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后,姚知雪去太和寺上香。
日子要过,话本要继续写,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龟缩着。
春日天暖,景色宜人,来太和寺祈福的人不少。
庄盈盈先下了马车,她四处张望一番,紧张不已,“没有看到卫将军,应是没来。”
姚知雪则淡定许多,“放轻松点盈盈,他不会在的,咱们好好去祈福就是。”
庄盈盈点点头,一路上确实没看到卫驰的身影,终于放心下来。
她原本想写信给周延问问卫驰今日的行程,但又怕他起疑,反倒暴露晚晚今日要来太和寺。
周延一心想撮合他们,可她如今知道晚晚并不是真的喜欢卫驰,自然不会再与他“沆瀣一气”。
游湖那次坑了晚晚,回去她做了一晚上噩梦。
两人说笑着走到寺前,正要进殿跪拜,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
“哟,这不是咱们鼎鼎大名的姚姑娘吗?”
姚知雪无奈,光听这声音她就知道是谁,她拉着庄盈盈就要走,没想到却被拦住了去路。
“姚知雪,我有话同你说,你跟我来。”
贺瑶昂起头挡在二人面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做派。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庄盈盈十分不悦。
“你不敢是不是?”贺瑶嗤笑,“原来堂堂太傅千金,竟然是个胆小鬼。”
“激将法对我没用。”姚知雪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身影,而后定定看向贺瑶,“只是贺姑娘,众目睽睽下我跟你走了,若我有任何差池,后果都该你承担。”
“凭什么……什么差池,说几句话而已!”贺瑶匆忙改了口,却难掩慌张。
姚知雪笑着摇摇头,“贺姑娘,回家打磨打磨演技再来诓人吧。”
说罢拉着盈盈绕了个方向离开。
贺瑶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气得直跺脚。
两人走出好一段路,庄盈盈回头不见贺瑶的身影,才问:“晚晚,那贺瑶是不是想搞什么鬼?”
“你也看出来了。”姚知雪想到自己方才看见的身影,“她只是个马前卒,宜安公主才是背后之人。”
庄盈盈没想到这俩竟然凑一块了,不免为姚知雪感到头疼,“晚晚,幸好你警醒,这俩指定没好事。”
姚知雪已经习惯了,只要不真正招惹到她身上,她都不愿意计较,实在影响心情。
“还是先上香吧。”正事要紧。
两人正要进殿,却见从殿里出来的大多是夫妻,嘴里还念叨着“三年抱俩,儿女双全”这种话。
姚知雪与庄盈盈一头雾水,一抬头,只见牌匾上赫然写着“送子殿”三个大字。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默契又虔诚地在殿外拜了拜,异口同声——
“注生娘娘,对不住,打扰了。”
“盈盈?”
熟悉的声音传来,庄盈盈虎躯一震,简直不想回头。
周延快步走到庄盈盈面前,又惊又喜,“果真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们在拜什……”
他的话在看到“送子殿”后戛然而止,随即看向庄盈盈,目光悠远。
姚知雪行了礼,发现身边庄盈盈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土里去。
她立即解释,“殿下,我们只是路过,盈盈今日是陪我来上香祈福的。”
随即,她识趣地告退,给久未见面的两人留出空间。
周延上前一步,笑道:“盈盈,我明白了。”
庄盈盈慌忙抬头,手忙脚乱地解释,“殿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延看着她这可爱模样,满眼都是笑意,他伸手想捏捏她的脸,手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两人还没成婚,又匆忙收回。
他主动交代自己为何在这里,“母后抱恙,我来此为她祈福,而且婚期在即,母后叮嘱我要来上香。”
庄盈盈闻言愣了愣,眉眼顷刻变得落寞。
周延明白她的心思,温声道:“盈盈,在我心里,你就是唯一的妻子。”
庄盈盈心中慰藉,只要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意就好,她低声道:“殿下,大婚前不宜见面的,晚晚还在等我,我得先走了。”
周延语气温柔,“好。”
她朝姚知雪走去,周延忽而想起什么,追上来说了一句,“今日是卫将军陪我来的,他此刻就在山下。”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姚知雪身体一僵,好在庄盈盈反应很快,立即道了声谢,拉着姚知雪就快步往前走。
周延忍俊不禁,又担心,忍不住叮嘱她:“当心些,别摔了。”
两人走到一处凉亭内,看着下山的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了。
庄盈盈一脸苦色,早知道就问下他们的行程了,不然自己不会被误会求子,晚晚也不会有家不能回。
姚知雪颇有些惆怅,“盈盈,你说,我要不要找个道士驱驱邪?”——
作者有话说:姚知雪:真邪门,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第28章唯一
寺庙旁一处拱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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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交谈。
“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人都叫不过来!”周晗一脸气愤,“这么好的机会都被你给浪费了。”
贺瑶心里也委屈,她没想到姚知雪这么警觉,不过她也很疑惑,“公主,你让我叫她过来,是做什么?”
