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说到做到。她不吃,他就真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林栖雾轻轻咬住下唇,蜗牛般缓缓挪到床边,僵硬地坐了下来。
女佣立刻机灵上前,将小桌板调整到她面前合适的位置,把温热的汤羹、一小碟虾饺配着清淡蔬菜,以及一杯温水、几粒药片放好。
林栖雾拿起勺匙,舀起一小勺汤汁,送到唇边。椰香味的鸡汤此刻闻起来却让她阵阵反胃。她阖上眼睛,强迫自己张开嘴,将那勺汤机械地咽了进去,味同嚼蜡。
她吃得极慢,眉头紧锁,苍白的小脸写满了委屈和不情愿。腮帮子因为塞满了食物而微微鼓起,随着艰难的咀嚼动作轻轻动着,活像一只被强行投喂、敢怒不敢言的小仓鼠。
霍霆洲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她,眸光深沉。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少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吞咽和咳嗽声。
林栖雾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她只感觉胃里沉甸甸的,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她抬起通红的、泛着泪痕的杏眸,声音微弱:“霍先生,我……我吃好了。”
而后,她拿起旁边的药片,就着温水一股脑吞了下去,眼神里只剩下哀求:“霍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霍霆洲的目光扫过还剩小半碗的汤羹,又落回她焦急的小脸上。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她是否真的“吃好了”。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的手术,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由本杰明·卡特博士主刀,非常成功。”他顿了顿,看着林栖雾迷蒙的双眼,清晰吐出最关键的信息,“血块清除干净,目前状态平稳,正在术后恢复观察。”
“哐当!”
林栖雾手中捏着的瓷筷,直直地从指间滑落,摔在了铺着白色餐垫的小桌板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苍白的小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凝固,只剩下纯粹的茫然空白。
她泛着泪痕的杏瞳瞪得浑圆,直勾勾地盯向霍霆洲。嘴唇微微张开,颤得厉害,却发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林栖雾才仿佛找回了几丝神智。她猛然抬起纤白的手腕,不是擦眼泪,而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掐住脸颊一侧的软肉!
“嘶……好痛。”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喜,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的脑袋在失而复得的冲击下微微眩晕,眸间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胸口剧烈起伏。
“……真的吗?”少女温软而带着几丝沙哑的嗓音颤得厉害,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我爸……他真的……没事了?”
霍霆洲看着她小脸通红、强忍着眼泪的可怜模样,深邃的眼眸中,倏然泛起几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林小姐还是不相信?”他薄唇微勾,冷冽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调侃。随即,他拿起旁边一个薄如蝉翼的遥控器,指尖随意地点了几下。
镶嵌在墙壁里的巨大屏幕无声亮起,画面非常清晰,光线柔和,但显示的并非任何节目,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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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实时监控转播视频。
那是一间极其宽敞舒适的豪华病房,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安静地立在床边,屏幕上闪烁着平稳的绿色光点和波浪线。画面中心的病床上,一个中年男人戴着氧气面罩,安静地沉睡着,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男人眉宇间熟悉的轮廓,以及即使躺着也依稀可见的儒雅气质……让林栖雾可以断定,床上的人正是她的父亲。
……是真的!
爸爸真的没事了!他真的被救回来了!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顺着少女苍白的脸颊,滑过尖俏的下巴,在餐垫上洇开一小团温热的湿痕。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剧烈地抽泣,仿佛要把近些天所有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霍霆洲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站在屏幕旁,冷寂的黑眸多了几分柔和……沉默地陪伴着这份迟来的宣泄。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
久到林栖雾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她才终于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小脸上的泪渍,带着孩童般的稚气可爱。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然后抬起头,迎向霍霆洲晦暗的眼神。那双澄澈剔透的杏眸,此刻红肿得更加厉害,像两颗熟透的蜜桃,溢出发自肺腑的感激。
“霍先生……”她挣扎着想起身感谢,霍霆洲却微微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制止了她。
林栖雾停住动作,只好仰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郑重:“霍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您的恩情,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少女白皙如玉的肌肤,晕染开一片动人的绯红,仿佛初春桃花瓣最尖端那抹娇艳的色泽,小巧的鼻翼因呼吸紊乱而微微翕动,鼻尖透出一点可爱的粉色。
终于,她软糯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下巴几乎碰到锁骨,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却还倔强地向上抬着,宛若林间迷失的小鹿,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天真失措。
霍霆洲忽然笑了。
唇角牵起的弧度很浅,却足以让冷峻矜贵的面容瞬间柔和,增添了几分莫测的危险气息。
少女就坐在那里,像一朵在晨露中颤抖着、羞怯绽放的粉蔷薇,脆弱而鲜活,美好得让人屏息。
他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幽寂的目光平视着她的眼眸,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在林栖雾骤然停滞的心跳上:
“任何事?”
