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魏永良被气笑了:“他可是处级干部,手里握着几百万经费,能看上咱那点毛毛雨吗,何况都嚷嚷开了。”
再痛心疾首问:“你招惹婉如干嘛?”
李雪也才反应过来:“你前妻,她是故意要见我谨年哥,她是故意闹事!”
且不说她的委屈,另一边,闻衡还晕着,秦玺正在做针灸。
磊磊握一把不知哪来的小芭蕉扇,正扑拉扑拉的帮闻衡搧着凉风。
何婉如去抱他,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把水果刀。
她接过刀子,亲吻儿子的小黑手,温声说:“磊磊,只要不切水果,就不能拿刀。”
孩子性格极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就只能一遍遍的劝。
磊磊认真说:“妈妈,等爸爸醒来来,我就不拿刀了。”
爸爸醒着就是他的靠山,他就谁都不怕。
当爸爸昏迷,最难过的就是磊磊了,他的靠山倒了嘛。
秦玺得跟何婉如八卦几句,她问:“姐,隔壁那男的是你前夫?”
作为医生,不好参与别人的家务事,但她又说:“隔壁那女的其实长得不如你,但你呀,也该打扮打扮自己的。”
何婉如穿一件长袖线衣,上面还起满了球,头发也是,还甩一条土气的大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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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而如今的城里人笑话乡下女人的大辫子,叫猪尾巴。
而且刚才何婉如痛骂了李谨年一顿,接下来还准备要跟他谈业务,从人家手里赚大钱呢。
但不着急,她在日本时在服装车间干过,而如今市面上的衣服,好的太贵,便宜的也土,但正好闻衡奶奶有个遗留的缝纫机,她会自己先做两件穿着的。
因为真正要做广告营销,衣服不叫衣服,叫行头,她得做件别致的衣服,才能去谈业务。
终于秦玺做完针灸了,磊磊连忙喊爸爸。
还别说,小中医治大病。
闻衡扬起胳膊摆了几摆,那证明针灸确实可以帮他苏醒,一瓶一百块的甘露醇就省下来了。
此刻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秦玺是在加班,这时才下班。
何婉如也直到今天,重生以来头一回照镜子,就发现自己皮肤已经白多了。
其实米脂姑娘以白著称,很少有皮肤黑。
她原来也是天天下地干农活,风吹日晒才会晒黑的。
上辈子,她一半的青春浪费在黄土高坡上,另一半耗在日本做穷打工人。
这辈子,她必须活得光鲜靓丽。
……
次日一早,她到农贸市场,专门挑了块还算可以的布料准备做衣服,又买了小米粥和鸡蛋,馒头来。
本身就是冒险,她也不怪秦玺让闻衡晕过去,就准备碾颗蛋黄,继续喂他吃流食。
但是毫无征兆的,闻衡不但醒了,而且直接坐了起来。
他自己首先觉得很意外,因为之前他要起身或者躺下,否则就会失控摔倒。
但此刻他猛得就坐起来了,不晕也不恶心,他坐得稳稳的。
磊磊就在他身边玩车车,连忙通报妈妈:“我爸爸醒啦,还坐起来啦。”
何婉如刚收拾好粥,端进来问:“头还晕吗,痛吗?”
头痛,尤其后脑,放射性的,电击般的痛。
但是眩晕感完全消失了,闻衡左扭头再右扭头,自己也很吃惊:“完全不晕。”
所以秦玺没撒谎,这还真药到病除,立竿见影啦?
周跃早起来看老领导,一进门就问:“CT出来了吧,咋说的?”
马健随后蹦跶了进来,却说:“哟,营长,你今天可真是龙马精神啊。”
头痛闻衡能忍,他下床甩臂,当不晕,他就能自由行动了。
何婉如特别骄傲,跟大家宣布:“这可是咱们中医治疗的结果,好吧?”
马健笑了:“所以营长痊愈啦?”
