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电梯的失重感让钟缊酌原本平静的内心忽然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她下意识捏紧了塑料袋子。
秦拂清从玻璃镜面里察觉到女孩细微的动作,喉结滚了滚,一路沉默的他终于开了口:“不用太紧张,这里的工作人员嘴巴都很牢,不会出去乱说。”
经过上次钟缊酌的“提醒”,他也明白这姑娘挺担心周围人会误会两人的关系。
只是被他这么一说,就好像俩人真的要去干什么似的。
钟缊酌被头发盖住的耳尖犯起红晕,她轻轻应诺一声,“好。”
其实钟缊酌心里想说,一点都不好。
她已经开始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了。
秦拂清刷开房间的门,里面的布置也是奢华到极致。
纹理细腻的大理石地板上倒影出顶部的水晶吊灯,雍容典雅的一套实木家具,透过环幕落地窗,天边一抹浅蓝映进屋内。
看到这一幕,钟缊酌实属被惊到了。
满脑子在想,这是出差后就放飞自我了吗?若是在京市,他哪里会在工作期间明目张胆住这样的酒店呀。
钟缊酌走到餐桌旁,将那份鸡蛋肠粉拿出来,准备迅速解决完去睡觉。
她已经没有精力再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就吃这个?”秦拂清低头看了眼。
“嗯。”
“还放辣椒?”
“嗯。”
“一大早就吃辣,也不怕胃吃坏了。”
钟缊酌小声嘀咕,我胃已经坏了,权当以毒攻毒吧。
秦拂清皱眉:“别吃了,给你换份别的。”
她头也不抬:“不要了太麻烦,我好困,不想等了。”
哪知面上沉稳的秦总竟然手比嘴还快,一把抽走了她眼前的食物。
“现在时间还早,我让大厨送过来一份热乎的,几分钟就好。”
他走到沙发旁去给前台打电话。
等电话打完,回头一看,小姑娘已经窝在了沙发一角,眼睛闭起,不知睡没睡着。
秦拂清无奈摇头,去卧室里给她拿了张毯子盖在身上。
“谢谢。”她阖着眼睛说。
钟缊酌是在入梦的一瞬间被叫起来的。
谁都难以克服这样铺天盖地的困意,哪怕对面站着是那位位高权重的秦总。
“缊酌,快起来。”秦拂清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不吃了,我要睡觉。”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那也不能在这里睡,先起来。”
可任秦拂清怎么呼叫,那蜷缩在毯子里的小小身影都没再有任何反应。
秦拂清轻轻吸了口气。
他凑到她耳边:“你再不动,我要抱你起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在钟缊酌周围“嘭”一声炸开,愣生生将她从梦境中重新拽了出来。
“什么?”她眯着眼回头和他确认。
“我说,我要抱你——”
话还没说完,钟缊酌像只受惊的兔子,立马掀开毛毯,连滚带爬地滚下了沙发。
所幸被秦拂清扶了一把胳膊,不然非要摔个大屁股墩儿不可。
秦拂清看着她这副样子,顿感又好气又好笑。
他问:“还吃不吃?”
这么一闹,钟缊酌已然清醒了七八分,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吃。”
于是钟缊酌乖乖坐到餐桌旁,拿起眼前的松露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
浓郁的香气占满舌尖,不知不觉间就吃掉了三个,接着又喝了一碗鸡丝粥。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秦拂清一直等着她吃完,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吃吗?”
钟缊酌擦了擦嘴,“好吃,谢谢款待。”
“我去哪个屋睡呀。”她问。
秦拂清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她来到客房,并留下一张房卡,“你睡醒后我应该已经离开,记得将房卡拿走,想休息随时再过来。”
秦拂清说得如此自然,就好像他对她的帮助都是理所当然。
“秦总,房卡我就不拿了。今天打扰您已经很不好意思,之后我应该也不会再来。”
钟缊酌将卡片双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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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拂清背着手,没去接。他眼底氤氲着一片乌沉的云。
“你也不是第一次打扰我,总是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累不累?”
钟缊酌很想赌气说一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打扰您”,可又觉得那样未免太过无情。
她垂下胳膊,无力地表示:“那好,我就先收下。”
收下只是缓兵之计,不至于驳他的面子。
但钟缊酌知道,她不会再来这里了-
钟缊酌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两点。
她伸了个懒腰,又花了十分钟让自己混沌的大脑重新开机。
起来以后,看到诺大的套房里已空无一人。
虽然白天可以补觉,但这熬一晚上实在痛苦,她走了以后,母亲自己可怎么办?