他刻意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随即,不容置疑地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林栖雾整个认知的要求:
“如果我说,我要林小姐同我结婚呢?”
“……”
林栖雾嫣红的脸颊,如同退潮般瞬间失去血色。那双刚刚还盛满感激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法理解的震惊。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结……结婚?”良久,她终于恢复神智,喉间溢出的音节干涩发紧,“您……您说什么?和您……结婚?”
林栖雾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追问,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怎么会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霍霆洲看着她这副震惊无措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
他直起身,姿态恢复了平日的疏离,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被暴雨后的阳光镀上金边的连绵山峦,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于我而言,和谁结婚,并没有区别。”
“不过是一纸契约。”
“只是,家里老太太催得紧。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成家。”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依旧石化的少女,语气顿了顿,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老太太……似乎对你印象不错。”
“选一个让她满意的外孙媳妇,”霍霆洲转过身,眸光落回林栖雾震惊未消的小脸,嗓音轻描淡写,“能为我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无关感情,无关她这个人本身,仅仅是因为——
她足够“合适”。
林栖雾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短暂宕机的大脑渐渐恢复清明。
霍霆洲于她而言——
是天之骄子,是绝对的上位者,甚至是她终其一生都可望不可及之人。
她和旁人一样,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敬慕和畏惧。
她从未想过和他步入婚姻的任何可能。
如今他救林家于水火之中,这样莫大的恩情,这辈子……恐怕都难以还清。
更何况两人交集渐深后,霍霆洲似乎也不像传言那般。
他周身笼罩着经年沉淀的沉稳,举止间是老钱家族的考究优雅。那份克己复礼的分寸感早已融入呼吸——
像一座沉静的山,无需刻意,便能划出令人心安的边界。
……林栖雾指尖微微蜷起,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急,你可以考虑几天。”霍霆洲收回目光,嗓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冽,转身离去之际,袖口倏然被少女紧紧攥住。
“不。”
男人的脚步,轻微顿住。他没有立刻回头。
少女胸腔剧烈地起伏,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脱了最后一道水草的束缚,贪婪地汲取着空气。她樱唇轻翕,嗓音夹杂着初愈后的微弱沙哑,却异常坚定清晰。
“不用考虑。”
四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霍霆洲缓缓转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淡淡觑了眼面前伫立的少女。
少女纤细单薄,站得笔直,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她的呼吸下意识窒住,停顿了几秒后,仿佛要再次确认自己的选择,每一个吐出的字符都清晰有力。
“霍先生,我愿意同您结婚。”
霍霆洲眸光微敛,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审视,随即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简洁而冰冷:“好。”
“那明天一早,我们去婚姻登记处提交申请书。”*
“……什么?!”
“明……明天?”林栖雾怔住,一双琥珀杏瞳瞪得浑圆,睫毛颤得如同振翅的蝶翼。
她下意识地重复着,目光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仿佛在跟他确认眼前的一幕是否为错觉。
“嗯。”霍霆洲嗓音淡淡,仿佛在说明天去喝早茶一样寻常,“需要提前预约,时间正好。”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少女因震惊而失措的面容,补充道:“护照或者身份证,有带在身边吗?”
林栖雾的思绪还未追回,闻言迟钝地摇了摇头,嗓音温糯:“没……在我家里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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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霍霆洲颔首,不再多言,“明早顺路去拿,今晚好好休息。”
门随即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依旧僵坐在床沿、心乱如麻的林栖雾。
……好好休息?
……怎么可能。
这一夜,果然如同她预料的那般漫长而煎熬。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般闪现、交织、撕扯。每一次阖上眼睛,都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记不起是第几次梦醒,只觉得喉咙涩得发疼。
林栖雾索性掀开被子,游魂般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深夜的宅邸陷入沉寂,只有壁灯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晕。她摸索着下楼,想去厨房找点温水喝。
二楼走廊尽头依稀传来几丝光亮——
鬼使神差地,她放轻了脚步,像只鬼祟的猫,无声地靠近了那扇虚掩的门。
透过狭窄的门缝,她看到霍霆洲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暖黄的光线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清冷沉郁。
他并没有在处理文件,舒展的掌骨间,似乎正拿着……一沓信件?
