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清的脸色,心中敲鼓,还是忍不住在旁边小声提醒一句:“先生,别忘记老爷还在书房等着呢”
“我记得。”
秦拂清淡淡收回视线,雪后的空气格外冷冽,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耳朵都被冻得发红,他叮嘱,“您也进去吧,外面凉,容易感冒。”
说完,秦拂清抄起大衣口袋,转身拐进了那道垂花门。
秦政庭在书房练习书法,他写的是隶书,字形呈宽扁状,左右分展,末端笔画非常夸张,瞧着既端庄,又有气势。
在写到“直上青天揽明月”这一句时,秦拂清推开门,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
见父亲没有停笔的意思,他自个儿往窗户旁的沙发上一坐,给秦政庭留了把太师椅。
“你倒是挺从容,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儿吗?”
秦政庭写完最后一笔,掀起那双犀利锋锐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知道。”秦拂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昨晚年夜饭没提的,今天必然逃不过去。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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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人对他的期许,无非就那两件事,成家,立业。
立业的事平时一直在盯着做,剩下的也就是成家了。
秦政庭在陶瓷盆里洗了把手,擦干后,往太师椅上一靠。
“我已经联系过霍总,她闺女这几天休假在家,你抽空去看看。”
秦拂清微微挑眉,“您说的霍总是瑞丰的董事长?”
“是,你和那霍小姐以前也见过,这次好好聊聊,记得收起你那工作中的脾气,别怠慢了人家。”
知道父亲定会给他挑个名门千金来联姻,但万万没想到他会选中那霍家小姐。
秦拂清短暂沉默一会儿,不动声色道:“为什么会是霍家。”
“霍丰为人刚正,家风优良,霍小姐又是难得一美貌与智慧兼具的女子,配你不是正合适?”秦政庭慢条斯理地解释。
以上这一段冠冕堂皇的理由,秦拂清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虽然霍家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但绝不是父亲能接触到最顶级的那一个,这根本的缘由,怕是全在霍严纲身上。
秦拂清以为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只是没想到霍老先生如此执着,非要撮合这门亲事。
“中治和瑞丰近期有项目合作,倘若我和霍家联姻,恐怕不妥。”
合作公司高层领导之间避讳结盟,这点秦政庭不可能不知道。
他脸色果然沉了下来,问:“谁在牵头这个项目?”
“邹律。”
秦政庭思虑片刻,一挥手道,“不打紧,他做的不会是长期项目,实在不行,介时直接让霍丰停止合作不就好了。”
话以至此,秦拂清知道再怎么周旋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秦政庭是铁了心要他和霍家结亲,看来这趟拜访是推不掉了
大年初五的一早,秦拂清独自开着车,去往紫玉山庄。
怕影响不好,他只随身带了几瓶茅台酒。穿过中央公园,绕过一条人工生态湖,来到别墅楼下。
恰好赶上今日霍丰不在家,是卢杳迎他进的门。
卢杳算是竭尽了女主人的身份,招待他坐下后,又叫来陈姨,“阿姨,麻烦沏壶茶,再把那枸杞乌鸡汤端来。”
“先喝口汤,驱寒。”她说。
秦拂清没客气,道声谢,端起来喝了几大口。
他擦完嘴,面带笑容地开始念台词:“家父今日托我拜访霍总和霍小姐,未料到霍总外出,我小坐一会儿便打道回府,多有打扰,请见谅。”
霍苡琳穿一件黑色修身连衣裙,将头发高高挽起,一副端庄优雅地姿态坐在秦拂清对面。
她听到这段毫无感情的开场白,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霍苡琳抿起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拂清,好久没见了,近期还好吗?”
听到这个称呼,秦拂清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没喝那杯茶,依旧保持礼貌地微笑,轻声说:“工作很忙,其它没什么。”
两人几乎是以一问一答的形式完成了这段对话。应付得的痕迹太过明显,就连卢杳都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敷衍。
霍苡琳不再开口时,秦拂清抛出了个问题:“我听说霍老先生这几日回来过年了,请问他是否在家?”
