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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时墨还没来得及反应,赵虎已经几步蹿进了她屋里。
“哟!墨墨姐屋里还挺讲究!”赵虎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大马金刀地往书桌前一坐,伸手就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摆件,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旁边的铜墨盒,“啪”地一下掀开盖子,鼻子凑上去闻,“这什么玩意儿?旧了吧唧的,一股子墨臭味。”
时墨紧跟进来,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手乱翻,心里已经有些不痛快了,但大年初一,亲戚头一回上门,她强忍着没发作,语气冷了几分:“赵虎,你到别人家做客,都随便乱翻人东西?”
“切,你放着明面上不就是让人看的?破铜烂铁,能值几个钱?”赵虎撇了撇嘴,不当回事,把铜墨盒往桌上一扔,墨盒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差点撞翻了青花小碟子。他伸手又把碟子抄起来,举起来对着窗户光晃,“不就个破碟子吗?瞧你小气的,跟宝贝似的。弄坏了大不了我赔你俩,多大点事。”
客厅里,时建军和赵海霖哥俩好久没见,正坐在沙发上聊得热乎,听见里屋的动静,两人脸上的笑瞬间都收了。
时建军几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赵虎手里的碟子,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带着火气:“赵虎,把东西放下。那是我妹的东西,你别乱动。”
“建军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赵虎翻了个白眼,把碟子往桌上一搁,“不就几个破玩意儿吗?我看看怎么了?还能看坏了?”
“破玩意儿?”时建军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你手里那个破玩意儿,够你哥在厂干大半年。你要是不信,摔一个试试,看你赔不赔得起。”
这话一出,不仅赵虎傻了,连跟着进来的赵海霖都变了脸。
赵虎手一抖,手里的青花碟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嘴上却不服气,还硬撑着:“吹、吹牛吧你!就这破碟子能值那么多钱?”话是这么说,手却再也不敢往桌上的东西伸了,眼睛里的嚣张劲儿也散了大半。
“放桌上是我妹的私人物品,跟你有什么关系?”时建军还想再说,被赵海霖一把拉住了。
赵海霖满脸歉意,对着时墨和时建军连连抱歉,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建军,墨墨,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被我爸妈宠坏了,不懂事,我替他给你们道歉,东西要是有磕碰、坏了,我们全赔,多少钱都赔。”
“哥!你干啥!”赵虎还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被赵海霖狠狠瞪了一眼,“你再闹,回头我就跟爸说,让他扣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赵虎瞬间蔫了,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可眼睛却还在屋里四处乱瞟,黏在那些摆件、集邮册上,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他眼睛瞟到桌上摊着几页稿纸,看到上面的内容,拿起来就翻。
“墨墨姐又写新小说了?我看看——”赵虎举着稿纸冲屋外喊,“二姐!快来!你看墨墨姐新写的小说!”
赵红梅正在客厅跟李秀兰说话,听见喊声抬头,就看见弟弟举着一沓稿纸冲她挥,瞬间就变了脸,快步迎上去,一把将稿纸抢了过来,抬手就给了赵虎胳膊一下:“谁让你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她顾不上骂弟弟,小心翼翼地抚平稿纸上的折痕,满脸通红地把稿子还回时墨,满眼歉意:“墨墨,对不起啊,我弟太不懂事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书,但绝对不会不经过你同意随便看你手稿的,你放心。”
赵红梅是真心喜欢看书,也懂尊重人,递稿子的时候,眼睛都没往稿纸上瞟一眼,规规矩矩,态度诚恳得很。
“没事。”时墨接过稿子,看着她真诚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大姑和大姑父。大姑时芳华快步走过来,看着缩着脖子的赵虎,抬手就给了他后脖领一巴掌,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到了你二舅家要守规矩!你就是不听!到处给我惹祸!”
