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热情邀请:“闻队身体还舒服吧,坐上感受一下,我带您拉个风去?”
闻衡手指轻轻叩车盖,说:“好漆,好钢。”
又说:“估计不便宜吧?”
贾达点了支华子,也给闻衡也点了一根,豪气的说:“加上购置税总共五十万。”
闻衡没抽烟,递给了马健。
他又说:“我们营级干部退伍是5万元的安置费,也就是说我要在部队干整整五十年,才能赚到这样一台车。对了,是新车吧,什么时候买的?”
魏永良抢着说:“就上个月。”
又替好大哥继续吹牛:“五十万他掏的随随便便。”
闻衡再问:“之前贾老板开的是台特路霸吧,那台车呢?”
魏永良刚想说什么,贾达掐他一把,说:“旧车呀,我早转手卖掉了。”
闻衡紧追着问:“卖哪去了?”
磊磊倒了两杯开水,但他端盘子太费劲,何婉如就帮他端出门来了。
她直觉贾达不对劲,因为他笑的有点不自然。
他说:“北方来的车贩子收走了,内蒙新疆或者西藏吧,谁知道呢?”
他开车门:“闻队您歇着吧,我们也该走了。”
闻衡却帮他关上了车门,再问:“魏科长,5月23号那天,你人在哪里?”
贾达脸色一沉,再拉门,但闻衡砰的一把再关上。
魏永良在犹豫,何婉如帮他说:“他在陕北,我们在办离婚。”
贾达还想开门,闻衡握上他的手,温声说:“5月23号凌晨,就是你吧,撞飞了马健,肇事逃逸了?”
何婉如都一声惊呼,她都没想到,马健居然是被贾达撞残的?
马健也说:“妈的,是你撞的我?”
一辆无牌越野车铲飞了他,然后呼啸而去。
马健想过会是煤老板,但没想过会是他的陕北老乡,贾达!
贾达当然不承认:“闻队你可真会开玩笑?”
再挣扎:“您别拉着我的手了,您个盲人,小心摔跤,快放开我。”
闻衡一只铁手紧攥着他的手,语气诚恳:“事故车藏煤窑了吧,哪个煤窑?”
要找到事故车才能人赃俱获,所以他要逼问。
魏永良刚才想说的就是,贾达之前那台特路霸专门开回陕北去了。
却原来是因为出了事故,他在销赃?
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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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嘴硬:“开什么玩笑呢,25号我就没出过家门。”
躲不开闻衡的铁手,他就故意挖苦,试图用激将法气晕闻衡。
他说:“闻队啊闻队,我知道你爸有钱不给你,还要逼着你向他下跪。你部队十年却还是个穷丘八,退伍金都不够买我一个车轮胎,你嫉妒我眼红我,就想冤枉我,但是闻队,你都要死的人了,这又是何必呢?”
骂闻衡叫穷丘八,贾达这是想找死吧?
魏永良直觉不对,转身就溜。
他知道车在陕北,但他不会说的。
毕竟闻衡马上死,可是贾达一直拿他当异姓亲兄弟。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突然说:“可以找李雪核实,因为车祸时,她也在车上。”
魏永良都跑远了,但又蓦的止步。
何婉如本来是猜测,但见贾达眼神里有恐惧,就能确定了。
她再说:“事故是在管委会附近发生的,李雪当时应该没系安全带,鼻子被撞破了,她不敢去医院,去了魏永良宿舍处理鼻子,贾达则连夜开车去了陕北!”
魏永良宿舍那奇怪的血滴,就是李雪处理伤口时没处理干净的。
也只能是她,因为别人可没有魏永良宿舍的钥匙。
这也果然是真相,但贾达也已经挣开闻衡了,他拉开车门,抬脚就要上车。
可也就在同时,何婉如看到闻衡突然起脚一踩,马健抬了一下拐杖。
同时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响,贾达跪倒哀嚎:“嗷,我的腿!”
