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秦拂清不着痕迹地哀叹两声,听起来怪可怜的,钟缊酌心软了下来,“那好吧,但回家不能太晚。”
“嗯。”
钟缊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一会儿在大院门口接我,别进来啦。”
钟缊酌来到客厅,挺随意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说下午和朋友约去逛街。
父母自然没说什么,只叮嘱多穿点衣服。
半小时之后,钟缊酌准备完毕,顺便化了点妆,挎上包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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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钟启明嘟囔一句,“闺女是长大了,爱美了,以前逛街从不化妆的。”
叶锦忽而皱起眉,冲刚回来正在厨房洗碗的陶美珍喊:“陶姐,你过来一下!”
陶美珍擦了擦手,来到客厅,问:“怎么了?”
叶锦说:“最近一段时间缊酌经常出去逛街吗?”
陶美珍点头道:“她在院儿里交了一些新朋友,可能是跟他们约着去玩儿了吧。”
“男的女的?”
“诶这我可没细致问过,应该是有男有女。”
钟启明听出叶锦话里的不对味儿,等陶美珍去厨房接着洗碗,他问:“你怀疑咱家女儿谈恋爱了?”
“不用怀疑,十有八九就是,她从小就宅,什么原因会突然变得又爱美又爱社交?”
钟启明咧嘴劝:“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正常,你别操心太多。”
叶锦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她瞒着我们谈,要么对方条件太差,要么门第太高够不上,总归不是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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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寒假结束没多久,钟缊酌忽然收到母亲传来的消息,说父亲这两天头晕的厉害,可能是之前车祸造成了后遗症。
“那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啊?”钟缊酌心中焦躁万分,却帮不上任何忙。
“看过了,医生给拿了些止痛药,说这两天需要留院观察。”
钟缊酌咬了下嘴唇,思虑再三,跟叶锦说:“妈,我不放心,我请假过去一趟好不好?如果在那边检查不出来,就接你们到京市来看。”
对于她的请求,这一次叶锦意外没拒绝,“也好,我跟你爸还在医院等你。闺女,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钟缊酌跟公司请完假,又和秦拂清说了这事儿。毕竟一走就是好几天,总要跟他知会一声。
结果秦拂清非要求跟她一块去。
“那你工作怎么办,集团能放你走?”钟缊酌不想因为这点事耽搁他,“别担心,我能处理好,上次也是我自己去的。”
“上次你还是单身,现在有了男朋友,没道理还要一个人。”秦拂清沉声说,“深城有我们的项目,我可以打个条子,顺道去出差。”
钟缊酌说不过他,最终也只能接受他的好意。
有人帮忙打理,这一路的确省时省力不少。季昌给两人订好酒店和机票,又帮着安排好接送车辆,钟缊酌几乎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记得上次在深城,你说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所以,你当时是真的为了我来的吗?”
“一半一半吧。”秦拂清困倦的脸上浮着笑意,“也确实是需要出差,我只不过把日程提前了些,担心你家人的情况。”
钟缊酌静静靠在他怀里,心中竟恍然生出一丝疑虑来。
她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大魅力,能让秦拂清此般为她。
想到最后,也只得出一个结论。大抵是上辈子积了德,运气太好罢了。
到了深城,一下飞机,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味道,不知是否遇上了传说中的回南天。
而如今两人也没空感慨这些,坐上车子直奔市医院。
途中,钟缊酌给叶锦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马上到了。
叶锦却迟疑着说:“闺女,你爸出院了,现在在滨海小区呢,你来这边吧。”
“什么时候出院的啊?已经没事了吗?”钟缊酌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感到疑惑万分。
按照常理,他们若是出了院,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她才对。
“可能只是过度劳累产生的暂时性头痛,医生说先吃着药具体情况等你到了再聊吧。”
母亲说完后便挂了电话,钟缊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秦拂清在旁边关切地问,“你父亲出院应该是件好事,为何愁眉苦脸的。”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算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车子驶入滨海小区,秦拂清临时在附近订了家酒店。
“我今天没安排工作,我去酒店等你的消息。”
钟缊酌点头说好。
这栋小区环境很不错,绿化也好,只是位置偏了些,因此租金价格不高。
想到要长期租住,叶锦当时唯一的要求就是环境不能太差。挑到最后,选了这个性价比还算不错的位置。
推开房门,钟缊酌看到父母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人一言不发,表情凝重,她心里咯噔一下。
“爸,妈,我来了——”钟缊酌喊完人,鞋也没顾得换,走过去看着钟启明,“爸,您这会儿还难受吗?”