说是打,其实就是轻轻拍了一下,连红都没红。
骂完了,她转过身拉着时墨的手,笑着打圆场:“墨墨,你别跟你弟计较,这孩子才十五,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被我和你姑父宠坏了。你看这大过年的,别为了他生气哈,回头大姑好好说他!”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拍着时墨的手,声音故意提了提,让客厅里的时爱国也能听见:“不过说真的,墨墨你是真出息了,又能写书又能赚钱,学习还好。我们家虎子要是有墨墨一半,我睡觉都能笑醒。”
时墨笑了笑没吭声,等着她后半句话。
果然,时芳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说:“墨墨你看你弟,明年就要中考了,成绩一塌糊涂,回回考班里倒数,我跟你姑父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姑想求你个事,你这放假反正也没事,能不能每天抽两个小时,给你弟补补文化课?数学、语文、英语,你随便教教,总比他在家瞎混强。”
时墨没想到她真把算盘直接打到了自己头上,心里瞬间就腻味了。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李秀兰就先笑着挡了过来,把时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大姐,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墨墨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学习紧得很。她自己复习都忙不过来,每天都要学到半夜,哪有时间给虎子补课啊?真的是抽不开身。”
“就是啊大姐。”时爱国也赶紧帮腔,语气却很坚定,“高考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半分马虎不得,墨墨这半年都得专心准备,实在是帮不上这个忙。再说了,虎子正是叛逆的时候,墨墨一个姐姐,也管不住他,反倒耽误了两个人。”
大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赵虎一听补课,脸拉得老长,先嚷嚷起来了:“我才不学!谁要她给我补课!读书有什么用?我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考个驾照,给厂里开货车,一个月挣得比大学生都多!妈你别瞎操心!”
“你给我闭嘴!”大姑父赵德柱瞬间火了,指着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开车开车!没文化你连交通规则都背不下来,哪个车队敢要你?现在不是以前了,没文化走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你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利索,将来能干啥?你明年必须给我考上高中!”
“我不考!我就不学!”赵虎梗着脖子跟他爸顶嘴,父子俩瞬间吵了起来,客厅里闹哄哄的。
时芳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拉着这个劝着那个,嘴里还不停念叨:“你看看你墨墨姐!也就比你大三岁,人家因为有文化,都出书赚钱了!你呢?除了惹祸,就知道吃、就知道玩,还会干什么?你要是有墨墨一半本事,我跟你爸还用操这个心?”
赵虎被骂得满脸通红,不服气地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缩到沙发角去了,手偷偷往兜里揣了点瓜子。
时芳华越说越羡慕,转头去拉李秀兰的手,语气里满是酸意:“弟妹,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墨墨这么个好闺女。你看她多孝顺,出书赚了第一笔钱,就给你买了个大金镯子,亮闪闪的,多体面。我这辈子,估计指望不上了。”
“大姐,瞧你这话说的,孩子们孝顺,是咱们做父母的福气。”李秀兰笑着打圆场,赶紧把话题往回拉,“你家海霖多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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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了桂英这么个能干懂事的媳妇,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红梅也乖巧,针线活做得好,将来肯定也是个贴心的。虎子就是年纪小,不定性,等再大两岁,就懂事了,到时候肯定也出息。”
一屋子人吵吵嚷嚷的,时墨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姑一家人。
大姑看着嘴碎心热,是个直肠子,好像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实则护犊子护得厉害,小算盘打得也精。刚才那句“金镯子”说得刻意,分明是在试探她家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底。
大姑父赵德柱,看着老实巴交,其实心里有主意,对儿子是真心着急,但除了打骂,也没什么好办法。
表哥赵海霖看着沉稳靠谱,对弟弟的做派显然看不惯,但管不了,索性不管。表嫂王桂英,文文静静,是个会来事儿的,进门就帮着干活,不掺和婆家的闲事。
表姐赵红梅是真懂事,性格软和,对她是真心佩服,可在家里说不上话。
至于赵虎——
时墨看着他偷摸往兜里揣东西的小动作,心里冷笑。
这小子就是个被惯坏的混不吝,手欠心野,嘴硬没规矩。今天能随便翻她的东西,明天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了。”李秀兰打圆场,“虎子还小,大点儿就懂事了。来来来,都坐下,喝茶嗑瓜子,我去准备午饭。”
时爱国也赶紧跟着招呼:“对对对,大姐、姐夫,坐,喝茶!”
