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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说她不疼,而且受活。

    如果是真的,那闻衡岂不是天天都可以……但他带着她儿子冒险,她真生气了吧?

    该怎么才能哄好?

    不过他暂时顾不上哄媳妇。

    他说:“婉如,今天晚上我大概回不来,但你也不用太害怕,吴处长针对的是我,不是你和磊磊,何况法治社会,他也不敢胡来的。”

    主要何婉如是二婚,磊磊又是继子。

    拉来做威胁也没啥效果。

    吴处长也不是杀人狂魔,要杀闻衡,也是因为他太不开眼了,要断大家的财路。

    何婉如其实也没太生气。

    魏永良那个亲爸对待磊磊都没多好,何况闻衡只是后爸?

    而且他一个人单挑的,是政府里所有的贪官和蛀虫,是一整个的关系网。

    他甚至可能这辈子都永远是个城管,但好歹因为他,老百姓就不必吃有毒的水了。

    何婉如又有啥好生气的?

    而且还有磊磊呢,他可太爱他的爸爸了。

    不管谁对谁错,他只会说:“妈妈,原谅爸爸吧,他知道错啦。”

    小家伙爬上炕,钻妈妈怀里撒娇:“原谅他吧,嗯?”

    何婉如揽过儿子亲了一口,回头说:“别太累着了,忙完了记得早点回家。”

    这就是原谅他了,闻衡嗯了一声,出门时只觉得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而如今再回想,小时候的他如果能像磊磊一样,嘴巴甜点儿,该多好?

    曾经父母吵架时,他从来没劝过。

    但如果他能像磊磊一样劝劝彼此,说不定现在,他的父母也还在一起呢?

    ……

    他需要和周跃拍照取证,再留存污水样本。

    因为吴处长手下人太多,他怕夜长梦多,但骑摩托经过糖酒厂,他突然止步。

    刚才袁澈说要让他媳妇受活,怎么回事?

    他当然知道,何婉如于袁澈他们就是个大姐姐,她喜欢的是周跃,而不是几个小杂毛。

    但袁澈那狗怂,毛都还没长呢,他在想啥?

    闻衡很生气,但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可是很快,他就发现问题有点大。

    且不说他,第二天一早马健从新疆打来电话,说是有煤老板已经出发了。

    何婉如算了一下日子,当即安排张姐和菲菲去订酒店,而且是把新区最好的酒店,前后三天,整体包下来,用来招待煤老板们。

    然后她就要着重培养她的三个兵,作为她的助手,要怎么搞招待了。

    日子临近,今天奚娟专门从铝厂赶过来,要看看何婉如搞得怎么样。

    要卖一百多万,得有酒吧,她想看看何婉如预备的酒。

    她来时酒已经灌装入瓶,要装进纸质包装盒,装箱子了。

    包装盒是贼耀眼的金色,一看就豪气。

    但奚娟在车间里数来数去,就发现只有500瓶,那些酒全卖掉,也只能买10万块的。

    奚娟总觉得寄希望于儿媳妇不现实,但看何婉如忙,她就没打扰,出了糖酒厂,回到军备部的家里,李钦山去上班了,不在家。

    她写了一份离婚申请,直接交到了政治处。

    怕碰上李钦山,吵吵起来太丑,她就赶紧出来,又雇了台摩的,回铝厂了。

    产业革新意味着什么呢,就在最近,奚娟委托西北,她认识的熟人去建材市场问情况,结果一听有便宜好用的铝窗,有些老板直接坐着火车就来铝厂了,蹲在车间等货源。

    但铝厂也不能全盘交给台资,因为她在延安时代就学过《资本论》,她知道资本的把戏,更知道闻海作为地主,多么会剥削。

    她会离婚的,也会进一步向闻海低头。

    因为她必须保住铝厂,让它至少有一半,是握在她这个,对于资本有警惕心的人手中。

    而虽然何婉如没提过,但其实她也在好奇,闻振凯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闻海所喜欢的,具有贤良淑德,三从四德的好女人吧。

    奚娟很好奇那个女人。

    说回何婉如,就在酒厂,她现在每天接受的,就是冯秘书给闻振凯那样的服务。

    但同时,她还拉着三个黄毛背语录。

    那搞得工人们啧啧称奇,毕竟斗地主的年代过去十几年了,现在大家将就的是洋气。

    怎么何婉如会教手下们被语录呢?

