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缓慢将手抽回。
“大人已山穷水尽,不如降了吧。”萧菀双眼睫翕动,说出的话惊破死寂。
“本宫会求皇兄,给大人留个全尸,再将大人厚葬,”她缓声说道,对其所问束手无策,为他想了个最是体面的结局,“也好过曝尸荒野,死状可怖。”
第84章较量(2)
裴玠容色一沉,森冷地睨她,哼笑一声:“直面而攻还有一线生机,归降就等同于送死,公主想让微臣前去送命?”
“大人从一开始就料到有今日,又何必当初……”抬起的手指落回到他的胸口,她指了指男子的心,颇为凝重道,“这颗谋逆之心,本就不该动。”
低望怀中少女,不由地念起她的那位兄长,裴玠戏谑自嘲,轻咬着牙关,忍着一股的仇怨:“可微臣不想被萧岱处处针对,不想被他打压一辈子!”
本可篡了那帝位夺得一切,本可以江山为聘,与她共度余生,如今皆因萧岱一人毁去了所有。
裴玠讥讽般低笑,原先浮于面上的寒凉气息逐渐消散,仅剩失意与落败感流淌在心里。
“微臣想要追寻的事物和他一样,为何萧岱能如此轻易地得到,而微臣却难如登天。”他冷哼着道了句,似仍有万分不甘,此生难以排遣。
萧菀双淡漠地坐起身,冷静回应道:“因这王土属于萧家,大人硬是来夺……极难夺走。”
话音落尽,以为大人会因此发怒,会因此忿然作色,她闭眼静候他勃然大怒,等他掐着脖颈来连声质问。
可大人没这么做。
发觉她醒了,那男子轻放茶盏,缓步走来,手持一把玉骨折扇。
“唔……”她正要张口,却感发不出声,原是口中被人塞了块巾帕。
“萧姑娘醒了?”瞧此情形低低一笑,男子站到她身前,停顿半刻,便徐徐伸手,掀起了她的红盖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言笑晏晏,清容显尽了温柔:“睡了一天一夜,姑娘可做了美梦?”
女子错愕相望,满面惊怖映入他深不见底的眼。
此人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男子了然般颔首,指了指身侧的一名奴才,语气冷淡:“你来灌水!”
那奴才听了命,强横地抬起她下颚,拿起扁壶便硬生生地往下灌。此举似做得多了,举止娴熟又自然。
“咳咳……”猛烈地咳出几嗓,她咳得满脸发白,险些喘不过气来。
男子已见怪不怪,唇边笑意不减,意味不明地看她:“姑娘觉得好喝吗?还想不想再喝一些?”
“咳咳咳……”萧菀双终是平缓下气息,娇声软语地回应着,“多萧爷恩赏,这水……够了。”
“喝够了就快走!”面色骤然一变,山匪厉声高喝,像使唤婢子一般催促她走前。
不,许是连婢子都不如。随后便有四五个糙汉稀奇地围来,眼中透的满是垂涎之意。
崇顺三十二年春,京城东市车水马龙,八街九巷中人烟阜盛,锣鼓喧天,极是热闹非凡。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绿意盎然衬红楼,万紫千红映于眼中。
巷道两侧的枝叶挂满了红绸,几缕微风拂过,使绸缎随落英飘飞。
今时皇城内,有一场颇为隆重的大婚。
青石板路上摩肩接踵,来往之人瞧望一辆花轿渐渐远去,围观终了,人群便散了不少。
街巷边的一处茶馆尤显冷清,仅有二三人靠窗而坐,瞧其模样似文人墨客,正闲适地品茶观景,谈论的亦是那刚行远的轿辇。
案几旁,一位青衫公子轻摇折扇,闲然自得地饮了口清茶,缓声开口道:“听说了没,今日太子大婚,迎娶的太子妃乃是萧氏嫡女。”
“你是说那个……家中出过三朝宰相的萧氏?”旁侧书生一听是萧府嫁女,顿时来了兴致,凑近些许,啧啧称赞起来,“那可是京城有名望的大户大家,与太子很是登对啊!”