周跃冷静一点,绕手一看:“他还瞎着呢,快治他的失明。”
马健他们可不舍得闻衡死,但是之前一劝他就要挨打,大家就不敢劝了。
要不说男人得结婚呢,瞧瞧,媳妇一劝他就听了。
趁胜追击再劝他,马健说:“营长,咱们好多弟兄转业的厂子都倒闭了,大家也全下岗了,只要你治好了病,就算国家不提武统,部队不行动,咱们兄弟反正没牵挂,跟着你登岛,抓那驴日的老公狗去。”
周跃咯咯掰指骨:“真要登岛我就辞职,算我一个。”
磊磊不懂,小声问妈妈:“哪个老公狗?”
何婉如也不懂,看马健:“什么五桶,什么意思?”
马健和周跃对视一眼,又很默契的说:“都已经过去了,不提它了。”
是营长的伤心事,他们直觉不应该告诉嫂子。
但闻衡却主动说:“婉如大概不了解,但是1979年1月1日,那份《告台湾同胞书》,就叫武统。”
何婉如其实知道,那是十多年前,到处谣传说要收对岸。
之后台商们就纷纷跑到国内来投资了,说白了,就是怕挨打才来的。
何婉如也才明白,为什么闻衡要疯了一样攒军功了。
是因为他以为会武统,要打对岸,他就想作为军人登岛,亲自去抓捕那弃他而逃的父亲。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当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提着枪去见他的父亲。
但何其讽刺,随着1979年的《告台湾同胞书》,所展开的却是两地携手的合作。
活捉亲爹的美梦破灭,一身伤又被医生判了死刑,他也就不想苟活了。
马健怕老营长难过,又说:“抓紧治,赶在他来之前,咱们小分队突击行动,登岛抓人。”
周跃也说:“您不甘心,我们也不甘心啊,抓他丫的!”
但其实以何婉如看,抓闻海屁用没有。
九十年代市场经济,最重要的是赚钱,赚大钱。
要赚钱赚得比闻海多,变成比他更大的大富翁,那才叫赢了他。
她正想劝闻衡两句,却见他唰的扭头在看门口:“谁?”
脑科主任在门口呢,手里提着只大牛皮纸袋。
朝何婉如勾勾手指,等她出门,主任声低:“家属,CT结果,出来了。”
第17章
结果不是很坏,但也不算好。
CT室给出的诊断意见:疑似脑癌。
所以花了一千块,只是又从确诊变成了疑似?
但毕竟闻衡瞎了,他的头痛也还在持续,CT里能看到,他脑子里确实有东西,回声低且边界不清,说疑似是因为他那位置有陈旧伤,也可能是血块。
而且不管它是什么,医院无计可施。
周跃撕着主任的衣领到楼梯间:“瓜怂,你耍我们呢?”
马健急的直跺脚:“头晕不都治好了嘛,我们有钱,接着治失明,治头疼啊。”
周跃把人撕了起来:“快治啊!”
还得何婉如劝他们:“别闹了,医院也不是万能的。”
主任苦口婆心:“他的失明是因为肿块压迫,如果是内膜或者前庭我们就开刀了,但东西在垂体,我们开不了刀啊,要不你们再去北京上海问问去?”
周跃和马健同时看何婉如。
实在不行再跑趟北京上海,花钱就花钱,找个希望去?
何婉如却说:“回家吧。”
但她掏出军功章说:“主任,能不能借小秦玺出个诊,到我家治疗?”
马健一想也是:“西医都是王八蛋,让咱的中医治。”
主任听说耳石症的事了,但不怪他,闻衡不让他面诊,不然他也能查得出来。
不过既然秦玺发现了它,就证明她书没白读,是个好学生。
中医有出诊的传统,闻衡又有军功,主任爽快答应:“行,让她每天去一趟。”
就这样,西医改成了中医。
而在听说可以独自帮闻衡治疗后,秦玺拍胸脯:“姐,哥的病我来治,我保证把他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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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婉如说:“真要治好了,姐送你一份大礼!”
