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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灰姑娘
夜半风凉,至清晨,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一整个园子的花木都被洗得油润发亮。漱玉湖中,琉璃瓦上,小雨不停歇,正是初夏好眠时,仙姝枕在闵淮君臂弯,睡得正酣。
闵淮君觉浅,这一整夜,仙姝何时翻身,何时踢被子,何时往他怀里钻,他都有感觉。以前只觉得两个人分享一张床是别扭,很烦恼,如今香软在怀,偶尔的小动静也成了难以言说的甜蜜。
窗沿“叩叩”两声,是陶伯有事来找的提醒,闵淮君睁了眼,半撑起身从床畔拿来手机看留言。
大清早的,林月蘅竟然来了。
怀中人还睡得香浓,他不忍吵醒,俯身在她眉心轻吻了下。
昨夜仙姝累得够呛,实在是睁不开眼,但靠着睡了好久的胸肌忽然消失不见,她还是从浓睡中苏醒。
“淮君。”她刚醒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像一团毛茸茸的线将人缠住。
闵淮君又躺了回去,抱着她亲。
其实硬要这么说也没错。
可她也是真的想帮周教授的忙,只是修复那几幅画
“真的很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说这么一句话,但就是不想让他误会她只是为了签名照而来。
正好红灯,闵淮君踩住了刹车,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今小姐是因为我才不愿接下这差事。”
仙姝感受到他的视线,登时呼吸一凛。
她手指缓慢刮蹭着裙子上的格纹,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把先生惹生气了?我哪还敢接啊。”
闵淮君被这话逗笑了,可他还不忘延续方才的夸张:“的确,我这一整年要生的气都在今小姐这儿生完了,现在感觉浑身难受,得找个人骂一骂。”
说着他就打了江澈的电话。
仙姝还愣着不知怎么回事,江澈的声音就在车里响了起来:“你干嘛?忘拿东西了?”
闵淮君直接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给我签名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江澈像是一头栽进一团迷雾,片刻,又豁然开朗,他开始笑,既不惊讶,也不尴尬地回:“那你回来拿。”
这段对话太过自然,就好像他们本来就约好了要拿签名照。
可他们已经那么熟了,还要签名照干嘛?
仙姝当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她安静听着,双手不自觉将胸前的安全带紧攥,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左右着。
闵淮君在这时偏头朝她看,她分辨得清楚,这是在问她要不要回去拿,她赶紧点头,机不可失。
得了指示,闵淮君收回目光打着转向灯掉头:“五分钟到,你准备好。”
十足十的上位者口吻,听着架子比大明星还大,但大明星只笑着说了声“好”,完全没有别的情绪。
直到他俩的电话挂断仙姝才缓慢回神,她后知后觉道谢:“多谢先生。”
闵淮君还是那句话:“不客气,今小姐。”
“我在,乖宝。”
“几点了?”
闵淮君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还早,你再睡会儿。”
男人的怀抱软硬适中又有安全感,仙姝往他怀里钻:“要你陪我睡。”
心脏瞬间被幸福盈满,闵淮君轻轻拍着她后背,完全舍不得离开。
但林月蘅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又这么早来,必然是有要紧事,他只好说:“乖宝,我妈妈来了,我得出去看看。”
孟女士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血,与其说是培养女儿,不如说是投资股票。
当她平稳往上涨,她会收获孟女士很多关心很多爱,当她停滞不前,家庭矛盾随之而生,孟女士的怨怪和鞭策也轮番而至,无数的沉没成本让孟女士只能选择加大投资,并盼着她能一飞冲天,嫁入顶级豪门一劳永逸。
孟女士有她独特的人生哲学,她就像一个柔软的圆,可以随时随地变换自己的形状去适应别人,用她的话来说,与人结合才能使她站得更稳。
可她不行,她就像一个硬硬的小三角,每一个角都是她的固执与坚持,她没办法将自己磨成一个圆,也很难改变自己去适应任何人。
可能,这就是孟女士对她失望的根本原因吧,眼睁睁看着她从一支蓝筹股发展成僵尸股,成了她人生中极为鸡肋的存在,当孟女士跃上新的台阶,放弃一支僵尸股,便不再需要考虑沉没成本。
察觉仙姝语气里的难过,宋云舒起身拥抱她,一句话都没说。
一段婚姻也许能解仙姝眼前的难,可这婚姻的难,又该如何解?
“你还没吃饭吧?”仙姝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她,“我今儿刚买了牛排,陪我一起吃点儿?”
