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于是,他转身关上小屋门,对着易长行撩袍就跪:“臣葛成舟,拜见皇上。”
“你起来吧!在这里就不必这般多礼了。”易长行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隐藏着心底的暗涌。
葛成舟向来都是个办实事的人,从不磨磨唧唧。于是,这会儿他站立在一边,开口就道出今儿前来的事宜:“皇上,微臣这两天暗自越职查案,现在有两件事需要跟您汇报。”
易长行端坐在床榻上,笔直的军人坐姿,不带半点儿放松地瞧着他,没有说话。
查什么案?
丘叙莫名被扣上了这么一大顶谋逆的帽子,他这般惨死于千刀之下,你还能查什么案?!
……
易长行的思绪划过这些,压抑住心底的愤恨,口中却淡淡道:“你说。”
“这头一件……”葛成舟顿了顿,似是有些难言一般,“不知皇上是否听说,前两天在水西门外,有一场行刑。”
“哦?”易长行依旧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葛成舟的头,略微低了几分:“受刑之人,正是丘叙大统领。端王殿下给他判为……谋逆之罪。”
易长行的牙槽狠咬,只觉得小屋被关紧了门扉,此时显得这四方小空间太过窒息、压抑。
窗外的暴雨仿若水西门外的那一场凌迟血腥,剃到了易长行的心底。
他的拳头捏得青筋暴起,却将所有的恨意,化为口中的一声:“呵呵,朕的好四哥,还真是陷害忠良的一把好手呢!”
葛成舟直接说了下去:“咱们大邺律法向来只定谋逆之罪,当断头之刑。不过,端王殿下似乎是想要以此来威震朝野,所以……他下令给丘叙施的,是凌迟之刑。”
葛成舟说得轻描淡写,易长行听得心头恨意拔地而起。
却在易长行紧握的拳头似是要掐出血肉,渗到仇骨中时,葛成舟忽地抬眼正视着他,口中,却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并简单地说了句:“不过,在行刑前夜,臣已将丘叙大统领从天牢中救出,此时,他正在密处养伤!”
第27章那一缕不知是谁的心慌意乱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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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易长行大震,声调也不自主地提高了几分:“丘叙还活着?!”
向来一本正经的葛成舟,此时他惯常严肃的脸庞也顿时轻松了几分,可他的语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回皇上,丘叙还活着。”
“可是……”易长行忽而明白了。
“当天在城外被施凌迟之行的,是死牢中的一名凶犯。他本就要在秋天问斩,只不过,这场行刑对他来说,来得早了一些,也残酷了一些。”
“行刑之时,丘府人都在旁边看着,他们会看不出端倪?!”易长行震惊地望着他。
“当微臣听端王殿下说,要将丘叙判以谋逆时,微臣就已经暗自去找了咱们金陵城里的易容师。”说到这儿,葛成舟终究是有点儿遗憾道:“只可惜,这易容师手法并不十分精妙,做出来的丘叙模样,还是差了几分味道。不过,在那即将被行刑的时刻,丘府中人定是崩溃不已,是不会发现人已被调包了的。”
“可真正被凌迟的那个死囚,他就甘愿?”
“那个死囚本是个偷盗之人,却在行窃之时,虐杀了一家老小不说,还为了掩藏踪迹,放火烧了死者的房屋以及仅存的薄田。微臣去刑部了解了一下,这样的人,罪大恶极,是不被通融和缓刑的。但这盗贼却是个极孝顺之人,我就对他说,承诺让他的爹娘从此过上富贵生活,并给了好大一笔银两,安排他的爹娘前往临安,并找临安知府安排个安稳的住处。还让盗贼在临刑之前,与他爹娘见上了一面。如此一来,盗贼这才答应了下来。”
如此一说,易长行也终究是放心下来。
不!
向来生活在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中的他,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于是,易长行又道:“既如此,那快安排丘叙来见朕一面!”
“皇上,丘叙在天牢的这段时间,被端王殿下施以多种极刑,这会儿虽是活下来了,可身上伤重较多,暂时还无法安排来见你。”
易长行的眼睛微眯,顿时从刚才的大悲到大喜之中,清醒了过来。
葛家的立场,是彻彻底底的端王党,他怎么可能会跟端王福昭对抗?
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葛成舟又道:“不过皇上请放心,微臣已经安排了济世堂的胡大夫去诊治了丘叙的病情,胡大夫说,目前应是无碍了。哦,对了,就是帮皇上您疗伤的那个胡大夫。”
“胡大夫知道丘叙的身份吗?”