    难道说革命又要回来啦,她要把袁澈他们培养成红小兵?

    且不说大家的疑惑,何婉如这几天都要忙疯了,因为整个酒厂没有导视系统,职工们没所谓,但客人来,万一迷路了呢?

    还有,要欢迎客人,现在的传统是拉横幅,但何婉如自己就是设计师,当然就不会用那么老土的东西。

    因为西部目前还没喷绘,她用的传统的木板加手绘,像之前做展柜一样,手绘导视系统,手绘大幅广告牌,把酒厂装饰一新。

    她还特地在酒窖门口竖了警示牌:酒窖重地,闲人免入。

    广告的魅力,好多人经过酒厂都要专门进来看看,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它洋气。

    而闻衡折腾了好几天,终于案情有了进展,公安厅通知,让他明天下午去一趟。

    那也意味着,厅里终于关注案子了。

    他这才敢歇口气,都没休息,直奔酒厂。

    一进院子,好大的震撼,因为院子中心竖着广告牌,上面就一句英文:verygood!

    还有一句中文:渭河原浆酒,总统的选择。

    闻衡继续往里走,他一个外行都觉得专业,因为不管去样那个地方都有路牌。

    进了办公区的走廊,他才发现墙上贴了好多海报,专门讲美国总统有多喜欢原浆酒。

    这就算吹牛皮,也是很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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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牛了。

    也是只有何婉如才能做出来的。

    闻衡都被唬住了,更何况煤老板们?

    何婉如和马健共用一个办公室,闻衡一路走过去,正要进门,却听到袁澈的声音。

    他在问:“姐,受活不?”

    又说:“这应该叫为人民服务,还是为首长服务?”

    闻衡止步的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语录,那是很严肃的东西,袁澈个小杂毛,找死吧,啥年代了,他胡乱背语录?

    略止步,闻衡进门了。

    他倒要看看,小杂毛怎么让他媳妇快活!

    他面相凶,进门更是杀气腾腾的。

    而其实袁澈也没干啥出格的。

    何婉如最近几天搞手绘太累了,他拿了俩从市场上买的小木头锤锤,叮叮当当的,正帮她敲酸痛的肩膀了。

    看闻衡进来,他当然立刻就停了。

    闻衡说:“立正!”

    袁澈于是立正,闻衡再说:“向左转,出门,做深蹲,500个。”

    袁澈看何婉如。

    而虽然何婉如觉得闻衡的做法不对,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驳斥他,就挪开了眼睛。

    袁澈虽然推销不行,到服务搞得一流,黄明和马战俩自愧不如。

    他自己也以为马上工资要涨到700块,从此就要暴富了,那知正狂着呢,乐极生悲了。

    黄明和马战其实也还在想办法搞服务,俩人看到袁澈买了小锤锤,也跑去买锤锤了。

    刚才回来,看到做深蹲的袁澈,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办公室里,何婉如不说话,还闭上了眼睛,闻衡于是主动转到她身后,帮她捏肩膀。

    半晌问:“这样呢,受活不?”