何婉如怀疑闻衡和马健打配合,搞断了贾达的腿,因为他的腿曲折角度不正常。
但也就刹那间,闻衡还是个盲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贾达抱着腿喊:“永良,我的腿断啦,快找大夫。”
马健突然转身,捂上了磊磊的眼睛,闻衡的脸也在刹那间狰狞,再踹一脚。
贾达旋即杀猪般的哀嚎,大叫:“永良,永良……”
再吼:“杀人啦,闻衡杀人啦!”
魏永良没敢靠近,因为他最知道了,闻衡捶人要命的。
但他回老家离婚那天,凌晨一点钟,李雪怎么会在贾达的车上。
他们还醉酒撞人,肇事逃逸?
……
魏永良今天本来是想给闻衡发顶绿帽子的。
可他怎么觉得自己头上有点绿?
第18章
何婉如见过下手黑的,但没见过闻衡那么黑的。
法治社会呢,他把一个人的腿给踹断了,公安要抓他,判他刑呢?
贾达嚎的像头猪:“闻衡,老子操你全家。”
但紧接着他又嚎:“我错了,爷爷,太爷,快松,松腿!”
闻衡不但踹断了他的腿还在反复揉碾,都要成粉碎性骨折了,不认怂能行吗?
魏永良也意识到了,好大哥和他心爱的女人不清白,但没想到那么脏。
闻衡脚踩贾达,只问:“车在哪里!”
他的面相在刹那间都变了,眉目狰狞,杀气腾腾。
贾达痛不欲生,也只得吐口:“那车我送给李伟了,你得找李伟。”
所以李雪和贾达乱搞的事,李伟都知道吧?
魏永良天天叫着大舅哥,还给他那么多工程,李伟却拿他当傻子戏耍?
但不对啊,那魏淼是他的种吗,别他养了个小杂种吧?
魏永良踉踉跄跄,离开了。
……
周跃当晚找到李伟,也找到了事故车,就在李伟的工地上。
贾达因为骨折,当时就被送往医院了,但他一口咬定,车祸时因为天太黑,他只是误撞,也不知道自己撞了人,所以只是客观逃逸,他也愿意认错,并赔偿马健的一切损失。
查清案情后,第二天一早,周跃就来找老领导汇报情况。
但一来就见闻衡在磊磊的指挥下正在堆砌石头,修理被贾达的车压坏的地基。
周跃心疼,就劝说:“营长,您是个病人呀,这又是何必呢?”
闻衡指脑壳:“干点活能分散头痛。”
他的头痛就好比电钻打脑壳,不用杜冷丁抑制时,干点活反而舒服点。
周跃又说:“贾达认罪态度良好,而且愿意赔钱。”
闻衡说:“他该去坐牢。”
周跃忍了又忍,劝说:“营长,今时不同往日啦。”
贾达不但是煤老板,而且在开发区成立了一家煤炭再生公司。
它和铝厂一样,也属于许可台商投资的新能源行业,政府对贾达也寄予了厚望。
就昨天晚上,就有政府领导打电话到公安局,专门给他说情呢。
因为撞了人就让他坐牢,周跃办不到。
何婉如正在厨房炖药,昨天秦玺给闻衡开的中药。
早餐就吃昨天魏永良带来的黄馍,切成块,炒来配着拌汤吃。
见周跃来,她说:“贾达是不是一口咬定客观逃逸,就不用被拘留了?”
周跃咦的一声:“嫂子可真聪明。”
贾达一口咬定客观逃逸,就不需要被拘留。
那是有公安局的领导专门教过他的,教他钻法律的漏洞,但何婉如居然也懂?
闻衡说:“你嫂子是老区妇女,虽然相貌差了点,但是满腹诗书。”
中药已经炖好了,何婉如端药出来,又问周跃:“你们营长打人那事……”
周跃先笑:“他在部队也经常打人,那有啥?”