钟启明慈爱地笑了下,“不难受了,让闺女担心了。”
他看上去确实不像重病的样子,钟缊酌松了口气,“那你们这是”
叶锦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先去换好鞋和衣服,我们俩有话想跟你聊聊。”
钟缊酌一时间有些发懵,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她端着母亲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耳边传来叶锦的声音:“这次你爸去医院,院长依然很照顾他,安排独立病房还派来最好的主治医生,我们心里感激,便多打听了几句。”
“打听——什么?”钟缊酌愣愣地问。
“关于你那位姓秦的朋友。”叶锦不动声色道。
一瞬间,钟缊酌的心脏便提到了嗓子眼。
她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表情显得自然,“不是跟你们讲过了嘛,是之前做兼职时认识的,其实我们并不是很熟,那时帮过他一个忙,估计也只是想回报一下”
叶锦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先闭嘴,听我们说。”
这时候钟启明开了口,他已经不再是方才温和的模样,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缊酌,跟爸妈说句实话,你和这位姓秦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钟缊酌蜷起手指,指尖已经隐隐开始发颤,“是,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隐瞒事实。”叶锦顿了声,开始慢慢讲述,“这位人脉颇广的秦先生,家世显赫,父亲在京里官职不低,曾经来咱院儿里住过大半年,跟你交情颇深,多次接送你出入大院,对不对?”
钟缊酌死咬住嘴唇,眼睛里睁开一抹殷红,却沉默着没说话。
“你也别觉得奇怪。我们在家里住的时间是不多,但不是一点儿人脉没有,这些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晓了。”
“所以你们这次把我骗来,就是想跟我当面对峙,问清楚我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对吗?”钟缊酌嗓音沙哑,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见女儿委屈的模样,钟启明语重心长道:“缊酌,其实爸妈也没有骗你,我这两天确实头痛住了院,只是没想情况比预计得要好,提前回了家,顺道也跟你聊聊这事儿。”
“那你们现在清楚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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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还想叮嘱什么?我洗耳恭听。”
“所以你真的在和他交往对吗!”叶锦气得胸口直喘,“你跟这种人在一起,能幸福得了?他家里人会看得起我们?再说,你们两个年纪差了那么多,你从小都没让我们操过心,怎么这时候就拎不清了!”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跟他在一起也很开心。”钟缊酌低声抽泣着,“谈恋爱不应该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吗?至于他家里人怎么看,就不能以后再考虑?”
其实母亲说的这些,钟缊酌怎会不知,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逃避那么久才敢正视对秦拂清的感情。
然而发生的情愫不可能再收回了,哪怕只是单纯谈一场恋爱,她也知足了。
“那你想出国留学他怎么说?一年的时间能发生很多变故,他有信心等你?”
“我还没告诉他我想出国。”钟缊酌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本来也是不确定的事,他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帮我,那我欠他的更多,以后更还不起了。”
听了这些,最后叶锦也只能在一旁无可奈何地叹气,“你这孩子,平时机灵得很,关键时刻犯糊涂,以后有你的苦吃呢。”
以后吃不吃苦她不知道,钟缊酌只知道,如果当初直接拒绝,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钟缊酌来到次卧,这里长期没人住,一派冷冷清清的模样。
父母说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办法阻止什么,那就顺其自然。
可她又在屋里听见外面的两人小声嘀咕,说或许出国之后感情就淡了,最好能自己分手。
钟缊酌的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地往外流。
窗外的玉兰花开了,洁白如玉,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她的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好几次,直到泪水流干,钟缊酌才颤巍巍地拿起来。
FU:【聊得怎么样了?】
FU:【我刚刚给院长打过电话,说你父亲主要是因没休息好导致头痛,毕竟受过伤,还是要慢慢恢复。应该并无大碍,你放心。】
FU:【完事记得给我回个信。】
他还在等她的消息,却殊不知,她这边已经山洪海啸。