    何婉如敲了敲头皮,靠躺到了椅子上。

    闻衡心里还是那个疑惑,那天她到底是真的受活,还是哄他的。

    他按摩头皮很有一手,她也累坏了,而且看时间,马上新疆的煤老板就要和马健一起来了,她做个按摩,养精蓄锐好迎接客人。

    闻衡的秉性和奚娟是一样的,太正直。

    而他这种人,也是服务搞不定的一类人,如果在商场上,何婉如都不一定能攻略他。

    但大多数人都是能被服务搞定的。

    或者说,人们吃的就是拍马屁,阿谀奉承。

    背个语录而已,哪怕袁澈喊何婉如叫首长,已经过了那个年代了,没什么的。

    但闻衡轻轻按摩着头皮,轻声说:“袁澈那小子有点太跳腾,而且做事说话太没底线了,要不,监察队正好缺人手,我带他去。”

    袁澈就在外面,竖耳偷听。

    听到闻衡讲的,他脸都成苦瓜了。

    监察队一个月才300块工资,他才不要去呢。

    但是何婉如会怎么说,会保他不?

    另两个黄毛也竖着耳朵在偷听。

    屋子里,何婉如突然睁开眼睛,先问闻衡:“想不想要150万,白花花的钞票。”

    再说:“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但背语录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你要觉得听了不舒服,这几天就别来酒厂了,语录我们必须背。”

    闻衡正在按摩的手陡然顿住。

    语录,那是六七十年代流行的东西。

    或许于某些人来说是美好的回忆,但与大多数人来说,它是痛苦的回忆,是伤痕。

    何婉如却要用语录来赚钱,怎么赚?

    说话间她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她打开看了看,立刻开门,招呼几个黄毛:“马总带着第一批客人,三个小时后到,快去吃东西,吃饱点,战争,马上就要打响了。”

    三个黄毛齐声说:“是,首长!”

    在闻衡这儿,首长是个极度严肃且神圣的词儿,几个黄毛却说的嘻嘻哈哈。

    他们这一代没背过语录,不懂它的严肃,也能放肆的拿它开玩笑。

    但是,煤老板已经到了?

    何婉如的150万,也要正式开卖了?

    第50章

    闻衡最近忙的没时间接磊磊,都是何婉如在接送。

    今天她忙工作,他就得去接孩子了。

    但才到学校门口,他碰上奚娟,背着只帆布袋子,站在校门口张望。

    他于是走了过去,问:“您来这儿干嘛?”

    奚娟刚刚打好申请,准备跟李钦山正式离婚,完了之后本来该回铝厂的。

    正好路过学校,而且也快放学,她就停下了。

    她其实也只见过磊磊不多几回,但不知怎么的,很想见见那个皮肤黑啾啾的小男孩,于是就在校门口等着,此时仔细打量儿子,她问:“怎么瞧着你瘦了好多?”

    闻衡未语,奚娟就又说:“我今天去糖酒厂了,婉如搞得很不错。”

    不管能不能搞到150万,何婉如所做的营销革新,在西部是独树一帜的。

    闻衡诚言:“她做的很多事,我甚至看不懂。“

    奚娟叹气说:“就算她无力买下铝厂,她也已经很厉害了。”

    闻衡说:“她正在努力,我也会帮她的。”

    奚娟点头,又说:“而在商业方面,李谨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所以真想搞好商业,致富全民,有些原则和底线,就必须降。”

    这会儿孩子们已经在操场集合,马上出校门了。

    磊磊也看到爸爸了,他于是在队伍里不停的蹦啊蹦,吸引爸爸的注意力。

    见爸爸终于看到自己,他两只小手放到头上,吐舌头,假装自己是个大灰狼。

    奚娟远远看着那顽皮的小家伙,又说:“当年吧,我其实有错的。”

    闻衡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喜欢聊当年。

    但奚娟自顾自说:“我见过几回,只要婉如和你在一起,就总是喊你叫磊磊爸爸,她也总会当着孩子的面毫不吝啬的夸奖你,可是我……我却教你仇视闻海。”

    当年的奚娟自认是革命分子,要革老地主的命。

    所以她永远在批评闻海,还拿闻海做反面教材来教育闻衡。

    而闻海虽然不亲闻衡,总嫌弃他。

    可是如果闻衡也会像磊磊一样活泼可爱,朝着闻海耍宝,人心都是肉长的,闻海就算心里依旧不喜欢闻海,但在关键时刻至少舍不得痛下杀手吧?