“好,”宋云舒牵着她往外走,“我来帮你打下手。”
闵淮君将小鱼放在身旁,捡起碟子里的煮鸡蛋敲开,边剥边问:“您这么早来,不是专程来吃早餐的吧?”
林月蘅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女朋友呢?还在睡?”
闵淮君将蛋黄掰给小鱼,笑:“您这不请自来,直接给她吓醒了,哪能睡得着啊?”
林月蘅哼笑一声:“听这话,还是我的不对了?”
一颗蛋黄吃完,闵淮君扯了张湿巾擦手,又给小鱼擦了擦嘴,再将它放回地上,一拍它屁股:“快去找你妈妈。”
小鱼歪着脑袋看他一眼,闵淮君又重复了一遍。
小鱼听不懂别的指令,只熟悉“妈妈”这个词,再一看爸爸指着的方向,它嗅嗅气味,自己寻着往后头去了。
只是语气更温柔了些,听着让人心情愉悦。
他们才从别墅区出来,回去也很快,可能都没到五分钟,车就停在了江澈家门口。
入秋日渐短,江澈一身白色休闲装在夜色里十分显眼,仙姝看过去就没移开视线。
能经受住大荧幕考验的形象绝对是无可挑剔,偏他还有优越的出身,上佳的教养,实力过硬又低调谦和,也难怪左疏桐会这般痴迷。
闵淮君降下车窗,江澈上前递了个信封,他的话是冲着闵淮君说的,视线却是朝着仙姝去的:“要不是现在天黑了,我真得瞧瞧今儿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出来的——”
“少贫,”闵淮君打断了他,“回去吧。”
江澈笑着不说话,挥挥手,是冲仙姝告别,仙姝回了个腼腆的笑,闵淮君迅速关上了车窗。
信封交到了她手里,她打开看了一眼,竟然有十二张。
这些照片她没见过,瞧着像是新鲜出炉的,十二张,还兼顾四季不同造型,很有可能是为明年的月历拍的,说不准还没公开过,这下左疏桐一定很高兴。
“你喜欢江澈?”车一启动闵淮君就这么问,像是闲聊。
仙姝也没多想,翻看着照片回:“是为我闺蜜要的,她喜欢。”
闵淮君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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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仙姝将照片收好放进包里:“不是,今天是她哥哥生日。”
闵淮君反应了一下:“就是那天送你回家那位?”
“嗯。”
闵淮君记起四合院门前那个带有敌意的目光,没再说话。
仙姝不知他在想什么,再一次投去视线,窗外霓虹倾斜着从他身上划过,营造出缓慢又虚幻的时光交错感。
他沉默着,像放映室的一部老电影,明明色调单一,构图也简单,甚至没有一句台词,可她仍不愿放过每一帧画面,也尽可能想要读懂导演的镜头语言,可惜电影很短,胶片一走完,今夜就要结束了。
她回头,瞧见了安静躺在后排座椅上的牛皮纸袋,也记起了周教授那句话——“想留个念想都难。”
这份思念并不难想象,她如今已深切体会,至亲之人故去,思念便是天与地,生与死的唯一连接,多少次睹物思人,她也想再求父亲入梦,哪怕只是遥遥相望,哪怕不说一句话。
她今日的拒绝并非畏难,而是觉察这份思念弥足珍贵,她不敢以自己半路出家的功夫去对待。
可当时急转直下的气氛她仍记忆犹新,想来,他已为这四幅画寻觅已久。
车内很安静,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了大半,她想了想还是说:“我奶奶有几位朋友能修绢画,我可以帮闵先生问问。”
谁料他却道:“不必了。”
是不抱希望了吗?仙姝在心里这样想。
她竟然有点难过,说不清是为什么。
也许画上的残缺也是思念的一部分?那为什么一开始要找修复师?
