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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青梅酒
回到玉尘居,钟伦的饭菜已经备好,陶伯搬来一只土陶坛子,说是翁奶奶托人从陵城送来的青梅酒。
仙姝听到自己的家乡,好奇问了句:“翁奶奶是谁呀?”
闵淮君替她拉开餐椅,引她在餐桌前落座,说:“是服侍我奶奶的管家,十二岁就跟在我奶奶身边,终生未嫁,如今正在我奶奶的旧居养老。”
“奶奶的旧居?”仙姝脑子一转,“那奶奶是陵城人?”
闵淮君脱了外套,解下领带和袖扣交给陶伯,又将袖子挽了挽,这才在仙姝侧边坐下说:“是,是你老乡。”
“这么巧吗?”吧台前,仙姝才刚坐下,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太特别了。
穿着一条仙气十足的雾蓝色小裙子,两只手拘谨地捏着手里的包,长发乌黑柔软,杏眼漂亮似桃,看起来就很乖。
让人想欺负。
小姑娘明显是遇到了什么事,进来的时候就红着眼,泪珠挂在睫毛上要坠不坠。
她一杯接一杯地叫着酒。
几杯下肚,就已经眼神迷离地趴在了吧台上。
女孩坠着泪痣的眼尾和鼻尖都被酒意染红,乌黑的发像上好的绸缎散在腰后,她眼神迷离,粉腮诱人,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嫩花苞,正等着人采颉。
有人意动了。
有人干脆直接上前搭讪。
闵淮君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被他拉黑的小姑娘微醺迷醉着小脸,被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拉扯在怀。
“不要……我不要跟你走……”
她小脸涨红一片,泪眼如星,莹润柔软的唇瓣被雪白的贝齿咬着,像是一颗过分饱满快要熟透了的蜜桃。
仙姝酸涩的腔调带着些哭音,无助挣扎,想要逃脱。
可这就更诱人了。
留着寸头的男人根本不打算放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他直接上手去揽她细软的腰,想要就这么把人强行带走。
“妹妹,你就跟哥呃……”寸头忽然被人从背后踹飞出去。
仙姝怔怔地愣在原地。
她被吓坏了。
她慢慢抬起哭红微醺的眼,看到那道熟悉伟岸的黑色身影时,眼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现在才来……”
仙姝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闵淮君,哭红的小脸狠狠埋进他温暖的怀抱。
“讨厌,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哭得好伤心。
哭得像是抱住了什么最珍视的、失而复得的宝物。
出来读书后,仙姝从未遇见过同乡,一高兴就没多想,竟问:“那我能见见奶奶吗?”
哪怕说两句家乡话听听也好。
闵淮君无奈笑了下:“怕是难办。”
陶伯适时接过话,说:“老夫人前年仙去了,这玉尘居的‘玉尘’二字,便是老夫人的名字。”
仙姝一下子愣住了,本以为是件高兴事,没想到直接勾起了闵淮君的伤心事。
她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淮君,我不知道。”
“没关系。”画廊,休息区。
黑森林蛋糕入口后的口感,绵密、丝滑、苦涩。
而后是樱桃的酒渍的气息,和浓郁黑巧克力的苦味一起缠绕在舌尖。
仙姝坐在矮茶几旁,双手托腮杏仁眼亮着星光,满含期待看着刚刚品尝完第一口的闵淮君,有些忐忑问。
“怎么样?好吃吗?”京市这两日降温,仙姝跟着闵淮君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轻轻扯了扯毛衣的下摆,想往裙子下多搭一点,前面的闵淮君就已经走远。
仙姝连忙追上去。
刚才在电梯里,她几次想说话,都被闵淮君冷漠无视。清冷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将仙姝淹没。
她指尖微微蜷缩,无意识地将那条揉在掌心里的黑色领带紧紧抓着。
唇瓣就轻轻擦过了男人冷绷的侧脸。
闵淮君在被女孩柔软的唇碰到的那一刻,身体就冷硬绷紧泛出戾气。
他不喜欢被人触碰。
镜片后薄冷的墨瞳里阴鸷疏冷一划而过,他沉着脸色,扣住仙姝柔软纤细的手腕,扯落。
走廊上的脚步声,却在下一刻变得清晰。
闵淮君身形微顿,冷冷蹙了眉,而后将她压向墙角。
漆黑高大的身躯,挡住所有光线。
仙姝就这么被男人压在了怀里。
她看到闵淮君漆黑鸦羽似的睫毛往下垂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危险冷戾,极有压迫感。
他在警告她。
可仙姝突然起了逆反心理。
她发誓,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叛逆的决定。比她当年瞒着周家,在法国提前修完美术便中途改报蓝带甜品课程更加叛逆大胆。
她又再次踮起了脚尖,在闵淮君冰冷危险的注视下,指尖微微轻颤着再次勾住了他的领带。
第二个轻轻柔柔的吻,带着淡淡香气,要落在那流畅锋利的侧脸上时。
她后颈被一只大手按住,威胁感十足。
距离被拉开。
柔软的唇擦过他的衬衣领口。
呼吸都乱了。
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像是要暧昧到极点而后爆炸,又像是冰凝到压抑。
脚步声渐行渐远。
仙姝感受到闵淮君眉间的不悦,胆怯又讨好地攀上他手臂,低软了音调,“闵先生,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柔软的、湿润的、香甜的气息。
闵淮君墨色的瞳孔深深一沉。
半秒后,他眸色漠然,毫无温度,拉开了她。
仙姝后腰撞在身后走廊装饰性的金属墙线上时。
她听到闵淮君低沉的声音,冷漠无情。
“没有下次。”
他好像不愿再搭理她。
怎么办……
“佟小姐,车子在门口了,请上车。”
仙姝还没来得及叫住闵淮君,一个眼熟的面孔向他们走了过来。
仙姝认识对方,这是闵淮君的私人秘书戴辰。
想到那晚在电梯里时,这位秘书全程都在,仙姝脸皮薄,已经微微发烫。
她想,不然还是等待会儿上了车,再跟闵淮君说话吧。
仙姝走下台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儿。
戴辰为她拉开车门,她坐了上去。
戴辰绕到前面副驾驶拉开门上来,便吩咐司机开车。
“等一下,闵先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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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上车。”
她说着下意识看车外,才发现闵淮君的身影已经不见。
戴辰回过头,低声解释:“闵先生不坐这辆车,他吩咐我先送你回去。”
什么?