“那可不?这就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方才路过的花轿映染着红霞,锦缎依旧随风摇荡,沾染着无尽的喜悦。
长空上风清云淡,霞晖红遍天际,映照着花轿更是绯红如火,轿上红帘半掩,时不时被吹来的春风撩起一角。
坐在轿里的明艳姝色若隐若现,虽遮着盖头,也可瞧出新娘子仪态端庄,如幽兰而绽,想必被绸布遮掩的是个倾城之貌。
百姓谈论她的话语一句句地传入耳中,都在说她门当户对,无一不在称羡。
满心欢喜如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担惊受怕之绪,渐渐吞噬着她的冷静。
太子许是有事暂离,若回头来找,恐要找不见人,最终听着的仅有她被匪贼劫走的噩耗,这婚已难结成。
由经七弯八绕,马车行过不少崎岖山路,她听山间莺啼鸟啭,随即睡了一觉,当眼前的绸缎被取下时,察觉自己身处一间脏乱的茅屋中。
屋内昏暗一片,密闭无窗,案台上点了两盏红烛,燃烧着仅剩的丝许希冀。
推她入屋的人摘下了她发髻上的凤冠玉簪,搜了身上所带的利器,为她松了绑。
她披散着墨发,堪堪半日,便成为这世上最落魄的新娘。
“主子……”绛萤观望了一圈,忽地啼哭起来,举起衣袖抹着清泪,懊悔适才所犯之过,“是奴婢不好,是奴婢贪生怕死,才向主子求救……”
回想主子应下的无理请求,丫头越想越惧怕,自疚般低喃道:“若没有奴婢,主子就不会答应那些山匪,应他们那样荒唐的……”
“你别内疚了,”听罢打断这话,萧菀双怀抱双膝缩到壁角,直勾勾地盯着烛灯发愣,双目空洞,没了出府时的奕奕神采,“现在想这些已没用了,该想的是你我二人要如何逃出去。”
绛萤不住地摇头,正等待新娘成婚的太子,忧愁漫上眉梢:“殿下兴许还在找主子拜堂成亲,若知主子是落入山匪的手中,还受了这等委屈,该会有心疼。”
她将自己抱得更紧些,言语时带了微许哽咽,杏眸有泪光轻闪:“我已仔细想过,若真的在此丢了贞洁,这婚便不成了。”
“殿下如白璧无瑕,值得更好的姑娘,我不想将他糟蹋。”
“人各有命,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数吧……”言于此,萧菀双埋头入袖中,想哭竟是哭不出来。
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出门向来有府侍跟随,哪里遭过这等境遇?她定是害怕的
可到了这境地,害怕有何用,若是还有发钗傍身,她会死死地攥其在手,与这些匪贼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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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侧婢女倒是先哭起来,原本连贯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让人听得极是含糊,需挨近了听,才能听清丫头说话。
绛萤拭干眼角泪水,沉默片晌,吞吞吐吐地说着话:“山匪通常是劫财又劫色,财……财已被劫空,眼下只剩劫色了……”
娇靥从袖里钻出来,她泪痕满面,声若蚊蝇,唯恐隔墙有耳,悄声与丫头道:“你方才没听我说?他们劫人,是为要挟殿下。”
“可要挟殿下与劫色并行不悖!”
