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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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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

    但这份慌乱,也只存在须臾,便随着雨后的微凉夜风给刮去了。

    “端王殿下,葛家家训,是我们葛家子孙人人都必须遵守的。我,不敢违逆。”

    “哎,你站着说话做什么?坐下说。”福昭那一双犀利的眸子终于有了一分缓色。

    葛成舟依言坐进了侧位,方才问道:“殿下今夜前来,是有什么要事交给我吗?”

    “丘叙一案牵扯甚广,本王既然把你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想让你帮我一一排查的。”福昭顿了顿,方才又提醒道:“你也知道,就你现在的资历要想做到尚书的位置,还有很长的距离。若非七弟临时御驾亲征去了丹阳,让本王来代理皇权,恐怕,本王也没那个机会,这样快地就把你扶上这个位置。”

    “谢殿下提携。”葛成舟淡淡道。

    “哦,当然了。本王要是想用你,怎么都能把你提上来的。皇权这种事儿,今日在七弟手中,明日落了我的手中,还是其他什么皇叔手中,都是说不定的。”福昭半是敲打半是提醒道:“归根结底,咱们都是想为大邺做点事儿罢了。”

    “请殿下明示。”

    福昭这才又用凉茶润了润嗓子,将身子向着葛成舟的方向倾了一倾,他那一双凛冽的眉眼宛如厉剑似的,钉住了葛成舟,并道:“丘叙手下的禁军,还有齐丛生手中的部将,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是站在七弟那边儿的,你得给我查清楚了。”

    葛成舟眸光微怔,面上倒是没有几分变化。他正视着福昭,问:“齐丛生大将军?他不是跌入暗流了吗?”

    “那个老糊涂自然是死了,可他的麾下必定还有不少是七弟那边儿的。这一点,我得全面肃清了。”说到这儿,福昭只觉得今夜口干舌燥,遂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甜滋滋的口感瞬间让他安心了许多,“虽然本王已经快接近成功了,可越是到这个时候,越不可马虎大意。查明那些人的立场,所有站七弟那边儿的,或者有对七弟有半点儿忠心苗头的……杀!”

    葛成舟的脸色如死一般惨白,幸而他坐的侧位是灯烛照不亮的暗处,方能躲开福昭的锐利眼光。

    “当然,这些人查出来以后,名单也要给我一份。”

    葛成舟的眼皮一跳,脸色更是阴沉了,他斟酌了一会儿,想了个好的托词,方才立即站起,撩袍下跪,道:“殿下,我……恕难从命。”

    福昭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却道:“葛老先生和你父亲去世后,虽都进了葛家祠堂,可今儿本王打城外经过时,发现你们葛家祠堂,外墙破落,年久失修,全然没有大户人家的祠堂模样。明儿我跟他们说一声,帮你们葛家祠堂翻新一遍……”

    “殿下!”葛成舟眉头拧成了疙瘩,自是知道福昭的这番用意是什么,他言辞恳切道:“我年纪尚轻,办事无能,当初就算是我身处兵营多年,也摸不清那其中的道道。这会儿,我刚上任没几天兵部尚书,更是发现,我没有办法胜任……”

    “人,都是慢慢练出来的。”福昭坐在椅子上,却俯下身,冷冷地盯着眼前葛成舟的眼眸,他压低了声调,道:“你一天做不好兵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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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年。若是你一年做不好兵部尚书,还有十年。只要是我,本王福昭,今后登了基,没有任何人敢说你无法胜任!”

    “我……”

    “就算是你自己,也没有那个权利说!”

    见福昭态度强硬,葛成舟终于松软了下来,低下身子,磕了个头,说:“我之所以想拒绝,还有另外个原因。”

    “说说看。”

    “我曾在齐将军的麾下多年,他手中的兵将众多,我们平时关系都不错。若是由我……”葛成舟艰难道:“我下不了手。”

    福昭站起身来,冲着俯身在地面的葛成舟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把名单给了我,人是你的侍卫所杀,又不是让你亲自去抹了他们的脖子。你怕什么?”

    福昭边说边向着厅堂外走去,他冲着被大雨冲刷过的夜空,道了一声:“从明儿开始,修缮葛家祠堂一事,你无需过问。自有工部的人会去张罗,到时候,所需一切银两,皆有本王自掏腰包。而你,只要帮本王安心办事就好。”

    *

    福昭刚刚离开葛家宅院的时候,项晚晚刚回到翠微巷。

    她手提了一个半人高的大食盒,一脸发财模样地小跑进了屋子,见到易长行的第一眼,便眉开眼笑,道:“葛大人真是出手阔绰,定了好些美味……哎?葛大人呢?”