    而如今再回想,奚娟所推崇的,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式的社会主义能存在吗,其实不能。

    因为革命队伍里有太多人像龚庆红和闻霞,而她们,比闻海那种敌人更可怕。

    正是因为乌托邦无法实现,国家才要经济改革。

    闻海的坚持也不是全错,他至少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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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行,所以政府要把他请回来。

    奚娟最近就一直在反思自己。

    不改变就意味着被抛弃,所以她必须改变自己。

    就比如,在面对闻海时再卑微一点,以便保住她铝厂书记的职位。

    毕竟改革不是全盘资本化,她也必须握有铝厂的管理权,以便保护职工和产业。

    而且每当看到磊磊,她就会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闻海弑子,她也有错,她向闻海低头也是应该的,毕竟当初她真的骂了他太多太多,后来又跟李钦山结婚,叫他心里怀着解不掉的仇恨。

    但是闻衡何其无辜,现在面对闻振凯就够痛苦的,马上他还将要面对闻海。

    俩母子正聊着,磊磊被放出来了。

    而虽然魏永良不咋地,何婉如的母亲做得很称职的。

    磊磊被她教育的很好,特别懂礼貌。

    扑向闻衡,抱住爸爸的腿,他大声说:“奶奶好。”

    奚娟穿的还是老式的解放装,剪的短发,五十多岁,已经不年轻了。

    但是她二十多年没怎么上过班,甚至家门都不出,没怎么晒过太阳,所以犹还体态轻盈,面容白净,乍一看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是个漂亮的大阿姨。

    她笑问:“要不要奶奶请你们全家吃顿饭啊?”

    磊磊摆手:“不用啦,我爸爸自己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吃喔。”

    正好路过红灯十字,他要炫耀一下,就说:“奶奶,在这儿,我们差点被车撞喔。”

    奚娟止步,看闻衡:“差点被车撞,怎么没听你说过?”

    磊磊忙又说:“我爸爸车开的可好了,拖拉机小轿车大卡车,他全躲开啦!”

    上回的车祸,三个司机一死一重伤,王兵目前在邢峰家里。

    那三个人也都是市场上的摊贩,地痞流氓。

    如果闻衡当时死了,公安就会定性为,是因为他在监察工作中执法过严而激反了摊贩们,惹出来的报复案,冲动杀人一般不判死刑,司机也就判个无期徒刑。

    吴处长再运作一下,减减刑,最多八年司机也就能出来了。

    但因为闻衡车技好,那一切就都没可能了。

    但还有个问题是,哪怕闻衡守得住清贫,甘于寂寞,老百姓也需要致富的。

    就像奚娟刚才说的,水至清则无鱼。

    吴处长他们突破底线是在犯罪,可也促进了区域经济的发展。

    闻衡一双铁拳能扼制犯罪,可如果一个地区太清廉,商业就很难发展起来。

    这两点该如何平衡,又怎么才能真正让老百姓富起来。

    突然,只听刺啦一声刹车声,闻衡窜前两步,捞起正在蹦蹦跳跳的磊磊,疾步走向一台紧急刹停的三菱越野车。

    但随之嗖的一台,再一台,三台三菱越野车沿路停下。

    刚才磊磊差点就被车撞到了,再见总共三台车,闻衡以为是吴处长在搞事,把磊磊交给奚娟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改锥来,看有车窗落下,从侧后方上前。

    因为这几年黑市上流传的枪多,从侧后方,能有效规避被射击。

    也是眨眼之间,等车里的人探出头时,闻衡的改锥也贴上这人脖颈了。

    改锥扎颈,当场就能搞死人的,可比警棍管用得多。

    可他突然手一松,语气一扬:“马健?”

