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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赶在期末考试之前,智能机器人项目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程序开发。
这部分内容主要是由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负责,为了给大家庆功,组长林梵在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组织团队成员出来聚餐。
因经费充足,选取的饭店也格外高档,是一家专门做淮扬菜的私馆。
位置坐落在东二环最繁华的街道,却闹中取静辟出来的一条胡同里。
群里有消息弹出,钟缊酌划开手机,看到有人发了一个[厉害了]的表情包。
再往前,是几位同学的对话。
同学A:【你们知道吗,今天张院长也请了几位领导过来,就在咱们隔壁包间。】
同学B:【都有谁呀?】
同学A:【除了学校的几个院长和导师,还有那位资助方代表。】
同学C:【哇,那咱们的系花肯定要羡慕死了。】
同学B:【厉害了.jpg】
但很快,同学C的那条消息就被本人撤回了去。
“何诗绾竟然还没放弃。”
白琪按灭手机屏幕,抬头看了眼站名,“我听说秦拂清压根儿懒得搭理她,借着汇报名义做的那些小动作,没一个成功的。”
钟缊酌对这些八卦兴趣不大,但她还是挺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琪摇晃了下掌中的手机,“刚撤回消息的那个许君宜,她跟我讲的,我觉得她俩可能不怎么对付,一直在传对方的丑闻。”
钟缊酌看不透这复杂关系的背后,只是在想。
秦拂清竟然能抽出时间参加这种饭局?他工作不忙了吗?
两人到了饭店之后,见到林梵正站在门口接人,指着里面的长廊说:“往里走,102包间。”
“好的,组长辛苦。”
长廊两侧是徽式建筑的白墙灰檐,檐下吊起红灯笼,用红黄交织的树叶做点缀,隔开一栋栋包间。
钟缊酌顺着这条路,几乎一直走到头,才看见102这个数字。
同时,她也看到隔壁的包间外,站着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
秦拂清面色偏淡,眉眼低垂,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他比张院长高出半个头,很绅士地俯下身子听他讲话。
白琪在后面拽了拽钟缊酌的衣摆,凑上来说:“咱们路过的时候是不是得打个招呼?”
钟缊酌回头和她咬耳朵:“他们正聊得投入呢,看情况吧。”
碰上领导就是这点最麻烦,不打招呼显得不礼貌,随便打招呼又怕打扰到人家。
钟缊酌目不斜视,假装很淡定地往前走,一直来到张院长的身后。
张院长是背对着两人的,或许注意不到,但秦拂清这个角度,不管他是否抬头,一定能看见她们。
可他就像完全不认识她了似的,别说主动搭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钟缊酌脚下停顿两秒,从余光瞥见,秦拂清毫无表情的一张脸。
只是一层轮廓,也英俊倜傥得叫人呼吸凝滞。
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些理解何诗绾了。
手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感。
是白琪在偷偷捏她。
钟缊酌回过神来,拉着白琪,快速离开了那人的视野范围。
“不打招呼了啊。”
“嗯,秦总没功夫搭理我们。”
钟缊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的是,还打招呼呢,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觉得能理解何诗绾,她也被美色蛊惑了吗?太吓人了!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让来自不同班级的同学们也都混了个八分熟,饭桌上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话题从考研考公到影视剧动漫游戏再到明星网红,大家举杯畅饮,满屋子洋溢着惹人艳羡的青春气息,好不热闹。
许君宜喝了不少,满脸通红地比划着:“说起网红,你们知道咱那系花,毕业以后就打算去当网红吗?”
她一说完,立马有人议论起来:
“考上最高学府结果去当了网红?没搞错吧!”