卢杳略微迟疑地点点头,“在,他还没睡醒,你找他有事?”
“确实是有些事需要请教霍老,我方便去屋里看看他吗?”
卢杳心中愕然,按理说这秦家公子不是不懂规矩之人,竟然主动提出这种冒犯的请求。
不过老先生和他也算是旧识,想必他不会介意。
“好的,陈姨,麻烦你给秦公子带路。”
秦拂清微微点头致谢,便跟着陈姨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卧室。
屋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沉香味儿,当房间里只剩两个人时,秦拂清轻轻咳嗽一声,“霍老先生,该起床了。”
半响没动静,他又补充一句,“我知道您已经醒了,霍老向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对不对?”
好一会儿后,霍严纲终于翻了翻身子,半阖着眼,嘴里嘟囔着:“你这小崽子,真够烦人的。”
“还不是因为您又来背刺我?”秦拂清失笑道。
“诶,可别瞎说,这件事可跟我没半点儿关系。”
“跟您没关系,那您躲着我做什么?”
像是被戳中了某些敏感的神经,霍严纲悠地坐了起来,“我躲着你?就知道你小子全得赖在我身上,我这是懒得搭理而已。”
秦拂清没再言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位老先生。
他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与其继续争辩,不如等着他来自己解释。
“是霍丰去找了你老爹,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让秦政庭同意的。”霍严纲嗤笑道,“你也只会来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了,敢去质问霍丰吗?”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秦拂清眉眼含笑,“我是懂霍老性情直爽,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霍严纲没把秦拂清的恭维放进耳中,盘着腿,两手撑住膝盖,“那我想听句实话,敢问秦总是否已经有了心上人?”
秦拂清倒是未料到他会知晓这件事。
默了半天,直到霍严纲挺明事理地叹口气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琳琳就算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开心,这件事我去和霍丰说。”
“但我不保证能劝服他。”霍严纲补充道。
“那就有劳霍老。”秦拂清顿时卸掉一口气,刚要再说上几句客套话,霍严纲就开始下逐客令,“赶紧出去,我要休息。”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拂清出来后,准备同母女俩告别,霍苡琳却冲他的背影喊道:“请等一下”。
只见她跑进自己的闺房,拿出一条上乘的沉香手串,“拂清,这是我年前从庙里求来的,你拿着吧,能保佑平安顺遂。”
“多谢霍小姐美意,但我没有戴手串的习惯,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撂下这句话,秦拂清便向两人辞别,迈着步子往外走。
待人离开后,卢杳回身瞪了女儿一眼:“你看看你,一点儿女孩子的矜持样都没有,上赶着被人拒!”
她怒声斥责,“这要传出去,以后我们霍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趁着假期,宋黎若约上钟缊酌和涂敬舟,来到一家清吧小聚。
挺文艺的一家酒吧,偏暖调的古铜色墙壁上,用彩灯和壁画做了装饰,天花板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仿真蝴蝶,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声颤动着翅膀,仿佛在翩翩起舞。
钟缊酌看着那墙壁发呆时,服务员端来了刚点好的三杯鸡尾酒。
酒杯的外观也是大有名堂,有的缀满闪亮的水晶珠串,有的配上梦幻的蝴蝶装饰,就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这家老板可真有品。”钟缊酌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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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赞叹道。
涂敬舟的帽子落在了吧台,他起身去拿,这时候宋黎若悄声对钟缊酌说:“这是傅沅宗投资的酒吧。”
“啊?”钟缊酌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家。”宋黎若悠悠道,“是傅沅宗让我照顾他的生意。”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去温泉度假村那次。”宋黎若有点儿心虚地提醒,“但是千万别告诉敬舟,他估计不怎么愿意照顾傅沅宗的生意。”
“嗐,我当然不会跟他说,我又不傻。”
两人聊悄悄话的功夫,隔壁原本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三个男生。
其中一位的装扮很是惹眼,酒红色的夹克衫,戴一条银色项链,头发也挑染成了银白色,活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钟缊酌小口啜着那杯帕洛玛,目光扫向吧台,却未见涂敬舟的身影。
难道是去卫生间了吗?