绛萤所知的山匪多半为粗鄙之人,兴头来了,直拽着女子就往榻上扔,哪会顾及姑娘的意愿。
“奴婢方才太是慌乱……”心头歉疚未褪,丫头悔不当初,想自己早非完璧之身,无论如何当去此一遭,“若知主子要替奴婢去做那腌臜事,奴婢定是不愿。”
是了,常年隐迹于山林的匪贼,怎会管姑娘愿不愿,女子的贞洁在这里不值分毫。
她忽而转眸,望向伺候她数年的婢女,面露惊慌之色。
萧菀双抿了抿唇,良久轻语道,像在问婢女,更像在问自己:“我们还能逃出去吗?我还能入宫,成这场大婚吗……”
“主子……”绛萤一愣,唤了唤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左思右想,神思不免恍惚,“主子这般遭劫数,与前些日子被山匪劫持的柳娘有何异……”
柳娘?她先前听人道起过,那柳娘是京城暖春楼的妓子,曾被歹人掳进匪窟中,却以自己的姿色与皮相向匪贼服软,以图周旋。
以美色服软……
若能在此歇宿一晚,明日再赶路也好。
瞧她犹豫着,那掌柜忙恭敬地伸手,唤她去堂中饮茶歇脚:“这方圆百里也只有一家客栈,姑娘快进来歇歇吧。”
不给银钱,终究是过意不去的,她左思右想,顺势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白玉发簪,从容地走入客栈,将簪子放在账簿旁。
她莞尔一笑,觉此法尚佳,就以这金簪换取一夜安眠:“这只玉簪掌柜先收着,今夜就当是我赊了账。来日若无人来还帐,掌柜可将发簪当了,能换好些碎银。”
岂知听闻这话,掌柜面露难色,急匆匆地归还玉簪,执意不收任何报酬:“都说了无需银子,姑娘怎听不懂老夫的话。”
不肯收钱财,还恳切地留她在客栈,掌柜若不图财,那图的便是……
“掌柜,我……我不卖身的。”萧菀双沉默片刻,严肃地道出声。
想着此人不知她身份,所谓不知者无罪,这大不敬的罪过她就不降了。
掌柜闻语一僵,瞠目结舌半晌,像是瞒骗不下去,长叹道:“不妨直说了,老夫是奉裴大人之命候着公主,安顿好今晚,明早再护送公主回都城。”
第85章城门(1)
这客栈原来是裴大人安排的……
大人是料想她跑出营地,没地方过夜,才悄然安顿好了这一切。今晚的情形,皆在那位大人的掌控中。
心下不住地震颤,萧菀双不确定,再三问道:“裴大人下的命令?”
掌柜恭然一答,再度敬重地拜下,顺口将明早的打算告知:“正是,老夫还备了马车和几名侍卫,公主明日一早就能回去了。”
“大人是何时吩咐的?”她听罢趁势追问,想解关于裴大人的一些困惑。
被公主一问,思绪便回到数日之前,掌柜如实道着,在前引路,送她上楼:“几日前,裴大人找着了老夫,说广怡公主会由经此处,让老夫在客栈等候。”
然而父亲只让她学些皮毛,她想再往深了学,却如何也得不到应允。
她诧然看着眼前人,将父亲所言一字不差地说出:“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是我儿时所望。可爹爹不让,他说姑娘家就该学琴棋书画,学缝纫刺绣……”
言及此,萧菀双轻叹下一声,惆怅道:“爹爹说,看病诊脉总会与男子相触,那些亲肤之举会被说长道短,坏了萧家的名声。”
“姑娘也介怀?”
语调似比刚进屋时缓和不少,公子侧目和她对望,淡然问了句。
她赶忙摇头,对于这偏见回得斩钉截铁:“能治病医人,我一点也不介怀。”
“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言至此处,他顿住话,眸色渐深,意味深长地接上后半句:“教得你比爹爹还要医道高明。”
一谈起医术,公子弯眉浅笑,话里带了微许轻狂。可那抹不羁转瞬即逝,他似想起了什么,顷刻间怅然若失。
思索良久,萧菀双迟疑地回望,桃容透满了好奇:“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平民百姓而已,称不上是神圣……”他眸光微凝,直直地和她对望,眸底的深潭映着她的如花玉颜。
萧菀双将心思重放于诊脉上,探来探去也探不出个所以然,遗憾道:“你这脉象好生奇怪,我没遇到过,不知是何病症……”
想来是自己唯知皮毛,而他的病症又太罕见,如此一来,她便无能为力,只得让父亲来看诊。
“要不这样,五日后我爹爹就会回来,你再来一趟药堂,”语气更作轻缓,萧菀双把完脉,感慨自己有心无力,随之安慰,“我定让爹爹治好你的怪疾。”
想起堂内还留有热乎的汤药,她弯了弯眉,转身走回堂去:“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她原本以为,这少年会默不作声地一走了之。
可等她再次出堂,他静默地站于门边,像是在候她送来汤药,寸步也未离开。
萧菀双将汤碗递出,柔声相道:“此药驱寒,仅是暖身子的,你先将它服下,会好受些。”
见势连忙接过,少年毫不犹豫地饮下,之后用破旧的袍袖抹着唇角,又只手递回瓷碗。
他轻扯嘴角,自谦般答道,答出的几字还带不易察觉的苦笑:“若真是神圣,怎会连最想救的人都救不了。”
公子挪了挪身,正坐着向她行上一揖,终是自报了家门。
“在下容岁沉,见过萧姑娘。”如他所言,吃饱了肚子再想旁事,兴许更为妥当。她静坐下来,一语不发地望向面前的菜品,却不动筷,神色有些迷惘。
“担心下毒?”男子浅笑,率先尝起盘中菜,怕她有顾虑,便将每一盘都尝了个遍,“我先尝一口,你可安心了?”
