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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给绝症拆迁户[年代]》 15-20(第1/25页)

    第15章

    刚被闻衡凶了一顿,秦玺有点怕他。

    出了病房进洗手间洗手,她才对何婉如说:“他有耳石症。”

    耳石症何婉如知道,不算什么大病,只不过发作起来特别严重。

    她转身就走:“所以是误诊啦,我去告诉他。”

    秦玺忙拉住何婉如:“姐,咱中医有句话,病来如山倒。”

    再说:“他有好几种病症,耳石只是其中一种,只不过反应比较剧烈。”

    何婉如说:“只要不是癌症就行。”

    秦玺一听她又误解了,再解释:“癌症得CT判断,我先帮他治疗耳石吧。”

    何婉如问:“吃药还是做手术?”

    秦玺双手抱脑袋:“很简单,只需要手法复位。”

    她是个没落的中医,还只是个实习生,也就何婉如胆大包天敢信任她。

    但如果不以推翻癌症为前提,闻衡肯定会拒绝治疗的。

    他可以不在乎别的,但铝厂眼看倒闭,工人们等着工资救命呢。

    他要自私苟活,良心过不去,也就还得哄着来。

    让秦玺先回办公室等消息,再回来,何婉如坐到病床前,猝不及防,直接握上闻衡的手,柔声问:“天气这么热,你也渴了吧,要不要喝水?”

    闻衡很有点难过。

    因为他发现妻子细瘦的手,掌心和他的一样糙。

    现在公职人员去世,家属已经不会再安排工作了,等他去世了,何婉如会做生意还好,搞个铺面赚点小钱。

    如果她做生意赔了呢,难道还去当女民工?

    就在他这样想时她又说:“你知道的,我是个男人不要的丑媳妇。”

    磊磊因为太热去冲澡了,不然肯定会说妈妈在撒谎。

    他妈可是米脂县最好看的女人。

    闻衡一怔,但立刻说:“我从不在乎女性的容貌。”

    何婉如其实是为了让他配合治疗在玩套路,就又说:“我娃那亲爸嫌娃跟我一样,黑,丑,不喜欢我娃,但是幸好闻衡你愿意疼我娃,我代我娃谢谢你。”

    怕他不信,又说:“我没撒谎,真的。”

    闻衡立刻说:“虽然虎毒不食子,但有些男人,心比老虎更毒。”

    就比如他爸闻海,狠起来儿子都杀。

    说话间磊磊光屁股冲出厕所:“哇,爸爸,好爽的!”

    这可是大暑中,热的要人命。

    磊磊拉闻衡:“走吧爸爸,你也去冲一个,凉快凉快。”

    这会药劲过了,闻衡稍微有点力气了。

    他猝不及防间捞起磊磊,柔声说:“你陪爸爸一起洗,给爸爸搓个澡?”

    磊磊看妈妈,乐的不会说话了,只会笑:“嘻,嘻嘻。”

    这是他头一回被爸爸抱起来,感觉可真好。

    何婉如毕竟多活了一辈子,看得出来,闻衡不是应付,而是真疼爱磊磊。

    就算为了她儿子能多享受点父亲,她也要救闻衡,必须救。

    但套路嘛,急不得,慢慢来。

    不过等他俩洗完澡出来,就又该吃晚饭了。

    磊磊刚从厕所跑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嘀嘀叫。

    孩子好奇嘛,打开门去看,就见小魏淼正在走廊里玩小汽车。

    好可爱的小汽车,磊磊看的眼巴巴的。

    魏淼说:“小磊磊,出来玩小汽车呗,我送你一个,我们一起玩。”

    何婉如安排闻衡上床,来看儿子:“喜欢小汽车?”

    磊磊很有经验:“他是个坏哥哥,想骗我出去,然后打我。”

    魏淼天性比较滑头,故意在走廊玩,就是想把磊磊骗出去,好揍他一顿。

    但说来愧疚,何婉如都没给娃买过小汽车。

    她吻了吻儿子汗腥腥的小脑瓜,说:“妈妈画的广告赚了钱,你晚上想吃啥饭,妈妈给咱买,妈妈还给你买玩具车,你乖乖关着门等我,好不好?”

