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衬衣袖口处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筋骨漂亮分明,指骨修长冷白,指尖漫不经心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正静静燃烧着。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像是怕惊扰到对方。
就在这时,坐在上首的男人似乎发现了仙姝的存在。
他侧身放下手机,抬起漆黑的眼,陌生的眼神向她看来。
“你迟到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冷冽而缺乏温度。
在看到仙姝的那一瞬间,男人鸦羽似的长睫微垂,眸底划过寒凉。
仙姝吓了一跳。
心脏重重地跳动着。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要被那双黑沉沉的瞳孔看穿。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幽暗漆黑、深不见底。
像黑夜里不可窥探的海域,看似平静,却隐藏着世间最深涌的危险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楼朝云也有两个哥哥,两个都官居要职,手握权柄,她们俩年纪相仿,家世又相当,几乎是从小比到大。
小时候比谁家哥哥厉害,长大了比谁更受欢迎,往后估计还得比谁的老公更优秀,谁的孩子更聪明。有她们两个在的场子永远也冷不了,互相给对方找事儿是她们的日常,周围人看她俩斗法也是乐趣。
这次闵烨然这么生气,无非就是上回在一个珠宝品牌答谢宴上,品牌方将他们传承了几百年的镇店冠冕先给了楼朝云试戴。
当晚回来她就把大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拖进了黑名单,没几天这事儿传到楼朝云耳朵里,转头就四处说她破防,气得她连饭都没吃好,连带着那大区负责人也被她骂了一顿。
一听程书黎这话,闵烨然更是气愤:“她年纪还比我大呢!她怎么不让着我!她都不怕被人看笑话,我为什么要怕?!”
程书黎望着镜中百般娇纵的女儿,实在无奈,只好搬出闵淮君。
“今晚哥哥也在,你不怕哥哥说你?”仙姝抬头,眼神莹润像盈着光看过去。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让她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吓哭似的。
她好像最规矩的学生,挺直了柔软的腰肢,明明紧张害怕,却认真又谨慎,生怕错过他的一句话。
“我不喜欢套近乎。”
他说。
“也不浪费时间。”
仙姝:“……”
她张了张唇瓣,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都被对方冰冷疏离的语气冻住。
隔了几秒后,才慢慢地小小地“嗯”出一声。
闵淮君眸色冷锐,仿佛看不见坐在对面的女孩脸上明显的窘迫和尴尬。
“所以,长话短说。”他再次强调。
仙姝咬唇,“……好。”
包厢里的气氛终于沉寂几分。
他换了个姿势,将雪茄放在烟灰缸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沉着声,“听说你很擅长画画。”
仙姝心里磕噔一下。
没想到提问环节这么快就来了。
可裴季还没进来,怎么办……
她来不及胡思乱想,假装不记得刚才的难堪,稳住心神背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擅长说不上,只是在法国留学时学过……”
闵淮君冷冷看她,“是么,你对孩子的事怎么看。”
仙姝懵了懵抬起眼:“孩子?”
刚见面第二个问题,就要谈到孩子的事了吗?
他好歹是裴季的大哥,怎么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么直接的问未来弟媳妇这样的问题。
会不会太不见外?