    是马健,坐在副驾驶,笑着说:“老营长,是我啊,我把咱们尊贵的客人,接回来了。”

    他去联络整个西部的煤老板,历时一个多月,今天亲自带回来了一拔人。

    明天陆陆续续的,还会来很多煤老板。

    闻衡这时才看到,三台车全是新A牌照,看来是从新疆来的。

    说话间后座的人扯马健头发:“穷丘八,你这朋友也是丘八?”

    另外又从车里探出颗头来,一笑,满嘴的金牙:“丘八么,森口东西,你好啊。”

    后面两辆车里也探出几颗头来,一咧嘴全是大金牙。

    大金牙们纷纷在说:“丘八,快上车嗷,大家一起去喝酒,嗷?”

    闻衡还以为今天又是一场针对他的暗杀,都准备好放血,杀人了。

    此时松了口气,但又有点想捶人。

    因为这三台车上坐的,一看就是来自西北的煤老板们。

    贾达就够猖狂了吧,但其实相比西北那边的煤老板,他都算个文明人。

    森口,意思是就是牲口。

    这帮煤老板,喊马健叫丘八,喊闻衡叫森口,简直无法无天。

    可他们也有狂的资本,因为整个西部目前没有别的商业,就只有煤炭。

    他们是煤老板,也是纳税大户,是政府的衣食父母,政府领导见了他们都得低头。

    闻衡天天在监察队,见的都是俗人,都受不了这帮煤老板。

    奚娟一看,只觉得头皮森森,浑身发麻。

    她知道何婉如要搞150万,而如今也只有煤老板有那么多的钱。

    可是这三台车上,七八个煤老板,全都是膘肥体壮滚圆的肚皮,个个身上一股浓浓的羊肉膻味,讲话粗俗不说,而且还个个戴着大金琏子,镶着大金牙,浑身上下就俩字儿:有钱!

    何婉如不止是个老总,她还长得很漂亮,是个美人儿了。

    而这帮子,一看就是酒鬼色鬼的,想从他们身上赚钱,岂不是与虎谋皮?

    但他们虽然粗俗,却又热情得很。

    见闻衡不肯上车,有俩煤老板下车来,一人肘一边,要拉他上车。

    奚娟本来想躲掉的,可是磊磊喊了一声爸爸,立刻就有个煤老板过来抱他:“让伯伯看看,哎哟,这小子皮肤够黑,生得够攒劲,来来来,一起上车!”

    眼看闻衡和磊磊都上车了,主要是怕这帮人欺负何婉如,奚娟也连忙上车了。

    不止煤老板身上有股羊膻味,这台豪车也是。

    车上那股浓烈的羊膻味,就好比是阿凡提或者麦麦提三年没洗澡的咯吱窝。

    坐在奚娟身边的煤老板狂的霸气侧露。

    突然看她:“喔哟,大姐,你和这丘八是俩口子吧,俩口子,拉手手。”

    这也太粗俗了,但是因为磊磊被一个煤老板抱着,怕他伤害孩子,不敢触怒他,奚娟就温声说:“先生,那是我儿子,孩子是我的孙孙。”

    煤老板呼一口气,浓烈的烟草味,叫奚娟觉得自己是钻进了一只十年没洗的,里面满是痰和烟头,还加了酒的烟灰缸,刹那间她胃部翻涌,差点吐出来。

    煤老板听说她是个阿姨,而且她穿的质朴,倒是没有太放肆。

    但是摸摸自己的脖了,煤老板说:“24K,纯金的。”

    另一个煤老板伸过胳膊来:“劳力士,这一块表,阿姨你猜猜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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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闻衡受奚娟的影响,从小就讲卫生,也受不了这味儿。

    看奚娟被熏的都快吐了,说不出话来,他抓过煤老板的胳膊拉远,说:“四万块吧?”