“不知。微臣只说,这是上阵杀敌的将军。而且,丘叙目前养伤的地方,正是微臣的府邸,寻常胡大夫进府诊脉,旁人自不会发现什么。”
“那寻常是你府中丫鬟照顾丘叙吗?”易长行忽而想到这一层。
葛成舟淡然一笑,道:“是胞妹雪竹在照顾。”见易长行的眉眼中闪过一瞬讶异,葛成舟又道:“这其中,本是雪竹和陌苏之间有过一场丢物之缘,所以,当雪竹知道丘叙大统领是陌苏的表叔时,她自当想要尽尽孝心,表表自己的贤淑。”
易长行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陌苏知道他表叔还活着吗?”
葛成舟微怔,转而还是直言道:“微臣没有告诉陌苏,现如今,任何人的立场都很难分辨。为保皇上的安全,臣……不敢轻易涉险。微臣只能保证,我葛家宅院,固若金汤,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异样!”
“端王眼光独到,行事狠辣,若是被他发现了去,你们葛家在他这一派的数年根基,可就瓦解了。”易长行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他这么一句。
“瓦解了又何妨?我爷爷和父亲虽都是曾拥立端王殿下,但他们都已过世了。目前我们葛家上下,我说了算。”葛成舟目光炯炯地正视着易长行,道:“微臣,一生只为皇上效劳!”
易长行神情复杂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方才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目前丘叙四肢胫骨尽数断裂,胡大夫说,他身上的肋骨也是被打断了大半。现如今,别说走路,就连坐起来都困难。肋骨要养起来,可不容易。对了,还有他的脚骨,被钉上了钉刑。就像马蹄子一般,深入脚骨之中。”说到这儿,葛成舟也不忍抽吸了一口灼气:“胡大夫足足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将这钉刑所上的铁皮给取了下来。至于今后还能否顺利走路,这个……只能靠养了。”
易长行的恨意依旧涌现在心中,但他明白,只要还活着,只要丘叙还活着,今后的一切,还有可能。
可这念头刚刚划过脑海,却发现,脑海中反复说这话的,竟然是项晚晚的声音!
他好不容易将项晚晚的声音在脑海中驱散了,谁曾想,葛成舟的下一句话却是:“今儿我想对皇上汇报的第二件事,就是跟这间小屋的项晚晚姑娘有关的。”
易长行眸光微缩,心脏莫名有些慌了几分,可他的口中,依旧是那般事不关己的语气:“她怎么了?”
“皇上先前不是让我调查项晚晚的背景吗?这几天,我一直在安排人在着手这事儿。”
易长行的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会儿才是真正地不咸不淡道:“哦,查得怎样了?”
“这个项晚晚确实不是端王殿下的人。她所言都是真的,确实是从汉阳那边一路跟着流民逃难过来的。”说到这个话题,葛成舟也端的轻松了起来:“和项晚晚一路随行的,有好些百姓。他们可以证明这些。而这个,我已经在背地里都问过话了。”
易长行听着他的言辞,想着刚被项晚晚救了的时候,他还怀疑过她。现在这般看来,自己着实警惕过重了些。
“这些百姓们证实说,项晚晚在这一路,帮大夫搭手,帮了太多受了伤的人。有的人是跟她从霍州一路过来的。也有的人是从浠县跟上来的。不过,我最终还是找到了三个跟她一起从汉阳同行的。大家都证明,她所言不虚。”
“嗯,晚晚她……本是卫国云州城人。可能云州城沦陷之后,她便跟着其他人一路,同行到了汉阳吧!这两地毕竟不远。”
“皇上您知道了?”葛成舟微怔,旋即又想起刚才踏入小屋时,所感受到的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心慌意乱。
于是,他便不再追问,而是又对易长行道:“如此一来,项晚晚的立场就是放心可靠的。我还调查过,她应该只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并非高门大户里的丫鬟。所以,她能如此细心地照顾皇上,实在是难能可贵。”
易长行点了点头,道:“等朕恢复之后,会好好补偿她的。”
葛成舟的脑海里再度出现刚进小屋时,那一缕不知是谁的心慌意乱。
但配合着易长行的这句话,他顿时明白了几许,当下便道:“好,关于这一层,微臣会去妥善安排的。不过……”说到这儿,葛成舟从袖带里摸出五枚银锭子,并递给易长行,道:“皇上,你在这儿养伤,我无法安排御医过来。更无法安排其他侍婢之类的靠近。所以,有些事儿,还要劳烦项晚晚帮忙。若是没有充足的银两,恐怕也很难生活。”
易长行仔细端详着这五个沉甸甸的银锭子,他忽而道:“这太多了,会让她发现不寻常的。”
葛成舟向来是个耿直的脑袋,这会儿听皇上这么一说,他也觉得确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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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
于是,他拿回了两枚,还没开口,却听见易长行又问:“你带碎银子来了吗?”