可仙姝也明白,豪门就是这样的,只在乎传宗接代。
仙姝忍了忍,才慢吞吞说:“孩子的话,当然是越多越好,小孩子多了才热闹……”
她细长的睫羽颤动着,因为谈及这种话题,脸上自然流露出几分羞涩胆怯。
看起来是十分诚恳地在回答这个问题。
“我很喜欢小孩子。”
她说完,下意识避开了和闵淮君的眼神接触。
仙姝不擅长撒谎。
一直都是。
听到她的回答,闵淮君不经意勾了勾唇,流畅的下颌线抬起倨傲的弧度。
黑色领带下,凸起棱角的喉结处半遮半掩一颗小小红痣若隐若现,看上去危险又迷人。
他眯起眼像在审视她。
显然,并不相信眼前的小姑娘说出的每一个字。
实际上,闵淮君今晚会亲自替侄子闵厌面试家庭教师,纯属意外。
之前下属们精挑细选的十几名家庭教师,送到别墅,全碰了壁。老爷子催得紧了,他才特意空出半小时,亲自解决这件事。
眼前的童小姐,就是老爷子那边推荐过来的最佳人选。
说是家世清白,性格单纯,喜欢孩子,还擅长跟心理有问题的小朋友打交道,尤其擅长绘画。
心理医生建议,画画对患有轻微自闭症的孩童有好处,所以老爷子很中意这个人选。
可闵淮君不喜欢。
性格似乎过于怯懦乖顺,还会下意识主动讨好他人,这样的老师并不会成为孩子的好榜样。
更何况,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单纯,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已背诵好的答案。
闵淮君一向被圈内人私下评为手段最狠戾的野心家、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一个人有没有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不会把金钱浪费在一个货不对板、谎话连篇的女人身上。
“你可以走了。”闵淮君耐性全无,垂下冷眸将雪茄按在金属熄灭器里,宣告今晚的面试已经结束。
“走……?”仙姝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看他。
她不明白,她刚刚的回答应该是臻于完美的,为什么裴大公子会不满意?
她到底说错了什么?
仙姝看见男人已经灭了雪茄,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阅,眸色逐渐冷淡冰凉。
显然,他没有要继续与她谈话的意思了。
仙姝开始着急,“抱歉,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至少,请你告诉我……”
“出去。”
他甚至连眼都没抬,声音染上寒霜,又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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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
仙姝咬紧了唇瓣,眼眶一点点发红。
可她知道,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
把人得罪狠了,将来连找补的机会都没有。
她吞下心脏涌出的酸涩,站起身。
哪怕内心失落,也挺直了腰杆。
“那我先走了,裴先生。”
仙姝礼貌地跟他道别,才转身离开。
“等一下……”
身后,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你叫我什么。”
仙姝回眸。
她愣了一秒,才想起好像一开始见面时,他就已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很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还要再问一次?
“我叫你,裴先……”
“先生。”这时,包房门被人敲响。
闵淮君的秘书戴辰,领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孩站在门口。
“童小姐来的路上遇上车祸,迟到了……”戴辰看到包房内的仙姝,皱起眉,“这位是?”
他不记得今晚有帮闵先生,另外约了别人。
仙姝眨了眨眼:???
童小姐?
他说的那个童,难道…不是她的那个佟?
仙姝视线在穿着套装的女孩和男人讳莫如深的神色之间来回,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她,好像真的走错了?!
闵烨然将手中耳环一扔:“烦死啦!”
这时家中保姆上楼来递话,说是薄委员到了,特地来接烨然小姐去幽篁里。
闵烨然一听,更气了,当即就闹:“那个死混蛋还让薄令骁来监视我!!”
程书黎脸一冷:“冉冉。”
闵烨然噘着嘴,不再说话了。
她这个妈妈看着温柔,“借刀杀人”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温柔,每次闵淮君教训她,她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助长闵淮君的嚣张气焰,害得她总被闵淮君拿捏。
第26章小心肝
他端来水杯送至她唇边:“喝点水,宝贝,多喝点水就好了。”
听见声音,怀中人紧蹙的双眉渐渐舒展,她像是才认识他一般,懵懵地发问:“淮君,是你吗?”
月色惨淡,他看清她红透的双眼,心中的内疚更甚,他小声安抚她:“是我,是我。”
她却忽然哭出声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声寸断,要他心疼。
他将水杯放在地上,伸手抹去她面颊泪痕:“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仙姝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摇头。
不要道歉,不要对不起,他不会知道,她此刻是多么庆幸能在他怀中。
她像一叶飘摇的小舟,终于在狂风暴雨中归港,她抬手搂住他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抽泣。
那些狂躁的热意还在身体乱窜,就快要将她吞噬,她忍不住张口咬住了他锁骨。
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沉香,那是潜意识认定的,安全的味道。
她在闵淮君身边,她已经安全了。
她不停地抽噎,哼吟,一双腿紧紧绞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的痒。
高热再一次夺走了她的意识,她迷糊地呢喃:“难受,难受,淮君”
闵淮君听着这样的声音何尝不难受?可他只能温柔地搂着她,问她:“会不会自己解决?”