但周跃和马健总觉得秦玺那么个小娃娃不顶用,就准备再帮闻衡找找好中医。
这就又要出院了,周跃和马健都一脸如丧考妣,但闻衡倒还好,总是有了希望再失望,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头还在剧烈疼痛,但在发现自己能行动后,他就拒绝打杜冷丁了。
这边何婉如找到公用电话,赶紧给李谨年挂电话。
他要找给孙老板设计广告的人,而她就是,问他是不是有广告业务需求。
陕省男性天然轻视女性,所以李谨年一听先问:“你居然是个女人?”
都没问何婉如的姓名,他直接说:“明天上午吧,到三秦管委会,我先看看你再说。”
因为李雪的事,他声音都带着郁闷。
能做那么漂亮一块广告牌的人,他觉得应该是个男性才对,他做梦也想不到,明天要见的,依然会是昨天骂他没家教的那个泼妇。
……
闻衡感觉也像在做梦,因为新家飘着淡淡的肥皂香,凉快又舒适。
他摸了把炕,就发现先是竹席再是羊毡,然后是软油布,铺的柔软又清凉。
何婉如还要拉着他的手,让他一点点的摸,来熟悉整个家的布置,方便他起居。
马健看在眼里,就问周跃:“闻营能死在这么舒服的房子里,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吧?”
周跃却说:“那么漂亮的媳妇都睡不了,他还是白活了。”
马健想起件事,忙又说:“别当营长面说他媳妇好看,真要是癌症,她得擦屎擦尿的。”
周跃有经验:“我懂,要说媳妇丑他才不会觉得臊嘛。”
空欢喜一场,俩人就去忙别的了。
何婉如拉着闻衡的手在摸:“这是炕柜,这是收音机,你再摸摸这儿,磁带,秦腔和信天游都有,你爱听啥就放啥,等到我以后赚钱了,再给咱买电视机。”
一个人又不上班,待着也无聊,让他听点音乐打发时间。
但闻衡说:“磊磊马上读小学,我教他识字吧。”
山里孩子不读幼儿园,所以磊磊完全不识字,何婉如也担心儿子的基础太薄弱不好读书,她由衷说:“谢谢你。”
闻衡语气诚恳:“他是我儿子,应该的。”
他还想说她应该买点润手霜来润润粗糙的双手,但想了想又没说。
他怕他说了,她会觉得自己嫌弃她。
而既然头不晕了,他就能出门了,抽个时间,他自己去给她买吧。
何婉如准备正式开始工作了,需要用到闻衡的钱,得提前打个招呼。
她说:“对了,你存折上的钱我要用,提前跟你说一声。”
闻衡计划用那笔钱盖个铺面,给她做点小生意的,但她要用钱,是准备怎么用?
他正想问问,周跃扛着桌子,马健抱着闻奶奶的牌位和遗照来了,喊说:“营长小心,我们要放炮,接牌位啦!”
接牌位要放鞭炮,闻衡当然不怕,担心媳妇会害怕,遂提醒说:“婉如,要放炮了。”
可等了半天没人吭声,他这才明白,她早就离开他了。
下午,等马健和周跃离开,闻衡还是想跟何婉如聊一聊,但是一吃完饭她就咯噔咯噔踩缝纫机,下午又出去了一趟,看来是在忙自己的事,闻衡也就识趣的没打扰她。
第二天何婉如也是早起就忙忙碌碌的。
等吃完早饭,发现她又不见了,闻衡只好问磊磊:“你妈妈呢?”
磊磊也不懂,只说:“她穿着裙子出门了呀,自己做的裙子,好漂亮的。”
媳妇自己做裙子,又出门,摆摊卖裙子吗?
闻衡有几个转业经商的下属,但都把退伍金赔光了,何婉如会做生意吗,会不会赔钱?
