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没人往后退,大家都挤在胡同两边,捂着耳朵,脸上全是笑。
鞭炮声还没落尽,鼓乐声就响起来了。
时墨请的民间艺人班子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吹着唢呐,敲着锣鼓,奏着乐,喜庆得像过年一样。
“开业了!开门了!”
随着王桂英一声吆喝,店门缓缓打开。等候已久的顾客们立刻涌了进来,瞬间把不大的铺子挤得水泄不通。
“西红柿真的八分钱一斤?给我来十斤!”
“这猪肉也太新鲜了!给我割两斤五花肉!”
“会员卡怎么办?我要办一张!”
那些拿着传单找过来的人,发现菜价和传单上一样,脸上的表情从半信半疑变成了惊喜。
有人冲门外喊了一嗓子:“真的是八分钱!黄瓜也便宜!”这一嗓子比任何广告都管用,门口围观的人立刻涌了进来。
时墨预估过开业当天的人流量,系统也帮她建了数据模型,但实际情况,比那个数字翻了一倍。
九点开始,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刘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号码牌,一个一个地往里放人。“后面的稍微等等!里面的出来了您再进!”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态度很好,每一个被拦住的人都客客气气地解释。
有个大妈想插队,挤到前面就要往里冲。刘巍伸手拦住了她,脸涨得通红,但语气很坚定:“阿姨,麻烦您排队,大家都在等。”
“我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做饭呢!”大妈嚷嚷道。
“大家都有事,您看那位大爷,都排了二十分钟了。”刘巍指着队伍前面的一个老人,“您要是实在着急,下午再来,下午人少。我们开业三天都有特价。”
大妈看了看周围人不满的眼神,嘟囔了两句,还是乖乖去排队了。
刘巍的白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被赋予责任之后的郑重。这个在教室里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很少说话的男生,站在“时记生鲜”门口的人流里,像换了一个人。
张萍萍在里面帮忙装袋,手脚麻利得很。塑料袋在她手里一抖就开了,菜往里一装,袋口一转一系,递给顾客的时候双手捧着,嘴里说一句“您拿好”。她个子小,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但脸上始终挂着笑。
秦野在后面搬货,一趟一趟地把备用的蔬菜从后院搬到前面,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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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心都湿透了。谢时昀在收银台帮忙算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又快又准,连王桂英都忍不住夸他:“谢同志,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谢时昀笑了笑,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时墨。她站在店里,从容地指挥着大家,哪里乱了就去哪里补位,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明明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却比很多四五十岁的老板都沉稳。
时墨忙乎了一会儿看没她什么事,转身坐在后院的角落,把店里发现的问题都写在本子上,系统在她脑海里实时更新着数据。
【按目前的消耗速度,特价菜撑不到下午三点。】
【把下午的特价份额提前上。】时墨说,【今天第一天,不能让人来了看见空筐。特价菜卖完了,其他菜的销量也会跟着掉。】
【是的。】系统感慨道,【还好来帮忙的人多。宿主你可千万别搬重货,不然会违反躺平规则的!】
【放心,我不动手。】
中午人少了一些,时墨拿了钱让大家轮流去旁边的饭馆吃饭。她给谢时昀和秦野各点了一碗炸酱面和酸辣汤。
秦野饿坏了,端起碗就吃了一大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店,生意也太好了。”
谢时昀喝了口汤,慢条斯理地说:“不是生意好,是准备得好。传单、特价、会员卡、限流——每一个环节都想到了。”
秦野看了谢时昀一眼,又看了看时墨,突然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谢哥是我爸厂长外甥。”时墨说。
“哦。”秦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下午就回去吧,这边不有我们就行了。”
谢时昀没推辞,吃完饭后又帮着理了一会儿货,才跟时墨道别。临走前,他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要是运输或者进货那边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野看谢时昀走了,暗自开心,一直忙到晚上快打烊才走,临走前说:“明天我还来,反正我放假没事干。”
其他人一直忙到晚上八点,还有顾客源源不断地往里进。
王桂英扯着嗓子喊:“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打烊了!明天再来吧!明天还有特价菜!”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顾客送走,大家都累瘫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货架上几乎全空,地上散落着几片菜叶,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时墨拍了拍手:“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去旁边的饭馆吃涮肉!管够!”