她不知道,也忍住了询问,可欠一笔债,就要还一笔帐,哪怕要个签名照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她郑重其事地说:“闵先生帮了我的忙,我也想为先生做点什么。”
又是红灯,闵淮君停住了车,偏眸打量。
这小姑娘生了双会讲话的眼睛,却又不懂掩饰,总将缠绕的心绪盘结在眼底,让他一览无余。
而她此刻言辞恳切,声音温柔,乍一听,还以为是在讨他欢心,可“划清界限”这四个字就差写她脸上了。
他收回目光,也温柔地回:“那便麻烦今小姐,仙姝尽兴。”
这句话,很像是老电影的最后一句台词。
盛夏日暮,男主开着老式敞篷车将女主送到晚宴场所门口,女主牵着宽大的裙摆下车,双手将小手包按在身前,耳间珠宝随她悠晃,一转身望向男主,面上跃动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很显然,她已为这个夜晚准备已久。
可这时候男主说了句“仙姝尽兴”,这就像对话末尾那句“hvenicedy”,是一句委婉的结束语。
男女主的感情线观众尚未可知,电影就这么匆匆走到结尾,开放式结局,有人恨有人爱,也叫人永远对电影留有属于自己的期待。
一瞬间,她的视线在往下坠,思绪在往下坠,一句“仙姝尽兴”,就把仙姝溺进了深海里,只有一颗心拽不住地要往上飘。
她不喜欢开放式结局。
她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抛却了含蓄与克制,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不要我帮忙?先生明明听见了我与闻先生的对话。”
闵淮君没进茶室之前,她对江澈说过,画作修复不外乎洗、揭、补、全,四项,只要够花心思,说难也不难。
她原本以为,当她将“想为他做点什么”说出口的时候,他会顺水推舟。
没想到是她自作多情,竟然以为闵淮君是想要她来修复那四幅画。
话说到这里,她的自作多情已经不好收场,她想解释,闵淮君的声音却先于她响起来:“因为不愿今小姐为难。”
她的唇瓣还未合上,却愣住无言。
从见面到现在,她就说过一次难,还隐有推脱之意,没想到他真的听进了心里。
她感觉自己还在往大海深处坠,周遭空无一物,仿若真空般寂静,只有她的心跳在狂乱。
她故意偏开视线,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闵先生就爱为难人。”
第一次见面就要她开车送他回家,她真是头一回见。
车内很安静,身边人将她话听了个清楚,也笑得开怀:“看来,我在今小姐眼里真不是什么好人。”
仙姝回过头来,与他视线短促相接一下,又别开投进纷乱而过的霓虹里,她压制住了想要上扬的唇角,淡淡地问:“先生听说过‘好人卡’吗?”
气氛停滞了一瞬,他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回答她:“一个有点年代感的词,但让我感觉很好。”
“怎么好?”
“你没给我发。”
仙姝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唇角,特别是一偏头就对上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她立马就笑了出来。
她小小仰起下巴:“有没有人说过闵先生很幽默?”
闵淮君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的右手随意搁置在腿上,姿态很放松,唇角也漫不经心地弯了下:“今小姐是第一个。”
“那闵先生还要不要为难我?”
仙姝说完这话,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下,她抬头看,是红灯,闵淮君这次刹车刹得有点急。
他们视线相对,闵淮君问她:“有没有人说过今小姐很大胆?”
他学她提问,她便也用他说过的话回答:“闵先生是第一个。”离婚时两人虽然约定好在公众面前要以恩爱形象示人,以防影响公司股价波动。之后在宋家晚宴上他们也曾互挽对方,却始终隔着衣服,不曾真正触碰。
但现在,他们竟然合饮了一杯水!
这跟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
仙姝手里的水杯忽然就开始发烫,接着蔓延到她的指尖,唇舌,不过片刻,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好像沾染上了身边这个男人的温度。
一抬头,对上闵淮君的视线。
四目对视,那人顿了顿,忽然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问她,“再倒点?”
他这么一说,宋骥和钟宝丽才注意到仙姝喝完了老公的水,但这在他们眼里这再正常不过,夫妻么,共饮一杯水有什么奇怪?
只有仙姝觉得自己的嘴快烧起来了。
这男人什么意思,她都还没嫌弃他,他擦什么嘴?
仙姝怕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拿着手包起身,“sorry,我去下洗手间。”
贵宾房的洗手间就在房间内,隐在屏风之后,走过去有二十多米。仙姝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挺直的肩背微微一松,终于没忍住,在原地轻跺了两下脚。
她怎么就喝了闵淮君喝过的水。
更可恶的是,那混蛋竟然还要内涵自己,当自己的面擦他的嘴!
一想到这,仙姝马上也走到洗手台前,接连给自己漱了几次口,试图洗掉闵淮君在口中留下的气息。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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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姐?”