时建军转身走到电视前,打开了电视,调到了春节晚会重播的频道,正好放到马老先生的相声,热闹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屋子,尴尬的气氛也散了不少。
“大姑,大姑父,大过年的,咱们不聊那些不开心的,先看电视!”时建军笑着打圆场,把几人拉回了沙发上,说着偷偷冲时墨使了个眼色。
时墨立刻会意,趁赵虎被相声逗得哈哈大笑、注意力全在电视上的工夫,溜回了卧室,把桌上的小摆件、集邮册、小说手稿全都锁进了床头柜的木箱里。又把抽屉里的零钱、证件、粮票全都收了起来,锁得严严实实。
锁门的时候,她注意到,桌角她早上放着的一块三毛零钱,不见了踪影——不用想,肯定是赵虎刚才翻东西的时候,顺手揣兜里了。
时墨的脸色沉了沉,心里对赵虎的防备又多了几分。
等她从卧室出来,赵虎还在客厅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她卧室门瞟,看见她出来,赶紧收回了视线,假装专心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赵虎在客厅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时墨屋里瞟,看到时墨出来,赶紧收回了视线,假装专心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厨房里,李秀兰正忙活着切菜,案板上摆着炖好的排骨、炸好的丸子,还有洗好的菠菜、韭菜,准备做几个过年的家常菜。王桂英早就撸起袖子,系上了围裙,进来帮着择菜、切肉丝,刀工利落得很,比李秀兰还熟练。
“桂英,快别干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快出去坐着!”李秀兰拦都拦不住,急得不行。
“二舅妈,没事的,我在家干惯了,不累。”王桂英腼腆地笑了笑,手里的菜刀不停,几下就把肉丝切得匀匀实实,“大过年的,人多活多,我多干点,您也能轻松点。再说了,我跟海霖结婚,还没正经给二舅、二舅妈拜过年呢,干点活是应该的。”
大姑走进厨房,看见这场景,笑得合不拢嘴:“弟妹,你就让她干吧,都是一家人,不分什么里外!桂英这孩子,别看文文静静的,手脚可麻利了,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我们家海霖娶了她,那可是有福气了。”
夸完儿媳妇,她拉着李秀兰走出厨房,往沙发上一坐,目光就落在了时建军身上,关心道:“建军,你现在有对象了没?要是没有,大姑给你介绍一个!你姑父厂里有好几个姑娘,都是正式工,人长得标致,性子也好,跟你正合适!”
时建军还没开口,时爱国就笑着接话了:“姐,不劳你费心了,建军有喜欢的姑娘了,是师范大学的大学生,人特别好,知书达理的,俩人正处着呢,感情好得很。”
大姑父赵德柱一愣,脱口而出:“大学生?建军不是还在厂里当临时工吗?大学生眼光高,能看上他?”
这话一出,时爱国不仅没生气,反而满脸的骄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姐夫,那都是老黄历了!建军去年年底就转正了,现在是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的,还是技术岗!”
这话一出,大姑一家人瞬间都愣住了,脸上全是震惊,连嗑瓜子的赵虎都停下了动作,瞪圆了眼睛看向时建军。
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编制,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更别说时建军才二十出头,就成了所里的技术员,这在当时,绝对是顶顶有出息的!
“我的天!首都机械研究所?”大姑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可是国家单位啊!建军,你啥时候进的?怎么不跟大姑说一声!”
时建军不好意思道:“去年的事儿,我纯属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时爱国不乐意了,“那是你妹捐国宝,国家给了你一个机会,但你自个儿要是不争气,人家能留你?你凭本事站稳的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被夸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摆手。
大姑和大姑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看“二弟家那个临时工小子”,变成了看“有出息的大侄子”,满脸的笑意和欣赏。
“哎呀,爱国,你这俩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大姑感慨道,“墨墨能写书赚钱,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建军进了国家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你这辈子,真是值了!”
“就是啊二舅,建军你可太厉害了!”赵海霖也笑着凑过来,拍了拍时建军的肩膀,满脸的佩服,“我还在厂里当临时工,你都进研究所了,以后可得多跟你学学!”