她决定跟叶锦去商量一下,明天开始给父亲请个护工算了。这点钱不至于非要省。
钟缊酌简单洗了把脸,收拾好随身物品,便出了门。
来到医院,钟缊酌照例坐电梯到三层,一踏进病房,却发现最里面的床位没有人,已经完全空了。
她回头又看看房间号,是这间没错。
钟缊酌有点懵。
她出来给叶锦打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最后钟缊酌跑去诊台问护士,对方一听到她打听的名字,立马变得无比热情:“您问钟先生啊,您是他女儿吗?”
钟缊酌点头,“是的。”
“他已经搬到了五层单间,我带您去。”
父亲换了病房?钟缊酌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么突然,甚至都没告诉她?
她带着满脑子疑问,跟着护士上了电梯。
五层病房的条件显然比楼下要好许多,都是独立的病房,设施也更齐全。
来到最里面的那一间,护士说钟先生在里面,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们。然后带着笑容转身离去。
钟缊酌实在不理解,仅仅半天时间,怎么这里的一切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陌生得让她感到不真实。
钟缊酌推开门,看到父亲依旧半躺在病床上,床架支起撑着后背,手腕处打着点滴,而母亲则坐在旁边帮他剥橘子。
“爸,妈。换病房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钟缊酌走过去,有点嗔怪的意思,“刚刚没找到你们,打电话也不接,真吓死我了。”
“咦,不是你托朋友帮忙安排换的吗?”叶锦把橘子撂下,拽过一把椅子,“先坐这儿来。”
这一下钟缊酌更迷惑了,她托朋友?她在深城哪里来的朋友?
见事情有些不对劲,叶锦拉过她的手,表情严肃,“你想想,你认不认识一位姓秦的朋友?”
刹那之间,钟缊酌全部明白了过来。原来是秦拂清。
所以他今早走了之后,就去安排了这些吗?
钟缊酌此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相比为父亲能住在一个舒适环境而感到的那份开心,占据内心更多的,是彷徨。
她又欠了他一次,她已经还不过来了。
“您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的确认识一位姓秦的朋友,回头我再去感谢一下人家。”
父母已经这么辛苦,钟缊酌不想他们再为她的私事操心,没解释太多。
“你这位朋友可真不简单,还认识院长呢,给你爸换了主任医师,又请了护工。我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说暂时先不用了。”
钟缊酌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她听出她话里有话,可她又该怎么解释呢?
说这位秦总是京里的大人物,人脉广,认识院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人家也不止帮她这么一次了。
母亲定要再问,他为什么总帮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钟缊酌可不想再花上半天功夫,跟父母掰扯这里面的是是非非,说这样的人物,是普通人能肖想的吗?你能猜到他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再者,人家指不定就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可别太自作多情了。
“闺女,这位朋友是你同学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呢?”钟启明也忍不住问。
“以前做兼职认识的,应该是恰好在这边有人脉,顺手帮了一把。”
“我回去请他吃饭吧,你们就别管了。”
周日一早,深城下起了小雨。
钟缊酌订了下午五点的机票,叶锦来换班时,叮嘱她下午睡醒后直接去机场,别再来医院折腾一圈。钟缊酌说好。
临走前,钟缊酌联系了病房护士站,说她要请一个护工,并且说明这算她请的,她自己付钱。
做完这一切,钟缊酌直接回了公寓,什么也不想想,闷头就睡。
睡着后,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泡泡,在天空飘啊飘,从京市一直飘到了深城,可深城人生地不熟的,她找不到父母在哪儿。又听人说父亲好像出了车祸,她就到处打听医院的位置,但泡泡没办法开口说话,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啪地一声,泡泡破了。
天旋地转中,被一阵闹铃吵醒。
她惶然坐起,听着窗外细密的雨声,思绪才慢慢回归到现实。
钟缊酌爬起来,拿出一套新衣服,准备去冲个澡。
她翻包时,无意中摸到一张硬卡片,心里陡然一凉。
酒店还有一张房卡在她这里呢,差点儿就给人带走了。
钟缊酌急忙换好衣服,给秦拂清发过去一条信息。
钟缊酌:【秦总,我一会儿就要去机场,咱俩能否见个面?我把酒店房卡还你。】
她要么是太着急,要么是睡太迷糊,这一大段话里,完全没了礼貌用词。
几分钟后,屏幕里冒出来新的消息。
FU:【你在哪里。】
这个口吻,听着不大高兴似的。
钟缊酌立马改掉用词,给他回:【我在滨河大道这边。您发我个定位就好,我现在过去。】
FU:【把你小区名字发过来,然后在那儿等我。】
钟缊酌盯着那一行字,叹口气,最后也只能乖乖照做。
只是她没想到秦拂清能这么快赶过来。
那会儿她刚冲完澡,头发正吹一半,手机屏幕就亮了。