是钟宝丽。
仙姝立刻关掉水龙头,取出手包里的铂金丝绒口红,假装在补妆。
果然,钟宝丽下一秒推开了门,“我见你迟迟没来,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仙姝对镜抿了抿唇,“咔”一声合拢口红,“没事,我正要过去。”
她拿起放在大理石台面的手包,正要往外走,钟宝丽又主动帮她打开门。仙姝微顿,人虽走出去了,但还是皱了皱眉,“你不用这样客气。”
钟宝丽微愣,又礼貌微笑,“举手之劳而已。”
仙姝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没告诉钟宝丽,三年前,她们也曾有过短暂的缘分。
那年翡翠台正在决赛的港姐之争,轮到钟宝丽跳舞时,她的高跟鞋不知怎么断了,所有人等着看她冷场,谁知她随手将高跟鞋踢到一边,光脚跳上舞台中央,随着音乐恣意摇摆。
当时仙姝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甚至还很难得地给她投了一票。
那晚钟宝丽拿到了亚军,可等后来仙姝想让梁惠珍邀请她来给自家的珠宝品牌代言时,听到的是她已经火速退圈嫁入豪门的消息。
仙姝只是有些唏嘘,如今的钟宝丽更像一个温顺谨慎的豪门摆件,哪还有当时恣意的模样?
但人生是自己的,谁也说不好这是不是她认为的最好的选择,仙姝没有资格去评判。
两人共同回到桌上时,宋骥不知和闵淮君在说什么,脸上泛着几分笑意,钟宝丽坐到他身边随口问,“聊什么这么高兴?”
宋骥搂了搂她的腰,“在说我们拍拖那时的事,我讲我追你追得好辛苦。”
话毕,他又问闵淮君,“那你和思妩呢?是谁先追的谁?”
仙姝还没坐稳就又遇到当头一击,为免闵淮君在这件事上占她便宜,她当即抢在他开口之前道:“当然是他追我。”
说完眨了眨眼看向闵淮君,“也追得很辛苦我才答应跟他试试的。”
闻言,闵淮君唇角似是牵了一下,没说话,但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仙姝挂在脸上的营业式微笑忽然顿了一顿——
刚刚被自己喝完的水杯,现在竟然又加了水。
这个路口左转的红灯时间很长,绿灯时间很短,他们好像沉默了一段,随后电车迅速汇进交错的车流里。
拐过弯,生日宴的餐厅就在眼前,胶片就快要走完了,他还没说最后一句台词,也尚未确定故事结局。
车停下,闵淮君这才开口问:“今小姐什么时候有空?”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郑重,像是在对待一个耗资几十亿的重大项目,下一秒就要和她约开会时间。
仙姝忽然想笑:“这个问题值得闵先生特地停下车才问么?”
他快速地答:“因为我在思考要将今小姐‘为难’到什么程度。”
很有意思的逻辑,仙姝望向他双眼,给了回答:“我是学生,自然是节假日有空。”
不过
她往后排递了一下目光:“闵先生的意思,是不准备把画给我带回家吗?”
闵淮君极轻地挑了下眉:“今小姐都说了,这四幅画是我母亲的‘心血’,如此珍贵,我必然要当好监工,确保画作不被‘随意对待’。”
他停顿了一下,说:“所以今小姐得来我家里工作。”
仙姝正要接话,手机却在包里急促地震动起来,她不得不去看,是左疏桐在催她了。
她只好尽快结束对话:“我会把我之后的课表发给您,您可以挑您方便的时间联系我。”
她迅速解了安全带开门下车,像老电影里的女主,看他时,面上仍跃动着欣喜之色。
她右手扶着车门与他告别:“下次见面,先生可以叫我仙姝。”
没等他说最后一句台词,她挥挥手,关上车门。
仙姝还未尽兴。
电影便不会迎来结局。
林月蘅看得想笑:“你们一家人可真够幸福的啊。”
不想扯闲篇,闵淮君直言:“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月蘅也不藏着掖着了:“听说你为给仙小姐出气,将一个清大学生逼得退了学?”