    她在陕北时也经常帮人写大字换报酬的,有时候是两颗鸡蛋,偶尔会是一篮子苹果,磊磊早知道,也并不惊讶,他也会守好门的,不是医生就不给开。

    至于饭,他说的是闻衡中午跟周跃念叨过的:“吃饸饹,荞面饸饹。”

    又说:“妈妈你去吧,我不会给坏哥哥开门的。”

    大热天的,一碗又凉又酸又裹满蒜汁儿的饸饹确实可口。

    但何婉如直觉只要她离开,李雪肯定会搞事。

    所以买完了饭,到个商店给磊磊挑了两个塑料小玩具车,她就匆匆往回赶。

    但她刚进医院院子,周跃在后面喊:“嫂子,嫂子!”

    见他停了自行车,脸上浮着股子怪怪的尴尬,猜到他的心思,她又是二婚,那方面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她就说:“大夫说了,没你想的那种药,所以……”

    周跃想让老营长变成个真男人再死的。

    但是已经做不到了吗?

    他叹气:“我们营长也太可怜了。”

    但他也设身处地为何婉如着想:“闻营还是个童子,你懂吧,他要死了,说不定就会缠着你的,所以等他临终咽气时你就要挪开,不能再跟他同炕睡了。”

    何婉如发现不管是马健,邢峰还是周跃,这帮人就没一个差的。

    不过越战前线的尖刀营,不够优秀也选不上。

    她说:“上楼吧,看看你们营长去?”

    周跃摇头:“撞马健的那个狗怂还没找到呢,我先去问问车祸的事,一会再来。”

    马健其实也很可怜,也是因伤转业到的糖酒厂。

    厂子经营惨淡不说,厂长还卷款跑了,他是办公室主任,所以天天被人追债。

    三更半夜的,他是在去看望闻衡的路上被车撞的,司机还逃跑了。

    他现在治病用的都是退伍金,据说也已经花光了。

    何婉如想帮帮他,这几天就在考虑,怎么能让糖酒厂起死回生。

    马健曾经帮过她,她得盘活他的厂子。

    周跃离开了,何婉如才上楼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转过走廊,其实一看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魏淼揉着脑袋正在哇哇的哭,李雪在哭,说:“闻队长,您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呀,怎么能打孩子呢?”

    闻衡却说:“李雪是吧,你是个失职的母亲。”

    何婉如在听到的瞬间汗毛倒竖,也确定他就是闻科长了。

    因为上辈子,闻科长在电话里跟她说的第一句就是:“何婉如是吧,你是个失职的母亲。”

    语气一模一样,声线也一模一样,就是他!

    ……

    有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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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个病房都有脑袋探出来在看。

    磊磊看到妈妈回来,忙告状:“红嘴巴阿姨骗我开门,坏哥哥动手打我。”

    李雪说:“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大人怎么能插手呢?”

    闻衡讲道理的:“我是在帮你教育孩子。”

    李雪说:“你是成年人,就不应该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闻衡再讲道理:“你不好好教育孩子,没有我,别人也会帮你教育。”

    事情是这样的,何婉如一走,磊磊就把病房的门反锁了。

    李雪想推门进去,但他不给开,她就骗磊磊说是查房的护士,磊磊傻嘛,就把门打开了。

    以为何婉如不在就可以行凶,魏淼就捶了磊磊。

    岂知磊磊一哭,魏淼再一笑,闻衡一枚鹅卵石就打出去了。

    看何婉如回来,李雪也不敢太闹腾,但该办的事她得办。

    她就说:“我谨年哥一会儿要来看淼淼,他可疼爱淼淼了,看到孩子头肿了,他会怪我的呀。”

    又故意说:“闻队认识的,就是咱们新区招商处,李谨年李处长。”

    李谨年是李司令前妻生的,跟闻衡没有血缘关系。

    他似乎也特别讨厌对方,闻言立刻皱眉头。

    而且因为刚才睡过一觉,他精神也尚好,本来就是站在窗边的,他扭头就去摸柜子找军装,看样子是要收拾行李走人。

    李雪也怕何婉如要撕她,又大声说:“小何,我当初是未婚先孕有的淼淼,到现在我也还独立抚养孩子,魏永良虽然想跟我结婚,但我还在考虑中。倒是你,已经跟别的男人结婚了,你再欺负永良,欺负我和淼淼,怕是说不过去吧?”