且不说他的疑惑,刚到糖酒厂上班的马健揉着眼睛,也很疑惑。
因为突然来了个穿着蓝裙子的漂亮女人找他,还是她自己说了,他才发现那是他给老营长找的媳妇儿,也就是何婉如。
一夜不见,她穿一条虽然不花哨,但贼好看的裙子,头发剪短了,还烫了个特别漂亮的头,而且她应该化妆了,可又看不出画了哪里。
但是她美的就好像电影里走出来的。
虽然皮肤黑了点,但又黑又俏。
她让他把厂里的负债账本拿着跟她走,马健也就走了,直到管委会他还是懵的。
他搞不懂,何婉如到底是要干嘛。
约了人的李谨年和三秦管委会一帮基层干部看到何婉如,也也全呆着。
一个时髦且漂亮的女人叫他们集体懵住。
魏永良倒是一眼认出何婉如,但因为她连发型都换了,他没敢认。
广告是依靠视觉传播的,自己都打扮不漂亮,又怎么能做出漂亮的广告来?
作为一个优秀的广告人,何婉如做到了。
她洋气的就像是从国外,或者是更加时髦富有的南方,广州深圳来的一样。
李谨年先说话:“做广告牌的吧……小姐贵姓?”
何婉如跟他握手:“您是要做什么?”
李谨年举起一本薄薄的,《故事会》大小的小册子:“用这里面的内容,就像孙记肉夹馍那样给我们做个画册。因为是要给外商看的,除了中英日三语,你还要加上繁体字,能做到吧?”
但还得何婉如教他:“是《城市招商手册》吧。”
李谨年猛点头:“对。”
他以为自己慧眼识人找到了专家,看手下们:“听听,这位小姐是专业人士。”
他也以为很简单,做个小画册就行了。
岂知何婉如翻完小册子,却说:“涉及创意与内容策划,再加平面设计,我的收费标准可不低。”
李谨年以为千八百块就撑死了,豪气的说:“我们可是政府,掏得起。”
何婉如说:“我的报价是20万起步,而且不会有太好的效果,因为您一年至少要花一百万的宣传费,才能招到高水准的外商。”
为扶持西部,中央会分批拨款一百亿。
就李谨年所负责的招商版块,上面一年就给他一百万。
据说是高层核算过,能有效果的费用标准。
要是个贪官就糊弄糊弄全捞走了,但李谨年不是贪官,出身革命家庭,他要认真干事业的,可是他觉得很可笑。
做个小画册,这女人要收他20万?
她当他是煤老板,是土鳖吗,那么好骗?
魏永良因为得罪了领导,惶惶如丧家之犬,认出那是他前妻,但是他不敢说。
李谨年也觉得这女人眼熟,可也不敢认。
他们直觉那就是何婉如,不敢认是因为她口吻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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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大了。
但他们还在思考,她又说:“要不咱们先解决一下糖酒厂的问题吧,政府准备20万打包卖掉它吧,这位,马健马主任想接手它。”
马健愣了足足30秒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拄着拐,他蹦跶着逃跑。
糖酒厂有几百万债务,职工动不动到管委会闹事要工资,也没有人肯接手。
何婉如说他会接受,她疯啦?
但管委会的王主任一听马健要接手,喜笑颜开:“马主任,你可真不愧是军人本色呀!”
又说:“只要你肯接受,一切条件都好谈,我们管委会,帮你完成营改私。
马健穷的内裤上全是洞,能接手糖酒厂?
他说:“我就是来凑个热的,我得走了,你别抢我拐杖啊,把拐杖还给我。”
王主任怕他跑,直接抢走了他的拐杖。
何婉如也已经开始帮他花钱了:“但前期马主任只有五万块钱的启动资金,而且只能作为运营经费,给他半年时间吧,他就能筹到买厂子的钱,半年后给你们交钱。”
现在大量小厂倒闭,真有人想买,可以先拿厂,给职工发工资,偿还债务,政府那一笔可以拖欠着,慢慢给。
所以王主任说:“关键是糖酒厂的债务。”
何婉如说:“既然马主任接手厂子,债务他当然也会承担。”
马健拐杖都不要了,蚂蚱一样往外蹦,但被王主任拦腰抱住:“别呀,咱们好好谈。”
几百万的债务可算找到接盘侠了,必须留住他。
但就在这时,魏永良终于说鼓起勇气问:“婉如,你到底想干嘛?”
