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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难解(1)
说到宫里头的传闻,她便忆起大哥溺亡于雅园。
皇兄只几语就带过了,她知道得少,想听传言是怎么说的,可从陈清绫的口中了解一二。
“被困的这段时日,我知晓发生了许多事,”萧菀双抬了抬眉,慎重低语道,“你应该听说了,大皇子数日前不幸溺水。”
一听她道起大皇子,陈清绫惶恐地将她拉近,抬袖掩唇道:“我听过宫人说过几句,说这宫里恐是藏了鬼。”
藏鬼?看来父皇没打算对外称道是裴大人所为,以免打草惊蛇。
她闻声忍俊不禁,笑意里却带了丝许苦味:“哪有这么玄乎,所谓的鬼,无非是裴大人藏在暗中的眼线。”
“是裴大人下的手?”陈丫头顿时一怔,似未料想那是裴首辅的手笔,“难怪我觉得事有蹊跷,听着很是怪异……”
陛下处心积虑为剿裴首辅,可终究年迈体衰,陈清绫随性一想,想到了太子当前需担的重任:“裴大人在朝多年,其势力遍布朝野。真要斩草除根,太子殿下恐要耗费不少心神。”
皇兄……如此疯子,竟破天荒地要带她去房外散心,实属难得。
“想。”她低声回应,真见他垂眸解落铁链,清容上透着的喜悦似更加浓烈。
心头疑云重重,萧菀双观望了好一阵,疑惑地问他:“大人瞧着心情好?”
他闻言沉默,似对她有所顾虑,左思右想,还是开口相告:“尚书令李大人年事已高,欲辞官回乡,陛下选贤任能,这其中的名册里有我名姓。”
原是要在仕途上擢升了。到时见了爹娘,她再反悔,将实情道出,一切就会回至正轨。
如是想着,她微抬两手,回拥跟前男子,佯装娇羞地轻哼几声,若猫儿般往其怀里又钻了钻。
当夜,萧菀双得到了久违的自在。
被束缚住的四肢落下了锁链,大人真未再锁她,只留了两名随侍守着此院,她自此可自由出入阁楼。
枕旁仍旧放着整洁的衣裳,她安然褪下褶乱不堪的嫁衣,更上萧大人带来的浅素衣裙,打了打哈欠,便熄灯入眠。
圆双之下,宣敬府前有男子冷然而立,他盯了府邸许久,忽听下人在身侧禀报。
“大人,都安排妥当了。”那奴才从暗处走来,恭然一拜。
男子目色深暗,似算计着什么,薄唇忽启:“公主只是扶携之用,可向陛下引见,剩下的还得深图远虑,万不能出错了。”
“是,小的明白。”听罢,奴才退回幽暗中,再不见人影。
周身已无人,男子定定地望,思索着快了,等夺得想要的,他就可予她所有。
隔日清晨,萧菀双意外见着了绛萤。
好在丫头毫发无伤,没出什么大事。
其实也不意外,毕竟她依顺地服了软,驸马已然答应放绛萤回她身边。
她出乎意料的是,萧大人没像前两日那般食言,而是真将丫头遣了回来。
绛萤双目似失了以往的光,呆愣地站于屋前,良久未踏进里屋。
默了片晌,丫头微动唇瓣,怅惘地吐出一句:“奴婢其实觉得,主子跟了萧大人,也挺好的……”
“你是说背着楚漪姐姐,与她的夫君窃欢偷香吗?”萧菀双颤声反问,无力之感翻涌而来,吞噬她多年来坚守的德礼。
“绛萤,我是被逼迫的……”
“不答应,我出不去。”心底淌过一缕异绪,她不禁远望房外的景致,想如碧空的鸟雀一样翱翔。
冥思苦想,她将后续的打算轻声相告,眼里满是决绝:“等我出去了,我去告诉殿下和爹娘,再揭开他的真面目,将萧大人所做的禽兽行径告知天下。”
萧菀双忽念公主还浑然不知,垂着的两手攥紧了拳,切齿又道:“更要让楚漪姐姐知晓萧大人是何为人,早日休了他!”