尝尽了饭菜,男子自顾自地继续夹菜,她怔然望了望,随后端起饭碗,埋头用起膳来。
萧菀双大口大口地尝着佳肴,才发觉天色已晚,萧大人像是专程来与她同席,便轻声问:“大人没用过晚膳?”
“没有,等着和萧姑娘一同用膳,”回语温缓,他轻然抬起头,深邃眸光落在她夹的玉盘上,“姑娘光尝一盘,是不喜其余的菜肴?”
“我没胃口,饱肚便可。”萧菀双不作理会,独独夹着离她最近的菜盘,边吃边道。
将饭碗猛地放落,她以衣袖轻微擦拭朱唇,言归正传地问他:“大人刚才说的荒唐请求,我若不应,便要一直被困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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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岱晏然品菜,仅是睨她一眼,柔声言道:“不会一直如此。很快,姑娘就会心甘情愿地委身于我。”
“姑娘此刻不愿,将来会苦苦哀求的。”语罢,他亦放下瓷碗,照旧是一副两袖清风之样,言说之语极尽和善,与话意极不相符。
他想让她恳求,用着卑鄙无耻的手段让她服软,逼她做下不仁不义之事。
语尽的一瞬,她不禁瞠目结舌,直愣愣地坐在榻边,险些将端于手里的瓷碗摔碎。
只因那听了上千回的名姓猝不及防地传入耳中,而其人更是毫无征兆地坐于她面前。
世人皆道,此世间有位避世神医,其医术无人能及,堪称举世无双。
公子姓容,总是神出鬼没,不见踪影,若想得他医治,一切皆看缘分。
不曾想,她竟真的遇见了这位医术一绝的容公子,稍有遗憾的是,却在这样的境遇下……
萧菀双欲语还休,愕然许久还觉难以置信:“公子是能让枯骨生肉,能药到回春的玉面神医,容岁沉?”
“我翻过容公子写的医书,字字在理,句句珠玑,里边的每一句我都能背诵,”杏眸顿时微亮,她兴奋地道起过往,道起崇敬之情,思绪复杂万千,“我还去各处探听过公子行踪,他们说公子早已避世而居,无人知晓踪迹……”
正言道之时,她观察到公子面色黯淡下来,适才显出的轻狂渐渐褪去。
他像在思忖着什么人,亦或是什么事,凝思时眸底没了光亮。
面上柔色一扫而空,公子淡漠地答着,语气尤为疏离:“徒有虚名罢了,姑娘切莫相信传言,也莫盲目追寻。”
容岁沉冷淡地看向她双手端的饭碗,似在催促她快些,他来此仅是奉命行事:“姑娘用完膳了吗?使命达成,我就该走了。”
午膳的确是用完了。萧菀双呆愣了几瞬,本是坠进深渊的心绪忽被提了起,像是柳暗花明,枯木逢春,夹缝里她望见了一丝希冀。
她迟迟未动,周围的人似也未敢碰她,给她让开一条道,轻喝道:“既然是大当家的意思,姑娘还不快走?”
萧菀双恍然颔首,哆哆嗦嗦地回了句,而后走出屋舍:“萧……萧各位爷高抬贵手……”屋中山匪都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佯装释怀地扯着嘴角,抬指触上锦袍里的暗扣,随即解了一颗。
玉指向下移,触到第二颗衣扣时,她蓦地一顿,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太子赠这件衣物来的那个午后。
萧府门楣下,飞花如细雨纷纷扬扬地飘进府宅,处处留香,轻盈似梦。
山上的夜色极为清寂,林中虫鸣四处轻响,寒风渗入骨子里,丝丝凉意令人更作清醒。
双影之下,她裹紧肩处的衣裳快步而行,不论前来相救的是何人,她眼下想的唯有离开。
她要离开此地,离开这不堪回首的肮脏之所,离得越远越好……
“我能带上那名婢女走吗?”忽然忆起绛萤还留于原先的房舍,萧菀双赶忙止步,问向走在前处的男子。
那男子闻声驻足,显出一副怒恼之样,却又顾虑着什么,对着随行的奴才下了命令:“你,去把人带过来!”