但见闻衡蹙眉,就又说:“贾达不承认罪行还攻击执法人员,闻营是在审讯过程中跟他不可避免的肢体冲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是正常的审理程序。”
贾达能钻漏洞不被拘留,但闻衡也能。
他目前还是公安编制,而且现在公安还没有立法,全面禁止刑讯逼供。
在确定贾达是肇事者的那一刻,闻衡就下死手了。
何婉如吹凉了药,摸着手递给闻衡,让他端着,就又回厨房做饭了。
闻衡命令周跃:“立正,向后转。”
周跃立正又一转,但磊磊却喊:“爸爸,药是吃的,不可以倒掉。”
周跃也忙回头:“营长,咱都说好治病的,你这是干啥?”
秦玺昨天说过,这中药不治本,只能安神,可它安神的效果也太好了,昨天闻衡喝完后整整睡了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想喝它。
因为磊磊盯着,他把药含到了嘴里,但等孩子拿走碗,他就又吐掉了。
然后他问周跃:“听说你对象去美国了,还回来吗?”
周跃苦笑:“回来啥呀,她都找了个洋老外,现在已经结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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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退伍就是找对象结婚,但都不太顺利。
马健媳妇是在被他爸捶了一顿后就去南方了,现在在那边打工。
周跃找的是个大美女,但在结婚前悄悄办了个签证,现在已经是美国人了,他3万块的转业金和2万块彩礼对方也全拿走了,当然要不来,因为他们已经睡过了。
闻衡再问:“你啥打算,辞职下海,做生意?”
周跃说:“我接的是您的岗,我就要替您干一辈子呀。”
闻衡点点头,又说:“你嫂子虽然相貌差了点,但她心地特别善良。”
周跃感慨说:“营长啊,您算是捡到宝啦。”
又漂亮又会疼人,周跃羡慕的哟,眼睛都红成兔子了。
闻衡靠近一步,声哑:“我不会碰她的,只要你不以貌取人,等我死……”
周跃反应过来,呆在当场:“营长,我都接了您的工作,还能……”
再把人家媳妇也接手了,他成啥人了?
但闻衡声寒,追着问:“怎么,你嫌她带娃,还长得丑?”
周跃刚想说不是的,嫂子可漂亮了,属于哪怕带着个男娃,周跃都考虑娶她的那种漂亮,却听身后响起何婉如的声音:“闻衡,早饭好了,去吃饭吧。”
这可太尴尬了,周跃连蹦带跳,仓惶而逃。
闻衡暗猜何婉如应该听到了,但觉得她应该能理解他。
毕竟秦玺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娃娃,说得话不可信,而他是各大医院全都拒收的疑难杂症,很可能还是要死的,那就必须再找个可信的人托付她和磊磊。
周跃也是他从下属当中挑出来的,最优秀的一个。
如果他死,孤儿寡母,他就转给周跃。
但是何婉如误解他了,因为磊磊悄悄给她打了小报告,说爸爸把药吐掉了。
他在医院就不想治疗,回来又吐药,何婉如就以为他又是在摆烂,消极抵抗。
而且她和磊磊又不是啥累赘,他凭啥要打包送给周跃?
为了让他配合治疗,饭摆上桌,她就准备继续演一回苦情戏。
但她正准备表演呢,秦玺进门来了:“哇,姐,好香的早饭啊。”
炒黄馍,只闻那股小米的焦香味就可知,是用猪油把外壳炒的金黄酥脆的。
闻衡舀了一勺,酥壳里面是香甜的软馍瓤,还有青椒和胡萝卜做配菜解腻,太香了,他也吃得急,手都在打颤。
秦玺接过碗尝了一口,也疯狂点头:“好香。”
她又说:“他爷爷有中医治脑瘤的方子,但他身体不好,已经好久没出门了,需要我去找药,你们给我十天时间吧,我给咱找药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又说:“只要药备齐,放心吧,保证药到病除。”
何婉如还不了解她家的情况,就问:“你爷爷也是中医?”