李谨年本也在狐疑,此时反应过来了,自己没认错人,他啪的把小册子砸在地上:“贼他妈的增怂魏永良,逗你爷爷我玩儿呢你?”
前天晚上他前妻骂他没家教,今天又换个花样来耍他啦,他们想干啥?
他再吼魏永良:“你他妈还大学生呢,连个婆姨你都管不住,贼你妈的,想找捶你直说。”
魏永良举拳头:“婉如,你再这样我可真要捶你了。”
李伟正在返工工程,他也只求保住铁饭碗,可是前妻还不肯放过他吗?
她把自己打扮那么漂亮来干嘛,报复他?
李谨年也以为何婉如是在耍他,气的转身就走,却听她说:“7月3号渭安糖酒交易会,我来掏钱,我操盘,让糖酒厂三天至少收入20万,你们要不要?”
王主任也认出何婉如了,说“你个瓜怂婆娘,你耍我们干嘛呀?”
魏永良推搡前妻:“求你了,快走吧。”
何婉如都被推出门了,但李谨年突然喊了声停下,又问:“孙老板那招牌真是你做的?”
见何婉如点头,他又说:“还有七天就是糖酒会,如果你三天搞不到二十万呢?”
目前的糖酒会由政府组织,一年一次,每个省会城市就三天,也是糖酒产品难得的交易机会,错过就得等明年。
20万让李谨年有点心动了。
而绘画是何婉如的天赋,从小她就擅长写大字画山水人物,这个魏永良都知道,但他突然目瞪口呆,因为她掏5万块来,说:“这钱是马健的,赔,也是赔他的钱,不是吗?”
马健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掏出裤兜:“我一分钱都没有,你们看嘛,我裤兜都是破的。”
王主任劝他:“不是有她掏钱吗?”
李谨年看那五万块,重复:“七天赚20万?”
何婉如伸手:“您敢不敢赌一把?”
……
按需供应制度结束后,比如白酒,沱牌和汾酒因为在中央台打了广告,全国的经销商麻袋背着钱在等酒,但别的牌子却无人问津。
而除了广告,酒厂唯一的希望就是一年一度的糖酒会,希望能签几个大单。
但渭安糖酒厂去年就成交了两千块。
何婉如说她能搞到20万,就凭她画的宣传画吗?
李谨年有点相信,因为孙老板的肉夹馍只凭招牌就卖的贼好。
但又不太敢信,毕竟20万可不是小数目。
而白酒行业,五粮液茅台占据高端,沱牌汾酒等占据中域,二锅头和廉价假酒占据底层,渭安糖酒厂是有好酒的,比如渭河大曲,就是李谨年他爸,李司令的最爱。
可是如果没有上百万到电视台打广告,经销商和消费者就不会认它。
所以发展困境是,李谨年如果把一百万经费砸给酒厂,就能救活它,可上面的要求是,他要用一百万救几十上百个破厂。
到处都是烂摊子,他有心无力呀。
但就七天期限,而且何婉如是自己掏钱,李谨年也军人出身,敢冒险,他就说:“好,我跟你赌!”
何婉如说:“如果我能做到,您就接受我的报价。”
李谨年反握她的手:“成交。“
成交啥呀,这就成交啦?
马健扑通坐到地上,王主任拉他起来,他拒绝:“滚远点,少碰我。”
他是个好人,可惜太老实了,给他机会他不中用。
何婉如说:“那我就自己买厂,自己干!”
马健忙又爬了起来:“算了算了,糖酒厂的债务太大了,还是我来担吧。”
稀里糊涂的,他就变成糖酒厂的新任厂长了,喔不,应该叫老总,因为是私营企业。
……
昨晚何婉如做了洋芋凉粉,但没有蒸馍,今天就还得上市场买馍去。
她买的黍和黄米蒸成的黄馍馍,提着馍出市场,就见马健蹲在路边嗷嗷的哭。
但她才过去,他止了哭,撑着拐站起来问:“嫂子,我现在该干啥呀?”