    虽然医院都是陌生人,但魏永良是干部,还是要注意名声的。

    李雪先吐为快,讲明自己不是小三。

    何婉如没跟她掰扯,反而问:“李大姐,你是哪一年从南方回来的?”

    她虽然没骂人,但李雪还是挺怕的:“87年,但管你啥事?”

    何婉如笑着说:“你一回来就在市中心买了套楼房,给你哥成立了工程公司,送你弟进监察队,要我记得不错,把你弟塞进监察队就花了五千块吧。”

    就是1987年,李雪突然回到渭安并买房,成立工程公司的。

    那需要很多钱的,钱从哪来的?

    何婉如一抛问题,人们立刻开始了八卦。

    有人说:“到南方进厂子,一个月也就几百块吧?”

    还有人说:“我们邻居一女的傍大款,把父母都接到南方去了。”

    另有人说:“我们村一个去当小姐,赚的钱给她俩弟弟一人买了一个媳妇。”

    到南方想发大财就两条捷径,傍大款,当小姐。

    李雪也怕人嚼舌根,就大声说:“有些人心眼可真脏,自己没本事赚大钱就眼红别人,我在南方可是跟老外打交道的,但是算了,何婉如,你个村妇,你不懂。”

    何婉如立刻说:“来两句外语我们听听呗,实在不行讲两句粤语。”

    李雪一噎:“你什么人啊,我凭什么跟你讲外语?”

    其实她只在南方待了几个月,就不说外语了,粤语她都不会讲。

    有人小声说:“就是当小姐,卖洋老外的。”

    还有人说:“世风日下啊,只要女娃肯脱裤子,就能赚大钱。”

    李雪和马宝娣将来到处跟人说何婉如在日本当小姐。

    等她十几年后回国找磊磊的时候,甚至会有人当面朝吐她口水。

    因为陕省男人除了大男子主义爱捶女人,还有一条就是恨日本人,到日本当小姐也是人们最厌恶的。

    何婉如也是故意的,故意叫人们误会李雪当过小姐。

    李雪被大家说急了,大声说:“你们自己没能力,赚不到钱就眼红别人,不怪咱们西部穷,港商不来,台商也不来,因为这儿全是一群大蠢货,活该穷。”

    沿海经济如火如荼,西部却工厂全倒闭,工人全下岗。

    等着政府招商吧,一个都招不来,这倒是实情,走廊里也瞬间哑寂。

    李雪猛得举手,再大声说:“我如果当过小姐,叫我儿子立刻被车撞死。”

    她这誓发的太毒,倒搞的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有保安来维持秩序,医生护士在劝,病人家属的就全回病房了。

    李雪再看何婉如:“我在南方怎么赚的钱,一会儿等永良和我谨年哥回来了,我让他们跟你说,也免得你脏心眼,拿有眼色眼镜看人还造我黄谣。”

    何婉如当然答应:“好啊,我等着。”

    李雪在甩了魏永良后还能让他接纳自己,过去的经历就能站得住脚。

    正好她哥李伟去日本打了一年的工,关于他们突然暴富,买得起楼,以及癌症保健药,在跟魏永良和李谨年等人解释的时候,她就都说成是她哥从日本搞回来的。

    但何婉如大概推断出来了,1987年之前那四年,李雪是被贾达包养的。

    但贾达岳父是个高官,他不敢离婚,磊磊的年龄也大了,她才回来找魏永良的。

    说白了,魏永良不过接盘侠。

    但他为了李雪母子,将来甚至拒绝给磊磊收尸。

    他还纵容李伟搞豆腐渣工程,坑害政府和老百姓,要不是他被判了刑,何婉如都死不瞑目的。

    她也不在乎李雪混乱的私生活,只想揭穿她偷药巴结领导的事实。

    既然她那么自信,那就对口舌吧,何婉如乐得呢。

    李谨年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他爸还是大领导,而李雪作为他家亲戚,偷药偷男人。

    何婉如正好当面问问李谨年,他觉得李雪光不光彩。

    李雪衣着格外时髦,不但涂着口红,脖子上还挂着个红色的BB机。

    以为自己是吵赢了,她趾高气昂就要回病房。

    但就在这时周跃忙完工作,赶来看闻衡。

    他才到门口,也只喊了一声营长,闻衡就问:“婉如,李雪弟弟叫什么名字?”