时墨坐在旁边,笑着陪衬,谦虚地应着话,心里却清楚,大姑这一家人,今天上门,绝对不止是拜年这么简单。
中午饭摆上桌,满满一桌子过年的硬菜——炖排骨、炸丸子、红烧鱼、红烧肉,还有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饺子,两个炒素菜和一盆拌凉菜,热气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时爱国给赵德柱倒上了二锅头,时墨几个女孩儿倒上了橘子汽水,众人碰了杯,说了几句新年吉祥话,就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赵虎一个人干了大半盘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筷子还在盘子里扒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姑父赵德柱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容。
“爱国,弟妹,不瞒你们说,我们今天过来,除了给你们拜年,也是想跟你们讨个主意。”他放下筷子,语气沉重,“海霖那个临时工,干了好几年了,也转不了正。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个体户做买卖了,我们那边,好多人开始自己倒腾东西,赚了不少钱。海霖就想着,从郊区我们自家地里,还有村里乡亲们那儿收新鲜蔬菜,拉到城里来卖,就是没门路,不知道往哪儿送。”
大姑立刻接话,看向时爱国和时建军,满脸的期待:“老二,建军,你们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你看,建军在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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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所里肯定有大食堂,能不能帮着牵个线,让海霖给研究所的食堂供菜?我们家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农药,新鲜得很,每天现摘现送,价格也绝对比菜市场公道,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赵海霖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接过话茬,语气诚恳:“二叔,二舅妈,建军,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事我考察快一个月了。城里菜市场的比我们村里贵一倍还多,我要是直接从村里收菜,拉到城里埋,绝对有赚头。就是……我没门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给介绍介绍,看有没有单位食堂愿意收。要是实在不行,也不勉强,我就先去菜市场租个摊位试试水。”
这话一出,桌子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爱国和时建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研究所的食堂采购,都是有固定渠道的,不是说换就能换的,更何况这是公家的事,哪是他们能随便牵线的?
时墨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刺,心里却在盘算。
赵海霖这人,看着稳重,不是眼高手低的人,这事他考察了一个月,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琢磨过。现在正是个体户兴起的时候,生鲜蔬菜是刚需,只要菜新鲜、价格公道,绝对能做起来。
她正想着,赵虎忽然开口:“大哥要做买卖?那我也去!我不念书了!跟着大哥卖菜,也能赚钱!”
“你闭嘴!吃你的饭!”大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能干啥?让你去收菜,你别把菜都霍霍了!”
赵虎捂着脑袋,不服气地瞪了他妈一眼,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
时墨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从赵海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很认真:“大哥想干这个,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单位食堂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一开口,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第一,单位食堂要的量大,你得保证每天都能稳定供货,不能今天有菜,明天没菜,耽误了人家食堂开饭,这责任你担不起。第二,食堂对菜的品质要求高,不能有烂菜、坏菜,农残、新鲜度都得过关,万一吃出问题,你这生意就彻底黄了。第三,食堂都是按月结款,不是现结,你得有本钱垫资,万一账期拖了,你能不能扛得住?”
时墨几句话,把里面的门道说得明明白白,赵海霖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墨墨,你说得太对了,这些我也想到了,垫资的钱我攒了点,村里乡亲们也愿意先给我供货,卖完再给钱,品质我也能保证,绝对都是当天现摘的新鲜菜。”
“那就行。”时墨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先别贪大,别一上来就盯着单位食堂。你先在城里菜市场租个小摊位,先干一两个月,把供应链跑通了,把口碑做起来,让大家都知道你的菜新鲜、便宜,到时候自然有小饭馆、小单位来找你供货。等你路子跑顺了,有了稳定的供货能力,再谈大单位的食堂,才靠谱。不然一上来就接大单,万一出点岔子,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都在点子上,连时爱国和时建军都忍不住点头,大姑和大姑父更是听得眼睛发亮。
“对对对!墨墨说得太对了!”大姑一拍大腿,“海霖,你就听你妹的!她有文化,见识多,准没错!”
赵海霖也满脸感激:“墨墨,谢谢你,我之前光想着找门路,没考虑这么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让时墨帮忙介绍门路,被大姑父一个眼神拦住了。大姑父端起酒杯,对着时墨和时爱国举了举:“爱国,墨墨,谢谢你们了,给海霖指了条明路。来,姑父敬你们一杯!”
桌上又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赵海霖眼神里有光,是真想干出点名堂,王桂英在旁边给他夹菜,安安静静的,不多话。
赵红梅吃得开心,时不时跟时墨说两句话,夸她书好看,询问新书什么题材。大姑还在念叨时墨有出息,眼里有羡慕,也有不甘。赵德柱闷头喝酒,偶尔叹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赵虎——
时墨扫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下桌了。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去找,就听见里屋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赵虎的惊呼:
“哎呀!”