“那也是人家自由,现在网红赚得比你搞科研多多了,谁会嫌钱多呢。”
“一切向钱看,这种风气就不该提倡,太浮躁了。”
“可是当网红也没那么容易的,我听说这个圈子很乱,有很多潜规则。”
许君宜哼了一声,“所以啊,她现在急着找个有钱男人傍身呢,等毕业了直接助她出道。”
这时候另一个女生也说,“可是我怎么听说她在准备考研,况且有钱男人又不傻,凡是有点家世的,都不可能会娶一个网红吧。”
许君宜有点急了,“那也不难理解啊,说不定当不成网红就直接奔着阔太太去了,不然她总缠着那位先生做什么?”
话扯到这里,大家也不好再讨论下去。
毕竟她口中的那位先生就在隔壁,人家的地位也不是能轻易拿来做饭后谈资的。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白琪临走前去了趟卫生间,直到大部队快撤光了,她才蹒跚着步子出来:“腿都蹲麻了,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钟缊酌笑说:“还能行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没事儿,我适应下就好,咱们是坐地铁还是打车回去?”
钟缊酌想了想,“坐地铁吧,打车估计会很堵。”
刚出饭店门口,茫茫暮色里,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钟缊酌仔细瞧了眼,条件反射喊出:“季总——”
又立觉着不对,改口道,“昌叔。”
季昌微微点头,站定在她面前,眼里噙着笑,“钟小姐,回学校吗?”
“嗯,正要去坐地铁。”
他语气和蔼地跟她商量:“跟我们坐车走吧,秦总要去北四环办事,路过你们学校。”
钟缊酌透过昏黄的路灯,这才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此刻正安静地停靠在对面的矮墙之下。
几个小时前还假装不认识自己,这会儿又主动邀请她去搭车。
钟缊酌突然有点心疼昌叔了,整天陪着这样一位阴晴不定的人物,那得有多大定力才不会精分呀。
“但是我要和朋友一起,麻烦您帮我转告秦总,说谢谢他的好意,我总打扰他也不合适。”钟缊酌礼貌道。
季昌眼里的笑容即刻褪了去,只剩满脸的苦涩。
方才秦总只叫他喊钟小姐过来坐车,说至于怎么邀请人家过来,让他自己想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钟小姐自己不想去,总不能将人绑去吧?
这一幕被白琪看在眼里,她走上前,自以为很大气地拍着胸脯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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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你坐秦总的车吧,我自己坐地铁就成。地铁那么多人呢,我又不会怕。”
若是天再亮些,白琪或许能察觉到钟缊酌卖力递过来的眼色,可她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聪明劲儿”里不可自拔了,“你跟秦总多接触,以后找工作兴许能搭上线。”
“”
钟缊酌没办法了,只能无奈向白琪挥手告别。
看着她走远后,又故作轻松地转头跟季昌说:“昌叔,今天又要麻烦您。”
“不麻烦。”
季昌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了地,走在前面带路,三步两步来到车旁,替她拉开后座门,“钟小姐,请上车。”
钟缊酌说了声“谢谢”,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温度固定在二十五度,一股温热气息迎面扑来。
秦拂清穿一身板正西装,借着阅读灯,架起腿在看文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钟缊酌也算熟门熟路了些,直接脱下羽绒服,整齐放到旁边座位上。
这里距离学校还不近,加上堵车,估摸没有一小时到不了。
钟缊酌掏出耳机,打算把下载到手机上的几段BBC新闻重听一遍来打发时间。
结果刚戴上,还没打开视频,就听到旁边的人颇为不悦地开口:“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上车半天连个招呼都不打。”
钟缊酌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闻言,将耳机摘下来,侧过身解释:“秦总,我是看您在工作,不好意思打扰您。”
她满脸诚挚的样子,心里却在想,我不打招呼,可你今天也一直没理我呀。
秦拂清头也不抬,薄唇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还越来越油嘴滑舌。”
面对秦拂清这样的人物,钟缊酌是没胆子跟他置气的。
再者,自己受了他那么多恩惠,就算偶尔冒出来的那点儿自尊心开始作祟,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她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也不再作解释,只摆出一副任由他发落的姿态。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见小姑娘像只鹌鹑似地窝在角落,手里扣着耳机线,一言不发。秦拂清这才放下文件,静静望着她:“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像秦总这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钟缊酌想表达的意思,是秦拂清没必要总在这些小事上,给予她一些照顾。
可这话传到另外两人耳中,寓意就没那么简单了。
季昌很自觉地,默默将中间的隔离挡板放了下来。
整个车厢视野忽然变得狭隘,钟缊酌没看懂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秦拂清沉磁的嗓音已经在耳畔响起:“对你来说,我做这些就是浪费时间对吗?看来黄寅安的事儿我就不该管,就应该让你自个儿哭去,也不至于忙活半天,最后还落得个浪费时间的下场。”
他的回击铿锵有力,钟缊酌霎时气血翻涌,脸上立马烧了起来,“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像搭顺风车这种小事,总麻烦您不合适。”
秦拂清冷笑一声,“你不是也搭过吴少维的车?那会儿就不觉得不合适了?”
