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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它其实算是个堡垒,因为假设在战时,渭河将是行军的必经之道,那么闻衡常坐的位置,就是个最佳狙击点,在这个位置能观察四面八方,但是又很难被瞄准。

    何婉如觉得,闻衡大概是打仗打魔怔了。

    盖房子的时候也不图方便,只想一点,给他一架机枪,这地方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出门交涉,半天都没回来。

    倒是三个黄毛回糖酒厂吃完饭,穿着西服又来报道了。

    袁澈个头最高,面相也凶,但穿上西服也最好看。他搓着手问:“姐,你有啥吩咐吗?”

    另两个也西服革履的,搓手说:“姐,你是不是要给我们讲课呀,今天要讲啥?”

    其实涉及营销,重要的不是讲,而是做。

    何婉如本来想讲讲的,但见闻衡还在河边跟人交涉,心说不如直接来场实践算了。

    她收了碗,认真对袁澈说:“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必须做一件事,就是给我鼓掌,而且要笑着鼓掌,掌声也要热烈。小袁,你的能力到底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明白。所以,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就一点,鼓掌,卖力的鼓掌。”

    袁澈试着问:“真就不管你说啥,我们都要鼓掌吗?”

    见她点头,袁澈当即鼓掌:“好。”

    只要鼓掌就能留下来,那可太简单了。

    袁澈为了当经理,就算把手掌拍烂,他都在所不惜。

    ……

    何婉如收拾了碗,带着仨黄毛和磊磊出门,往河边去了。

    河边是湿地公园,有些人来乘凉散步的,但此刻凑在一处,正在围观热闹。

    有个中年男人大声说:“你凭什么查我身份证,讲啊,凭什么喔。”

    另有个老头说:“哪怕你是警察,随随便便查人身份证也是不对的。”

    中年男人说:“你是在侵犯我的人权。”

    是俩穿西服打领带的,一看就是南方人,闻衡被他们堵着。

    围观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有人摇着扇子,还有人磕着瓜子,抽着烟。

    何婉如挤进人群,直奔穿西服的中年人,问对方:“您好,出什么事了?”

    刚才她说过,不管她说啥袁澈他们都要鼓掌。马战和黄明有点不好意思,但袁澈怕丢工作嘛,就啪啪啪的,疯狂鼓掌。

    中年人被这阵仗吓到了,试问:“这位小姐,你是个官员,喔不,干部吗?”

    人设在于烘托,一个人再吹身份也没用。但有三个黑西服负责给她鼓掌,人们就会觉得她身份特殊。

    以为何婉如是大领导,那老头指着闻衡说:“我们是南方来的商人,是来旅游考察的贵宾,想看看你们西部有没有商机,但是这个人,他居然查我们的身份证。”

    再举身份证:“看到了吗,我们可是胡建人,是良民,而且还是商人喔。”

    围观的人劝都发出哇的惊呼。

    如今人们最羡慕的,就是南方的有钱商人。

    中年人又说:“我们被这个人给冒犯了,我们现在非常生气,我们也讨厌这个地方。”

    何婉如暗猜,闻衡是在怀疑,这俩人是闻海派来,来捞牌位的。

    她觉得也是,否则这帮人不会天天来游泳。

    但在如今的西部,只要有南方人说是来投资的,就不能惹,他们去螵,公安都不抓。

    想招商,就要给商人以适当的优待嘛。

    这俩人带的是福建身份证,要再是商人,身份就没问题。

    他们也愿意把事情闹大,因为只要闹大,闻衡得受上级的批评。

    闻衡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人家又没有触犯法律。

    何婉如没介绍自己是谁,只问这俩人:“二位既然是商人,觉得咱西部怎么样?”

    中年人说:“穷死了啦,穷山恶水……”

    他想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闻衡就是刁民。

    但何婉如握住他的手,边摇边说:“您可是商人啊,还是南方商人,也就是总书记说得先富,咱们西部也确实穷,但我们想当后富,就在着等你们来支援我们呢。”

    本来只有仨黄毛鼓掌的。

    但围观的人听完,也跟着鼓掌了。

    还有人说:“对啊,觉得我们穷你们就扶贫呀,把我们也扶富起来。”

    中年人急了,试图抽手:“什么先富后富,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

    何婉如才不让他抽走手,又说:“总书记说的,先苦一苦西部人民,等你们南方人富起来,就回来支援我们,您是南方商人,就是先富,您必须支援我们当后富呀。”

    除了闻衡,就连磊磊都在蹦蹦跳跳的鼓掌。

    还有人说:“说得好!”