“好耶!”孙晓梅第一个跳了起来。
吃完饭回到店里,时墨开了个简短的会。
她翻开手里的本子,先表扬了今天表现好的人,特别提到了刘巍,说他维持秩序很负责。刘巍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宿主,根据今天的客流量和消费数据,预计明天客流量会比今天多30%,后天会达到峰值,大概是今天的1.5倍。】系统把数据投射在光屏上。
店里安静了一瞬。
赵海霖倒吸了一口凉气,王桂英捂住了嘴。孙晓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其他人也都被惊呆了。
“今天能做成这样,是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起撑起来的。”她把本子合上,看着他们,“海霖哥凌晨三点去拉货,桂英嫂从早上五点站到晚上八点,脚上磨了三个泡,一声没吭。刘巍在门口限流,嗓子喊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喝水都疼。张萍萍装了一天的袋,手上勒出了印子,没停下来歇过。”
她一个一个地说过去,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所以今天的工钱,除了原本说好的,每人再多发一份。”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名字。她把信封一个一个地递过去,递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声“辛苦了”。
刘巍接过信封的时候,攥紧了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时墨。他嗓子哑得说出话来像砂纸刮木头:“时墨,我以后……还能来吗?”
“能啊。”时墨点头道,“只要你愿意,暑假都可以来,开学之后放假也可以来。其他人也是,大家想要赚钱都可以来当固定工。”
同学们听说后,都高兴坏了。尤其是那几个家里条件极其不好的同学,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时墨给的工资比别的地方高多了,还管饭,人又这么好,大家都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发完钱,时墨让孙晓梅带着同学们先走。就剩自家人后,她又说了今天发现的问题。
“今天特价菜在下午两点就告急了,我把后面预备的份额提前上了才撑到关门。明天人会比今天更多,供货量要加五成。”
赵海霖惊道:“五成?”
“我跟刘村长打过电话了,他今晚组织农户连夜采摘,明天凌晨多加一辆车。你三点到,五点半之前装完两辆车,七点之前必须回到铺子。”
赵海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行。”
“还有,人流量超出了预估,光靠刘巍一个人在门口顶不住。海霖哥,我记得二姐现在没正式工作,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店里干?如果干得好,三个月后签正式合同,成为‘时记’的正式职工。”
王桂英的眼睛亮了:“墨墨,你是说让红梅也来?”
“嗯。”时墨又说,“后续还需要人手,但第一批人,我要用知根知底的。红梅是自家人,勤快,实在,我信得过。她要是愿意,随时都能过来。先在店里跟着嫂子学,从理货、装袋、称重这些基础活做起。”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赵海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红梅肯定愿意!她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能过来工作还包吃住,她肯定愿意!”
王桂英也抢着说:“红梅那丫头,打小就能吃苦。在家挣工分的时候,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半劳力。”
“行。”时墨低下头,继续看本子,“还有,今天有几个顾客反映,称重排队时间太长。明天我在称重台旁边加一个人,专门负责把部分菜提前分装好。顾客拿了就能直接去结账,不用再排队称重。”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动线图,把称重台和分装区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人比第一天还多。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胡同口。赵红梅也赶来了,手脚麻利,干活特别勤快,很快就上手了。
八点,孙晓梅带的同学们全部到齐。刘巍的嗓子比昨天更哑了,说话都费劲,但他还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号码牌,一个一个地往里放人。
时墨给他泡了一大缸子胖大海,让他每隔半小时喝一口。他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萍萍今天被分到了分装区。
中午,时墨让孙晓梅去隔壁包子铺买了三十个大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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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了一锅蛋花汤,所有人轮流吃饭。
开业的爆发期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渐渐进入稳定期。
这天晚上打烊后,时墨又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她先总结了这一周出现的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法,然后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一周,我们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是四千八百五十七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千多块!这相当于双职工家庭一年不吃不喝攒下的工资了!他们一个星期就赚了这么多?
时墨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笑了笑:“这个月,所有人的工资翻倍!另外,每个人再发十块钱的奖金!”
“哇!”
