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闵淮君接过那份过分薄的资料,没看,扔在了桌上。
“这就是过年一整年的帐?”他声音冷而沉。
经理浑身一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不全是,主要是太急,临时找不到人……”
见闵淮君脸色阴沉下来,经理连忙改口:“我立刻下去重新整理,今晚一定把所有账目都整理清楚。”
TheThetre酒吧是闵淮君大哥不久前跟人打赌赢下的产业。
本来轮不到闵淮君亲自替收拾这个烂摊子,但这家酒吧去年闹出过事,他大哥不知情,差点着了别人的道。
老爷子就让闵淮君亲自走一趟。
闵淮君递了个眼神给戴辰,戴辰心领神会将人送出去。
等他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对,欲言又止。
闵淮君挑眉:“有事?”
戴辰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先生……我刚在楼下,看到了佟小姐。她一个人好像……醉得不轻。”
闵淮君就像没听见,毫不在意拿起桌上的酒杯,让他下去。
然而几秒后,酒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暗色的茶几上。
她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那直线就成了曲线,打着圈儿就朝大门去了。
闵淮君怕她撞到屋内的陈设,赶紧跟了过去,心道,这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给她歪打正着了,窗不用翻不说,还走对了门。
仙姝一脚跨过门槛,一转身就拉住了他手腕兴奋地蹦跳:“看我厉不厉害!”
酒香糅杂了她身上的香气,如此柔暖,此时天边月圆,近处花好,眼前人,那么美。
短短一截路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抓住他衬衫,将半身力量都靠在他腰腹,仰望他的一双眸恍若今夜杯中酿,只一眼,就叫他醉生梦死。
“你怎么不说话呀淮君?”
她拽拽他衬衫,撒着娇央他与她说话。
而他现在,根本不想说话。
第22章度余生
说完,他又交代陶伯:“差人将我那两盒桐木关的金骏眉给翁奶奶送去,她爱喝。”
“好。”陶伯应下,带着他的外套退出了餐厅。
天青色的斗笠杯里盛满酒液,还没饮,仙姝就已嗅见青梅的酸甜。
她端起来浅浅尝了一口,“好甜呀。”
像是老人家将自己所能酿造的甜蜜都装进了这坛酒里,叫喝到的人甜到心里去。
闵淮君满饮了一杯,的确如她所言,很甜。
仙姝见他干了,她也跟着干,一杯酒下去脸上就红扑扑的,像早熟的春桃,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果酒后劲儿大,你可别贪杯。”
仙姝捏着杯子瞧他一眼:“你该不会是舍不得给我喝吧?”
闵淮君笑出声来,索性再给她斟一杯:“这一坛都归你行不行?”
仙姝抿着唇,却抿不住上扬的唇角。
一想到棱镜的项目有了着落,她这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那高兴了,自然要多喝两杯。
直到晚餐结束前,仙姝都保持着清醒,席间,她还问了闵淮君这几日的行程,有没有喝酒呀?有没有熬夜?有没有喝她准备的安神茶?
当闵淮君察觉她的话越来越多时,小姑娘已经晕晕乎乎不分南北了。
她撑着桌子想起身,却忘了先拉开椅子,双腿就这么直直站起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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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又不足以推动餐椅,差点就要朝前扑到桌上去。
闵淮君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兴许是力量大了些,仙姝蹙着眉喊痛,他又放开手,再将椅子给她拉开。
“喝醉了?”