FU:【收拾好行李下来。】
钟缊酌小心翼翼地问:【您要送我去机场吗?】
FU:【下雨路上堵,你不好打车。】
秦拂清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既不强迫你也不讲那些好听的话,但总有方法让你顺从他要做的事。
钟缊酌知道,这个男人段位太高,自己是拗不过他的。
她迅速打包好行李,然后将头发吹个七分干,才疾步下了楼。
司机小哥早已打着伞守在楼道门口,将人送上车后,又帮忙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钟缊酌说了句感谢的话,秦拂清未回应,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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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她未干透的头发上停留几秒,吩咐司机关了空调。
这一路很安静,钟缊酌几次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都没有成功。
直到她去背包里掏手机,才回想起来,差点儿漏掉重要的事。
钟缊酌将那张房卡一并掏出,恭恭敬敬递给旁边的人:“秦总,这个给你。”
秦拂清歪头瞥了眼,然后从她的掌心里拿走。
他粗粝的指腹蹭到她的掌心,有些发痒。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不断,水珠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长痕。秦拂清心底也跟着泛起潮意。
他松了松领口,“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最后还不是上了我的车。”
钟缊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立即蜷缩起来。
他这么介意的吗?
钟缊酌失笑道:“每次落魄时都碰巧遇上您,您也总愿意帮我,我心里感激,但不想欠债太多,怕日后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自作多情。”秦拂清轻哼一声,“我看你接受吴少维和涂敬舟的好意时,也没怎么犹豫过。”
钟缊酌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垂下头,低眉顺眼,“您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
人就是这样,一旦对方跟你对着干,却又拿出摆烂的态度,顺着你讲话时,恼火程度能瞬间翻倍。
秦拂清闷了半天,最后咬牙吐出一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钟缊酌头垂得更深,整个身子恨不得埋进车底。
她耳畔轰鸣,大脑缺氧,脸红得快要滴血,到了最后,也只能喃喃自语般应道:“秦总说话太深奥,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秦拂清撇过视线,不想再搭理她。
话说到这份上,感情上再迟钝的人也能品出个一二来。
她装傻不肯面对,大概率是信不过他的用心。
秦拂清领教过她的厉害,知道这样的姑娘强迫不来。
但没关系,他不急,他可以等。
作者有话说:含泪求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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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季昌打包好最后一箱文件,起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秦总,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其它重要的物品已全部装完。”
秦拂清微微点头,却没再发话,沉默着抽完一根烟,直到季昌再次开口提醒:“秦总,时间不早了,我们”
秦拂清将那早已燃尽的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忽然掀起眼皮,说了一句:“老季,以后你来监督我戒烟。”
季昌愣了愣,不禁汗颜。
心道,我若是管得住,还至于让您堕落到现在?
但他还是郑重应下来,“请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秦拂清长腿撂下,最后扫了一圈屋子,淡声说:“走吧。”
季昌问:“那剩下的这些生活用品,您看怎么处理?”
“留着,这屋子也要派人定期打扫。”秦拂清吩咐道。
车上还载着一些名贵字画,季昌不敢开太快,蜗牛似的速度终于驶到了胡同外的那条街,他定睛一看,发现对面姑娘的身影有些眼熟。
“秦总,您看前面站着的是不是霍小姐?”
霍苡琳穿一件碧绿的碎花裙子,画着淡妆,脸上虽有几分憔悴,却盖不住那一副倾城的容颜。
她四处张望着,显然是在等人。
前些日子,在霍严纲的劝说下,霍丰已然打算放弃这段联姻,奈何霍苡琳仍旧不甘心,非要亲自来问个清楚。
秦拂清揉了揉眉心,语调不轻不重:“停车吧。”
车子停稳后,霍苡琳也看到了这边的人,她走过去,季昌为她打开后车门:“霍小姐,请上车。”
霍苡琳抚了下裙摆,尽管先前在他这儿丢了颜面,但今后两人大概率不会再有瓜葛,她便无所顾忌地面向旁边的男人:“秦总,听说你有了女朋友,我能问问是哪家的姑娘吗?”