    何婉如才张嘴,闻衡就对周跃说:“卖买公职,开了他!”

    李雪一声尖叫:“我们花了整整五千块,你们公安说开人就开人,凭什么”

    监察队可以塞钱进,行价就是五千块。

    但真正以法律来论,那是违法行为。

    周跃就说:“这位大姐,卖买公职是犯法,请你报警解决。”

    李雪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大祸了,她要报警,不就把收钱的人给卖了?

    可是她弟在监察队,她哥的工地在突击检查时就能提前防范,避免被罚款。

    如果被开除,她哥的工地不就麻烦啦?

    老领导有令,周跃不敢不从。

    想开除个人也挺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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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又急匆匆走了。

    李雪也终于不嘚瑟了,团着小魏淼在隔壁嘤嘤的哭。

    何婉如提着饸饹进门,却先打开一瓶醋,递到闻衡鼻子边:“怎么样?”

    闻衡脱口而出:“好醋!”

    又说:“马健他们厂的醋吧,可惜厂子快倒闭了。”

    饸饹要香就得醋多,何婉如专门买的糖酒厂的老陈醋,够酸够香还够便宜。

    把醋调进饸饹,再把饭缸子给闻衡。

    他果然很喜欢,先喝一大口汤才开始吃饸饹。

    何婉如把磊磊的饭摆到病房的窗台上,还给了两辆小汽车。

    这儿凉快,孩子还可以边吃,边玩小车车。

    但她回到外间,才端起碗,闻衡就说:“回家吧,CT让周跃明天来取。”

    猝不及防又说:“其实我母亲一直是在李家做保姆,前几年才结的婚,而且李谨年之前在部队干文职,我……捶过他。”

    不知何时他给自己换回了老军装,穿的清清爽爽,神情有点局促,但瞎掉的双眸却又带着诚恳。

    虽然是很叫人难堪的事,但他讲的很平静,也很坦然。

    何婉如挑起一筷子饸饹又放下,半晌未语。

    但她可算明白,闻衡为什么不想见到李谨年,甚至要躲人家了。

    李司令是军人,应该不敢搞小三,家里也没有女主人。

    可是闻衡他妈作为保姆,跟对方同居很多年却领不了证也很尴尬的,说难听点,那叫当情妇。

    应该也是因为他们只是情人关系,闻海才没影响到李司令。

    否则,取叛逃间谍的前妻,李司令的前途也得完蛋。

    而且李谨年也当过兵,又是不打仗的文职,闻衡的性格,必然瞧不起对方。

    他都捶过人家,现在他不死,又直接影响的就是李谨年的政绩,他也就不想见对方吧。

    但何婉如要帮他治病,哪能就这样放他走?

    喝一口酸酸凉凉的汤,她说:“女人是只要长得漂亮就会有人喜欢的。闻衡你也是吧,喜欢漂亮女人,但是委屈你了,要跟我这样一个丑媳妇结婚。”

    闻衡知道她因丑而自卑,立刻说:“我从不以貌取人。”

    何婉如笑声里满满的凄凉:“才怪,你只是因为病了,瞎了,要不然,你也更喜欢像李雪那样漂亮,温柔的女人,也会像魏永良一样,无情的踹开我。”

    闻衡没说话,但呼吸逐渐沉重。

    只凭想象就可知李雪的嚣张,而她依靠的,只是魏永良的好色和没良心。

    闻衡想说自己不会抛妻弃子,但又发现他是个将死之人。

    见他脸色一黯,何婉如再添一击:“就因为我长得丑,从小受尽人的白眼,魏永良也是因为他爸生病了,娶我去擦屎揩尿的。等他爸病痊愈,他就把我撵出来了,我还带个男娃,上工地都要遭欺负,也就你不嫌我丑,待我和我娃好。”

    闻衡是这样想的,魏永良那么可恶,让马健把他捶成残废算了。

    他那么多战友,只要嘱咐一声,哪怕他死了,也没人敢欺负他的遗孀和儿子,但这些又不能明说,而且他也自幼受尽人的白眼,知道那种苦,他再退一步:“要不再多开点抗晕宁?”