    何婉如再说:“要不就现在吧,您先一人扶我们五百块的贫,展示一下您的实力呢?”

    这是民意,掌声哗哗,围观者全说:“对。”

    还有人伸手:“我最穷,您先扶我。”

    再一个人打掉这人的手:“明明我更穷,来来来,大老板,您先扶我五百块吧。”

    而这中年人确实是闻海派来捞牌位的。

    他认识闻衡,所以才会故意堵着闻衡,阴阳怪气的羞辱他。

    但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个女人,而且一说话就有人给她鼓掌?

    而且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要给大家发钱啦?

    中年人心说这不抢劫嘛,他急了,大声说:“你们大陆人简直土匪,土匪都不如。”

    他才说完何婉如就松手了,但闻衡又上前了,声音低沉:“你,不是大陆人?”

    他剃的光头,脑后还有新缝的伤疤,眼神凶神恶煞。他再问:“你既然不是大陆人,哪里来的身份证,你到底是谁,来干嘛的?”

    中年人一噎,态度突然就变软了,笑着说:“哎呀,有话好说嘛,你凶什么凶,都吓到我了呀,先生,我身体不好,你不要吓我。”

    那老头也立刻说:“高原反应,我胸好闷啊,我好晕,走吧走吧,咱们快走吧。”

    中年人举起喇叭,对着河里喊了两声。

    不一会儿,从河里钻出几个十六七岁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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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子,一行人整理好装备,急匆匆的走人了。

    围观的人看他们走,也就散了。

    何婉如这才看袁澈几个:“鼓掌不错,但是笑容还不太好,回去多练练吧。”

    再说:“明早来找我,咱们还有新的工作。”

    袁澈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句:“姐,我才发现你特别优秀,说话还好听。”

    马战和黄明也说:“我们是真心觉得你说得好才愿意鼓掌的。”

    何婉如说:“保持真心,明天继续鼓掌。”

    几个黄毛也走了,只剩闻衡和磊磊。

    磊磊只觉得好玩,就问妈妈:“还要不要我和爸爸给你鼓掌啊。”

    何婉如把儿子抱了起来,香了他一口。

    然后才对闻衡说:“那帮人应该是闻海派来的,而且,那样的人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

    往家走着,她再解释:“袁澈他们还是在学习如何搞销售,做广告,你不习惯,觉得肉麻也正常,以后见得多了,习惯了就好了。”

    闻衡完全不懂销售。

    但直觉它是个需要夸张的表演和戏剧化的行业。他确实很不习惯,刚才看着袁澈他们鼓掌,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甚至想逃离,躲到个没人的地方去。

    但时代变了,新时代的风格大概就是肉麻的吧,闻衡很不习惯,可又必须接受。

    闻海会派专人来找牌位并不奇怪。

    他不想祖宗躺在渭河里嘛。

    而且如果闻衡猜得不错,闻海那得意的二儿子,闻振凯应该也快来渭安了。

    那是一种拳头打上棉花的无力感,不管闻海还是闻振凯,都不会跟闻衡直接对线的。

    而是会像今天一样,派他们的手下来故意挑衅闻衡,激怒他,羞辱他。

    闻衡还不能动手,动手他就输了。

    要说跟他们吵架,闻衡吵不过,也不想吵。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都准备喊来黄毛们,让他们去捞牌位了。

    捞出来还给闻海,换个清静吧。毕竟他可以重活一回,那就退一步,求个安稳日子。

    闻海要的是金山银山,大把的钱。

    但闻衡和李钦山一样,只喜欢吃洋芋擦擦和糊涂拌汤,过平淡日子。

    但是最近何婉如培训几个黄毛,闻衡看在眼里,他怎么觉得,要说在招商大背景下,有谁还能在面对闻海时与其斗上一斗的话,那个人不是奚娟,而该是何婉如?

    她不过三言两语,就把闻海的手下们搞的灰头土脸,要是面对闻海本人呢?

    以她的牙尖嘴利,只怕也不会输吧?