一个破产的烂厂,几百万债务,管委会乐得甩锅,会逼着他签合同的。
但职工会问他要工资,供应商要欠款,他该咋办?
何婉如从市场上买了两瓶如今全国销量最好的沱牌曲酒,已经拆掉外包装了。
她问马健:“咱们厂有款酒的瓶子外型跟它一样,但标签是土黄色,叫渭河大曲,对吧?”
马健再抹眼泪,点头:“嗯。”
他不懂何婉如想干啥,只问:“你把闻营的三万块全花掉啦?”
5万块,3万是闻衡的,两万是何婉如自己的。但她当然不是纯粹做慈善,而是要以糖酒厂为案例,去搏政府的二十万。
等拿到政府那笔,再跟企业报价时,她才能拿到更高的报酬。
五万块也不能白给马健。
她说:“咱们得签个合同,我占糖酒厂51%的股份,但你做法人,承担风险,相应的,等赚了钱,你能划一笔年薪,它只属于你。”
马健听不懂,只说:“要不我去当农民工吧,再把那五万块钱给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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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婉如无情提醒:“农民工欠薪特别严重。”
如今的黑心包工头们,自己从政府结到款,大半是不会给农民工的。
反正农民工多得是,他们用一批换一批,当耗材用的。
当民工想赚几万块,那得撞大运。
说话间已经到家门口了,马健再抹眼泪:“咱们先瞒着我们营长吧。”
又说:“要知道我背了百万债务,他会打死我的。”
何婉如都有点烦他了,但还得指挥他干活:“我来列单子,你去采购,咱们先做展销台,你再去清点库房里的渭河大曲,标签和宣传单面由我来做设计和印刷。”
说话间磊磊跑来了,迫不及待的表功劳:“妈妈快看,我们在干活儿呢。”
再指远处:“爸爸热的衣服都脱啦。”
其实闻衡的肌肉自打生病后就一直在掉,但他毕竟有练了十几年的基本盘,宽肩窄腰赤色的臂膀,他要脱了上衣在干活儿,身材真可谓赏心悦目。
而这新房外面是软土坯地面,还生着杂草。
闻衡提着打胡墼的石梀梀,赤着膊埋着头,一梀又一梀的,正在梀地面。
他力气大,石梀梀一下下捶到地上,地面就要陷一截。
等梀实了地面再打层水泥,这就是院子了。
磊磊拉着妈妈再看一堆杂草:“我和爸爸拔的,他也没嫌弃我有大粪味。”
魏永良虽然出身农村,但从小没下过田。
何婉如带磊磊下田干活,他就总说磊磊身上有大粪味,抱都不愿意抱。
今天还是磊磊头一回和爸爸一起干活儿。
小家伙举起手,两只小手都黑黑的。
马健挺惊喜的,问闻衡:“营长,你的头是不是不疼啦?”
何婉如给他端了杯水来,却说:“就算疼,他也会为了我们娘儿俩撑着的。”
摸手让闻衡端水杯,她又说:“为了我们娘俩,你可得好好治病?”
闻衡苟且偷生要遭太多人恨,毕竟穷了那么多年,大家都想赚钱,而要他死了,大家才能发财,但一对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他又怎么忍心叫他们失望?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说:“好。”
马健本来为债务而发愁,但见老营长肯配合治疗,就又开心了。
何婉如又说:“歇了吧,中午吃洋芋凉粉。”
马健闻言,直接呲溜流口水:“嫂子你要做洋芋凉粉啊,我都好几年没吃过它了。”
闻衡也抿了抿唇,他知道厨房有搅好的凉粉,他也等了好久了,想吃。
凉粉是何婉如昨天晚上搅的,因为里面加了明砚,晾一晚上吃会更安全。
不一会儿她调好了蒜泥油辣椒,还用葱花呛了浆水碎菜来做小咸菜。
弹软爽滑的洋芋凉粉配上甜甜的黄馍,再有口碎菜,是出了陕北就难寻的美味。
闻衡他们先吃,何婉如得洗脸卸个妆。
她早晨是找了一家小理发店化的妆,全是劣质化妆品,不卸掉就该爆痘痘了。
但她才在院子里洗脸,却见好久不见的老秃驴闻明突然来了。
他一来就说:“小何,我怎么听说,你跟人说等到闻衡去世了,你还要给你儿子改姓还宗,还回魏姓,而且你会回去跟你前夫复婚,有这回事吗?”