秦拂清笑笑:“看来霍老先生没少在背后诽谤我。”
他稍稍坐正了身子,不打算跟她拐弯抹角,“霍小姐,其实我有没有女朋友,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霍苡琳料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不近人情。
那一副温润样子说出的话,比情场里的浪荡公子哥还要杀人诛心。
她是真想不通自己究竟差在哪儿,怎么就入不了这位主的眼。
“那我能再冒昧问一句,秦总对未来伴侣有什么要求?”
秦拂清面不改色道:“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但我想,真遇上心仪之人,所谓的标准反而都不重要了。”
霍苡琳最后是带着一些愠怒下车的。
或许有一天,在遇上那个和她无条件相爱的人时,她也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不会是在秦拂清这里。
季昌重新坐回到驾驶位上,秦拂清有些疲惫地问他一句:“最近秦政庭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秦总。”
“您这一年工作接手得很顺畅,老爷子应该是放心了。”
秦拂清视线微凝,盯着窗外随风轻扬的垂柳,只道一声,“好。”-
四月底,钟缊酌和宋黎若两人故地重游,再次来到京大的鸣鹤园。
终于赶在那流苏树开花之际,欣赏到一次传说中的“四月雪”。
钟缊酌昂着头,静静望着那一片雪白的伞形小花,神色淡然,眼睛里也没有了昔日的那份期待。
她兀自站立许久,好似心事重重,宋黎若在旁边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
“缊酌,缊酌,你在想什么呀?”
钟缊酌惶然回过头,表情茫然。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刚刚跟我说话了?”
宋黎若无语撇嘴:“我跟你说半天了,你一句都没理我。”
“啊抱歉,我没听到。”
宋黎若走近了些,“最近总见你发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钟缊酌很想说,是啊,有一件让她抓耳挠腮整夜睡不着觉的事,可这件事又让她如此难以启齿。
“若若,我问你,你说阶级差距很大的两个人如果在一起,是不是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钟缊酌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自己都吓一跳。
还八字没一撇的事,她怎么直接跳到这一步了?
“我是看完一部电影突发的感慨,你别多想。”她心虚补充道。
“那可不一定,还要看两人的感情有多深。”宋黎若摸了摸下巴,没察觉到好友的异常,“感情深的话可排除万难,但如果只是一时冲动在一起,就算门当户对早晚也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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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缊酌不能否认,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谁又能确定,这段感情到底是不是从一时激情开始的呢。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硬生生将她纷乱的思绪扯回。
钟缊酌调出信息,低头看了眼。
吴少维:【缊酌,有时间吗?想请你帮个忙。】
这是几分钟之前发来的。
下一条,他打了很长一段:【是这样,下周我要参加一个项目招商会,作为单位项目对接人我需要参加主办方设的晚宴,但目前没有合适的舞伴,不知你愿不愿意当一次舞伴陪我出席这个活动?】
钟缊酌读了两遍,在那一长串文字中迅速挑出了重点。
她要作为他的舞伴去参加一个晚宴。
下周要放五一假了,时间上是没问题。但若说句心里话,钟缊酌肯定是不怎么想去的。
她本身就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还要和一个非情侣关系的人在那儿尴尬地跳舞,想想就觉得脑仁疼。
“怎么了?”宋黎若凑过来问。
钟缊酌关闭屏幕,“我在想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吧。”
宋黎若耸耸肩,“那走吧。”
钟缊酌知道,尽管她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直接拒绝吴少维。
谁让他当初帮过自己那么大一个忙。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钟缊酌收到了几款礼裙样式的图片,是吴少维发来的。
他自然不好让她自己去买参加宴会的衣服,于是主动挑了几款让她来选。
钟缊酌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划着,最后停留在一件银色法式晚礼裙上。
简单的方字领口设计,泡泡袖,裙面上布满银色的亮片,便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钟缊酌给他回,就这件吧。
屋里有些发闷,钟缊酌起身去开厨房的窗户,让对流风进来。
她站在那扇窗边时,一眼望见对面那栋熟悉的楼层,是黑着灯的。
她想起来,他已经搬走了。
以后应该也没人那么古板的,给她在玻璃上写祝福语了吧。
钟缊酌默默站了两分钟,便继续回到屋里去看书
这次招商会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因参与的企业不少都带有国字头,主办方可谓是相当重视。
几乎所有外勤人员全部出动,还是不够人手,于是连财务部的同事都被拉来负责给嘉宾签到。
元旭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后面的职位,纳闷道:“咦,北科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就派个主管来?”