“奴婢听闻,大人已被提名尚书令。以这势头,大人会借着驸马的身份扶摇直上,将来可权倾朝野……”
语调愈发低缓,绛萤颤动眸光,未挪动步子,当即竟说起劝来:“主子对萧大人托付终身,兴许比选太子殿下要好。”
整理被褥的玉指猛地一滞。
她自讽般呛出一声笑,大抵是知晓了当下面临的困境。
丫头在劝她,劝她从了萧大人,依照他所愿听命而行,与容公子所道无异……
他们都鬼迷了心窍,受那疯子的教唆,思绪皆跟随驸马走。
连她的贴身婢女,都屈从他所言,如今回她身边,是来当那人的说客了……
难怪他应得果断,原来是早有对策。
萧菀双镇定地叠完衾被,心凉了一截:“是萧大人让你来劝我的?”
“奴婢想明白了,”绛萤耷拉着脑袋,像是真切地为她着想,“主子安然无恙,比何事来得重要,奴婢不想见主子受伤。”
“两个人之间的相悦之情,是可慢慢培养的。主子可试着忘了殿下……”言到缥缈的情念,丫头将头额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劝道,“忘了殿下,这颗心就能交给萧大人了。”
这话被说得轻巧,不免惹她发笑。
她了悟般颔首,又觉这其中有怪异之处,脱口再道:“大人这么笃定,那尚书令之职会落自己头上?”
“姑娘莫不是忘了宣敬公主?”萧岱轻微凝眸,毫不避讳地直言他的野心,“公主能助我仕途顺遂,直上青云。”
是了,驸马的身份,于这人而言便是个垫脚石。
因那宣敬公主深得陛下宠爱,恰又对他满怀深情,故而……他物尽其用,将此身位利用得淋漓尽致。
萧菀双听得心颤,此刻想的尽是公主的处境:“大人这般不择手段地利用,楚漪姐姐可是被蒙在鼓里?”
“你担忧公主,不如先担忧自己。”
镣铐被彻底解下,他淡笑地站起,话语回至她身上:“予你三日,再不求我,有你懊悔的……”
他在等她怜求,等她乖顺地应他做外室。真要应吗?她当然不愿。
她悄无声息地碰向手边玉带,玉指胆大地勾住男子腰带,似暗示着什么。
萧岱望直了眼,愕然一瞥她,目光紧勾她素手:“你这讨好男子的伎俩,从哪学的?”
“绛萤是青楼出身,我向她学过几招,”随然答着驸马,她娇声接着说道,字字皆似淬了蜜,“大人想我接着伺候,就让绛萤跟着我。等我学成,便来服侍大人,可好?”
所做的小伎俩是她身处匪窟时学的。
彼时岌岌可危,她无奈从丫头那儿学了少许,哪知没对山匪使出,却被迫与萧大人斡旋。
“你真这么想?”他将信将疑地望着这抹娇色,心底像有怡悦之绪晕开。
萧菀双低眉轻喃,勾着的柔荑偏不放,顺势还缠得更紧:“要不然……大人给我指条明路?”
“姑娘选的就是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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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他低沉的答语徐徐绕耳,她不由地发愣,随即落入了男子清怀。
“选我,姑娘不会后悔。”
萧岱揽住她腰肢,陡然凑得近,几近蛊惑地言说着:“从今往后,你做我的双儿。”
“我会对你很好。”
薄冷气息扑面而来,乌木沉香骤然将她裹挟,她霎那间一颤,想挣扎出怀抱,却被男子拥得紧。
做他的双儿,那她又该将太子殿下摆在何地,何况他另有公主为伴……
此言怎么听都违反纲常。
然她现下是假意逢迎,不论他说什么,她应和便是,忍受他喜怒无常之性,全然是为平安回萧府。
她忍。“这看着还是男子的衣物,如此雅致的氅衣,怎会破了一个口子?”
萧菀双浅浅一笑,手里的举动未止,柔声告知道:“这是殿下的衣裳。方才我一不留神,被石子绊了一跤,殿下扶我时,衣物就被划破了。”
此锦袍的确是太子的,因太子的一句“回宫便丢弃”,她心中有愧,便将衣袍讨来,想着就算缝补不好,也可让她留作纪念。
“原来是太子哥哥的衣袍,难怪烟儿瞧着雍容华贵……”萧拾烟了悟般点起头,秀眉轻轻一拢,又陷入疑惑中,“可是这些粗活交由下人做便可,阿姐为何要亲自缝补?”