她视线乱蹿的时候,恰好和那位潮男对上了一眼,钟缊酌内心毫无波澜地移开。
不料,男生却突然扯唇笑了一下。
钟缊酌眼见他两手抄着裤兜,懒懒起身,走到这一桌,兀自坐在了她的对面,“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还没等钟缊酌有所反应,旁边的宋黎若已经开始不满:“你谁啊——”
虽然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让人不自觉心生厌恶,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蒋易凛饶是未料到会有人先质疑上他,也很不爽地回怼一句:“我没问你吧?你是她经纪人?”
宋黎若刚要发飙,被钟缊酌及时按住,她语气极为冷淡地开口:“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也没有理由回答你的问题,请你离开。”
“长得漂亮就这么狂啊。”蒋易凛翘起二郎腿,笑容里透着些不正经,“知道我是谁吗?”
“我没兴趣了解你是谁,如果你再胡搅蛮缠,我们会报警处理。”钟缊酌依旧冷言冷语。
“刚才还背后偷看我,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蒋易凛把脸往前凑了凑,“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呢,嗯?”
“你有病吧——”宋黎若站起来,指着那人鼻子说,“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癫!”
钟缊酌不想把事情闹大,遇见个疯子,也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她拉过宋黎若,“走吧走吧,这里晦气,换个地方待。”
哪知蒋易凛并不打算放过她,往前一迈横在两人面前,“说走就走?把我当成什么了?告诉你们,放眼瞧去,这一块地界还没人敢惹我。”
钟缊酌嘴里无声吐出“神经”两个字,无视蒋易凛的猖狂,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这下蒋易凛彻底怒了,平时那些女孩子香甜软语的,各个围在他旁边说好听的话,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他直接拽住了钟缊酌的胳膊,“今儿不告诉我你名字,休想走!”
刚抽完烟回来的涂敬舟,恰好看见了这混乱的一幕。
钟缊酌使劲儿抽出手臂,怒视着男生,宋黎若嘴里不知在骂什么。
看这架势,八成遇到了流氓,涂敬舟脑门顿时热血翻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推开蒋易凛,将另外两人护在身后:“把你的脏手拿开,有多远滚多远!”
刚刚蒋易凛站起来时,和他一同来的另外两个男生就开始停下聊天,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这会儿看到竟有人敢对蒋哥动手,也顾不得体面了,冲涂敬舟背后就招呼了一拳。
涂敬舟吃了痛,回身踹了那人一脚,同时蒋易凛的拳头也飞到眼前,他一手挡住,另一手扣住他脖颈,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有人打架啦!”人群中有人喊一声。
前前后后不过几秒的功夫,钟缊酌和宋黎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保安撞开。涂敬舟被三人压在下面,保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拉起来。
他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喘着粗气挣开保安。
蒋易凛也没好到哪儿去,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应该是拿指甲划的,眉骨,鼻头也都破了皮。
“妈的!老子要是毁容,跟你没完!”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老板也过来劝,蒋易凛也不好再纠缠。
最后他撂下一句:“给我等着!有种别出京城,早晚弄死你!”
钟缊酌和宋黎若一左一右架着涂敬舟,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位姑娘多少受到点惊吓。
钟缊酌忧心仲仲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内心愧疚不已,“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其它的事回头再商讨。”
涂敬舟蹭了下唇角的血,点头说,“好。”
另一边,知晓蒋易凛身份的酒吧老板费罗,此刻更是焦躁不安。
这位蒋公子家里人可是在京城当大官的,如今在他的店里被打成这样,那还不等着关门呢。
费罗心下一横,不得不拨通了那位先生的电话。
“傅先生,真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但我真没别的法子了,店里出了大事。”
紧接着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又简单叙述了一遍。
费罗听见傅沅宗“嘶”了声,显然连他也有些头疼。
“蒋易凛肯定会回来找你看录像。”
“那我直接给他,他会放过我吗?”