钟缊酌给他回:【我去找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FU:【好。】
他很快又问一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拂清很聪明,也很敏锐,从她只言片语里就立马猜测出有事情发生。
钟缊酌:【没有,我只是很想你,很想见见你。】
外面的天气闷得厉害,五官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牢牢封住,紧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钟缊酌走出小区,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眼中一片雾蒙。
她忽然想念起京市。
人们都说父母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但这一刻,钟缊酌觉得很孤单,这里没有家的感觉。
钟缊酌本来下定好决心掩盖住情绪,可在敲开酒店的房门,见到秦拂清那张脸的瞬间,所有的防备一下子崩塌了。
泪水滴落到胸前,打湿了衣襟。
“别哭,缊酌,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秦拂清将人抱进屋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直到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躯不再颤抖。
钟缊酌终于昂起头来。
“秦拂清,他们知道了,知道我们在交往。”她眼睫湿了大片,松针一样散落下来,“对不起,我没能瞒得住,我也劝不了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该把所有困难揽到自己身上。”秦拂清紧紧抱住她,一点点吻着她的脸。
“他们不同意你和我交往,对吗?”像是怕惊扰到她,秦拂清声音很轻地问。
“是,因为我们门不当户不对。”钟缊酌慢慢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我爸妈借着这次住院的机会,去找院长打听了你的名字,然后又问自己在大院的朋友,他们什么都清楚了,今天叫我来就是要和我对峙的。”
秦拂清了然道,“是我做的不好,不够谨慎,我应该叮嘱院长对这件事保密。”
“那时候我们还没交往呢,你怎么能想到那么远。”
秦拂清眸色暗了暗,又问:“所以他们是怕我会对你不好?还是担心我家里人反对。”
钟缊酌摇头,“说实话,我不确定,可能两者都有。我已经表明你对我很好,但他们不一定相信。”
秦拂清喉结滚了下,不显露声色,“我明白了,别担心,我来解决。”
秦拂清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你看,眼睛都哭肿了,这下不仅是我的宝贝,快变成国宝了。”
听了他的冷笑话,钟缊酌忍不住破涕为笑起来,可也只有几秒,转而又哀伤道:“你怎么解决呢?他们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还会听你的吗?”
“说话不管用,但我可以投其所好。”
钟缊酌不理解,眨巴着眼睛问:“你知道我爸妈都喜欢什么?”
“嗯,起码知道伯父的爱好。”
“你怎么知道的呀,我好像没跟你讲过”
“你讲过的。”秦拂清弯唇道,“你说你父亲爱好古董,你之所以能懂那么多知识,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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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当日晚七点,从京市到深城,季昌亲自坐上飞机,把一件明初时期的青玉雕莲花高足杯给秦拂清带了过去。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久也没想通,究竟是要见哪位领导,需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季昌连夜把东西交到秦拂清手上时,忍不住问了一嘴:“秦总,上面派来的?”
秦拂清摸着盒子笑了下,“是,老天爷派来的。”
季昌显然没纳过闷儿来,疑惑道:“咋出差一趟还给您堵这儿了。”
“我哪儿知道,命里的劫数吧。”
季昌也跟着愁起来,“您一向严格遵守纪律,按理说不应该啊。难道有人在背后给您捅刀?”
“若真到这个地步做这些还有个屁用。”秦拂清无奈给了他一个白眼,“别自个儿瞎脑补了,我是光明正大的贿赂,贿赂我老丈人。”
季昌顿时松下一口气,又皮笑肉不笑地劝起来:“秦总,为了讨好老丈人,犯不上送这么贵重的吧?”
“你懂什么,别的领导都是管一时,这位领导可得管我一辈子了。”
次日上午十点,钟缊酌收拾好屋子,便坐在沙发上等着秦拂清的到来。
她算是费了很大心思才说通父母,让秦拂清今日来拜访二位。
本来他们都开始轰她回京了,说父亲的身体已无大碍,之后注意不要太过劳累就好,她在这儿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钟启明去书房接了一个公司来的电话,通话到一半时,秦拂清按响了门铃。
钟缊酌跑去开门,秦拂清还是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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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不迫沉稳倜傥的样子。