秦玺笑看闻衡:“秦氏诊所就是我爷开的,闻哥应该认识他。”
闻衡却说:“你家的诊所拆迁了吧,那条街都拆了。”
秦玺说:“能源公司负责拆迁的,当时还闹得挺凶,说是会赔铺面,目前还不知道呢。”
能源公司就是贾达的,拆了一条繁华街道,目前正在修建中。
秦玺又说:“我虽然没见过闻营长您,但是我听过您的故事,我爷说您小的时候,最高记录一天能打二十个红小兵,后来革命结束,他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呢。”
在医院,她就是因为认识闻衡,才会执著的非要给他诊个脉的。
何婉如有点头疼:“闻衡,你老打人干嘛?”
秦玺毕竟本地人,更了解,说:“要不是他,他奶奶可活不下来。”
要不是闻衡打红小兵,他奶奶作为大间谍的母亲,是不可能活到革命结束的。
磊磊盲目崇拜:“爸爸,你好厉害啊。”
秦玺吃完馍也该走了,何婉如忙问:“你要上哪找药去,得去十天?”
或者说能治闻衡的药到底在哪儿?
秦玺只用了三个字,就让闻衡都有点心动了。
因为她说:“终南山。”
但何婉如反对,她说:“那种深山你个小姑娘可不能去……”
秦玺打断了她:“姐,别看我年龄小,但好歹也是中医传人,从小就跟着我爷爷进山收药的,路我熟得很。”
终南山里处处道观,道士们才是采药人。
秦玺不是自己采药,而是要去找那些修行的道士们,从他们手中去选药。
何婉如想了想,说:“好好治你哥,等将来,姐给你开个医院。”
秦玺以为她是在吹牛,笑着说:“行啊,我等着。”
她现在当然想不到,但将来,何婉如真能给她开一座中医院。
秦玺走了,磊磊去厕所了,何婉如这才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先问:“我和磊磊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不吃药,二要把我们送人。”
闻衡一脸难堪,但她还要雪上加霜。
她嘤嘤的哭:“魏永良和你堂叔昨天是商量好才来的,等你死了,他们还会合谋,抢我的孩子和这房子。而且小秦不顾危险,都要去终南山帮你找药去了,你凭啥就不治了?”
闻衡不是求死,只是不想整天昏睡。
但妻子哭得肝肠寸断的,他也只能先妥协:“我不会再吐药了。”
何婉如端来药:“喝了它,然后乖乖躺下,睡觉去。”
闻衡把药放到桌上:“有点烫,等等吧。”
何婉如还要忙工作呢,没时间就盯着,就嘱咐磊磊:“一定要盯着爸爸,看他喝进肚子里才行,中午你们吃牛奶泡馍馍,妈妈晚上回来给你们做饭吃。”
磊磊却问:“妈妈,你为啥不穿漂亮裙子了呀?”
又对闻衡说:“爸爸,我妈妈昨天烫了头发的,可好看啦。”
昨天何婉如烫了头发还穿裙子,磊磊都头回见,就要跟爸爸夸一夸。
但今天她要去干粗活,就不打扮自己了。
她也得跟闻衡讲讲工作,就说是上糖酒厂打工,赚点零花钱。
马健在糖酒厂当干部的,闻衡倒也放心。
媳妇又走了,他也很好奇,就问磊磊:“你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子?”
磊磊形容说:“就像灶神婆婆一样,好漂亮的。”
他这样说是因为村里的灶神都是何婉如画的,画的也全是俊男美女。
但闻衡想到的却是传统的灶神婆婆形象。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媳妇的脸应该很大,是方形,应该还有很多皱纹。
但相比外貌,当然是心地善良更重要。
他还是要劝周跃的,万一他死了,周跃必须接手他的妻儿,照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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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也要出去一趟,去他的工作单位,监察队。
它目前属于公安,但又独立于公安。
本瞎区所有拆迁办,施工队,小商小贩就由监察队负责监管。
而虽然他只发现了李刚一只蟑螂,但他当然知道,当看到一只蟑螂时。
暗处就已经满是蟑螂了,监察队和包工头穿一条裤子,那帮蟑螂,闻衡必须处理掉。
但他刚要下炕,就听窗外嘤的一声:“闻衡!”