    但且不说久远的,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了,而闻衡又陷入了另一重痛苦。

    不是何婉如的错,她只是很平常的生活,烧水,洗澡,换衣服,晾衣服。

    然后搬来炕桌,团着磊磊教他认拼音。

    磊磊总会习惯性的,拿小脑壳去撞妈妈柔软的胸脯,他撞一下,闻衡的心就要颤一下。

    而且他本来该去小卧室的,鬼使神差,却一直坐在炕沿上,在盯着媳妇看。

    突然电话响起,何婉如猛得转身,恰迎上他的目光,她被吓了一跳,磊磊也被吓到了。

    小家伙问:“爸爸,你是不是在生气呀?”

    闻衡虽然没生气,但目光显得很凶。

    他伸手,磊磊就跳他怀里了。

    他温声问磊磊:“你最喜欢的动画片就只有《黑猫警长》吗,还有没有别的。”

    磊磊说:“我还爱孙悟空,还有海尔兄弟。”

    孩子又问:“爸爸,你刚才到底为啥生气呀?”

    闻衡不是生气,而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当然,他也不是猥琐的辛超,不会下流到,整天想着那种事。

    但他必须知道媳妇的嘴唇到底是什么味道,知道团着她睡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烧了水的,既然何婉如打电话,他就带磊磊去洗澡了。

    ……

    电话是奚娟打来的,没开口就先叹气。

    因为虽然之前何婉如就提醒过,可是她没想到问题那么严重。

    毫不夸张的说,她此刻快要崩溃了。

    有七个六旬的老技工,跟着她熬了三天三夜,计划明天车间复工,改造生产线。

    总共有八个车间主任,之前也谈好的,明天带着所有职工到岗,开始工作。

    但就在刚才,他们先后打电话来,集体说是生病了,无法到岗。

    其实就是罢工,而且是在开工前尥蹶子。

    奚娟怕李钦山笑话,还没跟他讲。

    她也是真心想做事业,但怎么就那么难呢?

    何婉如还是那句话:“等明天吧,明天我来帮你动员职工们。”

    再说:“看看您就知道了,想他们听话其实很简单的。”

    明天还忙嘛,挂了电话,等磊磊回到炕上,何婉如就团着孩子睡觉了。

    而回到小卧室的闻衡叮叮咣咣的,先是把何婉如的颜料和画笔,画板全部归纳到了一起,再把八仙桌,她工作的小桌子全部拆掉,并直接扔到了窗外。

    这么一来,小卧室就整个空出来了。

    第二天他当然得先去单位。

    而一个男人,据说一辈子只会在某件事上,使出跟吃奶一样多的力气。

    那当然就是,爬上媳妇的床。

    要哄磊磊心甘情愿分房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他是直接开了台大卡车出门搞采购的。

    先到农贸市场,他买挂画儿。

    既然孩子喜欢黑猫警长和孙悟空,海尔兄弟,那就统统都给他买,买一堆。

    磊磊还喜欢小汽车,也买一大堆。

    闻衡喊了一个叫郭杰的手下帮忙拎东西,而此刻才是大清早,俩人在床品区转悠了半天,闻衡突然止步,对老板说:“这个我拿走了,多少钱?”

    那是一套上面印着各种小动物的床单被套,而如今的市场是习惯讲价的。

    老板说:“诚心要就20块。”

    郭杰看闻衡不讲价,就帮他讲,说:“也太贵了,便宜点吧,15块钱我们就买。”

    其实那么点小孩的床单被套,最多也就值10块钱,老板也答应了,说:“行啊,就15。”

    但是闻衡掏了20块,丢下就走。

    提上东西看表,他风风火火上卡车。

    郭杰等老板找了5块钱,紧赶慢赶追上,笑着说:“闻队家是继子吧,您可真够疼的。”

    闻衡确实疼磊磊,但今天主要是为了他妈。

    试问,当小卧室里摆满小汽车,墙上还贴着孙悟空和黑猫警长,被子上也全是各种小动物,还需要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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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不需要,磊磊会主动住小卧的。

    闻衡也曾是个小男孩嘛,懂得小男孩想啥。

    但其实东西还没有置办齐全呢,还差个何婉如工作用的柜子。

    不过时间来不及了,开上车,闻衡得赶紧去趟铝厂,去看看,何婉如到底要怎么动员男职工们,她又能不能动员得了。

    因为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西部男人,他最知道这地方的大男子主义有多严重,也最知道了,男人们要是团结起来,心又能有多齐。

    全渭安也就日化厂有个女厂长。

    但它也有其特殊原因,那就是,日化厂全是女职工,没有男性。

    铝厂可不一样,车间全是男性。

    再加上奚娟之前就名声不好,王总工又一直在厂里很有威望,就算何婉如真的嘴巴巧,她就能动员所有的男职工吗?