全场瞬间沸腾了,大家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刘巍打开信封,看见里面的钱,愣住了:“时墨,这多了。我们说好的一天两块,我干了七天,加上奖金应该是二十四。”
“多出来的是辛苦奖和高温补贴。”时墨说,“这几天这么热,我看你们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没一个人喊过累。这笔钱,是你们应得的。”
刘巍攥着信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其他同学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干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时记生鲜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都顾客盈门。
时墨算了一下账,这段时间纯赚了将近三万块。按照这个速度,第三个月就能再开一家分店了。
但她没有急着开分店。
【现在单店模式还没完全跑通,供应链也不够稳定。】时墨对着系统说,【与其急着开小分店,不如再筹备一段时间,直接开一个三百平米的大店,做成一站式的生鲜超市。规模上去之后,采购成本会降更多,客单价也会上去。】
【宿主英明!】系统立刻拍马屁。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每天除了去店里转一圈,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剩下的时间都在家写小说,刷系统任务,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直到七月底,高考成绩下来了。
那天早上,时墨时墨正在家里吃早饭,邻居王大妈从院门口探进头来,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时墨!你家电话!教育局打来的!说你是状元!”
时墨手里的筷子都惊掉了,她放下碗筷跑到传达室。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请问是时墨同学吗?我是市教育局招生办的。恭喜你,你以总分687分的成绩,获得了京市高考理科第一名!”
时墨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
“确认一下,是第一名?”她问。
电话那头笑了:“确认,全市第一名。”
时墨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对电话那头说:“谢谢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走出传达室。
时爱国夫妻俩也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激动的不行,时建军更是把提前买好的喜糖拎出来逢人就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家属院。街坊邻居都涌了过来,道喜的道喜,看热闹的看热闹。
张姨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鸡蛋过来,笑着说:“我早就说时墨这孩子有出息!你看,果然考了状元!”
王大妈也跟着嚷嚷:“我也说这孩子有出息!打小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她那股子聪明劲儿!”
当天下午,时墨家属院的电话就没停过,亲戚、邻居、同学、老师……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祝贺。
很快,各路媒体闻风而至。
《京市晚报》的记者第一个到,记者拿着相机和笔记本。他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看见时墨就掏出记者证:“我是晚报的记者,姓陈。时墨同学,能采访你几句吗?”
时墨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涌进来一拨人。教育局的领导、学校的校长、教导主任,还有两个扛着摄像机的——据说是电视台的。
小小的楼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邻居们也不嫌吵,反而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热闹,王大妈还主动给大家倒水。
“时墨同学,请问你得知自己成为高考状元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你的成绩一直这么优秀吗?有什么学习秘诀吗?”
“认真听课,认真做题,没有什么秘诀。”
“你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是畅销书《古宅迷踪》的作者,听说你还开了一家生意火爆的生鲜店?你是怎么平衡学习、写作和做生意的?”
“不用平衡。”她看着记者,认真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把什么做好。”
《京市晚报》的记者把笔停在笔记本上方,抬起头看着时墨:“时墨同学,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打算报考哪所大学?以后还会继续写作和做生意吗?”
“我对首富大学古建筑很有兴趣。”时墨说,“至于以后,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记者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时墨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
李秀兰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晚报记者留下的名片,嘴里恍惚念叨着“我闺女是状元”。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恭喜宿主成为京市高考状元!!!完成里程碑任务“金榜题名”!!!另外解锁成就‘独占鳌头’,额外奖励5000能量币!宿主牛逼!宿主威武!】
【奖励:能量币1000000点!!!解锁系统高级权限!!!解锁跨境追踪功能!!!解锁历史资料库完整权限!!!】
一连串的奖励弹窗在光屏上炸开,金色的光芒闪得时墨眼睛都花了。一百万能量币!她之前攒了那么久,才攒了不到一万点!