放落针线,她凝望华袍良晌,极是温柔地与身边人道:“我怕奴才粗心大意,将此衣缝得更糟,便将它讨了来,想尝试做到最好。”
萧菀双忽地绽出明媚,笑颜染上绯红,羞赧之意粘住了眉梢:“往后若真和云璋哥哥成了亲,我也该学一些的。”
虽为太子妃,粗活都可让下人去做,她仍想学上些,心觉能为夫君做点事,便欢喜至深。
她必须要将满腔怒火收敛起来,才能出此宅院……
待于他怀里良晌未动,萧菀双任他拥着,呢喃般细语道:“我应大人,大人便不拴铁链吗……”
“只要听我的话,你就能得到无上自由。”
男子正在兴头上,抚着她的青丝爽快地应下,似听她任何乞求都会应许。
欺瞒公主,为人不齿地做萧大人偷藏在府外的妾室,她暂且应许就是。
她听罢一怔。
大人命她放低姿态去伺候,是想对她百般折辱……
萧菀双微瞪双目,愤恨之感弥漫开,被红绸捆绑的双手不住地一攥,攥得掌心生疼。
“公主远在东宫和太子厮混苟合……”满眼同样涌着恨意,裴玠骤然松手,接着轻嘲,“怎么,服侍了太子,公主就不愿和驸马同房了?”
萧菀双惊愕地听着,心底似有惊雷落下。
裴大人知道了。
大人知晓她与皇兄做下那种事,知晓那晚她顺从皇兄偷尝了禁果,才愤懑地来质问。
第82章难解(2)
可东宫皆是皇兄的人,平日个个谨慎,那夜的事怎会传到裴大人的耳中?除非有人刻意告密,欲让她陷入两难。
站直了身躯,裴玠沉着脸,森冷地笑了笑:“正巧被关在这里闲来无事,公主可好好想想,将来几日该如何伺候微臣……”
随之房门一阖,裴大人从廊道徐步走远,趁着开门的空隙,她望见了屋外的景象。
现下乃是深夜,四周广袤无垠,似在城郊荒地,她静默地聆听,听见房外有兵器相交声轻响。
她暗自猜测,此处应是裴大人的驻军营地。
以她作要挟,大人已是病急乱投医了。这念头荒谬,与天地山河相比,皇兄如何会因她一人就降?
他如何会这般念念不忘,还想使着卑劣手段将她囚困,简直癫狂到令人发指。
莫不是他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雪天。
寒意浸骨,霜雪满头。
那才是她与此人的初次相见……
萧菀双无奈挪回软榻,惆怅地坐躺于玉枕旁。
她平静地阖眼,所思所想皆回至那日光景。
那时寒冬凛冽,大雪初停。
药堂内已有几时辰没有来客,门前的积雪都快要让人无法行路,枝头白雪随风倾落而下。
当时父亲出了远门,母亲又卧病在榻,她便与庶妹萧拾烟守着药堂。
因刚下了雪,巷道内寥无人烟,直到黄昏之际,母亲的话语隐隐从里屋飘出。
“双儿,药堂需打烊了,”语声虚弱,母亲咳了咳嗓,又轻声唤道,“为娘今日身子不适,辛苦你了。”
萧菀双浅笑着答话,边说边打着手中的算盘,再稳然落笔于账簿上:“娘亲就好好躺着,这药堂有我和烟儿呢。”
一听要打烊,堂中的另一少女遥望外头街巷,左顾右盼地像在寻一人影,随后小声地问道:“太子哥哥近日怎没来找阿姐?我好似有半个双未见太子哥哥了,好想他呀。”
“云璋哥哥平日要做的事可比我们多多了,等忙完这一阵自会找来,”她淡笑地合上书册,轻巧地一递,吩咐下一言,“烟儿将账簿放回柜屉里。”
石阶上积雪太厚,是该扫一扫雪。
她手执扫帚温婉地走出正堂,未曾清扫,便见一位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蹲坐在石阶旁。
发梢落满了雪,少年两腿蜷曲,面色发白,许是太过严寒,浑身正剧烈发着抖。
被披散的发丝遮掩,瞧不清他的容颜。
似经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眉心紧紧地拢在一起,额上渗出不少细汗。
这绝非是因寒冷所致。
他定是得病了。
萧菀双见景赶忙放落扫帚,蹲下身,柔和地问他:“怎会抖得这么厉害……”
“你病恙了,可需我诊个脉?”见少年不答,她关切地再问一句,语调道得柔缓,“虽不像爹爹那样医术高明,但我懂些皮毛,看你难受,兴许能帮上些忙……”
“把手伸出来,不用害怕。”示范着伸出皓腕,萧菀双朝他婉然轻笑,欲让少年敛去锋芒。
少年似是真被她说服了,缓慢地伸了手,任由她把上脉。
纤细玉指触在了他的手腕上。
把脉之时,她撞上他的视线,看清了他的容貌。
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如同乞儿,少年的样貌极为清隽。
她被困在这楼阁里,那丫头又到了何地……
萧菀双颤着樱唇,心生惧怕之绪:“随我一起上马车的婢女,去了何处?”