“我竟不知,赵家还有路子能往母亲这里递消息。”
林月蘅听着这话,不可谓不心凉。
她这儿子从小就独立,语言天赋极佳,学习能力超强,数学天赋更是到了几位京大教授都惊叹的地步,各方面能力都很拔尖儿,唯独话少,有时候甚至和她这个妈妈都不亲近。
虽说她心中也会失落,但和周围那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混世小魔王相比,她还是更喜欢儿子安安静静的,并且在那时候的她看来,儿子这种超乎寻常的沉静性子天生就适合当领袖,为了让他保持这种沉稳,她甚至改变了教育方式,让他与父母、与爷爷奶奶都以一种上下级的方式相处。
到今天,没人不羡慕她有这样一个顶天立地,大权在握的好儿子,只有她清楚,有些相处模式一旦定下来,就不好改了。
而此时,她已经成了那个下级。
第42章不受力
正式进入考试月,一整个学校的节奏都自动加快。
路上学生匆匆,各大图书馆爆满,各科作业一份接一份地提交,就连每日必经的国槐道上,槐花飘落的速度都比平时更快。
夏天的衣服越穿越薄,仙姝时常穿一条真丝睡裙坐在窗前学习,闵淮君回家晚,回回一走到东厢房就走不动了。
小鱼会在这时候被赶出房间,可怜的小狗脱离了妈妈的怀抱,只能在门口扒拉两下,嘤嘤撒娇一会儿,见狠心的爸爸始终不给它开门,再失落地跑开。
事情的起因,是某一晚闵淮君喝了酒回来,像是酒劲儿上了头,带着一身烟酒气就将仙姝整个抱到榻上压着亲。
仙姝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一边躲一边挣扎,小鱼以为妈妈受了欺负,仰着脑袋就冲那个大坏蛋汪汪直叫,引得仙姝一直笑。
一山不容二虎,一屋住不下两只雄性,闵淮君起身就将小鱼拎了出去。
最后仙姝还是没能幸免于难,被他染了满身的浊气,又被丢进浴缸重新洗了一遍。
住在玉尘居这段时间,闵淮君还算信守承诺,只要隔天仙姝有早课,闵淮君都不会缠着她做。
闵淮君脱了外套,伸手抱住了仙姝,问她在家干嘛,吃晚饭了没有,然后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便带她去医院。
他做事雷厉风行,仙姝只要跟着他的节奏就行,甚至不需要思考,她提出需求,闵淮君点头,事情就能办成。
从医院出来,闵淮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摁开锁屏,看了一眼新消息。
看完没急着回复,而是看向仙姝,轻声问:“今天一天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要不要出去玩玩?”
仙姝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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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对于“玩”的概念一定和闵淮君口中的“玩”不一样,车厢内的光线黯淡,只够看闵淮君的一点表情,仙姝只能琢磨他的语气,但他的语气非常普通平常,她也琢磨不出来他的具体想法。
仙姝自己是不想去的,那套占地好几百平的总统套房,那么多房间,各种娱乐设施,她还没有去一个一个试试呢,瘸着腿跑出去应酬别人干嘛呀。
不过,她的想法不重要,既然闵淮君都觉得她无聊了,她肯定就只能无聊了。
便带着感兴趣的声音笑着问:“去什么地方啊?都有谁啊?”
这就是想出去的意思了,闵淮君于是吩咐司机改道,然后才回仙姝:“不知道,我也没去过,是我表哥——就是你昨晚见过的赵亦谦,他介绍的。”
赵亦谦对闵淮君还真是上赶着热络,不知道他想从闵淮君身上获得什么?仙姝心道。
仙姝听着闵淮君的话点点头,忍不住促狭说:“那一定很热闹。”
她知道闵淮君不喜欢吵。
这么说了之后,闵淮君果然笑了,紧握了握她的手,解释说:“我和表哥不经常见面,去年过年,我有事没来给外公外婆拜年,今年特意暑假来看二老。”
他顿了顿,“不过,表哥今年确实太周到了些。”
仙姝看他表情里有思索,没打扰他,过了一会儿,在车厢安静得过分的时候,才开口说:“暑假?你还在上学吗?”
最近到了考试周,本该多给仙姝一些复习时间的,结果这人就像是中了邪,只要工作一忙完,仙姝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那双锐利的眼常带温柔,时时刻刻将她锁定。
后来仙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合上笔记本起身坐进了他怀里。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
刚洗过澡的男人身上散发着温和好闻的香气,额前的碎发还有些许潮润,一双眼清亮如新月,银辉淡淡的,将她团团包围。
“看你好看啊。”他翘着一边嘴角,手指还在她下巴划拉了一下,活像地痞流氓调戏小姑娘。
小姑娘不服输,也抬手在他下巴划拉了一下:“那我觉得你比我更好看。”
讨人欢心似乎已经成为仙姝的被动技能,随便一句话就能哄得人心花怒放。
“那你喜欢吗?”