钟缊酌没想他连这件事也知道,可那怎么能一样呢?他和吴少维不是一类人。
“您是我老板,吴少维是我朋友,不一样的。”
秦拂清额角上青筋冒起,喉结滚动着,一字一句问她:“私下也是老板吗?”
钟缊酌紧咬着嘴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说不过他,可又觉得委屈。
她干脆豁出去了,把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深处的不甘心一并发泄出来:“因为您本来就没平等看待过我。”
说完之后,钟缊酌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气,短短几个字像是花费掉了很大力气。
秦拂清锁着眉头,沉默好几秒,才开口:“你这又是说的哪儿的话。”
“对于您来说,我就和那些古董一样,是明码标价的,是可以当作物品衡量的,不是吗?”
钟缊酌心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怎么敢讲出这些话的。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秦拂清终于明白她到底在别扭什么,到底为什么不肯和他亲近,敢情一直记着这仇呢。
秦拂清放下腿,把文件往桌板上一扔,松了松领带,大有只身赴死的架势。
“那我现在也给你衡量我的机会。你觉得我这人能值多少钱,没关系,按你想的说个数。”
钟缊酌哪里还说得出来什么话。
嗓子都快被即将跃出的心脏整个堵住了。
她使劲儿咽了咽口水,眼前模糊一片:“我、我不知道。”
秦拂清声音放柔了些:“你若是自己放弃这个权利,以后可别再来讨伐我。”
钟缊酌点头,又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屏气凝神,“我想问,那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我再弄坏了什么古董,您还拿我赔吗?”
秦拂清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喟叹,别看这姑娘平时不争不抢的,一旦触及底线,恨不得扒掉你一层皮。
他也是第一次被人数落不说,还要丢掉面子跟这儿道歉。
窗外的车流往来不息,人声鼎沸,车内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秦拂清眼眸微动,开口的瞬间,声线已变得沉哑:“不敢,我那一屋子古物的确是天价,但钟小姐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2章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算下平均分能到九十,比钟缊酌预想得还要好。
保持这个成绩申请留学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除了雅思,最大的难处就是留学费用。
寒假很快到来,古玩馆那边也暂时关闭了,钟缊酌现在每天除了刷题,就是期盼着父母能早点儿回来。
临近春节的前一周,钟启明和叶锦裹着一身簌簌寒潮进了家门。
钟缊酌也不再急着做题,把书本往抽屉里一塞,追着两人屁股后面跑,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捶背的,叶锦拉过她的手说:“闺女,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等过些年我们赚够钱回来,一定加倍补偿你。”
钟缊酌摇头,一双杏眼水盈盈地,像是初春禾田里的晨露,“我不需要补偿,我只想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地过日子。”