    易长行正在手中把玩着那一小把碎银子,如墨的头发披散而下,像银河,像深渊,更像是三千个情钩,根根钩住了项晚晚的双眸,顿时让项晚晚的心跳莫名窒了半拍。

    却听易长行淡淡道:“他回去了。”

    她的小脸儿一红,可手中的食盒这样大,这样沉,也在瞬间打消了她心底的那一份小慌乱。

    她笑得就像是个庆丰收的小媳妇儿,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多的美味,咱俩若是吃不完该怎么办呢?我原来还以为,葛大人会在这儿跟我们一起用晚膳呢!”

    “葛成舟位高权重,事务繁忙,是不会跟我们这样的平民进食的。”易长行说到这儿,却见项晚晚将这食盒放在一边,开始掀开盖子,一个个地将餐盘摆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红烧狮子头,这是扬州干丝,这个是蟹黄汤包……啊,还有这个,鸭血粉丝汤!”项晚晚的眼睛闪着晶亮的光:“我以前在云州的时候,就听说过鸭血粉丝汤,早就想尝尝来着。到金陵城都这样久了,却一次都没有机会。今天可算是能过过瘾了!”

    这倒是让易长行有些意外了:“没想到,鸭血粉丝汤竟然名扬到卫国那边儿了?”

    项晚晚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继续从食盒里取出美味的菜肴,她一边拿出美味,一边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个是兰花干,我看到这个就忍不住地偷尝了一个,太好吃了!对了,还有这个万三蹄,上次葛大人送来的食盒里就有这个,我当时吃得太香了。今儿正好给你尝尝……哎?你现在身上还有这么重的伤,不能吃这般油腻的吧?”

    易长行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吃就行。”

    项晚晚笑得合不拢嘴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啊,这个,是我专门帮你换的。”

    说到这儿,项晚晚从食盒的最底层取出一碗清汤,顺着微黄的汤色,能看到里面有好些肉片。

    “这个是黑鱼清汤,养伤口最是绝佳。”项晚晚小心翼翼地将汤碗端给他:“本来葛大人定的是豆腐鸡汤,可那汤碗拿来的时候,上面足足飘了一层香油。虽然那鸡汤味道确实非常美味,可胡大夫说过,太油腻对你恢复不利。所以,我就给你换了这个。你快尝尝看!”

    易长行闻言喝了一口,又捞了一块黑鱼片在口中细细地抿着:“嗯,味道不错。”

    “是吧?!”项晚晚一听,更是开心了,转身将剩下几盘美味全数放到易长行床边的桌案旁,便转而去拿了自己的一碗米饭,开始坐在床榻边,跟他一起吃起来。

    “所以,那碗豆腐鸡汤,你当场就喝掉了?”易长行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扬州干丝,淡淡道。

    项晚晚微怔,旋即,却闹了个满脸通红,本是想狡辩来着,可她眸子一看着易长行的眼神,看着他那双如星辰般清澈温和的双眼,她方才羞赧地笑了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易长行的嘴角有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啊,我忘了正事儿!”项晚晚忽而想起了什么,她赶紧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第29章打个霹雳吧

    却见项晚晚绕过床榻,路过头顶上方的那根悬挂的铁刺,径自走向床榻的最里端,点起三炷香,对着眼前的牌位跪拜了起来。

    她的口中还振振有词,道:“爹、娘,易长行的身子在渐渐好转呢!你们可要保佑他快点儿恢复健康呀!还有啊,我今儿在李大叔那接了个不错的绣活儿,若是成了的话,就可以自己买顿肉吃了。这绣活,我一定会好好做的!爹、娘,到时候,你们也要尝尝女儿的手艺啊!”

    说罢,她便俯身在湿凉的地面,用力地磕了三个头。

    易长行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回到床榻边,继续开吃了起来。他有些纳闷道:“你跟你爹娘也说我了?”

    “嗯!”项晚晚夹了一筷子万三蹄,口中盛出浓浓的笑意,她忙不迭地点着头,道:“我爹娘天天就在你床边儿瞧着,能不知道你嘛!”

    易长行:“……”

    “而且,你进小屋的那两天,我还问过他俩,他们同意了,我才继续这般帮你的……啊,这个万三蹄真的绝了,等你腿好了以后,你可一定要尝尝这个!”

    她这么一说,易长行可好奇了:“你是怎么问你爹娘的?”他想了想,又道:“难道是……托梦?”

    项晚晚摇了摇头,对他笑了一下,说:“我对爹娘的牌位烧了三炷香,就跟刚才一样。那会儿正好是中午嘛,阳光正好,蝉鸣阵阵,这般美好的景致,偏偏你又一直在昏迷着。然后,我就问爹娘啊,我说‘这个伤兵名叫易长行,是个年轻的公子,这会儿只有女儿我一个人在这里照顾他,你们觉得,女儿该救吗?如果你们觉得女儿不该救,那就在这晴空里,打个霹雳吧’!”

