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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跑过来,围着车转圈,伸手摸车灯、摸后视镜,被司机吆喝了一声,又嘻嘻哈哈地散开。

    端着洗衣盆的妇女站在院门口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扛着锄头要下地的男人也停下来,锄头往地上一杵,眯着眼看。

    时墨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白衬衫,灰外套,黑皮鞋。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年轻明艳的脸。她站在阳光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然后她转过身,对赵海霖说:“海霖哥,带路。”

    赵海霖走在前面,时墨跟在半步之后,王桂英在旁边陪着,三个人穿过围观的人群,往村长家院子里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只有目光追着时墨的背影,一直追到她走进院门。

    榆树庄的村长刘长贵,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似的。

    他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听见动静抬起头,先看见了赵海霖,刚要打招呼,目光就落到了赵海霖身后的时墨身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海霖来了。”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了时墨身上,“这位是?”

    “刘叔,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时墨。”赵海霖侧了侧身,把时墨让到前面,“我们东家。”

    “东家”这两个字从赵海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刘村长的眉毛明显地动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番,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试探。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是东家?

    “刘村长您好,我是时墨。”时墨伸出手,声音清脆有力。

    刘村长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握住了时墨的手。那只手纤长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分寸感极好。

    “快进屋坐,进屋说。”刘长贵把他们往屋里让,“海霖昨天打电话说,你们要跟村里签收菜的合同?”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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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墨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刘长贵递过来的搪瓷杯,“长期合同,稳定收购,按质论价。所有条件都写在合同里,白纸黑字,对双方都有保障。”

    “赵海霖收了我们村半年的菜。”刘村长在她对面坐下来,掏出旱烟袋,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搓,“他这人实在,村里人都信得过他。但签合同这事,说实话,我们村跟公家签过合同,交公粮的那种。跟私人签,还是头一回,大家心里都没底。”

    “我理解”时墨点了点头,“刘村长,我说几句实在话。以前海霖哥一个人收菜,量小,一天也就几百斤,口头约定没问题。但现在我们开店,一天要收几千斤菜,以后量会更大。量大了,光靠口头约定撑不住。今天说好的价,明天变了;今天说好的品质,明天拉来的货不一样。这种事,您种了一辈子地,比我见得多。”

    刘村长没说话,手里的旱烟袋搓了两下。

    “合同就是防这个的。”时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品质标准写清楚,价格机制写清楚,违约责任写清楚。对实在人是保护,对耍滑头的人是敲打。有了合同,我们也不能随便压价,你们的菜也有了稳定的销路,不用担心卖不出去。这是双赢的事。您是一村之长,您最清楚。”

    刘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时墨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拉响了墙上的广播喇叭。

    “喂——喂——”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在村子上空炸开,“各家各户注意了!每家来一个管事的,到村委会开会!马上就来!”

    喇叭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不到二十分钟,村委会的院子里就站满了人。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三间砖房前面的一片空场子,地上堆着几堆红砖,旁边停着两辆破旧的板车。

    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刚从大棚里出来,膝盖上还沾着泥,有的抱着孩子,孩子在怀里扭来扭去。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停地往时墨身上瞟。

    时墨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台阶不高,就三级,但站在上面,刚好比院子里的人高出半个头。赵海霖和王桂英站在她两侧,刘村长站在她旁边。

    “安静一下!安静了!”刘村长举起两只手往下压了压,等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才继续说,“今天叫大家来,是赵海霖他们,要跟咱们村签收菜的合同。具体怎么回事,让这位时同志给大家说说。”

    他把位置让给时墨。

    院子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时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上,没有马上开口。院子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有好奇,有怀疑,还有不屑。

    她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从左到右扫了一遍。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被她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们,大家好。”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叫时墨。赵海霖是我哥,王桂英是我嫂子。我们在城里开了一家生鲜铺子,以后,你们种的菜,我们家长年收购。”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了起来:“小姑娘,你多大啊?就敢开铺子收菜?别是骗人的吧?”

    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刘二柱,穿一件红背心,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面,一脸不屑。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我十九岁。但我是这家铺子的法人,所有的事我都能做主。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负全部责任。”

    刘二柱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收菜就收菜,签什么合同啊?”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大声说,赵海霖收了半年菜,也没签过合同,不也好好的?签那玩意儿有啥用?”