那声音又惊又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桌上的筷子瞬间都停了下来。
第62章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撂下筷子就往里屋走。时建军和赵海霖紧跟其后,几个大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全跟了过来。
时墨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满地的青花瓷碎片,连床脚都崩落了几片。
赵虎脸色发白地站在书桌前,左手手心划了一道血口子,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地上已经有了好几滴血迹,他看见众人涌进来,先是慌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嘴一瘪,先哭嚎起来了。
“虎子!你咋了!”大姑时芳华看见儿子手上的血,瞬间就急了,扑过去一把抓起赵虎的手,看见那道血口子,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孩儿!怎么划这么深一道口子!疼不疼啊?快给妈看看!”
赵虎抽回手,不敢看时墨的眼睛,嘴里却已经嚷嚷开了:“我就是想看看墨墨姐屋里学习资料都有啥,学学人家好学生是怎么读书的!谁知道那破瓶子就搁桌边上,我一转身它自个儿就掉下来了!还把我手划了!疼死我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把受伤的手举起来给众人看,手指还特意抖了抖:“你们看看,都出血了!这瓶子放得也太不结实了!”
时墨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赵虎,气得笑了。
她那个掸瓶放在书桌最里头,靠墙根,别说碰,就是伸胳膊都够不着。要不是刻意去撬抽屉,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才会碰倒。
【宿主,这人伤口不对。】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分析道,【他手心那道口子,边缘整齐,是锐器刻意划的,不是瓷片崩溅造成的。而且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金属氧化物残留,刚才应该一直在摆弄铁丝或别针之类的东西。】
时墨心里冷笑。偷开锁不成,摔了瓶子,怕被发现,自己拿碎瓷片划了手心卖惨,还倒打一耙说瓶子放得不稳。这套路,够熟练的啊。
大姑已经拉着赵虎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哎哟,都流血了!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她嘴上哄着儿子,眼睛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扭头看时墨,话里带话地说:“你说你这孩子,进屋就进屋,瞎碰什么东西?墨墨这屋子金贵,东西都乱放,也不往里面收收,你看这,手也划了,东西也碎了,大年初一的,多不吉利。”
这话明着骂儿子,实则句句怪时墨东西没放好,听得时建军瞬间火就上来了。
“妈!”赵海霖一步跨上前,满脸的羞愧和难堪,“你听他瞎说?他从小到大翻过几回书?刚才还嚷嚷着死也不读书,不让墨墨给他补课,怎么转头这会儿倒爱上学习了?想进来找学习资料了?他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肯定是他又手欠,乱翻墨墨的东西,才把瓶子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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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霖刚受了时墨的指点,心里正满是感激,转头亲弟弟就干出这种龌龊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气。
“哥!你胡说什么!”赵虎急了,梗着脖子嚷嚷,“我就是饭桌上想开了!大哥要做买卖,我也不能啥都不会吧?我就是想好好学习,怎么了?犯法啊?”
“你少来这套!你要是想学习,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赵海霖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指着他的兜,“你兜里揣的什么?拿出来!”
赵虎眼神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时芳华赶紧护住小儿子,对着大儿子骂开了:“你当哥的,你弟都受伤了,你还在这儿挤兑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要是真能知道学习了,那是好事啊!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个瓶子吗?赔就是了!用得着你这么上纲上线的?”
“大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时爱国皱着眉,脸色也不好看,可看着赵虎手上的血,又不好把话说得太重。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瓶子碎了是小事,可大姐家儿子伤了手,这大过年的,说重了不是,说轻了也不是。
时爱国只能把赵海霖拉了过去,“行了,先别说别的,孩子手还伤着呢,先处理伤口。大年初一的,别吵吵嚷嚷的,街坊邻居听见笑话。”
李秀兰也赶紧转身去拿家里的碘酒、纱布和药棉,嘴里打着圆场:“就是,大年初一的,有话好好说,大姐,先给孩子把伤口包上,别感染了,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东西拿过来,李秀兰刚要拧开碘伏给赵虎消毒,时芳华一把抢过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伤口,嘴里还不停念叨“慢点,疼就跟妈说”,护犊子的样子,看得时墨心里一阵腻味。
唯独时建军没动,他站在时墨身边,注意到妹妹的表情,再看地上的碎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虎。”时建军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语气生硬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刚才是不是跟你说过,别乱进我妹的房间,别乱碰她的东西?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不但打碎了东西,反倒还怪起我妹来了?”