    闻衡帮不到奚娟,也帮不到何婉如,但他得去看看情况。

    今天是个大晴天,八百里秦川但凡一遇晴天就是尘土飞扬。

    闻衡开个破卡车,碾了一路的黄尘。

    而他刚到厂门口,就碰上李钦山的车,李钦山就在车上坐着。

    闻衡下车,走了过去:“您怎么来了?”

    又说:“我妈刚开始工作,可能难一点,但她能坚持的。”

    因为李钦山之前绝食抗议过,闻衡就以为,他是听说铝厂职工闹事,来接奚娟回家的。

    但其实并不是,而且李钦山虽然不当官,但是土生土长的渭安人,这儿是他的家。

    又有谁不想自己的家乡好,经济发达,人人富裕呢,所以,他也很忧心铝厂的事。

    奚娟突然的叛逆其实也有迹可循,她是因为那场革命而被迫退出的,现在革命结束,新的改革到来,她也就站出来了。

    李钦山其实也是因为,何婉如说要动员工人们,才专门来的。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他说:“闻衡,你那媳妇,就好比一根针。”

    顿了顿再苦笑:“要不是她戳破,大家还以为形势一片大好呢。”

    闻衡说:“有贾达那种人,渭安新区就好不了。”

    李钦山叹气:“唉!”

    因为有一帮像贾达,龚庆红,岳建武那样的人占据着领导位置,还欺上瞒下。

    不止李钦山,很多干部都以为形势大好。

    就好比李谨年,以为渭安新区会成他最闪亮的政绩,他也将因为渭安新区而继续高升。

    他甚至一直以为通过铝业,岳建武父子就能成一方首富,贾达也一样,能成巨富。

    要直到邻省的私人铝厂在闻海的支持下搞起来,渭安的国营企业全都死完,他们大概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到那时,闻海也只会更加响亮的嘲笑他们。

    而在国企干了一辈子的老职工们,拿不到养老金,就还得去摆摊补贴生活。

    等贾达被养成黑老大,上面震怒,来一场严打,到那时,渭安新区所有的领导干部,没一个能躲过,运气差的要坐牢,运气好点的,仕途也得完蛋。

    所以李钦山才说何婉如就好比一根针。

    是她戳穿了真相。

    马健昨晚给李钦山打了电话了,说来简直奇迹,不过俩月,他还掉了一百万的债务。

    日化厂因为军区采购,目前还能维持。

    但最关键的是铝厂,它最大,问题也最多。

    奚娟是最痛恨闻海的人,这个李钦山比谁都知道,那叫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她要来工作,李钦山懂,她是为了理想。

    但他之前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铝厂的风气,那是哪怕他都对抗不了的。

    职工们不是明着反对,就说病了,你能奈他们何?

    但据李谨年说,何婉如说她有办法,能叫铝厂今天就复工复产。

    李钦山也好奇,就得来看看。

    西部的大男子主义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风俗,男人们涉足的行业就会排斥女领导。

    那么,何婉如到底要怎么做?

    ……

    铝厂的男职工们大多外出谋生了,是最近才被喊回来的。

    因为有从岳建武那儿收缴来的赃款,拖欠的工资也全给他们补发了。

    但今天所有的男职工都在家里装病。而只要他们不去上班,按理奚娟就会知难而退吧?

    但就在家属区的院子里,有人搭起了台子,摆起了黑板。

    职工们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却也全趴在窗户里,好奇的看了起来。

    有个女人,远远就能看到,特漂亮特时髦的一个女人,正不断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有人离得近,看到了,她写的全是数字。

    那是啥数字,她写那个干嘛?

    终于,有人觉得好奇,就出门,过去问了:“这位小姐,你这写的那是啥呀?”

    写字的当然是何婉如,她还带着小喇叭的。

    举起喇叭,她一本正经的说:“这么说吧,只要你回去上班,以后你想穷都难。”

    有三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她一说完就鼓掌:“说得好。”

    男职工被吓了一跳,但也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就是个穷光蛋,但啥叫想穷都难?