晚上饭桌前,钟启明说起今年该轮到咱家接缊酌爷爷奶奶回来过年的事儿。
钟缊酌的姥姥姥爷是在前年过世的,而每逢春节,爷爷奶奶就由几个儿女轮番接到家里过年。
叶锦剥开一只虾,放到钟缊酌碗里,“我记着呢,除夕那天你把二老接过来,我在家里准备饭菜。”
父母回来后,各自忙叨着联系亲朋好友,平时和这些亲戚几乎不来往,过年还是要走动一下的。
偶尔抽出空,他们也会陪钟缊酌去看看电影,逛逛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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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从来没提过生意上的情况。
有很多次,钟缊酌都想问问,如果她要去留学,家里能给她资助多少。
可嘴巴张了又张,那些俗气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除夕那天一早,天空飘起了皑皑白雪,雪花不大,落在地上便很快化开了去。
吃完午饭,钟启明开车去往郊区接老人,叶锦在书房整理相册,让钟缊酌去睡一会儿。
钟缊酌在卧室待了没两分钟,就跑回来说:“妈,我不困。”
“不困跟我收拾相册吧。”
叶锦指着照片里那梳着两对麦穗辫的小姑娘,自言自语道,“瞧瞧我闺女,从小就这么招人稀罕,亮晶晶的眼睛,樱桃小嘴,还有这浑然天成的弯眉,笑得可真好看”
“妈——”钟缊酌终于按耐不住,毫无预兆地喊出一声,“我毕业后想去英国留学。”
听到闺女的倾诉,书架下的叶锦背过身,在钟缊酌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相册简单规整好,然后拉了把椅子,拍了拍,“过来坐吧。”
“是不是这几天一直想讲这个事来着?”
钟缊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叶锦语重心长道:“英国留学不便宜,妈知道你有心仪的学校,我们闭口不谈,是怕你失望。但你放心,在毕业之前,我们一定想办法把钱凑够,你现在只要好好学习,别的不要乱想,明白吗?”
钟缊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兜住,顺着脸颊流到嘴边。
她拿手背擦了又擦,心想,不然这件事就算了吧,动辄百万的留学费用,根本就不是一个刚破产的家庭能拿得出来的,“妈,其实我考国内的学校也行,不是非要去留学”
“别说这种话。”叶锦拿纸巾给她擦完眼泪,摸着她的头说,“一开始定好了目标,中途再换掉,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睡觉,就回屋学习去。”
钟缊酌吸着鼻子回到卧室,既没睡觉,也没学习,趴在写字台上发了半天呆。
窗外已白茫茫一片,一颗国槐摇起满身的金黄叶子,在雪中翩翩起舞。
等到下午,爷爷奶奶进了家门,她才收拾起心情,把笑容重新挂到脸上。
邓文见到自己的孙女,直感叹许久不见,孩子又长高了。
钟启明笑说:“多大了还长个儿,是您老花眼又严重了。”
钟缊酌给爷爷奶奶泡茶,说自己做兼职之后,手艺有了很大进步,一定要他们品鉴一下。
钟鸿表示不解,“还有专门给人泡茶的兼职?”
“不是啦,这个说来话长,您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钟鸿喝了几十年的茶,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会儿喝着孙女亲自泡的茶叶,难得露出赞赏的表情:“还真不错,缊酌,以后有没有考虑过开个茶馆儿?”
