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压她心头。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抑或是,闵淮君理解错了她的提问,可方才在茶室的对视,他分明像有读心术一般,看出了她心中所惑,还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她上前了两步,离他更近,以便细看他眸中情绪。
她迟疑着问:“先生不是生我的气么?”
离得近了,闵淮君看她反倒是微敛眼睫俯视,而仰视他的人毫不设防,多少探究与疑惑都在那双水灵的眼里流转。
生气?莫不是为那好友申请?
他忽地想笑,没想到他闵淮君也有被人误会“小心眼儿”的一天。
既被误会了,那不如,真就“小心眼儿”这么一回。
所以他坦荡承认:“是,我很生气。”
眼前人疑惑更深,眉也蹙更深:“那还想送我?”
他更小心眼儿了:“因为你不让我送,我会气得更厉害,到时候气病了,这帐算你头上。”
晚光不知何时开始旖旎,总之地灯亮了起来,世界一半昏黄,一半灰蓝,此时风更轻,他的香气反倒更浓,像他这话里故作的夸张。
她再无法伪装,直白而欣悦地,笑了起来。
仙姝听了一笑:“因为他爱你。”
闵烨然抖了抖:“嫂子你别说得这么肉麻,还是少爱我一点吧!多爱你就行!”
她在心中大喊:那该死的掌控欲离我远点啊!!!
“你回来真好,我终于可以恢复自由了!”
仙姝疑惑:“他给你定的期限是直到我回来?”
闵烨然猛点头:“但他又不准我打电话催你回来,我这一个多月简直要自闭了!”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闵烨然拿起来一看,跟着就递到仙姝面前:“你瞧瞧!这死混蛋!”
仙姝看得一清二楚,闵淮君发来的,只有四个字:还不快滚?
第53章对不起
夜色满园,风里浮着桂子甜香,仙姝刚一穿过宝瓶门,就见闵淮君穿一身睡衣双手抱胸靠在正房门边等她。
沿途宫灯映着一池水粼粼,莲叶半卷,她加快脚步跑过去,惊得水中鱼儿倏然摆尾,迅速潜入深处不见。
看见这一幕,闵淮君想起另一个暗香浮动的夜晚,那时候的仙姝还不是他女朋友,他却已经将她肖想千遍百遍,而今夜,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抱起来。
“闵烨然又向你告状了?”
闵淮君将她托得很高,仙姝双手撑在他肩膀,往他唇上亲了一下说:“告状也不管用呀,你要制裁她,我说话也不顶用,只能安慰安慰她了。”
闵淮君将门带上,抱着她往浴室走:“你都没说怎么知道不顶用?”
“我说你就听?我有这么厉害吗?”
浴室还在放水,沐浴球的柑橘香气袅袅升腾。
29号这天下午,仙姝只有一节公共大课,正好能有时间去机场接左疏桐,一早左清樾就给她打电话,说到时间来学校接她一起去。
他们约好在学校东南门见面,熟悉的车尼尔练习曲一响,她便收好包往楼下走。
路过A区教学楼,她好像听见有人叫她,一回头,看见周教授拎着包朝她匆匆走来。
周佩是她们学院的博士生导师,这学期教她们工笔重彩课程,周教授是个温和性子,教学严谨不严厉,人还很新潮,接梗能力一流,平时很受同学们欢迎。
仙姝以为是专业课有什么问题,便主动迎了上去。
她刚喊了一声周教授,周佩就一把将她拉到边上,笑吟吟地问她:“你今天有空吗?”
仙姝不明所以,心知今夜的生日宴她绝不能缺席,只好先问:“周教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佩倒也没卖关子,直说:“是这样的,我一老朋友那儿有几幅绢本小画,年头有些久了,没保存好,破损了几处,她儿子一直想找人帮忙修复,但你也知道,这绢本修复不比纸本,难度高,我这侄儿问了几处都没找到合适的修复师,便叫我帮他想想办法。这事儿就特赶巧儿,那天我在博物院跟几位朋友聊天,听说关教授绢本修得很好,所以来找你问问看,能不能请关教授帮帮忙?”