林栖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即便是侧影,她也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看得极为专注。
他微微低着头,修长冷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那些泛黄的信纸,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偶尔,他的指尖会在某一行字上停留片刻,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纸面。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林栖雾屏住呼吸,不敢再窥探。
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宛若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蔓延。
第16章
清晨的日光带着初夏的微灼,透过窗帘缝隙倾泻而下。
林栖雾几乎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她简单上了底妆和口红,勉强掩去神色间的疲惫。
霍霆洲已经等在客厅,依旧是周正熨帖的深色西装,黑丝绸衬衫领口挺括,没有系领带,多了几分随性矜贵。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微低下颌:“走吧。”
墨灰色保时捷平稳地驶离山道,汇入港城的早高峰车流。
车子很快抵达尚品汇。
随着自动车门的缓缓打开,林栖雾飞快下了车。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略微放松。
霍霆洲则步履沉稳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踏入明亮宽敞的大厅,公寓经理正站在服务台同前台小姐说着什么。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进门的住户,瞳孔骤然收缩,微笑凝固在嘴角。
下一秒,整个人仿佛被按下启动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过来,跟在了霍霆洲的身后。
经理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急切而恭敬地问候:“霍总,您突然莅临,可有什么吩咐?”
那股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栖雾耳侧。
她的脚步顿住,脑海中的某根弦突然被狠狠拉扯了一下。
……霍总?尚品汇?霍氏集团?!
一连串的线索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开,她猛然抬起眼睫,看向男人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探寻。
霍霆洲倒是神色如常,仿佛身旁人于他而言,只是拂过衣角的微风。
他瞥了经理一眼,分明没有流露半分情绪,经理却蓦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头垂得更低,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用。”霍霆洲嗓音疏冷,“陪林小姐拿点东西。”
“是!霍总,林小姐,这边请!”经理立刻侧身让开,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睨向男人身前的少女,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
林栖雾只觉得一股燥意涌上脸颊,低着头快步走进电梯间。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悄然弥漫。
像是在寒冬的清晨步入一片北欧冷杉林,吸进第一口空气——
带着针叶被霜雪浸透后独有的冷香,混合着被阳光晒化的松脂微辛,冷冽、沉静而疏离。
那股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肌肤,贴着跳动的脉搏,不由得激起一阵颤栗。
一种……被强势侵入、无声包裹的微妙窒息感,始终萦绕在林栖雾鼻尖,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
电梯平稳上行,终于抵达顶层。
林栖雾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到公寓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林小姐,”霍霆洲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姿态矜落,“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林栖雾开锁的动作猛地一僵,钥匙差点没拿稳。她转过身,瓷白的小脸因窘迫而泛起的红晕还未褪尽,此刻又如火燎般灼烧起来。
眼前的男人生得那样温雅清隽,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仿佛暖玉雕琢的胚子里,封冻着万载寒冰。
……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林栖雾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硬着头皮应道:“……霍先生,您请进。”
霍霆洲微微颔首,长腿迈进公寓。他的身量本就极高,让这个原本温馨的小空间瞬间显得有些逼仄。
男人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房间收拾得极为整洁,地板一尘不染,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书籍,也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透着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移向光源最充足的阳台,除了几盆绿萝和吊兰,还晾晒着几件衣物——
一套纯白色蕾丝内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正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晃动。
林栖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子“嗡”的一声。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唰啦”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连接阳台和客厅的那层薄纱窗帘猛地拉上。
动作幅度之大,连带着阳台上的绿植都跟着晃了晃。
做完这一切,林栖雾背对着客厅,胸口微微起伏,只觉得脸颊仍然火辣辣的,滚烫的热意直冲头顶……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身后传来霍霆洲沉稳的脚步声。
他走到沙发边,从容落座,膝盖微微抵住茶几边缘,显得原本就不大的沙发更加促狭。
他觑了眼少女窘迫的背影。
“白日里,”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些许闲聊的意味,“林小姐为什么要拉窗帘?”
林栖雾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双颊鲜红欲滴,眼睛根本不敢直视他。
“啊?哦……那个……”她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裙摆,“我……我比较怕晒……拉上窗帘……凉快些。”
她胡乱找了个漏洞百出的蹩脚借口,声音越来越低。
霍霆洲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面颊,又扫了眼紧闭的窗帘,仿佛真的在思考她这个“怕晒”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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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精雕细琢的俊美面容上,薄唇向上勾起浅浅的弧度,转瞬即逝,淡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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