是他之前的对象韩欣,也是专门瞅到何婉如出门才来气他的。
她先说:“马上就是我哥祭日了。”
她哥是为闻衡挡子弹死的,那也是她的筹码。
紧接着她又说:“新闻报道,说振凯集团正在南方考察。”
振凯集团就是闻海的企业,在南方考察的话,是不打算来西部了?
闻衡一下炕就是鞋子,还以为自己摸的好呢,听到嘻嘻的笑声才反应过来,当他想下炕时,磊磊就会把鞋子放到他要落脚的位置,所以他总能精准穿到鞋。
他也是蓦然意识到,周跃或者会接手他的妻儿。
但是他不会像他一样疼磊磊,因为他永远不会知道磊磊有多可爱。
他不搭理,韩欣就嘤嘤的哭:“我哥总说你是个特别干脆,不畏生死的人呀。”
又说:“我爱人急的想跳楼,是我拦下来的。”
意思是既然闻衡不畏生死,就该找个楼跳下去,来个干脆的死呗?
闻衡才穿上鞋,磊磊立刻起身,就又成他的小拐杖了。
孩子看窗外:“咦,哪来的阿姨啊?”
闻衡压低声音说:“韩欣,你再来一次我就多活一个月,咬牙活!”
再对磊磊说:“你得带爸爸去个地方,你是小小男子汉,应该可以吧。”
磊磊却问:“是要去捶人吗,爸爸,捶谁啊?”
韩欣有点头痛,因为闻衡摸索着穿上工作服,带着孩子出门了。
眼看咽气的人,他到底还要折腾什么?
……
马健已经把何婉如需要的东西全部买来了,但他特别尴尬。
他指职工们:“这就是咱的兵,全是歪瓜裂枣。”
工厂发不出工资,大家就另谋生路了。
还能留在厂里的,就是实在无能,也无处可去的。
总共五个人,三男二女,男的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还有个看门老头,而且满身酒味,一看就是个老酒鬼,另有个胖胖的傻姑娘和一个瘸腿大妈。
何婉如先看瘦高个:“你有啥兴趣爱好吗,爱干啥?”
再看矮胖子:“你呢?”
瘦高个看矮胖子:“我们俩嘻嘻,爱唱歌。”
马健一拐杖捣过去:“唱你爹的逑歌,再敢在厂里唱歌,我攮死你们。”
胖姑娘也说:“他俩唱歌特难听。”
望着这几个歪瓜裂枣,何婉如也很头疼,卖酒需要推销员。
别的厂家全是口才与酒量兼具的美女推销经理们,她的这几个兵怎么打?
但不慌,两辈子,她还没慌过。
她问俩男职工:“都爱唱什么歌,唱来我听听。”
最近正流行臧天朔的《朋友》,俩人扯嗓子开唱:“朋友啊,朋友……”
不仅仅是难听,他俩简直像驴嚎,还是两条丑驴。
不过在营销一行,这俩也算一对宝贝了。
马健忙说:“停停停,快闭嘴!”
何婉如却鼓掌说:“唱得很好,我来列个歌单吧,你俩去学歌曲,七天内把我列的歌曲全部学会,我就给你们一个表演的舞台,但要学不会就滚蛋,回家去。”
胖姑娘和瘸腿大妈傻眼:“让他俩学唱歌,为啥呀?”
马健说:“要不我学吧,他俩唱得太难听了。”
何婉如却说:“你要盯好门卫大爷,糖酒会之前,不许他再喝一滴酒。”
再说:“你要做到了,咱们就能卖20万。”
马健觉得这样不行,他想反对。
但何婉如拉脸了,而且钱是她掏的,就得听她的。
对付门卫大爷很简单的,马健把他关进小黑屋,任务就完成了。
胖妞名叫菲菲,瘸腿大妈是库管,姓张,何婉如就叫她张姐。
张姐的任务是把所有酒瓶上的旧标签全部洗掉。
菲菲归何婉如使唤,帮她先往三合板上覆纱布,着手做广告牌。
马健锁完大爷就去买午餐了,回来时俩男职员鬼哭狼嚎般的,已经在学唱歌了。
他来找何婉如,一看:“嫂子,你要盖房子吗?”