这要是放在以前,仙姝肯定就帮关老师应下了,关老师不仅作画能力一流,修复古画的技艺也是一绝。
可如今
闵淮君将她放在洗漱台上,伸手去解她的上衣扣子。
他清爽的额发垂下半遮眉眼,仙姝仰望着他,也见他唇边带笑说:“我都伺候仙姝小姐沐浴了,您说呢?”
她晃了晃悬空的小腿,配合他脱掉衣服,噘噘嘴说:“那不还是为了你自己。”
他拍拍她后腰,示意她自己脱裙子,转身将她上衣和内衣扔进脏衣篮,顺手关掉了水龙头。
她蹬掉鞋子从洗漱台上跳下来,将短裙和内裤脱掉,拿起洗漱台上的抓夹将头发夹好,说:“况且我哪能开这个头啊?要是谁都来找我求情,你也言听计从,那我俩不就成了昏君和——”
她突然卡了一下,引他盯着问:“和什么?”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扶着浴缸边沿踩进去坐下:“我想说妖妃来着,但我才不要当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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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实了说:“不好意思周教授,关老师现在身体不大好,恐怕是胜任不了如此精细的工作了。”
她说完顿了一下:“不过”
一想着左疏桐的签名照,她豁出去了。
“如果破损不是太严重的话,兴许我能试试。”
虽说她从关老师那儿将古画修复的技艺学了七七八八,但这绢画修复她接触的也不多。
她心里还有点怯,仍给自己留有余地,要实在不成,她再帮着问问关老师以前的朋友,说不准能寻到合适的修复师,那她也算是尽过心意了,之后再要签名照应该会容易许多。
“那太好了,那你今天有时间吗?我那侄儿正好送画来家里,你要不跟我回去看看?”
周佩臂弯勾着包,一双手还紧拉着她不放,她眸中跃动着惊喜之色,以仙姝感受到的力量来看,周教授根本没打算放她走。
她在极为短暂的考虑之后,坐上了周佩的车。
她先联系了左清樾,说的是学校临时有事走不开,晚上一定准时到,左右是去看一眼画的现状,花不了多少时间。
在给左疏桐发消息的时候,她还在心中腹诽: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闵淮君老神在在地靠在置物柜旁,笑着接她话:“那你是想当贤后?”
仙姝掬着水往肩上淋,没说话。周佩立马将江澈往茶室推:“快去给仙姝泡杯茶,我上楼换件衣服就来。”
江澈跟着看她一眼,示意她跟上,周佩送了两步,转身上了楼。
“你是周教授请的修复师?”
仙姝跟在江澈身后听见他这么问,她轻轻应了一声,跟着拐进了茶室。
这间茶室连通北面的天井花园,推拉门留了一道缝隙,庭中鸡爪槭艳红,步石平整,三两红叶装点其间,添了些意趣,像是听见有人进来,花园里打电话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她无意探听,转而打量起茶室来。仙姝挑了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道了声谢,一转眼瞧见茶台上的牛皮纸袋,又问他:“这里头是那些绢本小画吗?”
刚烫完杯子的江澈一心泡茶:“是,你看看。”
为了保险起见,仙姝将牛皮纸袋拿到了博古柜前的矮几处,双手收好了裙摆跪坐在蒲团上,这才小心翼翼拆开纸袋。
这四幅小画依照四季分别画了“春山踏青”、“涧边抚琴”、“秋林狩猎”和“寒江垂钓”四景,用的是没骨画法,画中山峦层叠,莲清枫艳,江岸银装素裹,江上孤舟飘零。
纵横不过二三十公分的绢本,却能将四季之象处理得精致细腻,动静相宜,实乃画中珍品。
她一时恍惚,以为是名家之作,仔细去看绢画上的落款,四幅小画落款处都有残缺,几经拼凑辨认,她得到三个字:槐安客。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号,却叫她想起一句词——“错向槐安回首”。
槐安中人以客自居,归隐之心昭昭。
料想是哪位隐世高人的画作,她没有多问。
小画的破损程度比她想象中更高,绢丝老化,脏污也不少,其中两幅还有修复过的痕迹,但却修得不够细致,连落款处的字迹都没对上,“春山踏青”这幅更像是被人从中间剪了一刀,绢丝只有一半相连,全靠命纸托住画心,残缺处还透着覆背纸的颜色。
实话说,修复这四幅小画的难度很高,她这半路出家的手艺不一定能让画的主人满意。
室内光线柔和,茶香缭绕,云形楠木茶台上养了盆形态优美的兰草,两只天青釉汝窑青瓷杯面对面搁置着,应该就是那位在室外打电话的客人了,仙姝这样想。
“你喝什么?”