钟启明一摆手,“您又瞎胡闹,读这么多年书出来就开茶馆啊,那都是有钱没处烧才干的事儿。”
眼看快到四点了,父母收拾收拾便去厨房准备晚饭,钟缊酌就陪着爷爷奶奶在客厅里聊天看电视。
邓文戴上老花镜,从小包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枚红色吊坠来,南红玛瑙材质的玉,质地细腻,色泽鲜艳。
“缊酌,这是你太奶奶给我留下的,还一直没舍得戴,红色寓意着爱情,希望你将来能有个好姻缘。”
钟缊酌喉咙里哽了一下,“奶奶”
邓文轻叹着,“奶奶年岁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离开了,真想在走之前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钟缊酌认真听奶奶讲完话,然后小心将吊坠收在手里,挽起她的胳膊说:“奶奶,您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是以后千万别再说这些话,您和爷爷都会长命百岁的。”
六点一过,朋友们的除夕祝福陆陆续续蹦了出来。
有些一看就是群发,钟缊酌也客气地回了些官方的话术,再往下拉,看到吴少维那条,带了她的名字,应该是单独发来的。
钟缊酌想了想,编辑了一段长祝福,给他发了过去。
吴少维立刻回了个笑脸过来。
然后,钟缊酌又翻回去,给宋黎若和涂敬舟分别发了祝福语。
这俩人,每次除夕都不怎么主动,大年初一才开始狂发。
涂敬舟给她回的是,[岁岁无虞,长安常乐]。而宋黎若给她回了一条视频。
钟缊酌点开,烟花和红灯笼元素的背景里,配上了几条人生格言,最后是[除夕快乐,年年发财]。
她扬起唇角:【哪儿找来的?好有年代感呀。】
不一会儿,宋黎若发来一个震怒的表情:【我自己做的!/抓狂/】
【真的有那么俗气嘛?】
钟缊酌笑了半天,控制着手在屏幕上打字:【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审美很高级,很传统的中式风格/憨笑/】
宋黎若:【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看到这几个字时,钟缊酌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这段时间,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她了。
她到底是不是油嘴滑舌,钟缊酌不知道,只是想起那天在车里的情景时,浑身又开始燥热起来。
钟缊酌是没有想到秦拂清会以那样的方式给她道歉。
她明明只是想要一句,对不起,先前是我口误,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一句简单的致歉和许诺而已。
钟缊酌甚至觉得他应该会凶她一顿来着,说她没有自知之明。
心里那股悸动只冒出不过几秒,便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人家只不过说了些好听的话,自己就开始心潮澎湃上了,真没出息。
她平复下这突如其来的燥火,摸了摸手机,在想要不要给秦拂清也发条祝福语。
他是她的老板,也帮过她那么多次,于情于理,都应该问候一声。
下定决心之后,钟缊酌开始从网上查找一些高级词汇,给领导发祝词,可不能怠慢。
最后,她选了一句,“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
钟缊酌刚点完发送键,母亲就把她喊去洗水果。
春节晚会还有一小时开始,电视已经被调到了央视一台准备着。
钟缊酌把几盘子水果放到茶几上,正好手机屏幕亮起。
她点开,看到秦拂清给她回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真老套。】
钟缊酌不服气,这哪里老套呀,明明很有新意,她没直接发个“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就不错了!
她想要再解释一下,手指刚敲出一个字,那边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钟缊酌差点儿被吓死。
这会儿大人们都聚在客厅,钟缊酌赶紧攥着手机往厨房跑,叶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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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喊:“你干嘛去?”
“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钟缊酌大脑一片混乱,不知他要干什么,总不能特意打电话来批评她一顿吧?
她满心忐忑地点开红色按钮,干巴巴道了句:“秦总,新年好。”
对面的秦拂清听到后,忍不住笑起来,那声音低低地,莫名带着点儿性感:“这回不念你那句祝福语了?”
像是一道电流骤然穿过大脑,让人头皮发麻。
钟缊酌心头一紧,使劲儿把那股心慌意乱往下压,指甲不断扣着手机边,一本正经道:“我是觉得您是个文化人,不敢随便糊弄您呀。”
秦拂清说:“可我是个年轻的文化人。”
他还刻意加了年轻俩字,是真怕她觉得他有多老。
老板非要较这个劲,钟缊酌也不得不投降,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装有文化了。
“那秦总,我重新给您说,愿您诸事顺遂,鹏程万里。”
很简单的一句有关事业的祝福语,必定是他最乐意听的。
秦拂清对此并未评价,开始随意扯些别的话题。
比如,家里都有谁在,晚饭吃了几个饺子,新年有什么愿望云云。
“我的愿望啊,希望所有考试都能顺利通过吧。”
聊这么一会儿,钟缊酌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神经了,她大着胆子问,“那您呢?您有什么新年愿望。”
秦拂清没立即回答,他那边的背景音一直很安静,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咕咚咕咚水烧开的声音。
钟缊酌想,他应该和家人在一起吧?不知他们这样的人会怎样跨年,也会坐在一起看春晚聊天吗?