    易长行:“……”

    项晚晚说到这儿,忍不住地叹了口气,道:“哎,我当时跪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晴天霹雳。”

    易长行这会儿是真真切切地笑了。

    “啊,这个很好吃!”项晚晚惊叹道,赶紧给他夹了一筷子:“这个红烧排骨味道真是绝了!”

    谁知,易长行却大惊失色,赶紧移开手中的碗筷,尚未收拢的笑意,此时在脸上却有些生硬:“我不吃红烧排骨。”

    项晚晚眨了眨眼睛,手中的那块红烧排骨还悬在空中,她有些不解道:“这个真的很好吃啊,你确定不要尝尝看?”

    “……不吃。”

    项晚晚立即懂了:“哦,你是个回回。”

    易长行哭笑不得。不过,今夜氛围很好,屋外满世界清洗过的微凉,也渐渐平息了他心底的防备。

    于是,他说:“我是汉人,不是回民。倒是因儿时的一段不愉快的事儿,从此就不再吃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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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骨了。”

    说罢,他将碗中的黑鱼汤如闷酒一般,一饮而尽。

    项晚晚见他不想继续说下去,便也不再坚持。但她好奇地问:“那其他排骨呢?比如糖醋的?或者排骨熬汤?”

    “也是不愿碰的。”

    “哦。”项晚晚点了点头,将那块红烧排骨塞入口中,并在心中暗忖道:看来,他的这段不愉快的事儿影响很大呢!

    “那可惜了。”项晚晚想了想,方才对他认真道:“以前我娘啊,做红烧排骨那可是一绝。周围很多人吃了都是赞不绝口。我爹爹有个远方的朋友,当时那人带着他一大家子人来我们云州城做客,我娘呢,就亲自下厨,做了这么一道红烧排骨,当下就获得众人的喝彩。”

    “地域不同,口味往往也不一样。这个远方的朋友一大家子都喜欢,看来,你娘做的这排骨,确实绝佳。”

    “那是自然!”项晚晚得意地朝口中塞了一筷子蟹黄汤包,直到汤包在口中全数吃下,方才又道:“后来,我跟我娘学了这道红烧排骨。其他厨艺我做得都是差强人意,唯独这红烧排骨,我可是深得我娘的真传。你既然不吃,那就没有口福了。”

    易长行放下碗筷,淡淡道:“曾经……我娘也很爱吃红烧排骨,但后来……她因为吃了排骨就去世了。”

    “啊?”项晚晚怔住了,她的脑海里思索了很久,方才纳闷地问:“是……是她身体不好,不能吃排骨吗?还是怎么了?”

    易长行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说:“人,一旦有了喜欢之物,便是有了弱点。那块红烧排骨,就是我娘的弱点。”

    项晚晚忽而明白了什么,今晚因美食而雀跃的心,顿时低落了下来。就连她口中的万三蹄,也不是那么香了。

    易长行的眉眼低垂,眼睫在微黄的灯烛下,洒下一片沉痛的过往:“我……也是我娘的弱点。”

    失去亲人的痛楚项晚晚是最懂了。她看着眼前的易长行,他的身上伤痕累累,腿脚还因断裂捆绑了竹简和秤砣。真是实打实的一个小可怜。

    她当下心中的正义感爆棚,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以后绝不会再跟你提红烧排骨的事儿了。世间美食那么多,等你伤好了之后,为了帮你庆祝,到时候我请你去太湖仙楼吃好东西去!”

    “可你刚才还对你爹娘说,若是接下来的绣活成了,你才能买了肉吃。”

    项晚晚顿觉尴尬,转而却又笑着说:“哎呀,等你的腿彻底能下地走路了,还要过好几个月呢!这段时间,我要多接点儿绣活呀!不过,我最近接的活计,得先给你买个碗,否则若不是葛大人送吃的来,咱俩总是共用一个碗,有点儿不大合适……哦,对了,我还要给你找个布巾。”

    见项晚晚又开始埋头苦吃了起来,易长行不动声色地,将放在枕边的那一些碎银子,悄悄地,悄悄地藏了起来。

    用完膳后,项晚晚把那件被绞坏的苏绸拿了出来,给易长行看:“呐,就是这一件,如果我能把这件起死回生的话,我应该会赚一大笔!”

    这会儿易长行可是彻彻底底地震惊了,他望着被剪了好些个大口子的乌墨色苏绸,讶异道:“这衣服算是毁了,你真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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