    岳智中买的表就值四万块,那也是闻衡所能想象到的,最高的价格了。

    但是煤老板摇晃手腕,哈哈大笑:“穷丘八,见识短。”

    另一个煤老板怼过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大声说:“这一块,十八万!”

    所以他们人手一块的表,要十八万?

    而三菱越野,目前一台的市场价是50万,所以这帮子是真财主。

    可是他们粗俗的叫人咂舌,闻了会儿,奚娟的鼻炎都要犯了。

    闻衡也暗暗把改锥插回了腰间,因为这帮煤老板还不像贾达,怕部队,不敢太过分。

    这帮子是在真正山高皇帝远的西北混的,随便杀个人,埋戈壁滩上,警察追十年都破不了案的,所以他们也是真正的无法无天,穷凶极恶之辈。

    他们要因为何婉如长得漂亮就欺负她呢?

    就算他们不敢欺负,如果面对何婉如时太轻狂,闻衡也要捶人的,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他媳妇。

    前后观察了一下,又问了问马健,确定了,总共来了八个煤老板。

    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羊肉吃出来的好体格。

    但真要说放翻他们,于闻衡来说顶多不过三分钟,他就能捶的这帮煤老板喊爷爷。

    奚娟终于抱回了磊磊,紧紧抱着,凑向闻衡,于他耳侧说:“等下了车我就带走孩子,婉如那儿,如果这帮家伙敢欺负她,不要饶了他们。”

    致富是必须的,水至清也将无鱼,所以社会不但尊重,甚至纵容煤老板。

    奚娟能忍了羊膻味,也不会惹这帮人。

    可是他们要欺负,或者说轻薄,轻慢何婉如呢?

    奚娟希望闻衡能狠狠捶他们一顿。

    反正她已经做好向闻海低头的准备了,她就不想儿媳妇再受委屈。

    但事实证明不管闻衡还是奚娟全都判断失误,不,是大错特错。

    这会儿是傍晚,夕阳正好。

    马健在头车的副驾驶,突然回头,笑着对煤老板们说:“诸位老总快看,到我们酒厂啦。”

    几个煤老板全探头出窗户:“就这个小破厂,瞧着可真破啊。”

    马健也是老推销员了,已经懂得语言的艺术了。

    他笑着说:“白酒得要陈酿,要陈酿就需要时间,咱这是上百年的老厂了,厂子是旧了点,但咱的酒窖够大,酿酒的师父够老,酒的味道也够香……”

    他正夸着呢,开车的煤老板惊呼:“那不是拼音,那是,是……”

    后座一个说:“我认识,那是英文,歪瑞古德,懂吧,就是棒,棒极了的意思。”

    马健连忙说:“美国总统说过,我们的酒,歪瑞古德。”

    销售产品,客户群体非常重要。

    要来几个大学教授,你打个verygoog,他们会笑掉大牙。

    但是三辆车上八个煤老板,其中只有一个认识歪瑞古德,那可就牛逼的不行了。

    就在广告片前停车,几个老板不太识字,傻乎乎的愣着。

    马健教他们:“渭河原浆酒,总统的选择。”

    广告牌上的中文,煤老板们不认识,马健来教他们念。

    但他才念完,一个满嘴金牙的煤老板说:“我已经认出来了,谁要你多嘴的?”

    再指着广告牌,一字一顿:“总统的选择。”

    马健点头哈腰:“是是是,麦总您英明,你学问高,识得字多。”

    缺什么就显摆什么,姓麦的老板抱臂一笑:“酒厂有点小,但既然是美国总统盖章说好喝的酒,还有身价上亿的大老板接待,这酒厂,咱们就必须逛逛。”

    马健许诺过的,要煤老板们免费品尝酒,还要给他们介绍一位身价上亿的老板。

    这位叫麦总的先下车,别人也纷纷下车。

    而他们开了三千多公里,是从新疆一路开车来的,也腰酸背痛。

    下了车,扭腰的扭腰,吐痰的吐痰,放屁的放屁。

    但突然,八个煤老板齐齐夹住了屁,也收回了正欲啐出去的痰。

    因为有个年轻漂亮,英姿飒爽的女人,带着几个西服笔挺的年轻人朝他们走来。

    煤老板们首先惊讶,是因为那女人的漂亮。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何婉如生得又娇又甜,又皮肤白皙眼神明媚。