一身黑色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左右两只手各提了一个礼物袋子。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眼,便没再做过多的交流。
叶锦站在客厅打量几眼男人,脸上辨不出喜怒,只是礼貌招呼一声“进来坐。”
她给秦拂清倒了杯茶,即便今日这场拜访不算多情愿,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
这时候钟启明也打完了电话,从书房里走出来。
秦拂清立即起身,跟二位长辈说了几句场面话,从袋子里分别拿出一盒藏红花和一只金属盒子。
“伯母,这是产自西班牙的上好藏红花,听缊酌说您这段时间身体操劳,气色消沉了不少,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叶锦平静地说了声谢谢,便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旁的钟缊酌定睛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秦拂清又接着打开那只金属盒子,“伯父,知道您爱好古董,我对这方面也算是有一些研究。这只高足杯是我在留学时从一个法国收藏家手里买来的,青玉雕琢而成,工艺精湛,您若喜欢不妨留下。”
本来钟启明是打算保持高冷状态的,给这位秦先生一个下马威。
但明代的高足杯在民间实属罕见,再一听这来历,实在忍不住开启话茬来。
“说起这些我就来气,西方那帮可恶的强盗,抢了我们多少珍贵古董,尤其那大英博物馆,至少三分之一是我们的东西。小秦,你算是做了件好事,这我得夸你两句。”
秦拂清笑说:“应该的,但个人的力量很有限,不过我相信,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国家足够强大了,一定会拿回所有属于我们的东西。”
“说得好。”钟启明左右看看那精致典雅的青玉古物,“确实是珍品,诶,这杯子你也别留我这儿了,等回京后去捐给国博,让更多的人看到。”
“行,那就遵从您的意思,正好我也有渠道。”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这些话题一扯出,谁也控制不住想掰扯几句,看得叶锦直往钟启明那儿翻白眼。
她站起来打断道:“秦总如此费心,我们也没什么能招待的,中午吃个饭再走吧。”
说完也不给其余几人反应的机会,直接进了厨房。
秦拂清见状,也顺势起身脱下大衣,将衬衫袖子卷起,“伯父,您就歇着吧,我去给伯母打个下手。”
钟启明面上有些为难,正迟疑着,一直没说话的缊酌上前拉住他胳膊,“真的合适吗?别太逞强了。”
不管怎样,秦拂清这样的身份,第一次来见她父母就要下厨房,这多少让钟缊酌心里感到虚得慌。
秦拂清却按住她的手道:“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今日看来,伯母明显对他的意见更大。
秦拂清知道,金钱方面的东西对二老不会有太大吸引力,能打动对方的,唯有一颗真心。
接下来,钟缊酌独自安静坐在客厅等待,偶尔跟父亲聊些家长里短,尽管心思完全没放在上面。
等了不知多久,叶锦终于端着几盘子炒好的菜上来,并吩咐闺女去帮忙拿碗筷。
钟缊酌来到厨房,看到秦拂清在那儿拌黄瓜,凑过去问:“怎么样啊,你跟我妈聊了什么?”
“没聊几句,光干活了。”
“啊?那能有用吗?”
“这时候尽量少说话,显得油腻,勤快点总没错。”
钟缊酌心想,秦拂清竟然还懂油腻俩字,看来也没少网上冲浪。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从来不看论坛不刷视频呢。
这顿饭准备得仓促,算不上多丰盛。
钟启明拿出一瓶珍藏的葡萄酒,给秦拂清倒上,“小秦,虽然我们对你和缊酌的未来并不看好,但你三观端正,是个不错的人,我先敬你一杯。”
这话算是跳出二人关系来讲的,也算给足了敬意。
秦拂清端起杯子,“伯父客气了,无论如何也应该我敬您。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脖,灌下了一杯底的量。
饭后,秦拂清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跟他们告别。
钟缊酌跑出来送他,脸上仍愁眉不展的。
虽然她觉得这次拜访完,父母好像对秦拂清的印象改观了一些。但不知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只是出于礼数。
“你说我妈到底怎么想你的啊?我爸看起来还算温和,我妈就很难讲了。”
“你能感受出伯母在饭前和饭桌上的变化吗?”
“好像脸色确实缓和了些,但她几乎没跟你说过一句话。”
秦拂清微微点头,“嗯,那也算这顿饭没白吃。”
“别急,慢慢来。”他眉目舒展开,“我相信有一天他们会接受我们的。”
钟缊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选择去相信他。她抿了抿唇道,“嗯,好。”
钟缊酌依依不舍地跟他吻别,两人约定好回程时间,秦拂清便弯腰钻进了路旁的那辆迈巴赫-
钟缊酌是在四月下旬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收到了来自母亲的转账提示。
她颤巍巍地打开银行卡,看到里面躺着的一串数字,数了数,一共是一百万。
叶锦给她留言说:“闺女,出国以后也要对自己好点,生活别太紧巴。”
钟缊酌红着眼回复:“谢谢妈,也谢谢爸。”
她第一时间就去学校官网报了名。
等上传完所有材料,点击提交之后,心里那颗石头才算落地。
现在这个月份报名几乎是最后一波了,计算机又是热门专业,钟缊酌不知道录取的概率能有多大。但准备了这么久,总归要试一试。
等做完这一切,钟缊酌的心情也没有平复下来,她还要好好想想怎么去跟秦拂清解释一下这件事。
她要怎么说呢?