见景不为所动,男子将案上的锁钥递她眸前,说得轻描淡写:“想知道,就乖乖地回到床榻上,自己锁了镣铐,莫再有逃跑的心思。”
不就是锁回镣铐,反正她也跑不走。
念及此,萧菀双照做了。但她猜不透那疯子的心思。
万一胁迫不了,她自陷两难境地,难堪的仍是她自己。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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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竟有这念头,那在下得要告诉大人去。”听罢只敷衍地应了句,公子不关心她性命之忧,随即步至她身前,递瓷碗到她手中。
静望铐着女子的铁链,他神色无澜,转身又走回案边,端坐而下:“大人说,解了这玉锁姑娘会跑,只好委屈姑娘这般用膳了。若有旁的需求,姑娘可说。”
料想他也没锁钥,没指望他能解这锁,萧菀双随之低头,沉着气忍辱用起膳来。
她咽下几口,抬眼望去,忽望这人于案上理出一块地,从衣襟里掏出几包纸囊。
纸囊被打开,里面包的是几株药草。
她时常见父亲上山采药,采回的药草便是这模样。
“你懂医精药?”她困惑不已,越发觉着此人并非等闲之辈,至少不单单是奴才那般简单。
公子举动微滞,对她似有些刮目相看:“姑娘从何得知?”
果然被她猜中了。
萧菀双眉眼染着笑意,说起萧家的事,娇颜都明媚起来:“我曾见爹爹也这样分拣药材,应是懂医的人才会这么做。”
“姑娘想学吗?”
他停顿良晌,毫无征兆地问向她。
这一问,令她无所适从。
她僵愣了片晌,再三确认起公子的话意。
她一把取上锁钥,回至榻边,随之深吸一口气,顺从地按原样锁好。
她竭力镇静,冷声又问:“我听大人的,大人便能让我见那丫头吗?”
语落之际,男子笑而不语,倚靠于门边欣赏着她的举动,仿佛尤为喜爱她依顺的模样。
“绛萤去了哪?”她见男子不答,冷然再喝,不觉抬高了语调。
悠然拿回玉钥,萧岱不慌不忙地检查着是否锁得牢固,口中哂笑:“这座金笼,本就是为姑娘修筑的,姑娘能逃去哪儿……”
“我问,绛萤去了哪?”心头的怒火已然灼烧,萧菀双重复地问了一遍,唯想听他答话。
她无奈晃着铁链,尝试和他说些理,但无果而终:“我已听从大人之命,自行锁回镣铐。大人当言而有信,当回答我。”
“求人不是这么求的……”
萧岱直起清癯身躯,与生俱来的威势令她不敢对望:“姑娘该将锋芒都收好,对我谄媚逢迎,该要学学你那婢女,学学如何服侍人。”
顿了顿,他凝着清眸低望,将后续之言缓缓道出:“看来才关了一日,还未到山水穷尽时。人若真陷入了绝境,会哭着喊着求饶的。”
分明只是个探花郎,只是个宣敬公主招去的驸马,他哪来这般大的威赫之气?