江澈的声音拉回了她思绪,她微笑着答:“客随主便。”
江澈从墙边博古柜取来一青瓷盒,说:“太平猴魁吧,茶甜,女孩子喜欢。”
闵淮君自然清楚她在想什么,没好气往前几步踢了下浴缸:“少给我想七想八的,不管是妖妃还是贤后,都得是我的。”
他俯身撑在浴缸边,抬起她下巴凝望她双眼,放轻了声音道:“以后可以试着说说看,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她听话地点点头:“那你先出去吧,我洗完就出来。”
昨夜忙着与爷爷奶奶告别,她无心情爱,闵淮君也没缠着她,方才一脱衣服,那衣摆虚虚掩着的部位肉眼可见地就鼓了起来,哪怕与他做过那么多次,她这么看着,仍觉脸热。
正愣神,周佩忽地转头问她:“如今家中一切都好吗?”
自从父亲出事以来,这样的问题她已经听了无数遍,如今的她,已经能凭借本能反应给出最积极乐观最不让人担心的回答。
不过是寒暄,周佩转而问起她有没有男朋友?她摇摇头,说学业重,事情多,实在没有精力谈恋爱。
她现在很像是突然被丢进斗兽场的一头羊,斗兽场内时时刻刻都在上演搏斗与厮杀,她这头羊连生存技能都没学会,随时都有可能活不下去,还能谈得了什么感情?能顾好眼前就不错了。
周佩的住处离学校不远,半小时车程,到达目的地,仙姝下车主动拎起了后备箱的购物袋。
她跟着周佩进门换鞋,一垂眸,门口已有两双男士球鞋,一黑一白,都是顶奢品牌,此时冒进她脑海的第一想法是——江澈在家!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心潮澎湃,她就知道,这趟没来错。
别墅是非常典型的中式风格,周教授在学校负责中国画相关课程,又主研工笔山水和花鸟,深受宋式美学影响。
室内墙体不多,视野开阔,多用素娟屏风和木制格栅划分区域,入户长案上放了一只月白釉双耳三足香炉,淡烟袅袅而升,清冽的雪松和甜暖的木兰毫不违和。
周教授拎起购物袋进厨房,招呼她随便坐,她视线巡睃,没有见到人,只隐隐听见一个沉悦温润的嗓音从室外传来,听断句,像是在打电话。
水面轻轻起伏,两朵桃花赧然绽放,闵淮君指腹轻轻抚过她侧脸,爽快应下了,说出去打个电话。
浴室门关上之后,她才仔细清洁自己,他很喜欢舔她,哪怕他丝毫不介意脏不脏,但为了自己能更坦然地接受他的舔和吃,她总是把那里洗得很干净。冲掉身上的浮沫之后,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整个房间静悄悄的,他这电话并没有在室内打。
床头落地灯换了灯罩,光束被困在四四方方的绢布里,放大了写意的山水画,落下清清淡淡的影。
他习惯将腕表解在床头的托盘,她拿起来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刚过。
放下时,她忽然心跳加速。
那是一种极为强烈的驱使力,她几乎是不受控地拉开了床头抽屉,从一堆安全套中间找到了那个金色的子弹盒。
她感受到身体的震动,由剧烈的心跳引发,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腾。
她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将包放在沙发一角,贴着扶手坐下。
似乎是听到有人回来,后方茶室走出一身形高大的男人,并冲着厨房喊了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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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姝知道来人是江澈,一下子站了起来,猛一转身,对上江澈惊讶的一双眼。
谁能想到与电影明星面对面,更惊讶的人竟然是电影明星?