    “婶子。”王桂英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刘老四媳妇说,“以前海霖一天只收几百斤,谁家有多少菜,心里都有数。现在不一样了,以后一天要收几千斤,十几个品种。光靠脑子记,哪记得住?万一记错了价格,或者记错了斤两,到时候扯皮多伤和气?”

    刘老四媳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桂英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签合同,是对大家好。合同上写着呢,你家种的什么菜,什么时候交货,什么品质什么价,写得明明白白。到时候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谁也赖不了谁的。你说是吧?”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时墨一眼,时墨微微点了一下头。

    “嫂子说得对。”时墨接过话,声音依然平稳,“合同不仅是约束我们的,也是保护你们的。我把合同的核心内容跟大家说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翻开,举起来让大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菜分三个等级。一等品,个头均匀、颜色鲜亮、没有虫眼、没有磕碰。这个等级的菜,我们按最高价收,进店零售。二等品,品相稍微差一点,但新鲜度没问题。这个等级的菜,我们按特价收,做促销用。三等品,烂的、蔫的、虫吃鼠咬的。一概不收。”

    她把合同放下。

    “标准写在合同里,每个人签之前都会逐条念给你们听。签了字,就代表你认可这个标准。以后交货,达不到一等品,就按二等品价走。达不到二等品,拉回去,我们不收。丑话说在前头,比事后扯皮强。”

    底下的议论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更嘈杂。

    “这标准也太严了吧?”

    “就是,谁家种菜还没个虫眼啊?”

    “这样也好,省得有人拿次货充好货占便宜。”

    还有人在算一等品和二等品的价差。

    “大家静一静。”时墨提高了一点声音,“严是严了点,但一分钱一分货。一等菜卖高价,你们也能多赚钱。如果我们什么菜都收,最后把烂菜卖给顾客,我们的铺子倒了,你们的菜也没地方卖了,对不对?”

    人群安静了下来。

    “第二,价格。”时墨继续说,“收购价随行就市,每周一调整一次,以城里批发市场的价格为基准。但我们设了最低保护价,就算市场上菜价跌了,我们也不会低于保护价收。同时也有最高限价,市价涨得太高,我们也按限价收。两头都封住,大家都安心。”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眼睛都亮了。还有最低保护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前菜价跌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菜烂在地里,一分钱都卖不出去。

    “真的有最低保护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挤到前面,激动地问,“姑娘,你可别骗我们。”

    “大爷,我不骗你。”时墨把合同翻到价格条款那一页,指给他看,“都写在合同里了,白纸黑字,签字按手印,有法律效力的。要是我们不按合同来,你们可以去告我。”

    老农凑过去看了半天,虽然认不全字,但看到上面鲜红的印章,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三,违约责任。”时墨的语气严肃起来,“签了合同之后,你们要优先把菜卖给我们。如果有人以次充好,把烂菜混在好的里,或者偷偷把菜卖给别人赚高价,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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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止合同,以后再也不收你们的菜。”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句地说:“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不管是谁,不管跟海霖哥认识多少年,只要违反了合同,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时墨,眼神里的怀疑和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敬畏。

    “我要说的就这些。”时墨把合同合上,“愿意签的,现在排队,一个一个来。签之前,我会把合同逐条念给你们听,有不明白的,当场问。不会写字的,可以按手印。”

    刘长贵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先签!我相信时姑娘!”

    有了村长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排起了队。

    第一个上来的是刚才那个老农,叫刘德厚,种了一辈子菜,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他走到时墨面前,搓着手,有点紧张,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姑娘,我问一句。我家种了两亩西红柿,一亩茄子,还有几分地的豆角。要是都跟你们签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卖给别人了?”

    “不是的大爷。”时墨耐心地解释,“合同写的是优先供应。意思是你家的菜,同等价格下,你先卖给我们。如果我们收不了那么多,或者你有多余的,你可以卖给别人。但前提是,你不能一边答应卖给我们,一边偷偷卖给别人家。”

    刘德厚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姑娘。”

    时墨把合同逐条念给他听,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听完之后,他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王桂英从红漆木匣子里数出二十块定金,双手递给他:“大爷,这是定金。明天早上七点,把菜拉到村口,海霖在那儿收。”

    刘德厚接过钱,激动得手都抖了:“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把最好的菜拉过来!”