“自然是要好好教训她。”周晗冷哼,自从沈青元得知姚知雪喜欢卫驰后就一蹶不振,连她召见都称病不来。
她周晗想要的东西,想得到的人,还从来没有不如意的。
可沈青元,竟然敢拒绝她,他竟然敢。
周晗心里滋生出滔天的愤怒,恨不得狠狠教训一顿姚知雪出气,恨不得立马看到沈青元对她俯首称臣的样子。
既然暂时奈何不了沈青元,那就别怪她对姚知雪不客气了。
可是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让她错失了!
贺瑶看着她有些扭曲的神情,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她试探着问:“公主是想怎么……教训她?”
周晗冷冷一笑,俯瞰着底下茂密无尽的树木,幽幽道:“自然是,把她……”
推下去。
她看着贺瑶惶恐的神情,微笑道:“自然把她叫过来,让她明白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贺瑶见周晗笑了,仿佛方才的失控只是自己的错觉,她松了一口气,附和道:“您是公主,想怎么教训她都可以。”
周晗被她的话取悦了,她随手从发间取下一支鎏金步摇,递给她,“这个,赏你了。”
贺瑶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下,高高兴兴谢了恩。
周晗眼底闪过轻蔑,这些人,都是唯利是图、趋炎附势之徒,她不过随意打发了点东西,便千恩万谢。
唯有沈青元不一样。
想到他,她的神色柔和不少。
与他皇宫初见那日,她刚被母妃训斥,皇兄也不理她,她一个在御花园哭,宫女们一贯怕她,没一个敢上前。
沈青元却给她递了帕子,轻声叫她别哭,会伤眼睛。
周晗忍不住恍了神,已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她了,母妃严厉,皇兄冷漠,她表面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如坐冰窟之上,冷寂难言。
沈青元的出现,如一道暖阳,直直照进了她的心中。
那时候周晗就想,自己一定要得到他,拥有他全部的温暖。
可是,她低下头献上全部真心,那人却不理不睬。
周晗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极力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不甘心的泪。
她绝不会放弃的。
寺庙响起悠远浑厚的钟声,似要敲醒红尘中的痴念,然而身在红尘,岂能无痴无念。
钟声惊起一片飞鸟,贺霖目送它们远去,叹道:“殿下都下山了,姚姑娘还没踪影,肯定躲着你呢阿驰。”
周惋惜不已,“看来姚姑娘是真被你伤到了。”
贺霖拍拍卫驰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佩服,“兄弟,你真的做到了!如果换成我,未必能如此狠得下心啊。”
卫驰冷冷睨他一眼,“你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不会有如果的。”
“你……”贺霖气急败坏,“还能不能做好兄弟了。”
周延失笑,“别取笑他了,走吧,骑马去。”
贺霖原本与周延也只有几面之缘,不算相熟,但是庆丰楼周延遭人陷害,是贺霖一口气扛着昏迷的他回到了王府,救他于水火之中,周延一直记得这份情。
自那后,两人也便有了来往。
三人翻身上马,朝着太和山后,山后有一处空旷原野,极适合策马奔腾,春来日暖,正是骑射的好时节。
山上,姚知雪和庄盈盈还坐在凉亭内,两人把周遭风景都赏了个遍,开始大眼瞪小眼。
庄盈盈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满面愁容,“晚晚,你说他们走了吗?”