闻大亮跟在他爸身后,大声说:“如果你儿子要还宗,闻衡的骨灰就别想进祠堂。”
闻氏是个大姓,宗族中的死者,骨灰都是安置在祠堂里,如果闻衡一死何婉如就回去跟魏永良复婚,他的骨灰就没资格进祠堂了。
但谁跟他们说何婉如想跟魏永良复婚的?
是谁在造谣,为什么要造谣?
说话间响起一阵喇叭声,闻衡皱眉头:“马健,来了一辆车吧,什么车?”
马健一看:“增怂的越野车,压坏咱的地基了。”
新房距离马路有几百米,而且用石头垒高了地基,做成了台阶,但一台崭新的越野车压垮石头台阶,冲到了门前。
看到下车的人,马健啪的一把砸了碗:“魏永良,你个狗怂,你想干啥?”
魏永良今天才知道,肉夹馍广告居然是前妻画的,作为曾经的丈夫,他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何婉如的天赋和才华。
就比如书法,不管是哪种字体,她看一眼就能临摹,那本领也是她娘胎里带来的。
可还是那句话,他个穷小子混出头不容易。
而何婉如在渭大医院,只用一句话就让他把赚的三十万全赔了。
李司令那个靠山也被她一句话给毁了。
她今天到管委会,也是只用了几句话就说服了李谨年,让他把糖酒厂交给了马健。
魏永良现在只剩最后一个筹码,就是闻海,对方一直只跟他单线联络。
如果再被何婉如抢走,他就彻底完蛋了。
可他感觉得出来,何婉如迟早会抢走闻海,也抢走魏永良追了七八年的政绩。
他不想坐以待毙,所以紧急联合了闻明父子,是来撵何婉如走人的。
他想她滚去日本,找她妈去。
他还给自己带了个帮手,煤老板贾达。
他下了车了,抱着好大一个塑料玩具车向磊磊招手:“儿子,快看爸爸给你带的啥?”
贾达也下车了,笑着说:“魏磊,你爸爸来看你啦,快来跟他打招呼呀。”
闻明立刻说:“闻衡你是看不到啊,人家娃的亲爸来讨娃了。”
闻大亮说:“异姓的男娃养不熟,闻衡,你一死,这娃立马改姓还宗。”
但是磊磊不给他们面子,他嗓音尖锐,性格也极端。他大叫:“滚,我爸是闻衡,我姓闻,你们都滚远点,不然我捶你们!”
他摇闻衡:“爸爸,快捶他们!”
他见过闻衡捶人,也知道他很凶。
他现在很生气,就想爸爸捶走所有人。
但一碗香掉人舌头的洋芋凉粉,何婉如做得辛苦,闻衡也不想浪费。
他没说话,只就沉默的吃凉粉,时不时就口黄馍。
可他不发作,大家还怎么闹?
贾达是来煽风点火的,就故意说:“你们闻家人也太过分了。闻营长可是上过战场的英雄,如果不是活着回来,他都能进烈士陵园的,你们凭啥不要他的骨灰?”
闻明指魏永良:“儿子和房子都会归他,我们凭啥接纳闻衡的骨灰?”
闻大亮说:“他乐意戴绿帽子,我闻家的祖宗可不能。”
贾达又看闻衡,笑问:“闻队您考虑过吗,死后骨灰要怎么安放?”
闻衡终于吃完了,放下碗,语声平和:“洒进渭河。”
闻明父子齐齐一噎:“把骨灰洒进河里,那你这辈子不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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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
闻衡反唇:“你们父子蠢成这样,不也白活了?”