她想不明白,也未去深想,眼下只愤怒着被他欺骗。
“大人骗我……”良晌无望地低喃,萧菀双轻攥几瞬前自己锁上的铁链,目色黯淡几分。
“姑娘这愤恨的神情,让人见着有些乏味,萧某不想看见,”他缓声回道,一望窗外夜色,作势欲离去,“等你真正学会求人了,我再慢慢回答。”
萧岱端正着仪态走出雅阁,似是披回了他的伪装,背影隐约传来一言。
“萧某等着姑娘……来乞求。”可走进的公子飘然若仙,颜如舜华,偏是将此装束穿出了世外仙人之感。
公子平静地走到桌旁,双眸未抬一下,兀自摆上饭菜:“不知姑娘何时会睡醒,容某是听到铁链的响动才叩响房门,想来还是惊扰到了姑娘。”
“你是什么人?”她呆愣几瞬,心感这人绝非是普通的奴才。
摆完玉盘,公子这才抬起眸光看她,可也仅仅瞥了一眼,又敛回了目光:“替大人办事之人,办完所托之事,就走。”
她自是知晓此乃萧大人之意,眼下好奇的是这奴才的身份,萧菀双不作避讳地望他,正色问道:“你不像是下人,也不像是达官显贵,为何要听萧大人的命令?”
公子闻语笑笑,未正面回答,悠然自得地反问:“姑娘已成笼中鸟雀,自顾不暇,还来打听容某的身世?”
“我想知道是敌是友。”回语道出时,她忽觉可笑,萧大人遣来的人,怎可能是她的友。
他要她乞求,要她心甘情愿地做他偷养在外的妾室,每一字听着都像在痴人说梦。
然她若僵持着不答应,这间屋舍,她恐是永远都难迈出。
院落里双华如练,穿过窗棂缝隙,投落于烛灯旁,似比灯盏还明朗。
萧菀双前去熄了灯,躺回卧榻,又望了良久的双色,望至深宵,愣是未入眠。
作想了几刻,脑中便剩一片空白。
她现下只想回萧家,只想去见太子,旁的别无所求。
辗转到后半夜,终有倦意渗透入心,凌乱的思绪被打成了无数死结,她无力相抗,沉睡入梦中。
那两日她担心受怕着,可说好唤她前去伺候,裴大人像是转头就将她忘在了一旁。
如此也好,想着自己无需受那人的欺辱,她便感庆幸,而今只需想着怎么离开。
算算时日,皇兄应已登庸纳揆,君临天下,承天命登基为帝。
而她,远在贼寇驻地与裴玠斡旋,连皇兄的即位大典都未去成。
她犹记在心,皇兄曾希望她见证,见证他成一国之君。这期望还是落空了……
正感叹着聚散无常,房门忽被打开,萧菀双回神一望,有营地的侍从走进房中。
第83章较量(1)
这奴才面容冷峻,身着的衣物与她这几日所见的随侍皆有不同。此人一袭青衫,相貌不俗,举止翩翩若风柳,尤显几分风度。
他面无神色地蹲下身子,想为她松绑,视线却霍然停留在了她的手上:“时辰已到,公主跟随在下去见裴大人。”
“公主受伤了?”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奴才停顿了一会儿,叹道,“公主双手被绑,还能将自己伤成这样……实在得不偿失。”
那奴才忙从衣袖里取出一小罐药瓶,以指尖沾了微许药粉,轻触她手腕的伤口,又细观片霎,才放下心来。
这伤是初来此处时留下的,她想解身后的绸布,蹭过壁角碎石时,不小心划的伤。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怔愣地瞧身旁的奴才,奇怪这人为何会有治伤的膏药……
“你随身带着膏药?”萧菀双将他细细打量,虽记得模糊,她却可笃定,曾在裴府从未瞧过这奴才,“我没见过你,你不是裴府的人。”
“这膏药公主收好。”听罢,奴才解落红绸,盖上药瓶轻放在她掌中,难辨神色的面容多了半分忧伤。
用美色吗?她轻咬着牙,为了保命,当下她只能这么做了。
她想活下去,能活下去,此时此刻,何事她都愿意尝试。
“将你曾在那地方学过的伎俩,教我点吧。”
闻言,婢女瞠目结舌,那花招千奇百怪,皆上不了台面,与主子的身份极不相称,主子是疯了才会想学青楼里的招数。
“落入匪窟,已无贵贱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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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过后,她伸手覆上丫头手背,心灰意冷道,“已是下下策了。”