她松了口,他将她横抱在怀中,伸手拨去贴在她面颊的湿发:“告诉我,宝贝,会不会自己解决?”
她颤抖着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这大抵就是上天对他作恶的惩罚,心爱的姑娘不着寸缕地躺在他怀中,他却不能碰,不能拥有。
他无奈地闭上眼,将微凉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逼自己平静,他牵起她右手,缓慢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再握住她手腕,带她往下去寻。
浴巾掉落了一边,月光慷慨,叫他目之所及,满是艳丽。
那条纤软的手臂被他操纵,他像隐匿在天使身后的恶魔,正教唆着她堕落。
第27章伪君子
仙姝不知道他说得究竟是真是假,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有且只有这么一回。
她忽然想起昨夜醉酒,醒来她和衣躺在床上,如果将她从餐厅抱到厢房也算一回的话,那确实已经有两回。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今夜他喝醉了,也将兄弟们的玩笑混淆成了真,他是不清醒的,说不定明早醒来就会像她一样完全不记得今夜的事情,那她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她不想将他激怒,这对她没有一点好处,况且他们还在幽篁里,园内还有许多宾客,随时会有人经过这里,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他们都不该在此久留。
她闭上眼强装镇定,好像不看着他,心里的害怕就会少一点。
他迈开脚步,絮絮晚风中,她听见他低微而轻悦的笑。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只能道歉。
她不该在他面前放肆,也不该继续将他踩在脚下。
她的情绪转变太突兀了,甚至连语气都改变,闵淮君静静看着她,却见她眸中的恐惧就快要往外溢,而此刻他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凉下去。
步步为营这么久,却还是让她畏惧。
他咬咬牙,咽下满腔情绪。
“好了。”他放轻声音安抚她,“你太累了宝贝,今晚先睡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尽管闵淮君已经很温柔,可仙姝还是想象到了他端枪射击时那狠绝阴戾的神情。再一回想这段时间和他的相处,以及她毫无防备的信任,她就觉得自己很蠢。
她竟然会信任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上位者,还答应每晚都来陪他。
玉尘居这么偏僻,四处都有警卫把守,看似安全有保障,实则她所能见到的和不能见到的警力都只听他一人调遣。
若是有一日她惹了他不高兴,是不是她连死在这里都没有人会知晓?
恐惧像窗外的黑暗无声围拢了她,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发出孱弱而颤抖的疑问:“我今晚,是要睡在这儿吗?”
闵淮君蹙了下眉,他竟不知仙姝因何发问,也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怕他。
不管为何,这种感觉都令他非常不爽。
他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安抚,可还未碰到她就往后一缩。
他的手悬在空中,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他放下手,忽然失笑:“我若说是呢?”