姚知雪站起身,终于做出了决定,“不管走没走,咱们走吧,躲在这里不敢下山算是怎么回事?”
“算你俩有缘呗。”
姚知雪:“……”
庄盈盈也站起来,抻了抻坐久了酸痛的腰,一边环顾四周,“这儿有没有小路啊,我得去问问。”
说话间,正好一位小沙弥路过,庄盈盈赶忙上前问路,很快她便兴冲冲跑回来。
“晚晚,我知道了,过了拱桥往右边走有条小路,虽然绕了点,但也可以到山下。”
姚知雪还想说走主路,但是庄盈盈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小路走了。
“晚晚,我绝不会让你再在卫将军面前出糗的。”
姚知雪颇为感动。
两人沿着小路下山,虽然路是弯弯绕绕,但是正逢春时,放眼望去皆是苍翠之景,令人心旷神怡。
说说笑笑间,也不觉得疲惫。
晨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也吹乱姚知雪鬓边的发,她伸手抚了抚,忽而瞥见不远处旷野上策马奔腾的几人。
中间那人穿着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墨发束成个高马尾,发尾摆动,尽显少年恣意。
这是姚知雪第二次见卫驰骑马。
第一次是他班师回朝那日,他坐在高大的骏马之上,眉眼冷峻,宛若雪山上最挺立最遥不可及的那株青松。
今日的他截然不同。
姚知雪常听人提起他年少成名,英勇无畏,今日见他策马扬鞭,隐约能窥见他在战场上的傲然风姿。
她一时怔然。
庄盈盈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却落在了卫驰身边的周延身上,她眼睛一亮,惊叹道:“殿下骑马竟然这么厉害,晚晚,你看到了吗?”
姚知雪被她的话拉回思绪,忙应了一句,“看到了。”
“他们原来在这里骑马,那我们何苦在山上坐那么久。”庄盈盈终于醒过神,不过这一番等待也不算白费,有了意外收获。
说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周延骑马。
姚知雪见她看得入迷,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盈盈,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若被人看见她们在此暗中窥视外男,怕是不好。
庄盈盈依依不舍地离开,简直是一步三回头,姚知雪忍俊不禁,“好啦盈盈,没几日你们便要完婚了,何愁日后看不到。”
“是啊,就快要完婚了。”庄盈盈看着姚知雪,露出浅浅的笑,“晚晚,你会祝福我吗?”
这是第三次她这样问了。
第一次是上元节她向姚知雪坦白,难掩雀跃和期盼,第二次是花朝宴赐婚后,她茫然无措,迫切地想要一点支撑。
而此时此刻,她已经从容许多,只想要好朋友一句最简单的祝福。
姚知雪握住她的手,无比真诚回答,“会的,盈盈。”
庄盈盈眉眼舒展,很认真道:“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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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往山下走去。
*
卫府。
卫驰回了府,径直朝卫老夫人处走去,才走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他微微皱眉,大步走了进去。
院中,卫老夫人坐在池边,卫鸣站在她身侧,俯下身同她说话。
卫驰的视线在看到卫鸣那一瞬变得冰冷,他顿了顿,走到卫老夫人面前,低声道:“祖母,我回来了。”
“驰儿回来了。”卫老夫人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关心,“你的手好凉,要多穿些衣服。”
卫驰点头应是。
卫鸣一直盯着卫驰,露出笑容,“兄长,没想到你比我更早回来了。”
“对对,阿驰,阿鸣游历回来了,给我带了好些各地新奇的玩意儿和吃食。”
卫驰扫过身后石桌上大小各异的礼盒,点点头,淡淡道:“有心了。”
卫鸣感受到了敷衍,眼中闪过恼怒,他生生压下这口气,仍旧露出几分笑来。
“两年不见,兄长一切可好?”