钟缊酌在脑子里铺垫了很久的措辞。
她肯定不能直接说我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帮我,所以才瞒了你这么久。要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因为很多因素她不能确定,万一最后都没报上名呢?等确定要报名,再告诉他,也省得他来操心。
钟缊酌反复确认自己的逻辑没问题,才给他打去了电话。
“那个,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呀?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觉得当面跟他解释比较好。
秦拂清明显迟疑了下,“我这一周恐怕都没时间,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嗯”钟缊酌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依照计划,不看着他那张脸她觉得自己没信心跟他讲清楚,“还是见面再说吧,你下周哪天有空?”
秦拂清想了下说:“下周三行吗?正好开始放五一假。”
钟缊酌吐了口气,声音有点发蔫,“那也行吧,我订西苑饭店好不好?它家顶层有旋转餐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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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特别漂亮。”
秦拂清说可以,他像是挺忙的样子,没聊两句便匆忙挂了电话。
并非是秦拂清对约会没了兴趣,只是现在他实在是被另一件事搅得心烦意乱。
秦政庭要他这周六跟他去参加一个饭局,说是李部长给千金过生日,邀请几位同僚和家属一起吃个饭。
本来若只是一个普通的饭局倒也没什么,但秦政庭又提醒他,“李千金现在是单身,正欲寻求良缘,你好好表现。”
秦拂清当即意识到,这次聚餐的目的,说白了就是在给李部长闺女挑女婿。
他神色不显,借口道:“我周六日要加两天班,腾不出时间。”
秦政庭有些不悦,“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把工作往后推推,什么事儿都没这个重要。”
秦拂清顿了顿,又问一句:“李部长除了邀请您之外,还有哪些同僚?”
秦政庭说了几个名字,但最后一个,让秦拂清颇感意外。
是吴少维的父亲,吴毅。
在秦拂清的印象里,以他的职位,应该没资格参加这场饭局。
“最近升的职,吴副一个人这些年够拼啊,每天工作到半夜才回家,也该他升了。”秦政庭解释说。
“那他家那位大公子,也定会去吧?”秦拂清冷飕飕道,“我把这机会让给他了,也算帮您送了一次人情。”
“说的什么混账话!无论最后成否,你必须给我去!甭让我丢了这份儿面儿!”
饭店选的是市里最有名的那家京北饭店,曾举办过国宴的地方。
宫廷式的装修风格,大厅内部矗立着十二根绘满穿枝西番连图的金黄色圆柱,气势十足。头顶上是精美的藻井,三面环绕的宫灯,红色地毯沿着台阶一直伸向那五樘包铜镂花格大门前。
秦拂清初中时跟着父亲来过一次,那是秦政庭第一次升职,上级领导给他接风。
八仙桌上拢共坐了八个人,五位长者,三个年轻人。
吴少维跟他的表情几乎一样,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当然在这种场合,即便有再多的不高兴也得吞进肚子里。
这一顿饭,几乎没谈什么工作上的事儿,聊得全是家长里短的话题。
李部长场面话说得很漂亮,介绍自己女儿时,也是表面谦虚实则暗夸。
里外不过一个意思,我这宝贝千金今天若是看上谁,你就偷着乐吧。
但再看那李千金,对面前的两位英俊男子却没表现出太大兴趣,礼貌归礼貌,就是少了点热情。
秦拂清心里猜想,看这样子,大概也是被父亲逼着来相亲的。
饭局进行到后半场,李部长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趁着这个空挡,秦拂清也跑出来透气。
刚把烟点上,吴少维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借个火。”他说。
如今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秦拂清没多废话,把打火机扔给了他。
“你看,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哪儿有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吴少维突然蹦出一句。
“你想表达什么?”秦拂清冷眼瞧着他。
吴少维吐了口烟圈,他不是会常抽烟的人,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他咳嗽两声,质问道:“秦总,扪心自问,你能保证以后跟缊酌结婚吗?如果结不了婚,你就是在害她。”
“我既然决定跟她在一起,自然会考虑到这些,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是吗。”吴少维嗓音凉凉,“我这样的人,没什么抱负,混混日子就好。可你呢?秦总,你是个有事业心的人啊,你真舍得放弃大好前景,为了一个女人跟你父亲撕破脸皮?”
秦拂清有点儿不耐烦了,嗤声道:“如果你跑过来说这些是为了想看我们两个分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吴少维盯着指尖的猩红,沉默几秒,紧接着慢条斯理地提醒,“她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怎么能确定秦政庭不会再给你安排相亲,你们两个异地,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如止水?”
秦拂清出国被限制,他不能去看她,也就是说,两人至少有一年时间见不到面。
“不在国内?”
秦拂清陡然皱起眉,“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她毕业后不是要去留学”吴少维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转而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时候她来找我补习英语时亲自告诉我的。秦总,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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