“先发给我吧。”
傅沅宗还没怂到面对恶势力就要随意出卖客人隐私的地步,他想再看看当时的情况,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全是一张张熟面孔。
傅沅宗那会儿想跟宋黎若拉近关系,随便客套一句,让多来照顾他生意,都忘记这茬儿了。
他拿起手机,“得,对面几位都是我朋友,咱没路选了。”
费罗:“那您自己顶着?”
傅沅宗似笑非笑道:“倒也不必,既然那姑娘也在,我可以呼叫另一位大仙儿来救场。”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4章
同仁医院西区二层的病房内,涂敬舟刚做完全身检查,他的大部分伤势都是外伤,唯独胸口那一块,被压得有轻微骨折。
医生要求住院一周,給他的胸部打了一层石膏,又开了一堆的消炎药,有吃的也有抹的,全是用在脸上的。
钟缊酌主动承担起助手的职责,帮他往脸上涂药。
她不好当面说些致歉的话,显得生分,涂敬舟也不乐意听她说这些。
但这件事到底是由她而起,即便不是她的错,可涂敬舟又有什么错呢?
钟缊酌认认真真地上着药,不说话,但心事全部写在了脸上。
好好的一张秀丽脸蛋儿,瞧着有多苦大仇深似的。
涂敬舟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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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儿笑出声来,他反过来安慰起她:“男子汉受点儿皮肉之苦算什么,况且我这会儿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可是你刚刚一定很疼,被三个人围殴,我快被吓死了”
涂敬舟说:“你换个角度想,我一个人能打三个,是不是证明我特英勇。”
宋黎若也在一旁拍手附和:“说得对,我今天佩服死你了,敬舟哥,我给你点赞。”
“嗬,这次肯喊我一声哥了?看来我这顿伤是没白挨。”涂敬舟打趣道。
钟缊酌的心底终于不再悬空着了,她勉强笑了下,开始给他涂嘴角的伤口,“先别说话,不然会涂进嘴里。”
如此亲密惹人臆想的一幕,得亏没被老秦看到,不然能气得他当场抽掉五根烟。
此刻正站在门口的傅沅宗想。
这间病房的门没关,但出于礼貌,傅沅宗还是轻轻叩了叩门。
“抱歉打扰一下。”
他径直走了进来,撂下一袋子水果在桌上,“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涂敬舟表情茫然,不知傅沅宗为何出现在这里,但另外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还好,只有胸口轻微骨折,剩下的都是外伤。”宋黎若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心里忐忑得够呛。
敬舟若是知道了她带他去的这间酒吧是傅沅宗投资的,会怎么想?
“那就行。”傅沅宗自己拽了把椅子坐下,看这小子脸上那副表情,八成还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你们三个在我的酒吧出事,我自然脱不开责任。放心,蒋易凛那边有人打点,你安心养伤就成。”
“那个白毛小子叫蒋易凛是吗?他什么来路啊这么狂。”宋黎若问。
“这个嘛。”傅沅宗摸了摸下巴,“他家里确实不简单,甚至连我都不一定能摆平。”
“不过没关系,我们也是有靠山的。”他笑吟吟地说。
“什么靠山?”