【竟然这么多?】时墨震惊了。
【因为高考属于每个人人生的里程碑!意义非凡!】
【宿主,你现在的能量币余额,已经足够启动对孙教授走私案背后境外势力的全面追踪了!】系统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只要你下令,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调查,把那些害死孙教授的人,一个一个都挖出来!】
时墨的指尖猛地收紧。
第84章
时墨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查。】
时墨没有任何犹豫。
【收到!跨境追踪已启动!】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光屏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加密链路在时墨眼前飞速闪过。
五分钟后,系统突然严肃道:【宿主,数据解密了一部分。你要不要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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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光屏上弹出一份文件,左上角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西装,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很深,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先生本名姜云森,中英混血,英国国籍。公开身份是东南亚华侨商会副会长,实际控制着三条跨境走私线路,涉及文物、贵金属、珍稀木材。国内被抓的张敬山,只是他这条线上最小的节点,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时墨看着那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他的势力范围主要在香江、新加坡、曼谷三地,他一直想挤进英国上流圈子,但人家根本看不上他这种靠走私发家的。在国内没有直接触手,所有操作都通过三层以上的中间人完成。张敬山这条线断了之后,他直接把整条线路切割得干干净净,所有相关人员连夜撤出,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背后还有人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光屏上的数据流又翻过一页:【目前解密的信息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渡鸦”,但没有任何实体信息。】
时墨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份档案,每一条走私路线、每一批流失海外的文物、每一个被卷进来的无辜者,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子里。最后关掉光屏前,她眼神冰冷地记下了照片上男人的脸。
【宿主。】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时墨没有马上回答,闭眼沉思片刻后,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觉得我现在能对付得了他吗?】
系统沉默了。
【我手里这些证据,没法跟任何人解释来源。系统调取的跨境加密数据,拿到任何地方都不具备法律效力。我连报案都没法报。】她客观地陈述事实,语气十分平静,【而且他在境外,这个年代的跨境执法,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不急。】时墨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危险道,【知道他是谁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宿主说得对!】
【小七,把所有证据加密存档。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边发展自己的势力,一边收集他的罪证。等时机成熟了,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白!】系统立刻把所有资料加密锁进了数据库,【我会时刻监控他的动向,只要他敢踏入境内一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时墨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报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生根发芽的那天。
*
八月底,是首都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时家全家坐公交车到了学校。车还没到站,时墨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人头攒动,红色的迎新横幅从校门上方横跨过去,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广场上到处是拎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
外地来的学生脚边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网兜,脸上还带着长途火车的疲惫;城里的孩子大多由家长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捆着卷成筒的被褥和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操着各地方言的问路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小孩的哭闹声,热闹得像在赶集。
【哇!宿主!这就是首都大学啊!太气派了!】系统兴奋得叽叽喳喳道,【你看看这校门!你看看这人群!连你左边那棵银杏树树龄都两百年以上了!还有前面那个大礼堂,梁先生设计的!】
时墨没空跟系统闲聊,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茫然和兴奋。几个戴着红袖箍的高年级学生举着“中文系”“建筑系”“物理系”的牌子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喊“建筑系的新生到这边来”“物理系的跟我走”。
李秀兰也看得眼花缭乱,拉着时墨的手小声说:“闺女,这么多人,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啊。”
“妈,我们先去报到。”时墨挽过她妈的手笑着说,“建筑系在西边的教学楼,我提前查过路线。”
一家人跟着人流往里走,时墨正四处张望找建筑系的牌子,突然“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掉在了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刚要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哦!天哪!谢谢你!”
面前男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微微卷曲着搭在额前,湛蓝的眼睛像盛夏的泰晤士河,瞳孔是极淡的灰蓝色,干净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个子高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时墨的手背,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然后看着时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
伊恩·霍金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高马尾的东方女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来中国半个多月,见过很多漂亮的东方女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人这样,光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清冷又从容的气质,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孩!”他脱口而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异常真诚,“像……像月亮一样!哦不,像壁画里飞下来的天使!”
时墨和家人同时愣住了。
李秀兰半张着嘴,手里装着苹果的网兜差点掉在地上。时爱国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时墨护在身后。
时建军一脸茫然道:“这洋学生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夸人?”
她见过热情的外国人,但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第一次。
时墨打量了他一眼,手工定制的皮鞋、绣着家族纹章的衣衫、价值不菲的手表,每一个细节都在表明,这不是普通的公派留学生。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语气平静道:“不用谢。”
伊恩接过笔记本,却没有走,反而激动地伸出手:“我叫伊恩·霍金斯!来自英国伦敦!是中文系的交换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时墨握住他的手,用流利的伦敦腔说:“你好,伊恩。我叫时墨,建筑系的。你的中文说得很不错。”
伊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切换成英文,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天哪!你居然会说英文!还说得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要跟你比划半天呢!你不知道,我来中国半个多月,除了我的同学,没人能听懂我说话!”
时墨笑了笑。
“时墨。”伊恩念叨了两遍,声调歪得离谱,念成了“石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皱了皱眉,又认真地念了好几遍,直到“墨”字的四声落对了位置,才开心地笑了,“时墨,时墨,是这个名字,对不对?这个名字真好听。怎么写?”