    他的眩晕越来越严重了,怕成瘾,他不敢打太多针。

    但就为陪陪这个容貌丑陋却心地善良的女人,还有那个跟他一样,在六岁就失去父亲的孩子吧。

    他打针保持清醒,直到妥善安顿好他们的。

    可他退一步,何婉如就得寸进尺了。

    她说:“那个会成瘾的,一会中医来帮你治病。”

    闻衡才皱眉头,她立刻又说:“你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可嫌弃我了。”

    闻衡想说癌症治不好,延长寿命也没有意义。

    而且为他花太多的钱,等他死,她们母子就没钱花了,倒不如不干预,让他加速恶化,早点死。

    他死不瞑目,因为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监察队的工作只需要钱就能买,买工作的人还那么理直气壮。

    监察队直接管理农民工,而队员是包工头的亲戚,民工们谁来保护?

    政府领导诸如魏永良,李谨年之流全是草包。

    为了招台商他们奴颜卑骨,但是闻海的狡诈和贪婪,闻衡再了解不过。

    闻海回来也不是为了致富乡邻,而是要重新当地主。

    糊弄工作的魏永良,愚蠢的李谨年,甚至更高层的官员们,都会被玩得团团转。

    闻衡心有不甘,可是又怕花光了钱,何婉如母子要受委屈。

    他想解释的,可这时何婉如用粗糙的双手握上他的手摩挲,说:“只是个土中医,还是个实习生娃娃,也只是试试看,你要真不嫌弃我这个丑媳妇,就让她治一治,多陪我们孤儿寡母一段时间?”

    ……

    新的CT还没出来,也没有权威能推翻癌症诊断。

    何婉如也只能先这样哄着闻衡,但这办法极好,他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头了。

    这就对了,不嫌媳妇长得丑,他就必须治。

    何婉如去医生值班室,秦玺一直等着呢:“姐,哥同意治病啦?”

    何婉如问:“见效怎么样,快还是慢?”

    其实哪怕CT依然说是癌症她也不怕,因为她能确定,闻衡就是闻科长。

    她现在需要的是良医,能治病的。

    小秦玺也果然没让她失望,甩甩双手说:“保证我手到病除,立竿见影。”

    第16章

    治疗耳石症,秦玺用的是手法复位。

    她吩咐何婉如:“姐,你找条毛巾垫到哥的脖子下面,不然他可能会吐。”

    再对闻衡说:“觉得难受你就吭声,呕吐也是正常现象。”

    耳石症在剧烈晃动脑袋时最为痛苦,如果他觉得难受,秦玺就会放慢动作。

    见闻衡不吭声,她还以为力道不够,于是加重手法又做了两组复位。

    还是何婉如提醒:“轻一点,你看他唇都咬青了,糟糕,他这是……”

    说话间磊磊猛得抱住妈妈,因为闻衡突然就开始发抖了。

    他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被秦玺扶着,悬空着的头机械性的抖动了起来。

    他发缝间疾速渗出黄豆大的汗粒,啪啦啦的往地上掉。

    秦玺连忙给掐人中,拍醒,但没有用,毫无征兆的,他晕过去了。

    秦玺也慌了:“姐,我好像闯祸啦。”

    她转身就往外跑:“完了完了,我去找主任。”

    何婉如回忆了一下邢峰用的药,却说:“不慌,给他输一瓶甘露醇就好了。”

    应该是刺激到大脑,闻衡晕过去了。

    甘露醇是降脑压的,能让他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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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目前的甘露醇就跟CT一样,不但天价,而且不报销,输一瓶得一百多块。

    秦玺也没有开药的资格,得去找值班大夫。

    她挺忐忑的,治病没治出效果吧,还把病人给弄晕了。

    何婉如看穿她的心思,安慰说:“他是个绝症患者,我有心理准备,不会怪你的。”

    秦玺胆子很大的,又说:“要不,我用针灸试试帮他苏醒?”