旁边的同事看了眼说:“你说那个吴少维啊,据说他是临时替总经理来的,他们公司这阵子集体团建,领导都不在。”
“你别看他职位不高,人长得可帅呢!”
另一个女同事也兴奋地凑过来,“刚刚你没在,我给他签的到,他带来的那个女伴也超漂亮!”
几人趁着空闲讲起八卦,被路过的领导看到批了几句,立马就不敢吱声了。
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一位嘉宾,一身高定的西装,很有派头。元旭站起来问:“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对面的人说:“邹律。”
元旭迅速翻看人名单,找到后又和他确认一遍,“您是中治的邹副经理是吧?”
“是的。”
元旭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好的,您请进。”
邹律阔步走入主会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人名牌后坐了下来。
他今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场招商会集团并没有太过看重,只是派他来走个过场。他估计等不到晚宴开始就要先撤。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邹律和几位眼熟的领导寒暄几句,然后给助理打电话。
“邹总,您这就要走了啊,还有晚宴呢。”有人过来问。
“嗯,我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也不会跳舞,还是你们年轻人更适合参加。”
“您说的哪里的话,跳舞又不是必须的,咱可以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嘛。”
周围几人都在劝他,邹律不好驳大家的面子,只好撂下手机,无奈表示:“那好,先吃点东西再走。”
晚宴是七点开始,邹律来得早,在宴会厅门口和人散烟,正聊得起劲儿,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转过去,看到一位穿棕色西服的年轻人,长得很精神,白白净净的,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邹总,好久不见。”吴少维礼貌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见对方未开口,想必已不记得自己,他主动介绍道,“我是北科集团的吴少维,先前在新能源行业展会上有过短暂的交流。”
邹律适当地笑了笑,“是小吴啊,我想起来了。”
问候完之后,他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那位女伴身上。
女孩穿着简单的银色礼裙,妆容淡雅,清秀脱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稚气,想来年纪不大。
只是他怎么觉得这姑娘看着也有那么一丝丝的眼熟?
邹律眼见女孩挽着吴公子的胳膊,礼貌向他点点头,随后两人并排步入大厅。
他看着她的背影,身型和记忆中的那一抹倩影重合。
那时的她还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坐在医院走廊外的长凳上,和秦拂清靠在一起。
怎么会?这姑娘不是秦总的女朋友吗?
邹律不知是自己眼花了,还是两人单纯长得相似。
又或者邹律摇摇头,总不能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秦总戴绿帽吧。
宴会开始后,舒缓的音乐声同时飘荡在大厅上空。很多人没等吃上几口,便迫不及待地涌入舞池跳起交际舞来。
邹律听旁人在讲着什么第二季度规划,心不在焉地应和几声,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舞池中央。
那份疑惑始终埋在心里挥之不去。
邹律最终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给秦拂清发了个信息:【老秦,忙不忙?】
秦拂清很快回复他:【不忙】【邹总有何吩咐】
邹律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认真措辞:【你别嫌我说话直啊,我想问下,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吗?】
不知是他太唐突,还是秦拂清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看到屏幕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中间停顿了一下,似乎又删掉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消息发过来。
秦拂清:【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跟我讲】
他没把话说满,怕是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味儿。
邹律咂咂嘴,总不该真被他猜着了吧?
邹律:【我今天不是来参加那个金辉的招商会嘛,这会儿在晚宴上碰见个姑娘,跟你女朋友长得特像】
秦拂清:【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清夜春酌》 30-40(第20/20页)
?】
邹律心里直冒凉气:【是的】
邹律生怕自己认错了,找个机会冲舞池的方向拍了张照片,给秦拂清发了过去。
【你仔细看看,就中间穿银色礼裙的那位】
好半天,对面都没再回话。
邹律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他好像无意中窥得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而这个秘密还是由自己引发出来的。
有人过来敬酒,邹律起身碰了一杯。
白酒的辛辣感划过喉咙,顿时浑身燥热起来。
恰好此时,屏幕又亮了,他点开消息。
秦拂清:【辛苦邹总,麻烦问一下,宴会几点结束】
邹律:【九点半】
看样子他是要过来抓奸了。
邹律将手机撂在一旁,几乎能在脑子里想象出秦拂清平淡语气背后那张愤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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