他向时墨伸出宽大的掌心,眼神里满是期待。
时墨自然地从兜里拿出钢笔,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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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的时候,伊恩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痒酥酥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攥紧了手心,仿佛怕那两个字消失一样,然后指着广场东侧,激动地说:“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你了。你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时候,就像——”
他顿住了,努力搜索着中文词汇,没找到,又换回英文,说道:“likebldeoflightcuttingthroughfog.”
一束光,劈开浓雾。
时墨心想,这老外夸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被嘈杂声盖得断断续续:“时墨!时墨!”
她偏过头循声望去,满眼都是移动的人头和行李,根本看不清是谁。下一秒,眼前人群被从中间分开,谢时昀疾步走过来,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眉心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老远就锁定了时墨——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正站在时墨面前、眼神黏在她身上的伊恩。
谢时昀走到时墨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布包,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刚好用自己的身体,把伊恩和时墨隔开。
“谢哥。”时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妈昨晚让我过来住,一早就在校门口等你了。”谢时昀说着,目光落在伊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这位是?”
时墨还没来得及介绍,伊恩已经自己绕了过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依旧笑得灿烂,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谢时昀的敌意:“你好!我叫伊恩·霍金斯!是时墨的朋友!”
谢时昀的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连旁边的时建军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朋友?”谢时昀的声音不咸不淡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刚认识!”伊恩高兴地,又不自觉切换成英文,“是缘分让我们今日相遇,看到时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关系不会仅仅是朋友。”
时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时昀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温温和和的,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霍金斯先生对中国人的‘朋友’这个词,可能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透彻!”伊恩立刻反驳,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极其认真,“我查过字典,‘朋’是两个人肩并肩,‘友’是互相帮助。我想和时墨肩并肩,互相帮助!”
时建军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被李秀兰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时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个笑得像伦敦难得的艳阳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穿着一件印着“首都大学”字样的文化衫,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他一把抓住伊恩的胳膊,喘着气说:“伊恩!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李老师都急了!”
他看到时墨一家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伊恩是英国来的交换生,刚来中国没多久,不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他没有打扰到我。”时墨笑着说,“他们的表达方式我能理解。”
王泽一明显松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泽一,中文系大三的,负责带这批留学生熟悉校园。”他指了指伊恩,“这家伙太热情,经常让人误会。我们已经跟留学生开会说明了,让他们注意一下表达方式,他可能没好好听。”
伊恩在旁边听懂了大概,立刻抗议:“我是在表达欣赏!莎士比亚说,‘ShllIcompretheetosummer’sdy’——这是最高级别的赞美!”
“你上次对食堂打菜的张阿姨也这么说。”王泽一面无表情地拆台。
“那是因为她给我多打了一勺红色的、甜甜的、会发光的肉!”伊恩理直气壮道。
王泽一无奈解释道:“他说的是红烧肉。”
时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恩看见时墨笑了,眼睛更亮了,往前凑了凑,认真地说道:“时墨同学,我喜——”
他后面的话被谢时昀打断了。
“王同学,”谢时昀转向王泽一,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我母亲是苏婉清,你应该认识。”
王泽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苏教授!我选修过她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原来你是苏教授的儿子!”
谢时昀微笑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每栋楼都熟。时墨是我朋友,我带她熟悉校园就行。今天新生多,你们去帮其他人吧,这里不用你费心了。”
谢时昀话说得周全,挑不出毛病。但王泽一听懂了他话里的逐客令,点了点头,伸手去拉伊恩的袖子:“行,那我们先去帮别人了。伊恩,走了。”
伊恩没有动。
他看着时墨,湛蓝的眼睛亮亮的,笑容从刚才的灿烂变得认真。他没有理会王泽一拉他袖子的手,也没有看谢时昀,只盯着时墨。
“时墨同学。”他切换成中文,一字一顿,声调依然不太准,但格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路过的几个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时爱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李秀兰拉了拉时墨的衣角,紧张得不行。时建军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洋学生也太直接了吧,哪有刚见面就说喜欢的?