    针灸比甘露醇便宜,只要技术好,也能降脑压。

    何婉如也是个胆大的,说:“好。”

    但她有了年龄,心更细,所以她说:“但你得先请示值班医生。”

    秦玺去问值班医生了,磊磊掏出他的小手绢在闻衡嘴角一揩,给妈妈看:“爸爸肯定可疼了,妈妈你看,好多血啊。”

    但才说完,他立刻又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大吼:“你敢进来试试?”

    病房门开着,是下班回来的魏永良正在探头探脑。

    见儿子玩刀,何婉如忙抢了过来:“磊磊,刀是凶器,不可以拿着指人。”

    魏永良挺会自我矮化,说:“魏磊,喔不,该叫闻磊了吧?”

    又问:“婉如,闻衡又晕过去啦?”

    何婉如只问一点:“欠我的钱呢,魏科长,你打算啥时候还?”

    闻衡要是醒着,魏永良不敢进门的,怕挨打。

    就现在他也不敢进,但为了息事宁人,他就是来还钱的。

    总共两万两千块,两大沓青砖色的百元大钞。

    见前夫果然是来还钱的,何婉如从她的土黄色帆布书包里找出欠条,然后接过钱来,一张张数了一遍。

    魏永良又提醒说:“我们有客人来,那个人和闻衡是死对头,你最好把门关上。”

    听说是爸爸的死对头,磊磊哐的一把关上了门。

    秦玺征得值班医生的同意来做针灸,敲开门进,磊磊连忙又关上了。

    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李雪尖锐的笑声来:“谨年哥你来啦,淼淼,快来喊舅舅。”

    魏淼声音可甜了:“舅舅,我好想你啊。”

    紧接着有个男人说:“淼淼,既然生病了,怎么不躺着?”

    魏淼其实是李雪教的,说:“只要舅舅来看我,我的病就会好喔。”

    男人笑:“你可真是个小甜嘴。”

    ……

    李谨年因为计划生育,只生了个女儿。

    他没有兄弟,家里也没别的男娃,也就比较疼爱魏淼。

    他家就住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孩子。

    但是于魏永良,这可是个可以巴结领导,求提拔的好机会。

    满脸堆笑,他躬腰握手:“哥,喔不,处长好。”

    李谨年作为主抓招商的,最关注的也是闻衡,得先问问:“永良,闻衡病咋样了?”

    魏永良不想惹他生气,就瞒了闻衡在隔壁的事,只说:“还就那样。”

    李谨年也知道不能只指望闻海,就又说:“汽车站那个肉夹馍招牌你学习了吧,有啥感悟没?”

    魏永良忙着从工程里捞钱,压根就没去看广告,但拿儿子做借口:“这不孩子生病了嘛。”

    李谨年拍手:“淼淼过来,舅舅抱抱你。”

    本来形势很好,魏永良想去台湾亲自见见闻海,顺带着跟李雪旅个游,正想跟李谨年商量,来个公费旅游,顺带再去给闻海问个安,讲讲国内的情况,好一起赚大钱呢,但这时李雪敲开隔壁,看何婉如:“你来。”

    何婉如早等着呢,出来问:“干嘛?”

    李谨年提了水果来的,此时摘了一根香蕉在逗魏淼。

    李雪先介绍:“谨年哥,这是永良前妻。”

    又加重语气:“她离婚后都买好机票要去日本发财了,结果又不去了。”

    李谨年皱眉:”喔!”