    何婉如敲击黑板,给他解释:“建材市场将为咱们铝厂带来一年几千万的利润,我们还将跟台资企业合作,一年能赚几个亿,而我们的奚娟奚书记,她规划在明年就盖新的家属楼,那将是高层电梯楼,每栋楼还都将配备一个娱乐休闲中心,她还会给所有职工涨工资,目前金额不便透露,但是……你想想,你是不是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是真相信,鼓掌鼓的啪啪的。

    来了几个围观的男职工,不明就里,但越听越对,于是也跟着鼓掌:“好像还真是!”

    何婉如再举喇叭:“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高举拳头:“想穷都难。”

    她和几个黄毛一唱一和的,就有更多的工人们下楼,来问到底是个啥情况。

    何婉如再敲黑板讲一遍,再举着拳头重复:“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再喊:“想穷都难!”

    渐渐的声势越来越大,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众心理,只要何婉如讲一句,所有人就都会跟着鼓掌,还有人喊:“想穷都难!”

    何婉如也不说别的了,只举着拳头重复一句:“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职工们受了她的感染,也跟着她一起喊。

    如此贫穷得年代,想穷都难,那四个字有魔力,叫人们反复的喊都不会腻!

    而等李钦山和闻衡找来的时候,基本所有的男职工全到场了,除了喊口号就是鼓掌。

    李谨年也在台下,全程围观,鼓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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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钦山来找儿子,大声问:“怎么回事?”

    再问:“大家喊啥呢?”

    要说何婉如讲了啥有用的吗?

    仔细一想其实啥也没有。

    她就是画了个大饼,虚报了几个数字,让职工们觉得自己要发财了而已。

    但是‘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那句话就好像能洗脑,李谨年都在不停的念叨。

    他甚至都有点相信,想去复工了。

    终于,何婉如大声问:“同志们,想穷都难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自己说,要不要复工?”

    李谨年负责捧场,跳起来喊:“要!”

    还有人在拍同伴,说:“装个逑的病啊,走啦,复工啦,下车间啦!”

    另有人说:“没逑病装的啥逑病,再不上班的都是逑有病,赶紧走啦,上班去。”

    李谨年也趁乱喊:“再不去车间的,都他妈逑有病。”

    不复工就是逑有病,这也太狠了吧。

    职工们啥也不说,呼啦啦的往车间去了。

    李钦山和闻衡没听全,也看不懂,只看到职工们呼啦啦的往车间去了,到底咋回事?

    李钦山转悠到讲台后面,才找到奚娟。

    奚娟是呆呆的,眼神也直勾勾的。

    她连着加了三天班,眼眶下面是好大的黑眼圈,李钦山心疼,但想劝又不敢劝。

    他看到职工们复工了,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就又问奚娟,何婉如到底在搞什么?

    其实奚娟也很震惊,一开始何婉如给她讲的时候,她甚至反对,也觉得何婉如做不到。

    因为照何婉如说,男领导不是比女领导更优秀,也不是说,男职工就一定爱男领导。

    而是,当领导要善于画大饼,或者说吹牛。

    奚娟是严谨的,她不爱吹牛。

    她觉得职工们肯定也是严谨的,不喜欢吹牛的领导,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何婉如所说的建材市场的几千万,台资企业的几个亿,电梯家属楼,统统都是画饼。

    至于想穷都难,简直做梦的口号。

    可她喊了几句,就把一帮男职工哄得主动进车间了。

    所以呢,真情无用。真想实现清高的理想,奚娟就得学会吹牛逼,画大饼吗?

    但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浮夸,可是要想成功,就得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吗?

    且不说她的痛苦,闻衡是来凑热闹的,没看懂,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就安心了。

    今天可是周内,他开着单位的车,带着手下却在干私事儿,当然是因为他表面看似波澜不惊,但其实心里在着大火的原因。

    就今晚,他必须睡到大炕上去。

    但他正准备要走,却见何婉如跟几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处,正在大声的聊着什么。

    对了,她今天穿的也是西服,梦特娇的灰色西服配雪白的衬衫,衬的她修挺飒爽。

    而那几个男的,都是铝厂的车间主任,就是他们带头,叫职工们罢工的。

    何婉如脸不红心不跳,正在给他们画大饼。

    她说:“以后营改私,铝厂会变成股份制,你们都是老板,厂里一年几个亿,你们一个个的不都得分几千万?你们不是想穷都难,你们得担心一点,赚得钱呀,三辈子花不完。”