仙姝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到往常的得体,用柔和的嗓音做自我介绍:“江先生好,我是周教授的学生,仙姝。”
话刚说完,周佩从厨房出来,边走边说:“瞧我,光顾着给阿姨交代晚餐了,将你一人撂这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她站到江澈身边,笑意和煦,“这我儿子,闻瑾,你应该认识。”
势头正盛的大明星,她哪能不认识?她不好说她今天就是冲着这位大明星来的,又改了口道:“闻先生好。”
江澈锁着眉头盯了仙姝好一会儿,直到周佩用手肘怼他:“人跟你打招呼呢,你愣什么?”
江澈这才开口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仙姝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儿,确定没有与他见过面才摇摇头:“兴许是闻先生记错了。”
轻轻一晃,她听见金属与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
但她丝毫没有怀疑这里面装着子弹。
“甜儿。”
猛然一声唤,她惊得一抖,迅速转身将双手背到身后面对他。
闵淮君双手抱胸靠在墙边,不知已看她多久。
她心脏咚咚直跳,将手中的子弹盒攥得很紧。
第54章淮为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唇边似有苦笑,在他此刻不动声色的镇定里,仙姝听见了他心底的叹息。
“可是闵啸坤的孙子怎么能因为精神崩溃住进医院呢?多丢脸啊,我并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因而性情大变,变得暴戾、偏执、充满攻击性,但在他和我父母的眼里,我是叛逆期到了,不服管。”
“怎么可以这样?”仙姝听得疑惑,“难道你的父母也丝毫没有察觉吗?”
他摇摇头道:“我父母工作很忙,我从小就在我爷爷奶奶身边生活,他们每隔一两天会来看看我,但也只是问问学习和训练,偶尔带点礼物,小时候我父母与我的关系并没有很亲近,是长大了才好些。”
“那也太不关心你了!”仙姝有些气愤。
他蹭蹭她发丝,依旧笑着:“在他们眼里,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我偶尔的哭闹,哪有舅妈的抑郁轻生要紧?我母亲回国后,为了稳住家业顺带看住我舅妈,独自搬去香港生活了两年,她是个很优秀的女性,不仅支撑起摇摇欲坠的林家,还守住了我舅舅在海外的资产,这些资产成为了羲和集团后续扩张的基础,她的人生并非只有我,还有事业,有林家的责任,有她自己,我其实能理解她。”闵淮君垂眸朝自己的肩头睨了一眼。
仙姝装模作样的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现在正气定神闲地等着他“配合”,那股香气轻飘飘沾染到他的衬衫上,在空气中拉扯出几分说不清的荡漾。
闵淮君知道仙姝想在自己的地盘做一场戏,轻轻扯唇,如她所愿地伸手抚上她的头顶。
按仙姝的计划,这人只需要和自己一样做个样子就行,可闵淮君从来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性子,掌心停在仙姝的头顶几秒后,慢慢滑到后脑——
他手腕只是轻轻发了下力,便将仙姝整个人勾到了自己唇边。
近在咫尺,可以感应彼此呼吸的距离。
仙姝吓了一跳,脊背倏地绷紧,没想到闵淮君敢这么猖狂。可众目睽睽之下又无法发作,只能撑着笑意,从齿缝里低低碾出两个字:“……你敢。”
“敢什么。”男人的气息压在耳边,明知故问。
仙姝懂他意思,没什么是这个人不敢的,区别在于他想不想而已。
“松开。”她强装镇定。
见她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散了,闵淮君轻嗤了一声,覆在她脑后的手也随即撤开。
仙姝低着头,生怕即将崩盘的表情被人发现,快速侧身躲进车里。
两人在一众吃瓜的目光下开车离去。
车刚驶出去没多久,仙姝就开始骂人:
“闵淮君你是不是有病?”
“靠我那么近干什么!”
“你信不信下次再这样我当场喊非礼!”
闵淮君看都没看她,“还想有下次?”
仙姝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转过身咬牙切齿,“变态。”
但没几秒又转过来,板着脸强调:“麻烦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我前夫,我们只是在演戏而已!”
闵淮君:“我是在演戏。”
他扭过头,目光戏弄又从容,“你当真了?”