    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每一个上来的人,时墨都会把合同的核心条款逐条念一遍,品质标准、价格机制、违约责任。她的声音从头到尾保持着同一个节奏,不因人多而加快,不因重复而敷衍。遇到听不懂的,她就用大白话再解释一遍,解释到对方点头为止。

    赵海霖负责登记农户信息和种菜的品种数量,王桂英负责发定金和开收据。三个人配合得井井有条。

    一直签到太阳偏西,最后一份合同签完的时候,时墨的嗓子已经哑了。她拧开搪瓷杯喝了一口凉掉的水,嗓子疼得像火烧一样。

    刘村长站在旁边,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傍晚的风一吹就散了。

    “时姑娘。你这套章程,是跟谁学的?”

    “是在书上看到的,然后自己琢磨改编出来的。”时墨把签好的合同一份一份地摞齐,边角对齐,装进书包里。

    刘村长看着她整理合同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我年轻时给大户人家扛过活。”他说,声音被烟熏得有点沙哑,“那时候东家的少爷,也就你这么大年纪。他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底下人自然就不敢出声。今天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他,像你们这么年纪轻轻,做事这么稳当周全的,实属少见。”

    时墨把书包拉链拉上,转过身笑了笑:“刘村长过奖了。以后村里的菜,还要麻烦您多费心盯着点品质。我在城里,地里的事顾不上那么多。”

    “你放心!”刘村长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郑重地说,“你这么讲信用,我们也不能含糊。谁要是敢糊弄你,拿次菜充好菜,不用你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时墨点了点头,对他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跟我客气,都是应该的,你生意做好做大了,我们村里人也能跟着借光。”刘村长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多了,他在时墨身上看见了不同凡人的气质,跟着她走绝对没错。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

    车厢里装着几袋菜农硬塞过来的西红柿和黄瓜,还有十个包好的土鸡蛋,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榆树庄。

    王桂英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时墨疲惫的侧脸,轻声说:“墨墨,今天你站在台阶上说话的时候,我都看呆了。那么多人,都安安静静地听你说,连刘叔都听你的。我忽然觉得,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不是长大了。”赵海霖看着窗外,语气认真,“是墨墨本来就这么厉害。以前只是没机会显露出来。跟着墨墨干,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时墨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宿主!今天大获全胜!】系统兴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一共签约农户三十七户,覆盖二十二种蔬菜,预计日均供货量两千五百斤!加上批发市场的辅助供货,单店的供应完全没问题了!恭喜宿主,第一步供应链框架,正式搭建完成!】

    【叮!完成隐藏任务:首次搭建供应链,额外奖励500能量币!】

    时墨在心里笑了。

    是啊,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把“时记”的招牌打出去。

    第83章

    时墨把进货排班、装修对接这些琐碎事一股脑甩给了赵海霖夫妻俩,只留了大方向的决策权。

    赵海霖两口子得了信任,更是铆足了劲。每天天不亮就往铺子跑,盯着装修队刷墙打货架,连一颗钉子歪了都要掰正,好在王师傅带队手艺扎实,整体没出什么岔子。

    梅先生故居修缮工程正式竣工,揭幕仪式定在周六上午十点。

    时墨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花篮从院门口一路摆到影壁前,红色缎带上写着各单位的名称,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文物局的人、古建圈的前辈、参与过修复的工匠们,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说话。

    院子飞檐斗拱,青砖灰瓦。门口多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梅兰芳先生故居纪念馆”几个字,字迹鎏金,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时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墨回头,就看见谢时昀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鬓角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多了丝清爽感。

    “孙老师要是能看到,一定很高兴。”他走到时墨旁边,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声音轻了几分。

    “嗯。”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谢时昀正要说话,揭幕仪式就开始了。

    领导讲话、剪彩、揭匾,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人群渐渐散开,参观的参观,叙旧的叙旧。

    时墨在连廊下被几个老前辈拉着说了会儿话,一一应过之后,才得了空。

    她走到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刚坐下来,谢时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递了一瓶给她。

    他拉开自己那瓶的拉环,气泡“滋”地冒了出来,“听说你最近没闲着?”