    袁澈和马战,黄明三个啪啪鼓掌。

    几个车间主任也只好跟着,一起鼓掌。

    闻衡看了片刻,也可算明白,为啥何婉如需要三个黄毛给她鼓掌了。

    他们一鼓掌,别人也得鼓掌。

    而大家一起鼓掌,人们就会以为,别人也认同何婉如的说法,也就会从众性的认同。

    潜移默化,大家也就觉得她说的对了。

    当然,看到这儿闻衡就出来了。

    但之前他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当闻海和闻振凯回来,闻衡只能守得住闻家大院。

    奚娟也斗不过他们,但是何婉如能吧。

    经过今天,他莫名的自信,觉得何婉如能。

    但是她会怎么做,闻海又会怎么被她打败?

    第38章

    不止闻衡觉得,何婉如能对付闻海父子。

    李钦山大概听奚娟讲了一下,再看何婉如举着小喇叭一通的说,把八个车间主任全哄得眼冒精光,争先恐后的往车间跑,也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如果有一个人能对付闻海,就是何婉如。

    得说说最近闻海那边的情况了。

    关于龚庆红和贾达的事情,李谨年给他打了长途电话,并且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还专门问过,那份离婚材料他会怎么处理。

    闻海没说要怎么处理东西,但是问李谨年,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夺妻之恨。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闻海借那四个字表态,他不会放过李钦山。

    ……

    奚娟这几天住在厂里,没回过家,但她当然知道情况,李谨年专门电话跟她讲过。

    婚姻的事必须在闻海回来之前处理干净,不然只怕会闹得很丑。

    奚娟也已经有决定了,所以聊完工作,她就主动说:“老李,以闻海的性格,咱们俩要不离婚,他肯定会针对谨年的。”

    再诚心说:“离婚吧,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现在,咱们也该分开了”

    明明是闻海的错,错信了‘好妹妹’。

    可他就算不针对奚娟了,但他还恨李钦山。

    他恨李钦山带兵抓捕他,逼得他不得不弑子,并且带走他的妻子,那就是夺妻之恨。

    而李谨年在负责招商,闻海想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奚娟不想李谨年遭殃,也就想尽快离婚。

    李钦山没回答这个问题,指远处的何婉如,却说:“她和你一样,也是老区妇女。”

    奚娟笑着说:“其实铝厂的老技工们,也全是老区妇女。”

    再说:“我们可是革命先辈教育过的。”

    陕北老区的妇女们,在延安时代是最先接受新思想,投身革命的。

    改革开放后她们也是最早一批进城务工的。

    陕北的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但女人们并没有屈服,一直在与之对抗。

    李钦山顿了顿再说:“我看不惯何婉如那一套,但是,她那一套却意外的管用。”

    奚娟也承认,她说:“我以为她是错的,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何婉如在上台之前专门跟奚娟讲过,说想要职工干活,就必须学会画大饼。

    也不要因为画饼而觉得羞耻,而是去努力,把大饼变成现实。

    换言之,只要不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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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言,切身给职工们福利,职工们就会服她的。

    要是她真的能带领着职工们致富,职工们甚至能喊她叫妈。

    奚娟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她也是老区走出来的妇女,能接受新思潮,也会改变自己的。

    不过她不想跟李钦山聊这些,绕回话题,她就又说:“约个日子,咱们去把离婚证扯了吧,咱们也没什么可分的财产,我分文不取,以后搬到厂里住即可。”

    李钦山点头,但再说:“所以本来是我们这些男人错了,却要由你承担后果?”

    奚娟摇头:“我不这么想。”

    但不管她怎么想,在李钦山看来,她就是在闻海的逼迫下离婚的。

    闻海在台湾有妻儿,有美满的家庭。

    可是奚娟要离婚了就是孤身一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婚了。

    那不就是由她来承担男人们的过错吗?

    奚娟向来不服闻海,也咽不下对方一再给她的恶气。但她要离婚,并非是向闻海妥协,而是自己想离的。

    她笑着说:“老李,跟闻海无关,主要是我现在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在工作上,顾不上你了,我也很抱歉,离了婚,你正好能重新找一个体贴的妻子,让她照顾你的晚年。”

    李钦山说:“原来人总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嫁给我,就该我养着你才对。”

    奚娟再笑:“所以特别感谢你之前照顾我,但是现在,我想自己养自己。”

    李钦山默了许久,又问:“奚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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