第23章挖墙脚
仙姝这一顺从,换来的就是闵淮君全程不肯松手,她脚不沾地地抵达了玉尘居,还在陶伯出门迎的时候,因为羞怯往他胸口埋了埋。
她听见闵淮君吩咐陶伯送一支消肿止痛的药膏到正房,这清晰的逻辑,清楚的嗓音,他不可能是醉态。
心里有些委屈像雨水漫溢,她觉得闵淮君像变了一个人,至少在她打腹稿的那些时间里,她是从心里觉得,像他这般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一定能理解她做这份工作的难处,也会恪守绅士法则,发乎情止于礼。
他对她的那点兴趣,一定会随着时间拉长和了解的深入而淡褪,毕竟她是那样一个无趣又呆板的人,没有人会一直喜欢一块木头。
可事情并没有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去发展,他主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还在她明确说出自己有男朋友的时候,一手推翻了那堵名为“道德”的墙。
他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男朋友。
这让她感觉害怕。
进了正房,她被闵淮君直接抱进了卧室,前方未知的危险令她恐慌,眼看就要走到床,她赶忙开口:“衣服脏的,不要在床上。”
她惶惶抬眸看他一眼,他面容沉静,只吐息之间酒气浓酽,他温柔地应好,恍惚间,他还是那位品格高尚的翩翩贵公子,幽篁里的那一切,只是场虚幻的梦。
可随即,他迈开脚步向着浴室而去。
仙姝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境况,她现在没有反抗的能力,这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她静默不语,只在内心祈祷闵淮君不会真的强迫她。
她被闵淮君轻放在浴室中央的置物柜上,脚不着地,她没有安全感,下意识往后挪的瞬间,身前的男人握住了她扭伤的脚踝。
他的掌心干燥而灼热,指节修长,三两下就将她高跟鞋系带解开。
脚踝微微有点发肿,他轻轻碰了下,问她疼不疼。
她摇摇头,不说话。
闵淮君当然能感受到她的变化,自她从酒桌离席之后,再回来,她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变得惶恐、畏惧、躲躲藏藏,让他想起她昨夜醉酒时,指着他的脸说害怕。
第24章叮当猫
他将她另一只鞋也脱掉,迈步往窗边浴缸里放水。
略回眸,她还乖乖地坐在那里,双手撑着台面,微垂着双眼,宽大的西服下摆往两边分开,露着她骨肉匀停的一双长腿。
不是完全戒备的姿态,证明她对他还有信任。
水温差不多了,他转身往洗漱台放水洗手,冰凉的水冲过,反倒将他双手沁得更红。血液在体内翻涌,身体的反应已经到了西裤无法掩饰的程度,她会害怕,也是正常。
他俯身掬起一捧凉水洗脸,换来片刻的清醒。
再回身看她时,她还是一动不动。
他缓步上前,拉开她身下的第一个抽屉,取出一条毛巾塞进她手里:“帮我擦擦。”
仙姝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抓起毛巾。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闵淮君,额发湿乱,眼眶泛红,水珠从他面庞缓慢往下滑,蓄至下巴尖上,再无声滴落。
他的衬衫湿了大半,水痕一路蜿蜒向下,没入黑色的西裤消失不见,她又看到了令她无法忽视的那一处,那样蓬勃、汹涌,令人惊骇。
她匆匆抬手,用毛巾将他的脸蒙住,从他的额角到下巴,再到锁骨,所有肉眼能见到的水痕都被她擦尽了。
那一丝凌乱被拂走,他又恢复了贵公子的倜傥,只眉眼间多些风流。
“好了。”她轻轻说。
她想将毛巾放置一边,却被一只大手握住了手腕。
他更靠近了点,单手撑在台面,以一种包围的姿态将她锁在了怀中。
浴缸里的水还在继续上涨,一如她此刻的情绪,吵闹着、叫嚣着要往外溢。
第25章生日宴
楼望津侄女三岁生日,于幽篁里设宴庆祝。
闵烨然本来不想去,但闵淮君发话了,她不去也得去。
临出门前她还在衣帽间里吵:“干嘛一定要让我去?!他明知道我跟楼朝云那个死丫头不对付还要我去陪笑,他分明就是在报复我!!!”
闵烨然母亲程书黎隔老远就听见她在嚎,实在是吵得不得了,她干脆放下画笔起了身上楼。
“冉冉,怎么又闹小孩子脾气?”
“妈妈,闵淮君又欺负我!!!”
程书黎走进衣帽间,礼服和高跟鞋摆了一地,中岛台上各式珠宝铺满了台面,水晶灯一照,火彩闪耀,晃得人眼晕。
三名造型师一个沉默整理礼服,一个搭配珠宝,一个手里还握着卷发棒,都不敢说话。仙姝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心脏都快要麻痹了。
她脸颊红得发烫,仿佛要滴出血来。
怎么就走错了呢?