他垂首,用手撑住她侧脸,与她额头对额头。
暗光似一层薄纱笼着他们,窗外的夜是微凉的,彼此贴近的两颗心却是温热的。
仙姝不知他何意,一回身,警卫不知何时开了道闸杆,正站得笔直朝车内的人敬礼,她双手握紧方向盘,将车开了进去。
夜渐深,冷月悬在了古松梢头,铺一地银辉为仙姝引路。
这冷戚戚凉幽幽的山林深不见底似的,若不说此行是送他回家,她还以为自己在勇闯什么龙潭虎穴。
拐过弯,浓荫层层递进,园林深处灯影重重,朱甍碧瓦掩着崇楼华堂,门前台阶三级,步步登高,叫人望而却步。
这哪是什么龙潭虎穴?这分明是高台厚榭,普通人攀不起,也进不去。
仙姝没有开过去,她在路旁就掉了头。
已经累了一天了,她绝不可能再走五公里下山打车,更不可能跟他回家吃饭。
“那您什么时候来取车?”仙姝偏头看着闵淮君问,“还是我给您送到哪儿?”
闵淮君朝她伸手:“手机给我。”
仙姝转身往后座包里摸手机,解了锁放进他掌心里。
闵淮君接过,利落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并拨打,说:“麻烦了今小姐一天,哪还能让今小姐送回来?我去取。”
“那”仙姝从他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手机,“那我是不是要给您地址?”
“不用,”闵淮君已经开了车门,“我这车有定位。”
“湛兮。”
他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迎来上升后的低落:“然而讽刺的是,闵啸坤认为我那时候的暴戾是一次强大的蜕变,认为我的愤怒和血性是最有效的驱动力,可以让我无限接近他眼里的成功。我开始接受更为严格的体能训练,掌握更有效的格斗技能,在他的特批下,我迅速学会了枪支的拆卸与组装,在我即将接受枪击训练的时候,被我奶奶拦了下来,那一年,我十三岁。”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些年没有我奶奶的日夜陪伴,如果继续放任我的暴戾膨胀,我会变成什么样?”
太浅薄的认知让仙姝无法想象闵淮君的童年和青春期究竟是怎么度过,她只能庆幸,他选择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现在这个名字,是我奶奶给我起的。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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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孔不入,随方就圆。而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如果没有我奶奶,我想我应该会形成极危险的反社会人格。”
“但你并没有变成那样。”
她靠近轻轻吻他,感受他情绪的波动,他口中浅淡的烟草味道。
“你要好好感谢你自己,淮君,是你选择了你的人生,选择了现在的生活。”
突然一个陌生声音插过来,仙姝吓了一跳。
车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闵淮君一开门,便跟着递进来一个素色布袋。
闵淮君下了车,将那布袋放在了座位上:“回去吃点热的。”
话刚说完他就关上了车门,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您这车里有没有什么隐私?怎么就这么放心让她开回去?
视线缓落,她伸手碰了碰那布袋,里头是四四方方的盒子,应该是吃的。
她刚到就有人送过来,定是他早就吩咐好的。
她没意识到自己嘴角正在上扬,心里只想着,他还有点儿良心。
闵淮君直到迈上了台阶才回头,仙姝已随山风去,唯留寒月上崇楼,他唇边有笑,被乔叔看了个正着。
“湛兮这是跟姑娘约会才来晚了?”
闵淮君大步迈进园中,低声笑:“乔叔,您见过跟姑娘约会还让姑娘送着回来的吗?”
“那这是哪位朋友?怎么之前没见过?”
闵淮君脚步一缓,廊下琉璃宫灯晃晃悠悠将昏黄筛下,穿过曲桥进门前,他说了句:“一傻妞儿。”
家宴来晚,闵淮君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叫人:“奶奶,让您久等了,一会儿陪您打桥牌。”
这话正中闫美玲下怀,她将身边圈椅拉开邀他坐:“你爷爷正说呢,今晚你们三个必须得留下来两个。”
闵淮君上头有一哥一姐,大哥闵明彰今年三十有四,二姐闵凝光跟他是双生姐弟,他下面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闵安然,今年刚满十五岁。
闵淮君的母亲章晋宁在他十三岁那年因病离世,父亲闵泊宁如今调任在外,他这后母也带着儿子一起在地方生活。
闫美玲一直不太待见后来这儿媳,除过年以外,只有闵安然暑假会来园子里住上一阵,陪陪爷爷奶奶。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他轻柔地掌住她脖颈,将舌尖送进她口中,寻到她的纠缠。他克制地呼吸,索取,像是饥渴已久正逢天降甘霖,他的每一次亲吻都是珍惜。
“甜儿。”
他忽然停下来,咻咻气喘,情绪似湍流忽然倾泻。
“我很害怕,甜儿,好害怕,我怕你消失,怕你遗忘,怕你不再爱我,所以不敢想,不敢说,不敢让你看见我的另一面。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依然不能很好地控制我自己,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淮君。”
她直起腰,第一次以安抚的姿态,将这个体型比她大很多的男人拥在怀里,她的肩膀很瘦弱,却也担得起他偶尔的倚靠。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你,那只是个意外,淮君,我不会一直记在心里,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好吗?”