    “嗯,开了家生鲜商超。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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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在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装修快完了,下周六开业。”时墨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舒服地眯了眯眼,“谢哥要是那天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生鲜铺子?”谢时昀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你还真是干什么都出人意料,开业我一定到。”

    两人正说着,周景行扇着折扇走了过来:“开业?时丫头开什么业?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老头子?”

    “就是个卖菜卖肉的小铺子,叫‘时记生鲜’。”时墨笑着站起来,“下周六开业,周老要是有空,带各位前辈过来逛逛。我给大家准备了会员卡,以后买东西都能打折。”

    “会员卡?”周景行愣了,这词儿新鲜,还没听过买菜办会员卡的,“这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就是一张卡片,凭卡消费能打九折。”时墨简单解释了两句,“等开业了我给各位送过去,还有购物券可以直接当钱花。”

    周景行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把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好!好!怀瑾要是还在,非得夸你一句脑子活!”他收了笑,看着时墨,语气认真了几分,“下周六,我带着几个老家伙一块去,给你捧捧场!谁不去我骂谁!”

    “一定。”

    周景行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相熟的人都招了过来,周围的人纷纷应和。时墨一一谢过,又跟他们聊了几句故居后续维护的细节。

    等人群散去,谢时昀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还以为你只是开个小店玩玩,听你这意思,是想做大?”

    “怎么说?”时墨转头看他。

    “一家生鲜铺子,不需要你在梅先生故居揭幕仪式上挨个邀请人。”他把喝光的汽水放到一旁,“你是想让‘时记’这个名字,从这些人嘴里传出去。周老他们在京市的人脉,比文物局的名录还厚。他们今天回去跟家里人提一嘴,家里人再跟街坊邻居提一嘴,到你开业那天,‘时记’这两个字在花市大街周边,就已经不是陌生招牌了。”

    时墨笑了下,没否认:“玩玩多没意思。先开一家试试水,等模式跑通了,就开第二家、第三家。以后城里,到处都是‘时记’的招牌。”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认识的女孩子里,没有一个像时墨这样,年纪轻轻却野心勃勃,眼里永远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他语气随意地转了个弯:“你那个铺子,进货的事都安排妥了?”

    “蔬菜跟榆树庄的农户签了收购合同,肉蛋水产也在谈,有几家已经答应了。”时墨说,“但有些品类,郊区农户供不了。比如一些特菜、调料、干货,还有冬天的大棚细菜,得走别的渠道。运输也是个问题,现在只有一辆三轮车,以后量上去了肯定不够。”

    谢时昀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认识一些做运输和农产品批发、副食品的朋友,都是正经做生意的,跟我家也有多年交情。等你开业后,要是需要拓展渠道或者找车队,我帮你牵线。都是熟人,价格和信誉都有保障,不会坑你。”

    阳光从海棠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墨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那先谢谢你了。等我这边稳定下来,再找你细聊。”

    “客气什么。”谢时昀笑了笑,“都是朋友。”

    从梅先生故居出来,时墨直接拐去了堂子胡同。

    铺子门板已经全部换成了新做的折叠铁栅门,王师傅蹲在门口,正拿一把小刷子给门框补绿漆,手上的动作稳得很,刷子走过的地方漆面匀匀净净,一丝缝隙都没有。

    铺子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雪白的墙面上挂着几个绿色的价目牌,活动货架已经组装好了,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

    王桂英正拿着个抹布,蹲在地上擦货架的边角,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嫂子,歇会儿吧。”时墨把手里拎着的大西瓜放在桌上,“刚从路边买的,沙瓤的,解解暑。”

    “墨墨来了!”王桂英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用歇,马上就擦完了。装修王师傅说后天就能全部完工,再通两天风,正好赶上下周六开业。”

    时墨把西瓜切了。红瓤黑籽,刀刃刚碰到瓜皮,瓜就咔嚓一声裂开了,汁水顺着切口淌下来,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冲外面喊了一声:“王师傅,各位师傅,歇会儿吃西瓜了!”