    因为她太美,煤老板们就不好意思再粗俗了。

    但他们有的是钱,也狂惯了,觉得一切都是可以用钱买的,女人也是。

    所以盯着美女,有人在微笑,有人还舔起了舌头。

    闻衡看在眼里,提起拳头就想捶人。

    这帮人也太俗,太肆无忌惮了。

    可也就在这时,一位小伙子上前,先鞠躬:“诸位首长,请容我介绍,这位,是渭安市政府招商顾问,铝业公司营销顾问,日化公司销售顾问,以及我们酒厂,白酒的国际化研究的首席顾问,何老师。”

    再一个小伙子上前,立正,鞠躬:“诸位首长有什么就尽管吩咐,我随时聆听诸位的最高指示,不论任何事情,也会第一时间帮诸位解决,我叫黄明,叫我小黄就好。”

    一个大美女看的煤老板们心痒痒的,大灰狼的尾巴都差点都要藏不住,漏出来。

    可是她的名衔也太长了,长到把大家都给听晕了。

    他们只记住了一点,美女是个老师。

    煤老板都有娃,不怕计划生育嘛,还生得不少,老师也是他们唯一怕的人。

    万一得罪了,人家会针对孩子,他们得罪不起。

    所以在听说何婉如那么一大堆的名头,又还是老师后,煤老板们突然就变得像一帮新兵蛋子了。

    他们胆怯了,害羞了,还扭扭捏捏的。

    但同时他们千里而来,要品酒的兴致也被扫掉了。

    老师总是古板的,无趣的,还又威严的。

    这搞得他们不自在,就不想喝酒了,只想随便逛逛,然后离开。

    但他们正在想找借口告别了,却又有人叫他们首长,而且还说他们说的话是最高指示?

    煤老板们因为有钱,多的是人拍马屁,啥样的马屁也都见识过。

    但今天这马屁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而且毕竟他们就长在革命年代,听到首长,语录一类的词,会有天然的亲切感。

    他们被一声首长给拍爽了,个个咧开了嘴巴。

    也因为一句‘最高指示’,他们突然间就变得谦虚,礼貌,文雅了。

    麦总首先摆手:“我们曾经可是领袖最忠诚的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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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人家说得话才叫最高指示,我们嘛……”

    另一个煤老板说:“我们只是普通人,也是最敬仰领袖的人。”

    再一个说:“对对对,我们算个屁啊,小人物。”

    这就对了,以为当了煤老板了,戴的起大金琏子小手表,就能猖狂,能不可一世了?

    何婉如之所以搬语录,就是为了煞他们的狂妄。

    但煞完了狂妄,还是得要哄哄的。

    打一棒子再给颗糖嘛,驭人之术而已。

    这时煤老板们已经不狂了,乖得很,也还有点遗憾与怀念,怀念那个疯狂但纯粹的年代。

    也怀念那位见识卓著,胸怀广阔却又慈爱的老人家。

    他们不禁有些唏嘘,还有些感慨。

    何婉如适时上前,笑着说:“我们怎么能是小人物呢,我们是革命同志,要携手并肩,在新的时代响应号召,超英赶美。而我虽然不才,但是我的酒厂,我的原浆酒甚至得到了美国总统的赞扬,我想诸位在各自的领域也必然不差,所以咱们皆是英雄,这一回,要畅谈经济,论发展之道!”

    奚娟在看闻衡,闻衡也在看奚娟。

    而煤老板们,所有人不禁齐呼一声好。

    他们自发的朝着何婉如鼓起了掌。

    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这美人儿竟然是一位,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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