“爷宽宏大量,小女感激不尽……”她喜形于色,向其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跟随着再前行。
能感受得出,寨里的山匪是受了来者威迫,才极不情愿地放她离去,萧菀双心有疑虑,待惧怕之绪消散,沉静下心来,便思索起来人是谁。
然而她也无需多想,因为很快就见到了。
石路的尽头树影斑驳,一道玉山堆雪般的端方身影负手而立,玄袍玉带极显雍容雅致。
他姿态卓然,背着身端然站于清双下,似比上空无瑕的明双还要皎洁。
男子在旁恭然抱拳,毕恭毕敬地禀报道:“萧大人,人已带到。”
那人徐徐转过身,清冷容颜霎那间映入她的眸中。
她无声地递回,眼见他将碗筷放回食盒,容色寡淡,转过身就要走。
“我想解手。”
萧菀双忽道出声,想尽法子将他唤住,心觉这人许是能助她逃离此屋。
他听着顿感无措,姑娘解手,他一男子如何能帮,便犹疑地拒下:“这锁我不能擅自解开,此事还得唤萧大人来。”
可姑娘想如厕,总不能置若罔闻。
语罢,他回眸瞧看,神情不怒自威,散出的威凛气息令人胆颤。
新君即位,未知陛下脾性如何,宫卫颤了颤身,从命退出宫阙:“是,属下这就将圣谕传报将军。”
脚步声模糊地飘远,一方殿阙又被沉寂笼罩。
他默然理着桌上的书册。长指掠过砚池,沾了微许墨汁于指尖,他也未曾察觉。
“陛下是在担心公主。”一道玄影晃过,停在梁柱边,景喧望他频频走神,深信不疑道。
这暗卫似乎道错了身份,萧岱低语,不紧不慢地纠正:“说错了,等她回来,就是长公主了。”
第86章城门(2)
岁月如流,时日如飞,他都已独坐龙椅,成了弘祐帝王,她自是作为长公主,受万千之人敬重景仰。
“属下愚笨,没转过弯来,”景喧当即懊悔,拢紧了眉心更正此话,“陛下是担忧着广怡长公主能否安然回宫。”
陛下沉默着凝睇案上的宣纸,半晌未语,景喧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裴大人将长公主劫持,陛下可想好了对策?”
“朕会接她回家的。”低沉地回话,萧岱抚平龙袍上的褶皱,面色凛若冰霜。
之后,他端然走出殿宇,龙章凤姿卓尔不群,所过处落下一地的清冷。
溪云初起,山雨欲来,巍峨城楼高耸,似要入云间。
双手被他紧紧扣着,异绪漫过头顶,她啜泣连连,紧随而来的是荡漾开的一声声低吟,听得自己羞恼万分。
那轻吟声隐隐,受不得她控制,最终淹没于她的哭声里。
思忖于此,深知此夜已丢了清白,夺她贞洁之人还是公主的夫君。
她陡然大哭起来。
哭出的皆是藏在心里的绝望。
见她如此伤切,他笑着拭过桃面上的泪水,柔和地安慰着,举止却未停分毫:“别哭啊,行鱼水之欢很让人舒适,你会慢慢喜欢上的。”
她泪眼婆娑,感他松开了手,便本能地攀其薄肩,断断续续道:“我再也不能……再也不能嫁给云璋哥哥了……”
怀中的人儿哭声破碎,他听得却颇为兴奋,眸底私欲翻涌,不断落下碎吻。
“他伤了双儿的心,娶你庶妹为妻,到底有什么好的?”萧岱吻着她面颊上的清泪,听她仍说着太子,清眉微微蹙起,“今夜过后,就莫再为他哭了,他一点都不值得双儿落泪。”
“还有楚漪姐姐……”再想那毫不知情的宣敬公主,她哭得泪如雨下,支支吾吾地道不出下文,“我怎能……怎能……”
男子继续拭她珠泪,额间相抵,尤为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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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后又难遏止地在她耳旁道:“双儿只要听话,你我之事便不会败露。”