傅沅宗没回答,钟缊酌的脑子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靠山,敬舟不一定乐意接受。
自从傅沅宗踏进这间屋子,他就没说过一句话,神情一会儿一个变,想必是又气又无奈了。
“靠山解决完这件事,应该也会来一趟,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傅沅宗看了眼时间,笑说,“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好好照顾他吧。”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大踏步离开了病房。
傅沅宗一走,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钟缊酌给宋黎若使了个颜色,示意她主动开口道歉,毕竟真诚才是最好的必杀技。
“敬舟哥,对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那间酒吧是傅沅宗投资的,我不该带你来,还害得你受伤”宋黎若耷拉着脑袋,眼睫一颤一颤的,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看着就可怜。
涂敬舟偏过头,胸口本来就不舒服,这一下更憋得慌了。
好半天才干巴巴说一句:“净干这种蠢事。”
涂敬舟也是快气到失语了,这俩丫头没一个省心的,排着队坑他。
可他看着宋黎若那委屈的样子,又一想,算了,谁让他是哥哥呢。
涂敬舟没有兄弟姐妹,一直把她们两个当成亲妹妹看待的。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当过去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别让人觉得我欺负你了似的。”
宋黎若问:“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了,跟你俩气不起来。”
宋黎若一听立马弯起眼:“那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她欢欢快快地跑去拿苹果,钟缊酌也凑过来说:“我负责给敬舟哥洗葡萄吧。”
这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嘴甜,涂敬舟无奈笑笑。
下午四点半,太阳快落山了,涂敬舟催促她们赶紧回家,说有护工和刘叔在这儿照顾就成。
两人磨蹭半天,正要告别时,傅沅宗口中的靠山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大衣,身姿落拓挺拔,头发整齐梳在了脑后,像是刚从单位赶过来。
毫无意外地,正是那个让涂敬舟一直记恨在心的男人。
这几人里面,钟缊酌算是和他最熟的了,她主动迎上去,喊了声:“秦总,您来了。”
秦拂清微微点头,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用公事公办地口吻通知:“蒋易凛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们不用再担心他会来找麻烦。”
其实在傅沅宗走之后,涂敬舟就隐约意识到了他说的人是谁,只是内心不敢面对。
他也让刘叔去查了那姓蒋的资料,的确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
涂敬舟在这一刻,深深感受到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爹是多么重要。
他甚至在想,倘若当初秦政庭没有拿到那份项目,现在坐在那个位置的,会不会就是他的父亲了。
眼下,涂敬舟需要秦拂清的帮助,却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两个姑娘都向秦拂清道了谢,他端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谢谢。”
秦拂清嗤了声:“太勉强的感谢我不需要,况且,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你。”
涂敬舟知道,倘若没有傅沅宗这层关系,他定不会帮他。
这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打在他脸上,涂敬舟咬了咬牙,偏头看向窗外。
秦拂清表完态之后,默默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女孩,凝视片刻,开口:“出来,跟你说几句话。”
尽管涂敬舟和秦拂清之间有矛盾,但钟缊酌是不好拒绝他的要求的。
她就在另外两人的注目下,迈着缓慢的步子,跟在秦拂清后面,来到了楼道尽头的那扇窗户边。
“有没有吓到?”他沉声问。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钟缊酌的脸上,像是染上了一层粉红胭脂,她抿着红润的嘴唇说:“没有。”
“但涂敬舟是真的吓到我了。”
方才瞧见那小子的脸上贴了好几块纱布,不但没落魄样儿,反倒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想起傅沅宗形容的话,好一场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秦拂清心里顿时翻上一股酸意。
他凉凉地撇下一句:“他皮糙肉厚的,挨顿打算得了什么。”
钟缊酌惊讶于他的直白,就算不待见人家,也不至于损成这样呀。
“但他是因为我,才遭受得这些所以我很愧疚。”
女孩耳边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得飘飘荡荡,也晃得男人心痒。
秦拂清定睛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在疯狂滋生着一个念头。
倘若今天受伤的,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他,她会有什么感受,也会愧疚吗?甚至会心疼他吗?