这个年代大家都老实,厂家来参加糖酒会,都是在政府准备的地方布置。
但何婉如直接用三合板搭了一间房子,要做成展厅。
她还得给马健再安排个活:“现在厂子属于你了,你得把锁全换掉。”
马健也才想到:“对啊,我去买锁,换锁。”
时间紧任务重,菲菲帮忙贴纱布,只等纱布干透,何婉如立刻刷乳胶漆。
但这只是基础,整个展厅是画布,她还要手绘作画。
活得慢慢干,头一天只搭好展厅,眼看天黑,她就赶紧回家了。
家里有病人,还有孩子,她得赶着做晚饭。
晚上她还得加班,因为现在没有电脑,她只能手绘海报和宣传单页。
绘好底图,还得赶紧送到印刷厂去印刷。
连着三天,她甚至都不知道闻衡带着磊磊出过门,就只专注忙自己的。
直到这天魏永良跑到糖酒厂来找她,她也才要歇口气。
这时一间人们可以步入式参观的,三合板搭成的大展厅已经落成了。
不过魏永良只扫了一眼,并不关心它。
李雪那个贱人,他这几天终于打听清楚了,她之前其实一直被贾达包养着。
而且是住在市中心的高层电梯楼上,所以魏永良没见过。
是贾达不肯跟李雪结婚,她才来找他的,还初恋呢,她可坑惨魏永良了。
她一口咬定魏淼是魏永良的,也赌咒发誓,说贾达又老又丑她不喜欢,真爱就是魏永良,也不求跟他结婚,哪怕只保持情人关系,她也愿意跟他一辈子。
魏永良也不相信李雪会真爱贾达那么个老男人,但也不可能再跟她结婚。
而且闻衡马上会死,磊磊又是他亲儿子,前妻一打扮又那么美,又还会自己赚钱。
……
何婉如正在调油漆,就听身后,魏永良深情款款的说:“婉如,你那么勤劳,善良,美丽又贤惠,我当初可真是瞎了狗眼,才会被李雪那个贱人给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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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婉如翻了个白眼,继续工作。
魏永良又哀戚戚的说:“我22岁参加工作,当了九年的小公务员,又穷又寒酸,贾达喝瓶茅台就三百块,我一月的工资也才三百块,我是穷怕了呀……”
突然就有人唱:“尕妹妹那个大门上,浪三浪呀。”
这他妈也唱得太难听了,魏永良怒了:“狗日的,谁家的驴在嚎夜草呢?”
何婉如这时才回头说:“你懂个屁!”
再鼓励俩男职工:“不要怕人打击,你们俩唱的可棒了,接着唱。”
但魏永良狠狠瞪着俩职工,他俩怕嘛,就暂时先沉默着。
魏永良以为他们不会再唱了,就回头,又继续说:“我那破宿舍暖气都没有,你最知道了,我一到冬天就长冻疮,天天冻的瑟瑟发抖,单位要分房子,回回都没我的份儿,为啥,就因为我没后台。”
他没关系没后台,升不了职,之前确实很惨。
但他准备继续诉苦,俩职工又开唱了:“达坂城的西瓜硬又平呀,姑娘大又圆呀……”
魏永良提拳:“找捶吧你们?”
但这时马健来了:“你个狗日的才找捶吧,绿毛龟,你来干嘛的?”
魏永良说正事:“贾达撞你那事……”
马健也算大开眼界:“他给你戴绿帽子,你还帮他跑腿,处理杂务?”
魏永良也很难堪,呲牙:“五万块,你要不要?”
为备战糖酒会,从印刷新标签到装修展厅,印刷宣传单页,又给几个职工补了工资,何婉如已经花掉足足一万块了,马健必须把那笔钱还给她,但她那51%的股份他不会动的,不管能不能盘活厂子,她伸了手,那些股份就该归她所有。
贾达的五万块他不是想要,而是特别想要。
但他正要说话,远处有人在喊:“放我~出去,给我~酒喝!”