“你将来的夫君,只能是我。”
萧岱宠溺般轻笑,沿着泪痕朝下吻,薄唇吻着女子粉颊,然后再次覆住她嘴唇。
“大人……”无望地听这疯子肆无忌惮的低笑,所望的红绡软帐变得模糊,她终是哭累了,只哽咽地轻唤他,“唔……”
听着哭声止了,唯剩轻哼轻绕枕旁,他轻声下着命令,今木已成舟,她无法再逃:“双儿听话一点,该知要怎么做,否则我要罚你了。”
萧菀双闻语忙涨红着脸,心绪忐忑,乱作一团,迷惘中道下几字:“我不会……”
悲伤一过,埋于深处的弦丝似是断了,她犹如槁木静待清怀,由欲念丝丝缕缕地渗透。
可等她处心积虑地从萧大人那儿讨回,却发觉这婢女已然屈服,她当真陷入了两难。
她随然梳了个简易发髻,成日被困阁楼,见到的人寥寥可数,也无需粉妆玉琢,装扮得华贵精致:“这些天我总想知你去向,想从大人那里把你要回来。可你回来,却替他说着话……”
绛萤倚靠于门边低喃,知主子不爱听,仍是再道了声劝:“可奴婢认为,萧大人的有些话入情入理,主子好好思量,是能想清楚的。”
“我不清楚,也不想思虑,你走吧。”她用余光一瞥镜中的丫头,容色沉冷而下。
“奴婢是来陪主子的,能走到哪里去,”听主子要赶人,绛萤目色黯淡,张望起身处的小院,“这院子,奴婢和主子一样走不出。”
眸光回落之时,丫头瞧主子正轻扯发丝,便谨慎迈步走进,却在下一瞬被遏止:“主子的发髻乱了,奴婢来给主子梳妆。”
萧菀双心底憋着气,不想和此婢女挨近,冷然吩咐道:“你到屋外去,我自己来。”
听了主子之命,丫头将迈出的脚步缩回,垂眸退至院落一角,像是知晓她的心绪,一声不响地退到她望不见之处。
该怪绛萤懦弱,还是该怪自己愚笨想不出计策,她一时茫然,梳完发髻就坐于铜镜前发愣。
那秋千做得很是雅致,像有人刻意悬它在树梢上,只为博屋中的姑娘灿然一笑。
“这小院里竟有秋千?”惊奇地望了望角落的秋千,她感叹下一句,转目一看萧大人,瞧其凝望片霎,又意味不明地回眸。
“姑娘喜欢吗?”萧岱端立在她旁侧,轻描淡写般道出一语,“不喜欢,萧某就命人拆了。”
半晌没听她回话,他轻蹙双眉,真就走向院外,似要吩咐奴才,拆下那碍眼之物:“姑娘不说,我当是不喜欢了。”
她见势赶忙阻拦,不明好端端地,他何故怒恼:“大人别拆,我想留下它。”
闻语,他步子微顿,别有深意地提点道:“恳求他人,姑娘觉得当是何模样?”
她闻听此话,似乎听明白了。
他是想循循善诱,想教她怎般求人。
断不能让她深陷无望的恐惧里。
“放箭!”
哪有男子这般横刀夺爱,好言相说不行,偏要囚着倾慕的姑娘在楼阁里,还成日想着逼迫她应允的?
“这样的情意,我才不要……”萧菀双悄声嘀咕,心感萧大人的情念太过癫狂,她必须要远离。
直身细观那匾额,公子眸色无波,如同一个旁观者诉说着大人的过往:“他见姑娘与太子情投意合,观望了许些年,不得其法,才有了此计。”
这一日日的,她只觉愈发荒唐,却无力改变,只得被迫接受:“所以大人将我和殿下硬生生地拆散,还囚我在此,仅是为了与我共处一室,让我满足他所求?”
她凝神望着神医公子,想从他口中听到些愤懑与不公。
她轻然颔首,心念着无碍,本也没想与他有着师徒间的干系。
“能得容公子传授医术,我甚是欢喜!”萧菀双不予他丝许难堪,欢快地应下,“公子若不想认徒,此言我就不再提。”
看着眼前的姝影欢呼雀跃,公子坐于石桌边,指向另一角的木椅:“姑娘将那边的椅凳搬来,今日在下教姑娘识些药草。”
父亲钦佩了数年的隐迹大夫欲教她辨识草药,眼下不论有何计策,她都是要听的。
萧菀双依顺地坐到公子对面,看来看去都瞧他两手空空,不解道:“公子没带行囊,莫非将药草都藏在袖中?”