他看得太久,以至于忘了分寸。
钟缊酌不安地向后挪了半步,出声提醒:“秦总您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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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回过神来,侧过身子,捏了捏太阳穴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以后去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带点伴儿,注意安全。”
钟缊酌点头:“我很奇怪,我明明没有偷看那个人,只是恰好对上了一眼,他非说我偷看。”
“这不是你的错。”秦拂清眼神暗了暗,“蒋易凛是蒋家最受宠的小儿子,被惯得没了教养,这样下去,早晚会吃大亏。”
钟缊酌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她想不了太多,只知道秦拂清又在百忙之中赶来替他们解难,便再次向他致谢:“秦总,还麻烦你跑来一趟,太过意不去了。”
秦拂清轻轻扯唇,嗓音平淡:“顺手的事,不麻烦。”
“里面那小子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下周日两点左右。”
“好。”
钟缊酌挺好奇他问这个干嘛,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秦拂清已经挥手向她道别。
她紧走着送了几步,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电梯拐角处。
出院那天,涂敬舟像是被憋坏了,一个劲儿地催促刘叔去办理离院手续。
“先把这顿药吃了再走。”护士叮嘱道。
涂敬舟没办法,拿起水壶时,却发现没有热水了。
钟缊酌说:“我去打水吧。”
他们在病房里收拾行李,钟缊酌便跑去外面的水房打热水。
路过电梯口,余光瞥见有人杵在那儿,也不按电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正常来讲,她是不怎么关注与她无关的路人的,可那人的发色太特殊,是挑染的银白色。
钟缊酌大脑“轰”地一下,侧头望去,蒋易凛正背对着她抽烟,有护士从电梯上来,看到他的行为后怒声指责了几句。
蒋易凛嬉皮笑脸地把烟掐了,钟缊酌也顾不上打水了,在他转过身之前,飞快折回了病房。
她的脸色很差,气喘得也不均匀,宋黎若见了纳闷问她怎么了。
钟缊酌抚着胸口,走上前说:“刚刚我在电梯口看到了蒋易凛,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管他来做什么,在医院他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涂敬舟看着满不在乎,可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不然我们收拾完就赶紧走吧,在他来找麻烦之前。”宋黎若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既然秦拂清说已经协调好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大家默许了她的提议,提着行李快速从另一侧电梯下楼,直到坐上车,也没见到蒋易凛的身影。
钟缊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稍稍松了口气。
涂敬舟胸口的伤没完全好,回去后还要静养一段时间,他坐在副驾驶上,钟缊酌跟司机叮嘱:“刘叔,您慢点儿开,不急。”
刘忠自然明白她是怕急刹车时碰到少爷的伤口,点头说:“钟小姐请放心,我会注意的。”
车子行驶到主路,以五六十迈的速度往前开,后面的车等不急,一辆一辆地超了过去。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朦胧,钟缊酌这几日没休息好,正困得要打盹儿,忽听宋黎若“咦”了声,“有辆跑车跟着咱们有段时间了,它怎么不超过去呢?”
钟缊酌坐直身子,眯着眼睛往后看了看。
那是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在一众颜色朴素的轿车中非常扎眼。不知为何,钟缊酌脑中蓦地浮现出那个穿红夹克的男人。
“会不会是在看风景?”她心不在焉道。
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双向八车道,刘忠见车不多,也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辆红色的兰博基尼突然冲了出来,并排在同侧的车道行进。
黑色玻璃窗缓缓降下,蒋易凛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一抹邪笑:“好巧啊,这么早出院,伤好了吗?”
涂敬舟气得不行,转过身子就想骂他,被刘叔制止:“他是故意在激你,别上当。”
说罢,刘忠即刻关闭全部车窗,打算甩开对方。
不料,蒋易凛见这招不管用,怒转了把方向盘,竟然直接靠了过来。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在一起,宋黎若惊呼:“刘叔,他在别咱的车!”
“他是不是疯了?”钟缊酌心脏砰砰直跳,脸色煞白,紧张得不得了。
“这小崽子!”
“抓紧,我可能要急刹车!”
刘忠几乎擦着隔离带行进,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想找机会减速并入中间的车道。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蒋易凛后面跟着的一辆黑色宾利车,非常眼熟。
很快,他反应过来,那是秦拂清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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