卫驰只嗯了一声,而后接过侍女手中的汤药,半蹲在老夫人面前一勺一勺喂她喝下,老夫人很是配合,满目慈爱看着他。
卫鸣自知是个局外人,便不再多停留,反正他本来也不愿意来这里,于是行礼后便离开了。
卫驰喂老夫人喝完了药,笑问:“祖母,我还没见过那些新奇玩意儿,祖母不如给我吧,我回头再给你寻些更好的。”
卫老夫人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便明说罢了,于是她应了声好,便将东西都给卫驰。
“驰儿,祖母听说姚太傅家的千金对你有意,姚太傅我是知道的,两朝帝师,文官清流,他家的女儿想必不会差,你对她……”
“祖母,孙儿对她无意。”
卫驰看着卫老夫人,像是自我说服一般,重复了一遍,“孙儿对姚姑娘无意。”
卫老夫人叹了口气,“那咱们再看看别家的,京城的姑娘这么多,还会有其他人。”
卫驰没有接这话,见老夫人神色疲倦,他便搀扶着她到回房休息,等她沉沉睡去后,才回了自己的别院。
府中青竹苍翠,松柏常青,唯有他的院子里种满白山茶。
恰逢花开时节,枝头盛满莹润饱满的山茶花,花瓣薄如宣纸,日光照耀仿佛生着光一般。
这是他母亲最爱的花。
微风如许,吹动满庭芬芳,在这无限好春光里,他听见自己的低语。
“不会有其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说破
四月十五,郁王大婚。
姚知雪随父兄赴宴,心情却十分复杂,她既为盈盈与郁王有情人终成眷属而高兴,又为她不是正妃之为而难过。
郁王府内热闹非凡,姚知雪一出现,不少姑娘围过来搭话,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姚知雪如何不知道她们想问什么,只是既没有明说,她便权当不知道,盈盈不在,这宴席也变得无趣许多。
她有些心不在焉,便借故透透气离开了内席,独自走到外面廊下。
春桃面露担忧,“姑娘,你看着脸色不大好。”
“有些闷。”姚知雪说着,忽而看见卫驰进了府门,似乎是要朝这边走来,为避免碰面,她打算离开这里。
没想到一转身,与贺瑶碰了个正着。
她将姚知雪好打量一番,语气骄矜:“姚姑娘,我们又见面喽。”
姚知雪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表情,忽而有点明白卫驰,总是被这么纠缠着,很难有脸色好。
而在他眼里,自己恐怕也成了纠缠者之一,以后更得好好躲着他,不然更是要惹他厌烦。
她心里百转千回,表面却不显,微笑发问:“贺姑娘有何贵干?”
“我还以为姚姑娘是多么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事……”
姚知雪顿时笑了,自己就算脾气再好也不能如此几次三番被人挑衅,便反唇相讥:“这种事?不知在贺姑娘眼中,写札记比追着表白心迹哪个更招人厌烦呢?”
贺瑶听不得她说表白二字,一想到每次自己向卫驰含情脉脉剖白心迹,都被姚知雪听了个全盘,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姚知雪,你以为自己能好到哪去?卫驰哥哥不喜欢你,你就是满京最大的笑话!”
姚知雪瞥见不远处廊柱后的周晗,正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再看向宛若斗志昂扬的贺瑶,顿时明白了原委。
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她叹了口气,“贺姑娘,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天真的姑娘。”
没有看到对方意料之中的愤怒,贺瑶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憋闷不已,“你这话什么意思?”
“明明一直是公主想让我难堪,怎么总是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呢。”姚知雪凑近她,好言劝道:“贺姑娘,何苦要做别人手里的刀。”
贺瑶瞪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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