赵虎往他妈身后缩了缩,嘴上却还硬:“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把瓶子放那儿……”
“放那儿?”时建军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我妹的瓶子放在书桌最里头,靠墙根放着,跟墙贴得严严实实,你要是不蹲在那儿撬她抽屉,胳膊肘往外拐,能碰着?你当我们都瞎呢?”
赵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揣捂着什么。
时墨眼尖,看见他兜口露出半截细铁丝。她没吭声,只是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放在桌上,动作慢悠悠的,却让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大姑,”她直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瓶子碎了就碎了,东西坏了可以修,伤了人就不值当了。先把虎子的手处理了吧,别真感染了。”
时芳华没想到时墨居然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连忙拉着赵虎坐到沙发上,催着李秀兰给上药包扎。
时墨珍惜的把碎片收拢到桌上,一片片拼着,像是在看还能不能复原,指尖划过瓷片上的纹路,眼神冷得很。
等给儿子包扎完,时芳华这才抬起头,看向时墨,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碎片,语气带着点敷衍的歉意:“墨墨,这事是虎子不对,大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这瓶子多少钱,大姑赔你,你说个数,大姑绝不含糊。”
她嘴上说着赔,心里却笃定,一个半大的瓷瓶子,顶天了也就三五块钱,根本不值当什么,大不了赔十块钱,足够给足他家面子了。
“妈!赔什么赔!”赵虎立刻拽他妈袖子,“谁知道她这破瓶子值几个钱?说不定就是地摊上几毛钱买的,故意讹我们呢!”
“你闭嘴!”赵德柱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对着赵虎吼了一句,“做错了事就得认!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赔!这道理还用我教你?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了!”
他转向时爱国,语气诚恳,带着点愧疚:“爱国,是哥没教好孩子,给你和弟妹添麻烦了。这瓶子多少钱,我们全赔,一分都不少。孩子不懂事,不能让他养成不担责任的毛病。”
时爱国张了张嘴,看了看时墨,没敢替她做主。这丫头的东西,他从来不过问,但知道都是她淘来的宝贝,估计便宜不了。
时墨把最后一片碎片放下,抬起头,看着赵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姑父,您别急。这瓶子的事,一会儿再说。”
她转向赵虎,语气淡到没有情绪起伏:“赵虎,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赵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他妈身边靠了靠:“你、你问啥?”
“你说你是想看学习资料,碰倒了瓶子,对吧?”
“对、对啊!”
“那你说说,你想看哪科的资料?语文?数学?还是英语?我书桌上摆着的,是哪科的练习册?”
赵虎张了张嘴,眼睛瞟向书桌,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刚才一门心思撬锁,哪注意桌上摆了什么?
“还有,”时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兜口露出来的半截铁丝上“你刚才还说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谁给你补课你都不学。宁可不读书也要去开车。怎么吃着一顿饭的功夫,突然就想开了?突然就想发奋读书,帮你大哥了?”
“我……”赵虎语塞,脸涨得通红。
“赵虎。”时墨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你要是真想知道学习资料都有啥,你喊我一声,我给你拿,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摸摸进来?而且——”她指了指书桌,“我抽屉上了锁,你捅锁眼的时候,是不是太紧张了,才把瓶子碰掉的?”
赵虎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揣,那个细铁丝的尖已经从兜布里扎了出来,一按就扎了手,疼得他“嘶”了一声。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鞭炮声都像是远了。
时芳华张了张嘴,想替儿子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再辩解,就是胡搅蛮缠了。
时墨没再看他,转向时芳华和赵德柱笑了笑,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姑,大姑父,这瓶子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掸瓶,正经官窑器。上个月在琉璃厂,有人出六百块,我都没卖。”
六百块。
这个数字砸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芳华的手停在半空,赵德柱端着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连赵海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百块,够他们全家工作攒一年的。
“六、六百?!”时芳华声音都变了,眼睛看向时墨书桌上的碎片瞪得溜圆,声音发虚,“墨墨,你没开玩笑吧?一个破瓶子,六百块?你姑父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这瓶子抵他一年工资了?!”
赵虎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哭都忘了。
“我没开玩笑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60-65(第5/21页)
。”时墨淡淡道,“我师傅是宋正先,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这瓶子就是他帮我掌的眼。你们要是觉得我说的价不对,咱们现在就拿着碎片找我师傅鉴定,找琉璃厂的店家问价,到时候鉴定出来多少,咱们按价算。”
时芳华彻底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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