想到自己刚才在里面,跟那个男人答非所问、鸡同鸭讲……仙姝甚至觉得心脏随时都要休克掉了。
幸好对方压根不认识她,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再见面的机会。
她安慰自己,捂着脸回头,看见身后两扇紧闭的包房门。
走廊尽头光影幽暗,原来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包房。
只是门把都是用暗色金属做的,她刚才太紧张了,所以才没留意走错包间。
“怎么还在这,没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季打完电话回来,就见到他的小尾巴在包房门外忐忑不安的样子。
看上去,是因为胆子太小,才一直杵在这儿没敢进去。
仙姝回眸,见到男友的身影,眼神微亮,“我刚才……”
“胆子这么小,不敢一个人进去?”裴季挑了挑眉,像是笑她,但却很自然握住仙姝的另一只手。
她微凉的指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仙姝鼻腔忍不住泛酸,她轻轻‘嗯’了声,靠近裴季,不敢说自己刚才走错了。
裴季揉了揉她脑袋,没多说什么,牵着她推开了走廊另一边的包房门。
这间包厢和隔壁是完全不同的装修风格,古风古韵却也难掩奢华。
一扇金雀报喜的丝绸屏风后,茶艺师正将煮好的红茶分沏在白瓷杯中。
白瓷通透,衬得杯中的汤色愈发沉邃,香气醇厚。
裴家老太太坐在上位,一头银丝却精神抖擞。老人家指尖轻轻抚着瓷白的杯沿,抬眼就瞧见了被自家孙子牵着进来的小姑娘。
乖乖巧巧的女孩子,标致的鹅蛋脸上没有浓重的妆感痕迹。反而肤质细腻透亮,鼻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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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挺翘。就连头发都是乌黑顺滑地散在肩后,不像时下一些年轻人奇奇怪怪的染烫。
只是那张脸乍一看精致乖巧,再看却文静怯懦。尤其左边眼尾那一颗浅浅的痣,坠在那儿,似泪非泪过于柔弱。
裴老太太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
“臭小子,让我等了多久,总算来了。”
老太太让其他人下去,开口第一句就是埋汰裴季,眼底却带着明显的偏疼。
“这不是路上堵车。”裴季似乎早习以为常,不在意老太太的埋汰,牵着仙姝就坐下。
“这是我奶奶。”他介绍。
“奶奶好。”
仙姝很乖地叫人。
裴老太太这时才像是刚看到仙姝,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这一次,脸上带了慈祥的笑意。
“不错,是个好孩子……听说你爸爸是佟聿霖,佟院长?”
仙姝头皮瞬间绷紧。
她就知道,和裴家长辈见面,免不了要提到自己那尴尬的出身。
仙姝的声音紧张的像在哽咽:“是。”
裴老太太点了点头,却出乎仙姝意料,没有再继续追问她的家事,反而问道:“你叫仙姝,是哪两个字?”
仙姝有些意外,怔了怔说:“是单人旁的佟,雾水的雾。”
老太太笑了:“这么说,你是大雾天出生的了?”
“对。”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放松,“我出生那天正好起了大雾,所以父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这名字好。”裴老太太瞅向裴季,打趣道,“雾带水,算命的都说你命里缺水,这敢情好,正好让你找了个名字和出生都带水的姑娘,八字一定合。”
裴季勾唇,不置可否。
反而是仙姝有点懵。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会被裴家长辈刁难的准备。
尤其刚刚在隔壁,碰上一个眼神气场都很骇人的“假哥哥”,提前品尝了一把心惊胆战的滋味。
本以为裴老太太也会是那样的人。
没想到,完全不一样。
老太太又接着问了仙姝几个问题,她都回答得滴水不漏,让人满意。
唯独说到她在国外美院毕业,现在在画廊工作时,裴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裴老太太:“裴季第一次见你,是撞见你在画廊里画画,他主动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仙姝没想到老太太会问她和裴季的详细恋爱经过,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地抿唇,“是”。
裴老太太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仙姝,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得多了几分慈祥怜爱。
“这样,你和裴季两人的事,奶奶做主,就这么定了。找个时间咱们两家见个面,把订婚宴的细节都敲定下来。”
仙姝一时不敢相信,转过头去看裴季。
她没想到裴老太太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和裴季订婚的事。
还以为,像裴家这样的家世,多少会挑剔。
“看着我干什么……”裴季散漫勾了勾唇,扬起下巴点点对面,“还不谢谢奶奶。”
仙姝后知后觉,这才连忙转头感谢裴老太太。
气氛一时融洽,今晚的这场饭局比仙姝预计中顺利得太多。
“不可以直呼哥哥姓名。”
程书黎是这京城贵妇里出了名的温柔美人,也不知怎么就生了个娇纵吵闹的女儿。她又问:“你刚才说什么报复?”