    一个衣服皱巴巴的黑脸女人,他眼神都没给。

    而李司令老家和李雪一样,是绥德,看到李谨年,何婉如想起来了,上辈子她从日本回来,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人,是开发区领导班子中的一个,但那并非什么好事,因为渭安开发区虽然经济搞起来了,但是烂尾楼,豆腐渣,违章违建,全是问题。

    开发区元老级的领导们也全军覆没,组团进了监狱。

    李谨年和闻衡应该同龄,腿有点瘸,但是又瘸的不明显。

    李雪再看魏永良:“永良,你前妻造我的黄谣。”

    又故意歪曲事实,夸大其词:“她到处跟人讲,说我当鸡,做小姐。”

    她也知道买工作不光彩,但她弟买工作的事李谨年知道。

    而且现在拿钱换工作的事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李谨年也很讨厌闻衡,所以她不怕何婉如嚷嚷出来。

    她还想李谨年和魏永良一起教训何婉如一顿,才能出了那口恶气。

    但那只是她的想法,魏永良最知道了,他这前妻惹不起。

    他推前妻:“小雪胡说八道呢,你先回去。”

    李雪又看李谨年:“谨年哥你知道的,我哥偷渡去日本打过工,他成立工程公司,给我们买房子,钱全是他到日本打工,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李谨年说:“日本经济发达,咱们要向人家学习。”

    魏永良也说:“日本人均月工资已经突破一万了,咱们才几百块。”

    但他们没去过日本,只是道听途说。

    何婉如最知道了,她说:“日本是人均工资上万,但一盒最便宜的咖喱饭都要28块,一天两个饭就六十块,一张五人铺的床月租要两千,一月最低生活成本就是四千块,但需要饿肚子,和四个人和租一间小房子。李伟也只去了日本一年吧,赚了十几万,他难道是去贩毒,贩卖人口了?”

    这些细节李雪不懂,就只会攻击何婉如:“你个农村妇女,你懂什么?”

    魏永良直觉不好,何婉如一笑:“我妈就在日本。”

    脏钱没那么容易洗白,而且李伟包工程,有一部分就是李谨年帮忙牵的线。

    他问李雪:“小雪,李伟在日本,到底打的什么工?”

    真要是贩毒拐卖人口可就麻烦了。

    李雪吱吱唔唔间,何婉如却说:“该不会是试药吧,听说你哥人肉背回来过抗癌药呢,据我所知,在日本当试药员倒是很赚钱,试的啥药,抗癌药おかもと吗?”

    李雪听不懂日语,也不知道这是个坑,忙说:“对,就是おかもと。”

    魏永良也忙附和:“对。”

    何婉如掏出避孕套砸到他头上:“驴日的小公狗,おかもと是避孕套。”

    再说:“你们偷情就算了,还把我的抗癌药换成了避孕套?”

    魏永良问:“你胡说什么呢?”

    何婉如有凭有据:“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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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是癌症,我妈托人从日本寄来的八百壹,四罐!”

    她话音才落,李雪的脸就白了。

    魏永良也蓦的意识到,李雪那药是偷何婉如的了。

    而且是从他宿舍拿的,那就是她去睡觉时,翻了何婉如的东西吧?

    发现是抗癌药,就送给李司令他妈啦?

    李谨年没反应过来吧,不然还能拿她当妹妹?

    打掉牙往肚里吞,何婉如又没法证明东西是她的,魏永良也必须站到李雪一边。

    他虽然不想,但为了维护关系,只能继续委屈前妻。

    他推何婉如:“你胡说八道,你快滚!”

    何婉如只看李谨年:“但是早在1987年,日本医药局就把八百壹移除抗癌药物,定义为了保健品,而且那是1985年产的药,李雪送你奶奶时……”

    李谨年懂了:“过保质期了?”

    李雪急了,脱口而出:“我查过,当时还在保质期内。”

    可她旋即捂嘴,因为她这样说,就等于是承认药确实是她偷何婉如的了。

    李谨年仿佛才看到何婉如:“那些八百壹居然是你的?”

    何婉如也不因为他是个处长就捧着,反而咄咄逼人:“那是三年前,李雪上魏永良宿舍偷的,但当时我和他还是夫妻,李雪一个未婚女性,带着避孕套上已婚男人的宿舍做什么?”