    王师傅把手里的刷子往漆桶上一搁,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拿起一块西瓜。一口下去,西瓜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含含糊糊地说了声“甜”。两个徒弟也凑过来,蹲在门口吃瓜。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胡同,西瓜的凉气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几个人吃得呼哧呼哧的,没人说话。胡同里偶尔有人经过,看见这光景,都忍不住往铺子里多看一眼。

    时墨把王桂英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嫂子,开业前,有几件事我要跟你对一下。”

    王桂英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铅笔,翻开一看,里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东西,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蔬菜分区域摆,进门最显眼的堆头放特价菜和时令菜,吸引眼球。叶菜类放在最里面,因为容易蔫,要每隔一小时喷一次水。肉类和水产放在单独的区域,离蔬菜远一点,避免串味。”时墨一条一条地说,“所有的菜都要码整齐,烂叶子、坏果子随时挑出来扔了,绝对不能摆在货架上。称重的时候一定要给够秤,多给半两没关系,绝对不能少秤。要是被我发现少秤,不管是谁,当月奖金全扣。”

    王桂英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放心吧墨墨,我都记下来了。到时候我盯着,谁要是敢少秤,我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运输的事。每天凌晨三点,海霖哥去村口拉菜,六点之前必须送到店里。七点之前,所有的菜都要摆上货架,七点半准时开门。”时墨又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里面这排货架放日常蔬菜,茄子、豆角、土豆、青椒,按颜色搭配着摆。绿的和红的挨着,黄的和紫的挨着,摆好看了人就想买。”

    王桂英看着本子上的图,眼睛亮亮的。她卖了这么久菜,从来不知道菜的摆放还有这么多讲究。以前就是把菜往摊子上一堆,什么新鲜摆什么,从来没想过“颜色搭配”“动线引导”这些词。

    时墨把铅笔还给她:“开业前三天,全场九折。开业当天,前三百名顾客,不管买多少,送一个印着我们店名的布口袋。布袋我订好了,后天送到。以后他们拎着这个袋子在街上走,就是给我们打广告。”

    王桂英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还有。”时墨站起来,“开业当天,你和海霖哥穿一样的工作服。我定做了四套,白上衣蓝围裙,围裙上印着‘时记’两个字。干净整齐,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家店跟别家不一样。”

    王桂英把本子合上,点头道:“墨墨,你放心,交代给我的事不会出岔子。”

    接下来的两天,时墨开始挨个通知亲朋好友开业的事。

    先是给孙晓梅打了电话,打过去转接了两次,时墨在公用电话亭等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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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钟,才听见电话那头孙晓梅气喘吁吁的声音。

    “时墨!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以为你考完就把我忘了!”

    “忘不了。”时墨笑了一声,“下周六,我的店开业。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时记生鲜’。你帮我跟林薇薇他们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你开店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卖什么的?!”

    “菜、水果和肉蛋水产。”时墨把听筒拿远了一点,“还有,你我需要雇六个人,开业前发三天传单,一天两块,包一顿午饭。你问问有没有同学想干。”

    “我去!我第一个报名!”孙晓梅立刻说,“正好赚点开学的生活费!刘巍你知道吧?他爸在煤厂上班,家里五个孩子,他暑假找了好久的活都没找着。还有张萍萍,她妈身体不好,街道工厂嫌她瘦不要她。我帮你凑人,保证都是踏实肯干的!”

    时墨握着听筒,想起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衣袖磨得发白的刘巍。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要一份最便宜的素菜,端着饭盒蹲在操场边上吃。

    “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必须按规矩来。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发传单的时候不许偷懒,不许把传单乱扔,必须亲手递给路人。要是被我发现偷懒,当天结钱走人。”

    “你放心!”孙晓梅的声音干脆利落,“我肯定把他们管得好好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挂了孙晓梅的电话,时墨又给周晓娟大学宿舍打了电话通知,随后又通知了师父和聚贤斋的人,第二天上午又去了出版社。