闵烨然一下噤了声,她可不敢让程书黎知道她故意给闵淮君添堵。
她当初故意把仙姝塞进玉尘居,闵淮君非但不骂她,还和和气气地将仙姝接纳了,可不就是等着今晚恶心她吗?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见她不说话,程书黎上前帮她理了理头发,耐心劝道:“朝云从小和你玩到大,哥哥又和望津关系那么好,你不能总闹小孩子脾气和朝云争长短。今日是妙妙生日,你得开开心心地去,高高兴兴地回来,知道吗?不可以和朝云吵嘴惹人看笑话。”
闵烨然有两个哥哥,一个是军官,一个是财主。
电梯到达五楼,裴季牵着仙姝出去。
早就等候多时的侍者为两人引路,被裴季不耐地打发走了。
他带着仙姝穿过一条长长的暗色走廊,一直往里去。
仙姝注意到,走廊两侧的墙面铺满了琥珀色的奢石,几盏壁灯点缀,影影绰绰,私密性极佳。
就在这时,有工作上的电话打进来。
裴季也没避着仙姝,牵着她折返到靠近露台的位置接电话。
仙姝就站在旁边等,一如既往安安静静的。
像是根本不介意裴季把只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的她,拉到窗边吹冷风。
等冷风吹得差不多了,仙姝唇齿都有点打颤,这通电话终于结束。
她抿了抿冰凉的唇瓣,以为终于可以走了,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裴季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却没立刻接起。反而按了静音,偏头看她:“最里面的包厢,你先进去。”
这是要她一个人过去的意思。
仙姝一下有些慌神,也不怕在这儿吹冷风了,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我还是在这等你吧,反正我也不急……”
“我急。”他打断她,垂下眼睛,浅淡的茶色瞳孔认真地盯着她的脸,“虽然说不在意他们的看法,但还是想让家里认可你。乖,别让长辈久等,你先进去。”
仙姝:“……”
她想打退堂鼓,但也知道不行,微微垂下眼还想说什么。
裴季,“仙姝,难道你不想跟我订婚?”
她下意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她很想的。
裴季浅淡的瞳孔带了点温度,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我也想早点定下来。”
仙姝轻轻咬住了唇瓣。
“好……”她鼓起勇气,“你先接电话吧,我自己进去。”
裴季摸了摸她的脑袋,才拿起手机去露台上接电话。
仙姝回头看向身后长长的走廊,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最远处的那间包房。
她屈起手指敲了敲,轻轻推开了门——
包厢里的华丽敞亮,瞬间和灯光昏暗的走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璀璨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屋顶倾泻而下,270度的全落地玻璃和窗外火树银花的空中露台交映成辉。
仙姝被这满室的富丽堂皇晃花了眼。
她下意识低头,再抬起头时,猝不及防看见圆桌后竟然坐着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纯黑色量身剪裁的定制西装包裹着颀长伟岸的身形,肩宽腰窄,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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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
他正拿着手机,面朝窗外的方向接听电话。
黑色短发下一张极具冲击性的面孔,灯光将眉眼勾勒得深邃立体,下颌线锋利明晰。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侧影,也能看出骨相绝美,甚至比裴季都更优越。
仙姝心脏蓦地收紧。
没想过推开门后,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她视线忍不住顺着男人手边打开的雪茄盒和几乎没动过的洋酒旁移,看到桌上随意扔着的一副金丝眼镜、几份文件。
以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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