闵淮君靠在她肩膀,不言不语。
很突然地,她松开他,下榻穿鞋往内间走去。
闵明彰一听这话就赶紧说:“夏婉回娘家了,我得早点儿带着宝婺回去睡觉,明儿个一早还有小提琴课呢。”
正在跟虹姨学着拆蟹的小姑娘噘着嘴撒娇:“我不想上小提琴课,我想和三叔玩。”
小提琴多难啊,她天天跟锯木头似的,痛苦不已。
闵淮君正要应他这小侄女,却被闵凝光接过话:“正好裴珩上南边儿出差了,我留下来凑角儿,就让大哥带着宝婺回去吧。”
闵宝婺眼看希望落空,小嘴噘得老高,委屈巴巴地将刚拆下来的蟹腿肉塞进了嘴里。
闵淮君逗了她两句,说好了周日带她玩,小姑娘这才笑开。
他主动给闵君正倒上酒,又问闵凝光:“姐夫去哪儿出差了?”
闵凝光乜他一眼:“要不说您闵三爷是贵人多忘事呢,上头那经济工作会还是您去参加的,这刚传达完您就给忘了?”
倒也不是真忘了,而是他如今的位置太高,早已无需参与集团日常事务的安排,集团项目很多,人员配置都由闵凝光拍板决定,除了几个重大项目需要他密切跟进以外,其余只需听个工作汇报,定期召开会议,把握好大方向就行。
他今儿刚打完球回来,还没来得及和陈秘书联系,自然不清楚裴珩去了哪个项目上出差,也少不了被闵凝光揶揄几句。
“好了好了,”闫美玲打断他俩,“一起头就聊个没完了,好几天才回来一趟,不许说工作上的事儿!”
闵君正端着酒杯碰上了闵淮君的,问了句:“怎么没带永嘉来?”
闵凝光又接话说:“闵三爷今儿中午就上景云山打球去了,一杆进洞折腾到现在,哪顾得上永嘉?”
要说消息灵通,还得看闵凝光。
闵淮君早已习惯了闵凝光这揶揄,他如今坐镇后方,闵凝光夫妇都是听他话行事,他若是在集团当牛做马闵凝光自然高兴,他一偷闲,闵凝光夫妇的事情就多,她一逮着机会可不得使劲儿揶揄?
闵淮君自动无视,笑着给闵君正解释:“这不是马上奥数比赛?永嘉说了要拿第一,在家且练着呢。”
碰了杯,他又叮嘱闵君正:“您今晚只能喝这一杯啊。”
“听见了啊,”闫美玲在一旁帮腔,“我这老太婆说的话你不听,湛兮说的你总得听吧?”
闵君正已是杖朝之年,如今能与儿孙喝的酒也是一杯比一杯少了,老先生在任时总是严于律己,年纪大了反倒想多贪一杯,闫美玲劝不住,只能靠闵淮君。
闵君正听了祖孙俩的话哈哈笑道:“你小子,就是记着我以前管你管得严,现在老头子不中用了,你倒是管起我来了。”
闵淮君是在闵君正身边长大的,与他一辈的孩子里,闵君正只给他取了字,湛兮,听着好像普普通通,可闵君正那些个老友里,谁不知道他晚年最得意之事,就是有了闵淮君这个孙子?