    林慧君拿着她递过来的会员卡和购物券,翻来覆去地看,笑着说:“你这个丫头,花样是真多。写书还不够,又开起店来了。行,我那天一定去。”

    从出版社出来,时墨又去了光明美术社。

    李光明正在赶制她的传单和招牌,工作台上铺满了印好的传单,五颜六色的,满屋子都是油墨味。看见她进来,李光明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两条胳膊上的套袖沾满了各色油墨。

    “你来得正好。”他把一张刚印出来的传单递给她,“看看,效果行不行。”

    时墨接过来看正面印着“时记生鲜盛大开业”几个大字,下面是一周特价菜的价格对比表,旁边的“市场价”被划了一道红线,又用大号红字标着“时记价”,差价一目了然。

    背面是店铺地址地图和开业三天的促销活动说明,整个版面信息密集但层次分明,最核心的促销信息用红黄两色突出。这样一张传单递到手里,几乎没有不被吸引的道理。

    “行,就按这个印。”

    李光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那个招牌也快好了,明天下午你来一趟,看看样品,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挂上去。”

    “辛苦了。”

    时墨又去了赵磊的公司打了个招呼。赵磊拍着胸脯说运输的事包在他身上,以后需要车随时打电话。

    第二天时墨去铺子时,孙晓梅已经领着刘巍和张萍萍在门口等着了。

    “时墨!”孙晓梅一看到时墨,高兴道,“我把人带来了!还有三个同学今天家里有事明天来。”

    刘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看见时墨过来,他往前站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看着地面,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以前发过传单吗?”时墨问。

    “没有。”刘巍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但我能学。”

    “传单不是随便往人手里一塞就完了。”时墨从包里拿出一张样品传单,展开给他看,“你要站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见人过来,把传单正面亮给对方看。正面有特价菜的价格对比,红字标的那几个。对方只要扫一眼,就会被价格抓住。这时候你再开口‘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西红柿八分钱一斤,办会员还能折上折’。话不用多,就这一句。”

    刘巍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传单,点头记下:“明白了。我会照着做的。”

    时墨又看向张萍萍,她比孙晓梅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锁骨从领口里支出来,但眼睛很亮。

    “你也一样。发传单的时候不许怯,不许低着头不敢看人。你越是大大方方的,人家越愿意接。”

    张萍萍使劲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我保证喊得最大声!”

    “行。”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空白页,“每天八点到,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工钱当天结,一天两块。干得好有额外奖励,偷懒的扣钱。同意的话,在这里签个名。”

    她把本子和笔递过去。

    刘巍先签,张萍萍后签,各自写下了名字。

    孙晓梅在旁边看着,等他们签完了,凑到时墨耳边小声说:“时墨,谢谢你。”

    时墨把本子收好:“谢什么,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应该的。”

    三个人刚签完到,秦野就来了。

    他刚从津市回来,晒黑了不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看见时墨就皱起了眉:“你开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林薇薇嘴里知道的。”

    “你在天津。”

    “我给你留了电话。”

    “电话费贵。”

    秦野被噎住了,随后笑出了声眉眼舒展开,刚才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散了:“行,你有理。需要帮忙吗?我爸的车队有好几辆货车,我跟他要一辆,一句话的事。”

    时墨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但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就知道他做不了主:“好意我领了,车的事我都解决了。以后真有需要,我再找你。”

    “行。”秦野点了点头,“反正我随叫随到。”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时墨,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朋友之间帮个忙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

    时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你什么时候变成‘内人’了?”

    秦野被这句话噎得脸一红,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墨没再逗他,转身进了铺子。秦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那我留下来帮忙总行了吧?”秦野说着就撸起袖子,“搬货、看摊子我都行,反正我放假没事干。”

    时墨这次没拒绝:“行,那你帮着把后面的空筐搬到后院去。”

    秦野立刻乐呵呵地去了。

    开业前三天,孙晓梅带着六个同学准时上岗。时墨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件印着“时记生鲜”的白T恤,分成三组,分别派到菜市场门口、公交总站和家属区出入口。

    “传单每天八百张,发完为止。”时墨站在他们面前交代注意事项,“不许扎堆聊天。有人接传单,说一声‘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人家不接,不许追着硬塞。”