他突然侧眸,闻明也是立刻拉起儿子就跑。
因为他知道,闻衡是在听声音辩方向,准备拿碗砸他们。
怕又要挨打,他们父子闹事闹到一半,跑掉了。
魏永良还在,毕竟涉及仕途,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或者气死闻衡,或者让他和何婉如离婚,但总之,他必须拆散这俩人。
作为前夫哥,他也有的是办法激怒闻衡。
他从车里提出一兜黄馍来说:“婉如从小最爱吃黄馍了,闻衡,我给她带了些黄馍来。”
何婉如确实从小爱吃黄馍,今天她给家里买的也是黄馍。
闻衡嗓音温柔:“我代婉如谢谢你。”
他这反应也太平淡了,魏永良就再激他:“婉如从小是在我家长大的,哪怕离婚了我们也还是亲人,我来看看妹妹过得好不好,闻队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马健抽空蹦跶到何婉如身边,低声问:“这可咋办呀?”
又说:“你前夫这是故意找茬。”
何婉如一边吃着凉粉,一边在列采购清单,还在回想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优秀的,能够作酒水推销员的。
因为要卖白酒,推销人员才是灵魂。
闻衡气量比较窄,她也挺担心的,怕他会被魏永良气晕。
但她并不害怕,因为秦玺下午会来,做做针灸,闻衡就还能醒来。
她故意一声不吭,就是想让闻衡觉得她处境艰难。
男人嘛,都有英雄情结的,为保护她和磊磊,他就会配合治疗,也就能好得更快。
但闻衡一直心平气和,魏永良就找不到理由发飙,他于是目光求助好哥们贾达。
贾达笑着说:“永良,咱们闻队的心胸堪比多尔衮,他就爱咱们婉如,又怎么会生气?”
马健懵了:“什么滚,滚什么?”
民间俗话,多尔衮都搞不定带男娃的女人。
那句话更深层的意思是,一个男孩是哪怕继父再疼,他也只爱亲爹,长大后还会反杀继父的,多尔衮和顺治就是现行的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闻衡终于说话了。但他是对磊磊说的:“儿子,去给客人倒两杯水来。”
又说:“暖壶很沉,要慢慢倒,小心烫到自己。”
磊磊狠狠瞪着魏永良,但虽然讨厌对方,可他听爸爸的话,去倒水了。
闻衡这才看窗外:“既然是婉如娘这人,进来坐吧。”
魏永良不敢进,因为他最知道了,闻衡手特别黑,他要进了屋肯定会挨打。
贾达也说:“中午吃太饱,我们站着消消食。”
闻衡点头:“二位老板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确实难消化。”
他穿件旧线衣,盘腿坐着,窗外的阳光洒上半张脸,额的美人尖到鼻头下巴是一条优美的弧线,眉眼垂的像菩萨,而他如此和气的样子,乍一看,不像是个会捶人的。
魏永良笑着说:“我只是个穷公务员,但咱们贾哥确实是大老板,富的流油。”
闻衡点头,但问:“贾老板,龚局是不是退休了?”
贾达老岳父姓龚,原来在土地局工作,但十年前就退休了,他也如实回答:“老爷子早退了。”
闻衡点头:“老爷子日薄西山,而你如日天。”
贾达感念岳父的提携之恩,所以不会跟原配离婚,但他现在也确实如山中天,岳父见了他都要低声下气。他呵呵笑:“还行吧。”
他看魏永良,心说这闻衡怎么就不生气啊?
魏永良想到什么,忙又说:“对了,闻营长还不知道吧,台湾那边,闻海老先生有意跟贾哥合作煤炭深加工,到时候他会赚得更多。”
扯上闻海,就是给闻衡心里扎刀子。
马健忍无可忍说:“魏科长,你好歹大学毕业,嘴里咋只会喷粪?”
何婉如接了一句:“因为他从小爱吃屎。”
磊磊正小心翼翼倒水,闻言噗嗤一笑,幸好妈妈来接暖壶,不然得烫到手。
闻衡摸索下炕:“贾老板的车什么牌子,能开上那么高的台阶?”
贾达刚换的新车,得炫炫:“三菱越野,原装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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