“带了。”葛成舟赶紧翻出自己的荷包,将里面的所有碎银子全部倒在床榻上,并推给易长行,道:“这些够吗?”
易长行将五枚银锭子全都还给了他:“银锭子一个不要,碎银子留下。”
“啊?!”葛成舟这才真真切切地面露出难色。
“还有,”易长行从榻边取出先前取下的发冠,递给易长行,道:“过段时间,福昭定会以朕已战死沙场为由,判定朕已驾崩之事,到时候,你就把这个拿出来,说是在青山镇外的城郊路上,发现了这个。你要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拿出来,这样,朕还能再拖延一些时间。”
“是!”葛成舟恭恭敬敬地接过发冠。
易长行很满意地看着他将自己的发冠收起,并在心底暗忖:这发冠是为朕的挡灾之物,也是试一试葛成舟的投石。他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言,等过一段时间,应是会知晓了。
屋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小了很多,这会儿只有淅淅沥沥的毛毛雨还在下着。就算这会儿徒步走回去,应当也不碍事。
更何况,从翠微巷到太湖仙楼,这么一趟来回,需要很久,搭载项晚晚的马车,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葛成舟看了看屋外的毛毛雨,当下便决定,步行回去。
他一边迈着不疾不徐的稳健脚步,一边在脑海里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桩繁杂之事。凉丝丝的细雨绵绵地在他脸上拂过,倒是让他这会儿的思绪清明了许多。
谁曾想,当他踏着沉着的步履走向通往葛府的那条街巷时,眸光一闪,却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了他的府门外。
遥遥望去,那马车紫绸帷幔,冠顶镶有青龙之石,华美流苏在细雨中微微摇晃。马车四周,戒备森严的侍卫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确保这辆马车的绝对安全。
纵然是这朦胧雨夜看不真切,葛成舟也能辨别得出,这马车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端王福昭!
第28章我下不了手
葛成舟的眉头紧蹙,当下停了脚步,站在细雨中,有些不知进退。
谁曾想,此时这马车的主人恰好撩开车帘,当下向着长街方向投去一瞥,旋即便是垂下车帘,走下了马车。
葛成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却在此时,他也不得不走上前去,正准备俯身跪拜在这湿漉漉的街面,却被端王福昭的双手一扶,稳稳地将他拉了起来:“我的兵部尚书葛大人,怎么能在这湿地上行礼呢?走,我们进去再说。”
“是。”
葛府的正厅此时早已点亮了灯烛,细雨也在此时停了下来。福昭站在葛府的前院儿里,环视着周围的景致,连连感叹道:“葛老先生在生前曾邀请本王来这儿数回,可本王当时手头繁杂之事太多,脱不开身。谁曾想,等本王这般得了闲,他老人家却已经不在了。”
这样的开场白,葛成舟顿时明白了福昭的用意。
此时的他,脑海里却在不住地担心着,生怕丘叙被自己劫囚一事已被端王知晓。可他惯常又不是圆滑之人,这会儿很难用其他言辞遮挡了心底的忧虑。
好在,这雨后的夏夜虽透着满世界的清冽,今夜却没有一轮明月来照见葛成舟的心事。
于是,他只能干干地道了句:“殿下,正厅请。”
来到正厅后,福昭仰视着正厅上方悬挂的一块牌匾,那上面端端正正的四个大字“知行合一”。
福昭好奇道:“早就听闻葛老先生笔墨不错,这可是他写的?”
“是。爷爷生前特别推崇王阳明的‘知行合一’,这也成了我们葛家的家训了。”
福昭坐进上首,端起一盏下人们奉上的凉茶,略略地品了两口,方才道:“葛老先生做到了知行合一,你的父亲也曾做到了知行合一。只是不知,葛成舟,你做到了没有?”
葛成舟的心蓦地一紧,向来稳重的他,忽地有了一丝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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