    第一天发传单,几个人都不太放得开。

    张萍萍站在公交站旁边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80-85(第15/25页)

    ,手里攥着传单,看见人走过来,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到了下午,她才完全放开了,手里传单往外递的时候不再犹豫,眼睛也敢看人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她哑着嗓子兴奋地跟时墨说,有好几个大妈问她店铺地址,说开业那天一定来。

    刘巍是最认真的一个,他站在菜市场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每递出一张传单都要说一句“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不接,他也不纠缠,微微点一下头,然后递给下一个人,一天下来,数他发的传单最多,一张都没乱扔。

    秦野也天天来帮忙,搬货、搭架子、挂招牌,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三天传单发下来,花市大街周边几个居民区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时记生鲜”要开业的了。菜市场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在跟人唠嗑:“听说上堂子胡同要开个新菜铺子,西红柿才八分钱一斤,比咱这儿便宜三分呢!”

    *

    【检测到宿主现金余额低于警戒线。根据主系统“躺平”规则第七条第三款——当宿主现金暂时性短缺时,超额冻结资金已按比例解冻。】

    【这种约束,还真是让人办事不方便。】这个该死的资金限制,不能超过上一年人均国民收入的三倍,手里实际流动资金也就一千多块钱,每次花没了系统才解冻一部分,等以后规模大了,这个限制肯定会越来越碍事。她得想办法解决。

    【规则就是规则,宿主再忍忍。】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等你完成更多里程碑任务,限制会逐步放宽的。】

    周六,时记生鲜正式开业。

    天刚蒙蒙亮,铺子门口就挂上了大红的灯笼,贴了喜庆的对联。王桂英和赵海霖比她到得更早,两个人已经换上了工作服。

    王桂英正蹲在门口擦门框,连门轴都擦得锃亮。赵海霖在后院里最后一遍清点凌晨刚拉回来的蔬菜,拿着时墨给他的清单,一样一样地对着。确定无误后,赵海霖和王桂英把一筐筐新鲜的蔬菜、水果、猪肉搬进店里,码得整整齐齐。

    六点半,孙晓梅带着发传单的六个同学到了。他们今天不发传单,是来帮忙维持秩序、装袋、照看门口特价菜堆头的。每个人都穿上了那件印着“时记生鲜”的白T恤,站成一排,精神得很。

    七点半,谢时昀来了,手里捧着两个大大的花篮,上面系着红色的缎带,摆在店门口特别喜庆。

    “开业大吉。”他笑着对时墨说,目光扫过店里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她脸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先坐会儿。”时墨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大妈挤进来,差点撞到旁边的货架。谢时昀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又帮着把歪掉的菜筐摆正。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他挽起衬衫袖子,走到收银台旁边,“我帮着算账吧,我数学好。”

    时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林主编、聚贤斋的师傅们、赵磊、还有时墨的同学朋友们都来了,每个人都送了花篮或者礼物,门口摆了长长的一排,特别热闹。

    秦野是跟着他爸一起来的。他爸秦晋川开着一辆上海牌轿车停在胡同口,下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花篮,比谢时昀那个还大一倍。

    秦野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挂一万响的鞭炮,看见时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爸非要来,我没拦住。”他小声说。

    秦晋川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进口瑞士手表,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他走到时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和蔼可亲地笑道:“你就是时墨同学?秦野在家没少提你。”

    “秦叔叔好。”时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能来,蓬荜生辉。”

    “你这孩子,会说话。”秦晋川把花篮往门口一放,拍了拍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秦野说。他要是敢推三阻四,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秦野在旁边涨红了脸:“爸——”

    “行了行了,你忙。”秦晋川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秦野说,“你这同学不错,你上点儿心。”

    秦野的脸更红了,都不敢看向时墨。

    八点零八分,开业鞭炮响了。

    赵海霖和秦野一人举着一根长竹竿,竹竿梢头挑着两挂万响的鞭炮,从店门口一直垂到地面上。时墨点了一根香,在鞭炮的引信上轻轻一碰,火星嗤地冒起来,顺着引信往上爬了一截。

    “噼里啪啦——”

    整条上堂子胡同都被鞭炮声炸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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