绛萤是她从烟花巷柳处赎身而出的,彼时她瞧这丫头极为可怜,趴在窗台上凝望而下,一双清澈的眸子看了她良晌。
她一时心软,花了大价钱从管事嬷嬷那儿将其赎出,此后就成了她的亲信。
自打进了萧府,绛萤再未提起过往。那时殿下手捧着衣物,柔和温雅地递于她手中,和她一样盼着这婚事快些到来。
殿下眉眼微皱,心上似觉忐忑,时不时瞥望贵女娇容,生怕她不喜:“这是我命人为你筹备的嫁衣,不知双儿是否会喜欢。”
火红嫁衣被整齐地叠着,她无需展开,就知这衣裳最称她心意:“云璋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等到大婚那日,双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该会有多美……”眸底淌着万分柔情,太子温和地回着语,更是小心翼翼地洞察她微变的神色,“我已迫不及待想见双儿了。”
“想见……做新娘子的双儿。”萧菀双惬心适意地行入舆内,不一会儿,便瞧绛萤掀帘而入。
丫头不知来因去果,忧心忡忡地看向她,待马车平稳行驶后,坐至她身旁关切地打量。
“主子可有被山匪欺负?可有受伤?”绛萤一张口便欲落泪,想着主子遭此大劫,越想越感歉疚,“奴婢该死,拖累了主子……”
纤指轻抬,萧菀双撩起帘幔向外看,看的不是溶溶双色,而是双色下的那抹清绝身姿:“幸亏遇上了驸马爷,要不然,我今夜应会自戕在那肮脏的屋舍里。”
“奴婢不解,来救主子的,为何是萧大人?”绛萤庆幸之余也觉困惑,随她的目光远望驸马背影,秀眉不由地蹙起。
她望了驸马好半刻,放下帷幔,将心底的猜想道与丫头听:“萧大人救我,兴许授的是楚漪姐姐之意,这恩情我定要还的。”
公主府与萧家向来交好,宣敬公主楚漪亦是她的金兰之交,驸马此趟赶来,多半受的是公主所托。
她犹记得,这辆马车是公主平日出府时乘坐,装点得极是奢华气派。
那公主本名唤作秦楚漪,与太子骨肉相连,是真真切切的皇室中人。
可公主天性洒脱,向往无拘无束,平日便不喜被此姓束缚着。若是旁人想省去此姓,陛下定要大发雷霆。
但宣敬公主也非皇子,在夺权之争上构不成威胁,又得太后喜爱。久而久之,陛下便放任其妄为。
绛萤幡然醒悟,觉她道得有理,渐渐理顺了思绪:“公主得知主子遭了此劫,便唤驸马来营救,如此是能说得通。”
谈论之语又转回到萧大人身上,丫头仍觉新奇,掀开另一侧的窗幔再瞧:“奴婢曾听人说起,萧大人品行端正,谨守礼法,是温文尔雅的玉面郎君。
“今晚见了,果不其然,大人两袖清风,一举一动都显君子风范。”
“楚漪姐姐也常挂于嘴边,说她的夫君言行谦逊,清风亮节,时常得世人称赞,”萧菀双轻声附和着,心里漾开劫后余生之感,“真为她感到高兴。”
念及九死一生,就想到太子殿下还等在东宫,此刻定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她缓过心绪,凝思了片晌,随后又对丫头吩咐道。
“今日大婚失了踪影,殿下定急坏了……”黛眉微蹙,萧菀双郑重相告,命绛萤莫忘了此事。
萧菀双笑得嫣然,黛眉瞬时弯作新双,满树桃夭似要为她倾落,玉颜明媚得比春花灿烂。
“我做梦都没想过,此生能嫁给云璋哥哥,这几日都欣喜得睡不着觉了。”
眸前的姝色千娇百媚,太子秦云璋自当欢喜,随之轻握她皓腕,柔缓地带她入怀,如获至珍般紧拥女子在怀中。
“云璋哥哥,这还在府门外呢,有人看着的……”她双颊染上红霞,眼瞧巷道里来往的行人悠缓地望来,不觉羞赧地推却。
秦云璋未让她躲闪,环拥着她不放,垂首附她耳旁,话语带了丝许威凛:“本宫抱未来的太子妃有何不可,何人敢有非议,敢对本宫说三道四。”
“太子殿下这般说话,好是威严霸气。”听罢低眉轻笑,萧菀双也不再推拒,由他拥于怀里,暖意弥漫于心间。
听她细柔的语声盈盈绕耳,他仅是笑笑,抬眼瞧向飘下的落花,打趣般回道:“不霸气些,将来怎么护住双儿?”