“那我不管了,”闵淮君揽着闵君正肩膀说,“咱爷俩今晚不醉不归,正好您喝懵了,过会儿能把您那对儿矾红彩龙纹杯输给我。”
闵凝光又没忍住:“三爷您孤家寡人一个,用得上那一对儿么?别拿回去就积了灰了。”
闵淮君掀眼看她:“不兴我喝一杯看一杯?”
酒过三巡,桌上又聊起来他今天一杆进洞的事儿,闵明彰问他:“好端端的,怎么跑去景云山打球了?上我那儿不好?”
一听这话,闵凝光先笑起来:“他要是上你那儿打出个一杆进洞,你这个做大哥的准备给他掏多少钱?”
“咱一家人谈钱多俗啊,”闵明彰端着酒碰闵淮君,“再说了,湛兮还用得着我给他掏吗?”
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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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君喝完酒说:“谁也甭掏,我买了一杆进洞险。”
她重新拉开床头的抽屉,找到那个子弹盒打开。
里面的金色飞贼依然熠熠生辉,可无论它的存在是何意义,他现在都不需要它了。
在他沉默的注视里,她走到窗边,将那只金色飞贼扔进了漱玉湖里。
扑通一声轻响,万千愁思斩断,前尘尽弃,往后无忧。
“你不叫闵枭了,你叫闵淮君,你早就该扔掉它了。”
那一晚的月光温柔,慷慨赐她半身光华,她静立在窗边,身后是幽深寂寥的夜,眼前是狼狈破碎的他。
他那时想,朱门锦绣于我如草芥尘埃,荣华富贵无非过眼云烟,唯有清风朗月常在,吹拂他的前半生,照亮他的后半程。
他的清风他的月,他的仙姝,他的妻。
他上前,拥她入怀。
第55章小仙总
直到脖颈上的红痕完全消退之后,仙姝才恢复了正常社交。
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棱镜熟悉项目与公司业务。
早餐时,仙姝盯着闵淮君看了很久,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叫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儿惹到她了。
昨夜的兴致的确比往常更高,她去逛街穿了条黑丝,回来就被他扯坏了。
兴头上,他也有些失控,半途她喊疼,他着急忙慌地撤出来,就着床头的灯光盯着她那里观察了好久。
她万般羞赧,拿脚踢他不让他看,担心自己没轻没重害她受伤,他掐住她腿根不让她动。
直到夜露缓慢从花瓣缝隙里渗出,他才清楚她不让看的原因。
“我这是招你了?”他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眼前人拿餐巾擦了擦嘴,眼神飘忽一瞬,问:“你你要和我一起去棱镜吗?”
“也就这条命了。”仙姝目视前方说。
车上坐着这么个贵人,她这临时代驾责任重大,万一出点岔子,照她如今这境况,也只能拿命赔了。
闵淮君没再说话,低头摆弄手机。
路程过半,他进来一个电话,一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格外清晰:“闵淮君!这都几点了?你小子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啊,全家人都等着你开餐,回回都让我这老太婆打电话请,不请还不来是吧?”
“没有的事,奶奶,不带您这么冤枉人的,我哪回回让您请了?”
闵淮君一听电话就像换了副模样,语气温和,哄着那头说:“我这不是在路上了吗?再有十分钟就到家,你们先吃,别等我。”
仙姝没有去听祖孙俩说什么,她就听见了他的名字。
闵淮君。
等他挂了电话,她闲聊似地问:“先生名字是‘湛兮,似或存’的湛兮么?”
他肯定颔首:“家里爷爷给起的。”
仙姝半抿了下唇,说:“先生这名字起得真好。”
闵淮君单手撑着车门偏眸朝她看,这夜稠如泼墨,窗外霓虹落她半身彩,近处蓝光如萤,她用一双手握着方向盘,正襟危坐,不敢回望,他收回视线,笑着调侃:“是挺好,跟我人一样,似有若无的。”
“怎么会?”
仙姝不懂那些深奥的道法,却也知:“清澈透明至无形,并不代表不存在,不然‘湛兮’后面为何要接‘似或存’?”
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存在的意义。
闵淮君有点走神,没头没尾说了句:“今小姐声音很好听。”
“啊?”
仙姝困惑着踩了下刹车,他们已经到达导航显示的目的地,仙姝顾不上去想他方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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