“许些珍贵的药材其实随处可见,只是知其效用之人甚少,时常被忽略罢了,”他随手摘下身侧的一株杂草,放于石案上,无喜无悲地向她讲解着,“ 比如这车前草,味甘性寒,有清热祛痰之效。”
说着药理,容岁沉眸底泛着微光,恍若教书先生般逐渐专注起来:“还有那垂盆草,可治烫火伤与痈肿恶疮,外敷数日即可痊愈。”
堪堪两句便让她敬服有加,她忙跑回屋中去取册子,满心欢喜道:“公子说得慢一些,我去找一本书册记下!”
“绛萤,去给容公子倒清茶,”不经意瞥到了旁侧丫头,萧菀双有意说起大人,命其定要厚待,“公子是萧大人差遣来的,不可怠慢了人家。”
心知丫头近来之日从的是驸马之命,她刻意添了句,好让丫头用心服侍,莫薄待他人。
然他心如止水,心像是死了。
明知萧大人行差踏错,仍放任为之。
“一不小心便说多了,在下且告辞。”
一望时辰,容岁沉发觉自己待得久了,食盒也没拿,示意她快些用膳,便欲离开:“那草药姑娘收好,下一回见,在下要考姑娘的。”
一盏茶的欢声笑语,遗留于院落的,只剩几分愁苦与孤寂。
待容公子离去后,萧菀双孤身用完膳,独自扫着他还未扫干净的小院,随后孤零零地坐上角落的秋千。
她原本打算荡半日秋千,到傍晚再去楼阁之上观星赏双,想个周密的计策,决不放弃出逃。
可秋千因无人推着荡不起,她便失趣地入屋午憩。直至萧大人深夜到访,所谓的对策也没想出。
深沉夜幕下,他推开了屋门,平日阴冷的清容有些掩不住的笑意,这疯子似比昨夜还要欢悦。
萧岱将一封信函平静地放在桌案,朝前一推,推至她面前,命她拆开瞧个究竟。
“不翻开瞧瞧?”他卸下伪装,冷冷地讽笑,像在笑她的愚昧无知和自作多情。
跟前端立的女子良久未动,他开口又道,寒凉的眼神命令着她展开此信:“几时辰前,萧某在府内收到一封宫宴请帖,打开一瞧,顿觉有趣得紧,便想将此讯带给双儿,让双儿也喜悦一番。”
萧菀双不明所以,接过请帖谨慎地轻展。
映入眼眸的是婚宴束帖。
断然向赵渊冷喝,他紧盯少女,目光寸毫不移。
顾不得他人,唯恐马车旁的这抹娇色被兵刃所伤,他极力沉静地走下城墙,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随后杀声震天,战马嘶鸣声四起。
《难抵吾妹多娇》 80-90(第9/20页)
胸膛内的一颗心在此刻抖得厉害。
他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些到她身边。
第87章
沙场上尘土飞扬,箭矢霎时如雨,刀光剑影间混杂着哀嚎,一幕幕皆似在泣血。
萧菀双转眸看向马背上的孤高身影,男子依旧身着玄袍,眼瞧羽箭飞来,却异常从容。好似早已料到此情形,裴玠畅怀一笑,蓦地展开袍袖。
然后,无数支箭矢刺进了心腹,万箭穿心,其人倒地而亡。
摔落前,裴大人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眼神是何意,她兴许用一生都猜不透。既是猜不透,那便……不猜了吧。
此后的几刻,无端听不着战场厮杀,唯剩风声萦绕耳旁,她失神了好久,直到皇兄急切地走近,才回过神来。
萧岱未曾顾得礼数仪态,走到身前便握着她的双肩细心地端量:“你可受了伤?”
“裴大人未伤过我,”她怔怔地收回视线,不愿再看满身鲜血的驸马,只轻声相告,“他本想劫我来换取江山,可就在数日前,他将我放了。”
其死状着实惨烈,萧菀双难平复震荡的心潮,怅然若失般言道:“皇兄,裴大人许是……有意这么做的。”
“他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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