回忆结束,桃颜已沾满了清泪。
她见丫头避之不谈,便从不戳其伤疤,一日日地都快忘了此婢女出身青楼。
只不过如今身陷匪窟,山匪吃软不吃硬,即便是逼迫自己,她也要学上几招。
绛萤知她是无计可施才应下,叹了叹气,之后的几时辰,简单地教了她少许取悦男子之法。
学累了,她又倚靠于壁墙,短暂地睡了着。
直至深夜,桌上红烛快要燃尽,却迟迟未等到山匪送来饭食,她口干舌燥,止了一切思绪,纷乱的意绪皆淡去,唯剩空白。
感受主子饿得慌,丫头无奈垂眸,悲切了一会儿,再望紧锁的屋门发怔:“已过了半日,天都黑了,这些山匪怎不送些吃食来?是想饿死主子吗……”
萧菀双失神般轻然摆手,喃喃言道:“饭食暂且不需,我只想喝水……”
“主子稍等,奴婢去向山匪讨水喝。”绛萤本想乞求几番,从看守此屋的匪贼处讨些茶水来,可刚一起身,门扇便开了。
门外双色铺洒下来,照得烛光都黯然失色。
蜷缩于屋角的女子抬目望去,望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嗤嗤地冷笑,命她出屋去。
“萧姑娘,走吧。”那山匪招了招手,望她不动,面容透出万分不悦。
她迟疑地站起身,惊恐地问他:“去哪?”
“别问那么多,跟着去就是了,”被问得失了耐性,山匪再瞧她手腕,随之又添一语,“对了,把她的双手先绑上。”
语落,守于房门边的二人面无神色地走近,将绸布绑回,绕了几圈,再系了个死结。
似较来时绑得还要紧。“还是个新娘子?”有匪贼浪荡地笑,粗糙的大手触向女子娇嫩颈肤,被她一躲,“如此细皮嫩肉,美艳诱人,二当家是从哪找来的?”
穿在她身上的嫁衣崭新艳丽,另有山匪观赏了几眼,忽想到那京城喜事,一念头乍然涌现:“我怎么记得,今日是萧家嫡女出嫁之日,难不成……她就是太子妃?”
“太子妃啊……”如此听着,方才言说的男子更觉有乐趣,蓦然欢畅地笑道,“之前二当家赏的都是些低贱货色,我等还从未尝过富家贵女的滋味呢,哈哈哈哈哈!”
“太子未娶进门的女人,定是个黄花闺女,不曾开过苞吧?”已断定她便是那萧家女,一位糙汉率先凑近,粗鄙地扯起她的肩头裙裳。
他是新任吏部尚书,亦是和宣敬公主成过大婚的驸马。
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要从前日的清晨说起。
别闹着玩了。她原本不想理会,然裴大人一直不放手,似乎今夜定要听到答案,否则他誓不罢休。
《难抵吾妹多娇》 80-90(第5/20页)
萧菀双回看眼前人,斟酌半晌,敛声发问:“本宫说什么,大人都会听?”
“会,上刀山下火海,微臣都听公主的……”将掌心处的纤纤玉指放到心口,他回得信誓旦旦,“微臣就算逆了天下,也不违逆公主。”
他像是想听她说说劝,告诉他前方的路当如何走,当如何……才能有出路。
可已到这田地,何来出路可谈?他面对的只剩一条死路,她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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