仙姝回头看向车后。
她只来得及看见不远处消失的另外一辆车的车尾灯。
仙姝心往下沉了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闵淮君竟然连跟她同车都不愿意了。
“佟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怔了怔。
“好。”
车辆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她仰着漂亮的脸绯看他,清澈透亮的眼珠里,只倒映出了他一个人的身影。
“还不错。”
闵淮君放下勺子,如实评价。
“这种法式的黑森林蛋糕,就该是苦味更浓郁的做法。”
仙姝怔了怔,脸上甜软的笑一点点消失。
她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传统的黑森林蛋糕源自德国的黑森林地区,而法式黑森林蛋糕来自法国阿尔萨斯地区。这两个区域毗邻,但是……阿尔萨斯曾经是德占区。”
“被占区,日子总是会过得苦一些的,不是吗?”
闵淮君的视线透过冰冷的镜片看向她,像夜晚深沉宁静波澜不兴的海面。
仙姝的心忽然怦怦直跳。
她觉得自己好似要被闵淮君看透。
他竟然能说出,她改良这款黑森林蛋糕的所有思路与共鸣。
仙姝的双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甚至因此而轻微地颤抖。
她忍不住仰头望着他,第一次以一种复杂又克制的眼神。
“这家画廊的甜品不错。”闵淮君忽然起身,看起来是不准备逗留了。
他转过身来,高大的黑色身影笼罩在她眼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这是我在京市吃过,最满意的黑森林蛋糕,多谢。”
仙姝呼吸顿挫……
心底最柔软的一角,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
闵淮君替她倒了杯酒,说:“我奶奶要是还在,应该会很喜欢你。”
然而还没到晚上,裴季的绯闻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夜深,章台别墅外,雾色浓重。
闵淮君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暗纹西装,同色系的长款大衣搭在肩头。高大伟岸的身形在这浓黑的夜里,像是藏在墨黑雾色里傲然又不可攀的高山。
他走进别墅,漫不经心扯落黑色的羊皮手套,刚连同西装外套一起递给戴辰。
就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站在前方的客厅内,安静看着他。
“闵厌,怎么下来了?”