    这可是李雪自找的,是她非要把事闹大。

    魏永良早把门关了,但外面凑了一堆听热闹的病人家属。

    何婉如再举避孕套:“听说你们李家在绥德也有头有脸,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李家的家教就是教女孩子偷东西,和已婚男人偷情吗,你这个哥哥又是怎么当的?”

    李谨年只是过路来看看个孩子的,却没想到碰上个泼妇。

    他被逼的步步后退,直退到靠墙。

    ……

    当初李雪吹的天花乱坠,指着包装罐上的抗癌二字,对李家老太太说,那是日本人治疗癌症的神药,是她哥背着药从大海里游回来,专门要送给老太太的。

    李老太太癌症晚期,啥药都想试试,也特别感谢李雪。

    李雪未婚带个娃,说是跟对象分手后没舍得打的,李老太太心地善良,愈发觉得她可怜,就押着儿子认了李雪当干闺女,魏淼也被李谨年认成了外甥,他还帮李伟介绍了好几个工程。

    而且直到半年前,李雪才说魏永良是她娃的爸。

    还说他的前妻要去日本发大财,所以离婚了,他们俩才考虑复合的,讲的合情合理。

    但三年前就偷情,还偷人家原配的东西?

    李谨年也只是个小处长,被招商折磨的焦头烂额。

    但他爸还没退休,也是有身份的,李雪这种行为,还怎么做亲戚?

    魏永良一看不对,提拳就捶何婉如:“你找死吧!”

    李雪也急了:“捶她呀,快捶她!”

    何婉如迎上魏永良的拳头,再来致命一击:“李伟的工地用的是325标号水泥,沙子不过细筛,他还用二级钢钢筋打楼板,李雪的谨年哥哥,想必你也捞了不少吧?”

    再来一句:“豆腐渣工程又如何,反正你们有军队做靠山,兜得住。”

    李雪只会拉拢关系,专业知识听不懂。

    魏永良知道前妻厉害,但也没想到她能一句话直切要害。

    李谨年当然也能听懂,因为哪怕他不是专业的,基建为主的年代,干部们都懂工程常识。

    他寒目看了李雪半晌,突然抓起提来的香蕉砸到了她脚下。

    烂水泥粗沙子再加烂钢筋,豆腐渣工程。

    那是黑心工程商们坑政府,坑老百姓的,李伟居然也那么搞?

    香焦被砸成了一摊泥,魏淼也被吓坏了,伸手去抱魏永良:“爸爸,抱抱。”

    李雪有小聪明的,忙推儿子:“乖,去求你舅舅。”

    魏淼不但皮肤白,嘴巴也甜,立刻又去抱李谨年:“舅舅,我爱你啊舅舅!”

    看孩子的面子,李谨年没有发火骂人,但拔腿走人。

    何婉如看到这儿也就回隔壁了。

    魏永良怨毒的目光扫向李雪,可她还没搞明白:“到底怎么了嘛?”

    魏淼来抱爸爸:“别生气呀爸爸,我爱你。”

    魏永良呲牙:“把所有的钱全取出来,这回至少要花30万,快去!”

    李雪一听要掏钱,急了:“凭什么?”

    魏永良因为怕吓到儿子,总算没发脾气大吼大叫。

    但他牙齿咬的咯咯响:“返工所有的工程啊,不然我和你哥全得坐牢!”

    工程方面捞油水就一个办法,以次充好。

    烂钢筋烂水泥的豆腐渣工程,魏永良他们总共捞了三十万。

    因为是小工程,不需要引入第三方评估。

    只要何婉如不嚷嚷出来,有李司令一家做靠山,就没有人敢举报他们。

    但现在李谨年知道了,人家能愿意被他们损害名声?

    人家一个电话打到监察队,工地就得封掉,如果认真查,魏永良说不定要坐牢的。

    但还得他仔细讲一遍,李雪才反应过来。

    所以她弟的工作刚完蛋,她哥的工地也要完蛋啦,为什么啊?

    她大声说:“现在搞工程谁不捞啊,大家都盖豆腐渣楼,凭啥就咱们要返工?”

    又灵机一动:“分谨年哥点钱吧,十万块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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