魏永良皱眉问:“谁啊,嚎啥呢?”
马健却是瞪眼:“关你屁事啊,五万钱呢,给我啊。”
他奉何婉如的命,把老酒鬼门卫关了起来,那是个老光棍,倒没人过问他。
但已经三天没给酒了,老头整天鬼哭狼嚎的。
再配上俩唱歌像驴叫的男职工,这么一帮人去糖酒会卖酒,马健觉得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一瓶都卖不出去,也是因此,他才迫切的需要五万块。
但魏永良并不掏钱,只扬下巴:“钱在派出所呢,你得先签字,处理事故。”
何婉如一看也忙丢了活,跟上他们,她怕马健在处理事故时会吃亏。
再看魏永良一身嘚瑟,她猜测了一下,猜到原因了:“魏科长怕不是又谋了个好职位吧,升职不大可能,平调的话,是去拆迁办吧,还是做副科长?”
魏永良在发现贾达给他戴绿帽之后都能忍,是因为对方找关系,把他调到拆迁办了,因为只是副职,没有任务压力,而且随时有人送礼,可谓又闲又肥。
但暂时虽然档案调了,可是不能声张。
因为万一李谨年听说,以他的性格,一个电话,魏永良就调不成了。
操蛋的官场,没个金大腿就升不了职。
李雪那么个贱人,魏永良为了她,也不值得和贾达翻脸。
他现在只盼一件事,闻衡快死。
李雪就算当情人他都嫌脏,他也只想跟前妻复婚。
等搞套房子吧,他就不会再贪了,和何婉如,磊磊三个过甘贫乐道的平凡日子就好。
但心里想得越美,当面对打击时,痛苦就会越强烈。
三秦派出所的政务大厅只有一个窗户,魏永良刚过马路,就看到闻衡在那窗户里站着,当时他心里就一哆嗦,就又看到闻衡在往前走,更可怕的是,他没摸墙。
大厅的门开着,魏永良紧走几步,就又看到闻衡走向了闻礼。
他双腿发软,声音发颤:“婉如,闻衡的眼睛,不会好,好了吧?”
他盼着闻衡死,结果闻衡复明啦?
马健也秒兴奋:“营长,营长,你咋来啦,你的眼睛?”
何婉如也被吓了一跳,因为按理这几天闻衡都应该在家昏睡以减轻头痛,等秦玺从终南山回来就可以给他治病了,但看他那走路那样子,莫非真的复明了?
他穿的监察队的制服,跟军装一个颜色款,但要新一点。
他身上其实有肉的,但穿上衣服却显得格外清瘦。
磊磊就在他身边,而随着魏永良进门,他侧眸:“魏科长,你抖什么?”
都知道魏永良在发抖,他真能看到了吧?
有俩值班民警,还有闻礼,监察队的副队长龚腾飞,管委会王主任,一大群人。
闻衡低低跟马健说了两句,闻礼就拿过各种单子,帮他去处理车祸了。
魏永良本来是来代贾达处理车祸的,但他怎么觉得今天闻衡是故意在等他,要收拾他?
因为他的大舅哥李伟也在,而且王主任对闻衡说:“闻队,账本就在这儿,李伟的工程款我们早就发下去了。”
闻礼接着说:“我们至少接待了四五拔,民工说没有收到工资。”
农民工被欠薪属于家常便饭,向来也是多方扯皮。
何婉如都有点懵,她以为闻衡会在家睡觉,结果他来处理欠薪的事了?
但还有别的事,闻衡再问:“强奸案呢?”
闻礼翻文件:“案子转到管委会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闻衡说:“立刻封工地,李伟什么时候解决问题再开,否则就永远不开。”
但李伟立刻说:“闻队,不是我想拖欠农民工工资,是魏永良说的,那帮穷怂农民,就不值得给他们发工资,你要说发我就发呗,现在就发,封我工地干嘛呀?”