“你猜猜。”秦拂清说。
钟缊酌转动着脑筋,弱弱道出一句:“国泰民安?”
秦拂清没忍住笑,差点儿把手中的茶杯摔出去,他咳嗽一声:“就这么喜欢给我戴高帽子啊。”
秦拂清将那盛满热茶的瓷杯放到茶几上,透过一层朦胧雾气,脑子里全是小姑娘那纤细柔白的手腕,仿佛就这么在他眼前轻轻摇晃着。
他眸色渐深:“我就不能有一点儿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拂清望向窗外,思绪在黑夜里漫天游荡,他站起身,走到阳台,压了压声音,“身边有人吗?”
“没有。”钟缊酌有点懵。
“那是在卧室还是厨房?”
“厨房”
“嗯。”秦拂清说,“那走到窗边来。”
钟缊酌猜不透秦拂清到底什么意思,只是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在玻璃上结着一层薄霜。透过隆冬的夜,钟缊酌便看到对面的阳台上,正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人,一手举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在冲她挥手
刹那间,钟缊酌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秦拂清。
所以秦拂清竟然是在大院这边?他没回父母那儿?
这时男人那清润的嗓音在手机里响起:“能看到我吗?”
“能、能的。”钟缊酌被惊得说话都结巴了,“秦总,你没回家啊?”
“当然要回了,不然明天他们就得在我后背刻个逆子俩字。”秦拂清笑说,“我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走了。”
“这样啊,那确实很可怜。”钟缊酌咬着嘴唇憋笑,实在没想到秦拂清会和她开这样的玩笑。
她看到秦拂清好像用手指在玻璃上划拉着什么东西,好奇问:“秦总,您在画什么呀?”
“我在写字。”秦拂清说,“能看得清吗?”
若是在白天,钟缊酌或许还能看出个一二三来,可现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太黑了呀,看不清楚。”
“那我拍给你。”
几秒后,钟缊酌收到了一张照片。
是借着一层薄霜,勾勒出潇洒俊逸的几个大字: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钟缊酌心神波荡,目光灼灼,好大气澎湃的一句话。
“所以,这便是您的愿望吗?”她轻声问。
“不,这是送你的。”秦拂清勾起唇角,“再往前面看看。”
方才没注意到,在这行字的上面,竟然还藏着几个小字。
她认真辨认,不自觉读了出来:“愿缊酌在新的一年——”
那一刻,钟缊酌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呼吸又开始乱了,手机都拿不稳,声音细如游丝,“谢谢秦总。”
“嗯,我差不多该走了。”秦拂清声音温和地和她告别,“除夕快乐,新年快乐,缊酌。”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在电话挂掉之前,又追着补上一句,“秦总,路上小心。”
随着“叮咚”一声,屏幕重新跳到了聊天界面,周围也跟着恢复了寂静。
而钟缊酌的心却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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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昨天忽来的小雪,给胡同短暂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银装。
秦拂清站在正房门口,指着房檐上的积雪问:“伍姨,这里一直没人清理吗?”
伍钰闻声,赶紧放下手里的燕窝粥,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老爷说了,先不用管上面,过些天它自己就能化掉。”
秦拂清点头,要知道以前秦政庭可不会如此佛系,下完雪,所有犄角旮旯都要清理一遍。越是年岁大,对环境要求反而越淡泊了。
他在想,什么时候父亲也能对待他随性一点。
伍钰观察着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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