礼时遗留的精神力馈赠,配合增幅器,能最大程度的加强他的力量。
他从没有尝试过自己的力量极限,不确定到底能覆盖多远,不过,如果是精神域已经完全恢复的他……
菲诺茨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将手放到增幅器的输入平台。
祭台下方,格拉夫有些担心地看着上面静静阖目的白发君王。
这两天,陛下的状态一直很不对,虽然饮食都恢复了正常,也睡了一会儿,但却一直处于一种异样的亢奋状态。
眼神很亮,比起恢复精神,却更像是不断地在透支着自己燃烧,看得格拉夫心惊肉跳。
他总觉得眼前的雄虫就像是一个内里已经被蛀空的躯壳,全靠外面的一口气撑着,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死死不肯放松。
如果幸运能够得救,那血肉还有机会一点点再长回来,可如果发现这根稻草只是虚幻的倒影,希望落空,那就会彻底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望着上方沉静闭目的虫皇陛下,格拉夫心中复杂,叹息一声。
只希望真的能找到元帅吧,不然陛下……
……
高台上,随着输入的精神力逐渐增多,增幅器嗡鸣一声,达到阈值,开始启动。
无形的精神力如浪潮一般,开始向外奔涌,毫秒之间,穿过广场,穿过山河,穿过大气层,向更远的地方扩散、扩散……
不到几个呼吸,菲诺茨的精神力就已经覆盖了帝国数千个星系,还在往更远、更广阔的地方蔓延。
与此同时,宇宙中所有对精神力有感知的种族都躁动不安起来,纷纷抬起头,望向某一个方向,或是震惊骇然,或是警惕忌惮,或是不安退缩……
这一切都被菲诺茨的精神域捕捉,紧接着又被毫不犹豫丢弃无视,他掠过那一个个要么龇牙示威,要么仓皇逃窜的小光点,往更远的方向延伸过去。
银质项链被握在掌中,硌得手心发疼,菲诺茨“睁开”浩渺的双眸,望着那些星尘般浩瀚的光点,耐心地一个个寻找,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没有,没有,没有。
他将目光投向更远的远方,向更远处,更远处,……
忽然,一个熟悉的光点闯了进来,在感知中微弱闪烁。
向外蔓延的精神力猛地一滞!
菲诺茨霍然睁眼——
找到了!
第57章
爆炸,火光、高温……
炽热的光芒将他吞没,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尖锐的疼痛从每一处地方传来……
黑暗无边无际,扭曲,撞击,寒冷……一切的一切,都在吞噬着他,仿佛无数只手,要将他拉下无底的深渊。
床上睡着的雌虫额头满是冷汗,神色不安。
不……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菲诺茨还在等他……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
啪嗒。
一滴水砸在脸上。
西切尔蓦然睁开眼,望着上方破洞的房顶,瞳孔颤动,急促地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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