魏永良懵了:“你的工人,咋就扯上我了的?”
李刚也在,他也指魏永良:“是他说的,那些女民工都丑的像猪,男人强奸她们是瞧得起她们,她们受用过了还要钱,是讹诈,不用管她们。”
说话间角落里一个女孩哭着说:“饿麻都跳河咧,你们还要骂她?”
何婉如倒抽一口冷气,看来被强奸的女民工已经死了,她女儿来处理案子的。
但现实困境是,女民工都不会保存证据又口说无凭,她们也不愿意到法院起诉,派出所也就只能提交管委会,让他们封工地处理,可是到了这一步,事情就没下文了。
但有女性被强奸,魏永良却还说她们受用?
何婉如倒也不惊讶,因为上辈子他最终被提起公诉并且坐牢了,就是现在累的罪。
闻衡会强撑病体来处理事情也很正常。
磊磊将来会是个人人厌憎的杀马特,他却会给磊磊申请见义勇为。
……
闻礼也很尴尬,说:“我们多次督促管委会封工地,但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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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就是不肯啊。”
别看魏永良只是个小副科长,却是好大一顶保护伞。
他不封工地,李伟就乐得不发工资,至于强奸案,李伟只要喊来他弟李刚,逮着那女工罚个款,女民工申冤不成还得赔一笔,就回家寻死去了。
何婉如到角落里,扶起那女民工的女儿,她自己其实也没钱,但给那女孩塞了五百块钱。
问及女孩辍学了没工作,她让女孩安排好家里,然后到酒厂去上班。
另一边,闻衡看魏永良:“要是你妈被人强,奸了,你也觉得她受用?”
再问:“那些民工可是你的父老乡亲,你就那么对待他们?”
魏永良其实是被冤枉的,首先,他经常催李伟给民工发工资,李伟也答应了。
至于强奸,李伟说那女的是爽完翻脸的,还说他已经拿钱摆平了。
可现在女民工死了,人家女儿能做证,就证明李伟是在撒谎,在糊弄他。
可他不但撒谎,还要把脏水全泼给魏永良?
李雪也在,团着魏淼,正在试图给闻衡洗脑:“所有的工地都一样,建材商要现金,各部门的关系都要塞钱,民工工资才几个钱啊,都是年底一次性发的。”
再说:“那些闹事要工资的都是流氓,是懒汉,你为了他们封了工地,项目搞不完,开发区就是个烂摊子,还有哪个港商,台商愿意来投资?”
但闻衡不理她,只看魏永良:“你不是同谋,是教唆。”
魏永良真没有,他经常私下督促李伟发工资,但李伟阳奉阴违,在糊弄他。
可是李伟猛点头:“对,就是他教唆我的。”
李雪一看闻衡不好糊弄,也只得断尾求生:“魏永良跟我们又没关系,你处理他就好了呀,我们的工地就不封了吧,闻队,我们保证整改还不行吗?”
魏永良猛得就笑了:“李雪,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曾是他的初恋,俩人也真心爱过的,但她还真是贱人,说翻脸就翻脸啦?
就为了搞点钱,她脸都不要了,良心也送给狗了?
魏永良十年寒窗苦读,十年公务员,最终却落得个给他们兄妹背黑锅?
他指李伟:“我实名举报,他之前干拆迁队,打死过人。”
再指李刚:“他帮忙处理的案子。”
猝不及防间,互撕上演。
李伟一愣,旋即抽了李雪一耳光:“这种事你都跟他讲?”
李雪也是一噎,她之前为拉魏永良下水,确实讲过李伟违法犯罪的事。
但那是为了让魏永良觉得他们能量巨大,能摆得平事情,敢放心大胆的捞钱呀。
她也是时间太长忘记了,这可怎么办?
看来因为拆迁,李伟还真的弄死过人,因为他突然起身,扭头就往门外跑。
民警们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已经跑出门了。
实在不行偷渡出国,再去日本打工呗,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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