类似的话,闵淮君在床上问得最多,好像是在急于证明,他不仅仅是用身体将她占领。还要她的意识,她的情绪,她的心,都承认她喜欢的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还包括姿势、力道和速度的提问,而仙姝只会说“喜欢”,轻重缓急都喜欢。
刚刚她就觉得闵淮君的用词有些奇怪,像她不上学了,就不会用暑假这种词。
闵淮君偏头看她,在她好奇的目光下轻点了点头:“嗯,还在读研,不过明年就毕业了。”
真是学生!仙姝虽然心里对此有了猜测,听到他承认,还是有些吃惊。
研究生一般多少岁啊?最少也有二十二、三岁了吧。她想。
比她大一点,但是这个年纪对于社会来说还是很年轻的。
她年纪这么小就出来打拼未来,是圈子决定的。娱乐圈大器晚成的人是有,但是年纪轻轻一炮而红才是常态。
不过才二十出头,还在读书的年纪,就能有挂名公司,还有这一身气质。
嫉妒吗?仙姝也只能笑笑。
不是有句笑话,说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嘛,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仙姝心态平和。
惊讶过后,仙姝就抱紧闵淮君,笑嘻嘻望着闵淮君的脸不说话。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闵淮君好笑地点她的鼻子。
仙姝躲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才比我大两岁哦,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好多呢。”
闵淮君没想到她听完他的答案,会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顿时忍不住捏她的脸,凑过去问她:“我看起来很老吗?”
没有,很年轻。仙姝抬起下巴,一脸认真地回道:“不过,这没想到你还在读书。”
“多读点书,也没有坏处。”闵淮君回复。
这样的回答,本该是要令人开心的,但样样都喜欢,就有了敷衍的嫌疑,导致她迄今为止,在床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爱你”。
受不了的时候,她必须要将这三个字大声喊出来,闵淮君才会停下等她那股劲儿过去,不然他会一直弄到她失禁抽搐,泪流满面。
而他的急于证明,也常常导致她的左胸比右胸更肿,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闵淮君很想把她的心脏抓出来瞧一瞧,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住在她心里。
所以仙姝再次面对这样的提问,也只会说:“喜欢,好喜欢。”
往常这种时候,闵淮君已经将她吻得浑身发软,但今晚,他那双眼里似乎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怎么了啊?今晚很累吗?”她有些疑惑。
好一会儿,他才细细整理着她肩头散乱的长发,状似不经意地问:“暑假要回去多久?”
今时已不同往日,仙姝不仅能察觉他的情绪,还能看破他的伪装。
这句话仙姝没办法反驳,如果不是情势所逼,谁不想去念大学,更甚者是研究生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靠着说了会儿话,车停下了。他们下了车,仙姝站定抬头看了一眼,一片规模极大的度假山庄模样,他们这是开到了市郊了吗?
闵淮君走在她的左边,让她撑着自己的胳膊慢慢走。
两人还没进门,迎面就碰到了等了一会儿的赵亦谦。
赵亦谦穿着休闲西装,虽然大夏天,但是他出入都是高级轿车,冷气开得足足的,也不用担心热,反而要当心会不会被冻到,穿得多才比较合适。
看到闵淮君带着仙姝一起出现,赵亦谦表情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和闵淮君打过招呼之后,还和仙姝逗趣,说:“仙姝,你的腿不方便,待会儿我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
仙姝颇为受宠若惊,从一开始的被挑选角色到现在的被特意安排位置,地位悬殊,只需要一个晚上。
她不由看了一眼闵淮君,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闵淮君接收到她的目光,以为她是求助的意思,帮她回话说:“她和我一起,晚上我来照顾她吧。”
赵亦谦一怔,目光不由落到仙姝身上,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恢复正常道:“行啊,那咱们进去吧。佑湛、见晨都在里面等着了。”
通过大堂,他们直接走到后院,坐上了一个景观车,有司机专门等着,三人上了车,赵亦谦开始解释。
这里是度假村不错,不过还有露营的服务,今晚他们就叫了人一起去露营。
虽然说是露营,不过这些身娇肉贵的公子小姐哪会吃搭建帐篷的苦,身边都有专业人员帮他们把重活累活都干了。
他们只需要点个火,然后坐到折叠椅上就能和朋友享受夜晚了。
他们到的地方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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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湖边,已经有不少人在那边了,光是火堆都起了五个,湖中心还有人划着小船在尖叫,音乐在旁边播放着,混着人声、尖叫声显得极为热闹。
他们从景观车上下来,一路走着石子路,穿过花架,才到目的地。
一个大概有五六个人才能搭建起来的搭帐篷已经弄好了,帐篷对着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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