第28章掠夺者
她太干净了,像一泓清泉,出现在他满是污秽的桌台上,而他这些年提笔画善恶,早已被浓墨浸染,他迫不及待想要拖她沉沦,迫不及待想要玷污她的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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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极致的邪念令他发狂,他抬手捏住仙姝下颌,如饿狼叼住得来不易的食物,焦急地、贪婪地吮住那柔嫩的唇瓣,霸道地抵进她齿关,放肆与她纠缠。
他终于尝到那甜软,似蜜似糖般令人迷醉,他单手将她托起,将她抵在冰冷的玻璃,她急促地喘息,无助地流泪,双手握着拳打他肩膀,却始终无济于事。
她在他怀中颤抖,错乱的呼吸间,她抽泣不止。
她是灼热的、柔软的、可以包容一切罪恶的,却也是痛苦的、挣扎的、不愿与他共沉沦的。
她用力咬住他唇瓣,滚烫的泪水从她眼眶涌出,他尝到她眼泪的咸涩和血液的腥,那疼痛如针刺,不致命,却细细密密扎人心,叫他喘不过气。
闵淮君松开她,抵住她额头粗喘着气,也听见她恶狠狠地骂他混蛋。
他浑身发热,忽然笑出来:“是,我是混蛋,我发了疯地想和你做,但我不想强迫你,仙姝,我要你有一天说,你愿意。”
他抬手关了水,抱着她走出淋浴间,扯来浴巾将她裹住,她像只孱弱的幼兽任凭他处置。
短暂的失控过后是长久的清醒,他终于记起仙姝在赵星亮怀中时,是怎样一副痛苦绝望的神情,她那么害怕,他还那么混蛋地想要她。
明明理智也曾在他脑海短暂留存过,却因一句“放开我”而失控,他不愿去想仙姝有多爱宋时清,才能在如此混乱又无法自控的时候想着他、念着他、不肯接受他。
卧室窗户开着,漱玉湖早开的睡莲就在他窗下,夜风悠悠晃晃,拂来沁人的芬芳,月影疏淡,漫过飞檐,落在平整宽敞的床上,也似一层白纱,温柔笼罩她。
她哭得双眼浮肿,嗓音也愈发干哑,那些情动的低吟,此时落在他耳中只剩下了心疼,她身上烫得厉害,哪怕冲过了凉水,皮肤也透着不正常的绯红。
第29章一百万
她胡乱拽着自己领口,渴望更多清凉的液体可以将她淹没。
她在狭小的车厢内挣扎,双腿乱踢,试图止住从脊骨深处往外扩散的痒。
她此刻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咬,无数细密的触角在她身上乱爬乱动,她好痒好痒,她迷乱地喊着,叫着。她已经看不清眼前人,只能听见男人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安抚,他喊她宝宝,宝贝,让她想起赵星亮那张令人反胃的脸。
“放开我放开我”
订婚礼准时举行。
在现场乐队伴奏的优雅音乐中,仙姝挽着裴季缓步走上了台前。
男人冷峻帅气,女孩柔静貌美,两人看上去倒是天造地设、外形般配的一对。
席间宾客纷纷夸赞,也有低声议论的。
在现场热闹的氛围烘托下,仙姝和裴季一起握着刀柄,切下了属于他们的订婚蛋糕。
礼成,两位新人到席间向宾客一一敬酒。
仙姝不胜酒力,只是拿着一杯果酒,神色羞怯被裴季牵着呵护跟在身后。
不远处,闵淮君端坐在贵宾席上首,桌边的烟灰缸上放着一支旁人刚为他点燃的雪茄。
淡淡烟雾后,他冷冷睨了藏在未婚夫身后温顺娇怯的女人一眼。
金丝眼镜后漆黑细长的睫毛低垂,掩去眼底冰冷幽沉的寒意。
闵淮君从头到尾没动过筷子。
他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指间,把玩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旁人见了,都不免好奇的多看一眼。
想知道能被闵先生捏在手里,把玩整晚的那张卡片,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只是一张酒店的房卡。
真是奇怪。
唯独仙姝……
她远远地挽着裴季的胳膊,被带着满场的敬酒,却有种被某个视线深深洞穿、无处遁形的错觉。
仙姝不敢回头看过去,只能胆怯地藏于裴季的身后,耳边却一直响着慌乱的心跳。
只要一想到,在不久前,是她亲手将那张房卡塞到闵淮君的外套口袋里。
而现在,那张卡,正被闵淮君修长的五指捏在掌心。
仙姝就觉得是自己变成了那张房卡,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遮掩的,被闵淮君紧紧掐住了心脏。
“走吧,过去。”
裴季声音低低响在她耳边。
仙姝从错愕中回神,“什么?”
“去给他敬酒。闵淮君,知道吗?”
乍然听到闵淮君三个字,仙姝心头蓦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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