谢时昀的脸彻底黑了,嘴角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锥,如果眼神能杀人,伊恩已经被他戳成筛子了。
他站在时墨身侧,下颌线绷得死紧,强忍着压下情绪,微微侧了半步,挡住伊恩看向时墨的视线。
时墨有点哭笑不得,她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但一看伊恩的眼神,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社交热情,而是认真的,便立马正色起来。
“谢谢你的喜欢。”时墨笑着说,语气客气而不失距离,“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还不了解我。喜欢一个人需要时间,不能光凭第一眼的眼缘。”
伊恩一点都不气馁,反而更开心了:“时间可以以后补,但第一眼很重要。我的曾曾曾祖父在舞会上第一眼见到我的曾曾曾祖母,第二天就求婚了。他们在一起六十年了!”
时墨一听,这个逻辑居然无法反驳。
时墨转向王泽一:“学长,谢哥对学校熟,有他带我就行了。你们快去忙吧,报到第一天事情多,别耽误了。”
王泽一如蒙大赦,一把拽住伊恩的胳膊就往回拖,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伊恩也纹丝不动。
伊恩失落道:“时墨,这是我的宿舍电话,你安顿好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塞到时墨手里。
“对了!”伊恩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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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写《古宅迷踪》的那个时墨?我昨天在书店买了你的书!太好看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梅先生!”
时墨愣了一下:“你看过我的书?”
“当然!我就说感觉你的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伊恩激动地说,“我最喜欢华夏的古建筑和悬疑故事了!你的书把两者结合得完美极了!我本来就是因为喜欢华夏文化才来当交换生的!没想到我喜欢的作者竟然是我喜欢的人!天哪,我太幸运了!下次见面你一定要给我签名!”
“好啊。”时墨笑着应了。
伊恩得到准信,这才心甘情愿地被王泽一拖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湛蓝的眼睛一直黏在时墨身上,直到被人群挡住,还远远地喊了一句:“时墨!中文系就在建筑系旁边!我天天去找你玩!”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之后,李秀兰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我的妈呀,这洋学生也太热情了。一上来就说喜欢,吓我一跳。”
时建军也说:“就是,也太直接了。不过他人看着还挺单纯的,不像坏人。”
时爱国咳嗽了一声,严肃地看着时墨:“墨墨啊,跟外国人交往,可得注意点分寸。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别让人误会了。”
“爸,我知道。”时墨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解释道,“外国人表达方式跟咱们不一样,他就是性格比较外向,没别的意思。”
谢时昀的目光从伊恩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时墨手里的纸条上,眼神暗了暗,轻声说:“先去报到吧。建筑系的接待点在前面,我带你去。”
他说完便走在前面,宽厚的背影替时墨分开拥挤的人群。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刚才那个英国交换生,我查到了。伊恩·霍金斯,霍金斯家族的小儿子,往上数三代是世袭伯爵。他爸在上议院有席位,他妈是佳士得拍卖行的董事。家族资产折合人民币十几个亿!】它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吹了一声口哨,【真正的贵族,祖上跟着威廉征服者来的,血统纯得能上族谱。】
时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华夏是跟家里吵翻了。他爸想让他读牛津学法律,以后从政继承爵位,他非要学东方艺术史,还说要在华夏找自己的灵魂。一气之下就申请了交换项目,跑来了首都。】
【他昨天看完《古宅迷踪》,在日记里写:“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一定是把灵魂分了一半给古老的事物。我想见她,立刻马上。”】
时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小老外,居然能读懂她书里的东西。
【他还写了——】系统的语气变得更微妙了,【“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把佳士得所有的中国文物都买回来还给她。”】
【真的假的?】
【唔,写的时候是真心的。】
【啧,真心瞬息万变。】
时墨虽然这么说到但:
【把他的资料存一份。】
【存好了!】系统应得很快,试探着问,【宿主,你是打算跟他搞好关系?】
【一个英国贵族,学东方艺术史,从小接触文物和艺术品交易。】时墨眼睛微微眯起,【不管是以后追回流失海外的文物,还是拓展海外业务,他都是最好的人选。更重要的是,霍金斯家族在英国的人脉,说不定能帮我们查到林文森的把柄。】
【那我们要刷他的好感度吗?商城里有好感度香水,只要100能量币!】
【不用。】时墨淡淡道,【这种在贵族家庭长大的人,最敏感别人的刻意讨好。正常相处就行,当朋友处着,反而更自然。他对我有好感,这是最好的敲门砖。】
【也是,他现在已经够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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