闵淮君嗓音低沉,瞥向闵厌身后跟着的管家。
管家:“先生,小少爷他今天一直在这等您回来,怎么劝都不肯回去。”
小闵厌轻易不愿跟人沟通,即使是这里的管家,也只有偶尔在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能让他听进去。
闵淮君自然知道,只要闵厌不想,管家也没办法。
他平静地看向闵厌,“你该睡觉了。”
不是责备,也不是询问,是陈述句。
闵淮君不算会带孩子,但他和闵厌之间一直是这样的,他说他做,平等交流。
可是小闵厌这一次却没有听他的话。
他还是固执沉默地看着他。
在闵淮君的耐性就快逐渐耗尽的前一刻,闵厌朝他走过来,伸手牵住了闵淮君的衣角。
闵淮君蹙眉看他。
他好像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上了二楼。
闵淮君跟着他走进偏厅。
直到来到一幅熟悉的画前。
闵淮君抬起漆黑深邃的眼,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一幅《清晨》。
黑暗的森林,舐犊的母鹿。
母鹿怀里刚刚睁眼的,眼神清澈懵懂的小鹿,像极了某人湿漉漉的眼神。
闵淮君眸色沉了沉。
他鸦羽似乌黑的睫毛垂下,和仰着头看他的小闵厌对视。
闵淮君读懂了他的眼神。
热搜上挂着他好几张帅照,全是豪门阔少刚刚订婚,就瞒着未婚妻在国外偷腥的绯闻传言。
仙姝根本不敢点开看。
她把自己关在画廊的烘焙间里。
只有躲在这里,她才有一丝安全感。
可是手机里的消息和电话就没停过,尤其是周卓姿的电话,狂轰乱炸地打进来。
她爸爸也一条接一条的发来微信。
她干脆将电话关机。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仙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可以慌。
这个时候,她更不能慌……
仙姝微微喘着气,撑在料理台上,脑子里转过一个又一个可行的办法。
她闭上眼就看见唐向杰那张凑近想亲她的脸。
又惊恐地睁开……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
1%……
她忽然想起那个旖旎奇妙、绝不可能发生的梦境。
如果她让梦成真了呢?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变成真的……
仙姝太清楚了,裴季闹出这样大的丑闻,周家丢了那样大的面子,只有闵淮君……也只有闵淮君……只要沾上一点闵淮君,她就可以的得救。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拉黑而已,也不是找不到他。
她要试最后一次。
仙姝仔细回想那天在闵淮君车上,听到他接的那通电话。
TheThetre酒吧。
她记起来了。
他今晚会在那儿。国贸楼上,某家高级会所内。
服务生将仙姝和裴季引到包厢里的时候,韩刚跟秦司序正和几人坐在靠窗的四方桌上玩牌。
包房里除了韩刚和秦司序,还有一些仙姝不认识的圈子里的各种三代、豪门公子哥。
“裴季,快来,老秦也太猛了,才半个多小时就赢了我七位数,你快来收拾他。”
韩刚一见裴季就站起身招呼,像没瞧见仙姝一样,揽着裴季肩就把人叫走。
其他人倒是对仙姝挺照顾,笑着喊‘嫂子好’,安排她坐下端了果盘过来先吃着垫肚子。
仙姝礼貌道谢后,温温柔柔坐下。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着闵淮君的身影,于是她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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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问旁边正跟朋友开黑的某个年轻三代。
“今晚是给裴大公子接风吗,他……和闵先生怎么还没到?”
年轻三代手机里战况激烈,连眼都没抬,“哦,寒哥和闵先生都是加班狂,下班才会过来,这会儿估计还堵在路上。”
仙姝点点头。
也是,京市下班时间的晚高峰,除非坐直升机,不然神仙来了也得堵路上。
于是仙姝逐渐从紧绷的状态里放松下来,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又觉得有些饿了,拿银色的小叉子叉起果盘里的水果。
那边,韩刚输了钱,突然大声地喊叫起来,嚷嚷着让裴季手下留情。
裴季只是勾了勾唇,长腿随意搭着靠坐在椅子上,姿态冷淡又散漫。他修长的大手捏着纸牌,眉目微挑,游刃有余。
仙姝远远看过去,突然觉得讽刺。
她从前很喜欢裴季的这份冷淡寡薄。
自以为很了解他,以为他本就是这样性冷的人。但至少他有10分的爱,就给她10分。
可直到昨晚看到那张照片,她才知道。裴季不是天生的冷淡厌世不爱笑,他只是不对她那样笑。
他有100分的爱,也不是给她的。
牌桌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包厢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仙姝觉得闷,快不能呼吸了。
她将叉子放在茶几上,起身推开包房门出去。
刚低头,迎面就撞进一个冰冷陌生的怀抱里。
“唔……”
她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但下一秒,鼻息间猝不及防灌入初冬雪松混合烟草的淡淡气息。
仙姝眼眶瞬间更红。
她指尖颤了颤,像委屈极了,紧紧地攥住对方布料考究的冷黑色西装外套。
“闵先生,你撞疼我了……”
仙姝手一挥:“才没有!你小看我!”
闵淮君跟着站起身,双手抱胸将她盯住:“那你走条直线给我看看。”
仙姝仰起脸瞪着他,一脸不服输的倔样:“走就走!你看好了!”
话说完,她就转身朝窗边走去,边走还边说:“我还能从这儿爬出去。”
闵淮君没忍住笑出声来:“好,你爬出去我给你加工资。”
“真的?”仙姝停下脚步,一双眼骤然放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仙姝伸出食指指着他:“你等着。”夜深。
TheThetre酒吧里人潮骚动,这是京市最顶级最奢靡的销金窟,不少年轻男女都在大厅里扭动身姿、恣意热舞着。
而酒吧楼上,只供VIP客户使用的包房内,却气压低冷。
闵淮君坐在沙发上,看到某次无意加的微信群里,有几个纨绔正在讨论热搜上裴家二少的绯闻。
话里话外除了对裴季风流韵事的吹捧。
就是调侃他那可怜又怯懦的小未婚妻,这会儿不知道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以泪洗面、哭到抽搐了。
还有人打趣说,她那种柔弱胆怯的性格,看到绯闻肯定不敢跟裴少提分手。
闵淮君眸色沉冷地看完那几条聊天记录,视若无睹关掉了屏幕。
就在这时,酒吧经理战战兢兢递上来一份报表,“闵先生,这是您要的财务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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