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落在了小魔脚边,他缓缓捡起,隐忍地咬咬牙后,又豁然松开。
“没用的。”
“你怎么知道没用?”
“有用的话,你就不会死了。”
“哎小屁孩我好心提醒你,还不领情?!就你这个性子,长大以后迟早会吃亏呀。”
施灵气不打一出处来。恰在此时,她再看向小魔深邃的眉眼时,脑海中不自觉幻视一个身影。
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第35章劫难
然而这种预感没维持多久,施灵就被眼前变幻的景象打断了,只听得脑内“咚咚咚”的响声。
淡淡的星芒褪去后,一轮朝阳从远山上升起,晨光洒在她湿润的鼻尖上,暖融舒畅。
施灵忍不住打哈欠,撑了个懒腰。
要是她能在凡间建个小院,然后过着这种清闲自在的田园生活就好了,不至于每天提心吊胆得活着。
她再抬起头时,却见小魔正蹲在田地里,一边铲土,一边撒下几颗种子。
经过井水的浇灌,几乎干裂的土壤变得漆黑湿润,底层的细流汇聚于一处,逐渐攀升。
仅是眨眼功夫,原地竟长出一朵灰不拉几的花苞,花瓣是菱形状,上面蔓延的金色纹路尤为明显,风一吹散出淡香。
小魔望着那花,罕见地笑了。
施灵不免来了兴趣,端详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小九,这是什么花呀?”
他别过脸,那模样可稀罕了,“不告诉你。”
“哦,那真是可惜了。”
施灵“嘶”了一声:“我本来在别的地方看到这种子的,到时候那个大雪哗啦啦落下啊,全给它埋咯!”
“是、是梦魇陀罗。”小魔脸上明显不自在,脑袋压得极低,唯有白皙的脸颊腾起一丝薄红。
“能卖很多钱,几日便能成熟,种一朵放在房中,能…能做梦。”
他长睫颤了颤,竟透出几分乖巧,那双暗红的眸子闪过一丝窘迫,转身即逝,蒙上湿漉漉的水光。
眼巴巴望着她。
“什么梦都行。”
这幕撞得施灵心头发甜,她努力压下快翘上天的唇角,老实孩子就是不一样,干什么都安安分分。
不像龙傲天,明明什么都得到了,却还总是不满足。
转念一想,她不免有些疑惑。
既然这花有这种奇效,还价格昂贵随处可见,为何她从未在魔界见到过?
该不会……绝种了吧?
正想着,小魔突然弱弱开口,“你想做什么梦?”
“做梦?”
施灵未料他会这么问,真要论起这个,她不由想起现实中那些好玩好吃的,现在想想都眼馋得狠。
更重要的是,妈妈看见她飞机失事的消息,肯定急坏了吧。直到现在她恍然才发觉,来这个世界已经这么久了。
回想整整五个月,她除了要摆脱该死的剧情,还要处处提防周围如狼似虎的恶徒。
施灵不自觉鼻尖酸涩,就连脑袋都耷拉下来,像朵焉了吧唧的花。
小魔见她这副丧气样,又不知如何劝慰,急得团团转,转而在地里翻找什么。
好在施灵调理得很快,正要主动岔开话题,突然被一道微弱的紫光照亮。
落到小魔的手上时,她几乎惊奇地张了张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一朵陀罗花。
还是一朵成熟的梦魇陀罗。
不同于未开放前的平平无奇,舒展的花瓣随风震颤,细碎的晶片闪烁不定,犹如漫游在夜空中的星辰,陆离斑驳。
施灵很不争气,直接看呆了。
刚才听他说这花能编织梦境,她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还真有可能。
“随便捡的,你拿着。”小魔揉了揉鼻子,表面一副风轻云淡,耳后的淡红还是出卖了他。
“噗哈哈哈,哪有当面从地里折花送人的啊。”施灵嘴上虽这么说,还是轻捧起这花,飘到一棵足以遮风挡雨的大树下。
“我跟你说啊,那种子后山还有,我开始还以为是石头呢,黑不溜秋的,没想到是个宝贝,到时候指给你看哈。”
她正准备将花藏好——
身后却传来小魔的呼喊声。
“下雨了!这些花苞淋湿了就不开花了。”
细雨伴着微风吹来,不觉寒冷,反而神清气爽。
施灵一面偷偷调动灵力遮挡风雨,一面望着怀中飘摇的小花,突然喃喃道。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送过花……”
“不过可惜了,那个人并不领情。”
“啊?不喜欢夺回来不就好了,在我们不老山,对女人不好的可是要受统领责罚的!”
施灵被他逗笑了,“小屁孩还懂挺多的,不过啊,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到现在也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说起秦九渊,她心中五谷杂味。
分明上次在朝拜会与他分道扬镳,虽还是住在一处,但他们整日都没说过几句话,他那冷冰冰的神情,着实是怨气满满。
可他知道为何她去了珈蓝,还能如此准确地找到她,没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才不相信。
但无论如何,他都在最危难的时刻救她于水火,还把她带离了龙潭虎穴,又欠下了一份恩情。
小魔睁大一双血眸,显然不懂成人的世界这么复杂,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反正你不能叫我小九,只有我爹娘能叫。”
施灵却笑容灿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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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九,知道啦,小九~”
“不不可理喻!”
有了小魔拌嘴,施灵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了,每天不是浇水施肥,就是望着梦境外的白光发呆。
本以为日子会过得很慢,但瞬息之间,就到了梦魇陀罗收获的时节。
施灵与背着竹篓的小魔一同走在泥泞小路上,地面开始凝结成冰。
她伸手接住落在掌心的雪星子,顿觉惊奇。
“昨夜月亮那么大,也能下雪?”
初冬的雪下个不停,他们沿路走来,能留下一连串不深不浅的脚印。
小魔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娘,娘。”
他预感到什么,嘴里不停轻喃着,脚下的步伐无比沉重,飞奔似的朝前跑去。
“唰——”
一股强劲的灵力扑面而来,连带着四周草木倾斜,有的甚至拔地飞起,净白的雪地突然绽出点点血红。
一道熟悉的女声揪住了心头。
“仙人,我们夫妻两人真的没有挟持这孩子啊,求求你高抬贵手饶过我们吧!”
破旧的土屋外,站着两个仙风道骨的老人,一身水蓝色道袍,腰牌上篆刻“玄”字散发灵光。
施灵心头猛震,竟是玄天山的人。
龙傲天指着夫妇两人,高高昂起脖子,“二爷爷,就是这帮的低贱魔族,竟敢想割我的神血卖钱。”
“就凭你们,也敢动傲儿!”苍老的男声携带着排山倒海似地扑来,竟生生折断房柱,连带着方圆几百米都坍塌成坑。
“砰!”
巨大的余波让最前面的女魔被甩了出去,传来骨头碎裂声,“噗。”
“——娘!”
小魔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扶住几近昏迷的人影,不停用袖子擦她嘴角流下的血。
“咳咳咳小九,不关你的事,快、快走……”
“云娘!”
施灵急得上前半步,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隔档在外。
“呜呜呜不许伤害我娘,有什么冲我来,我我有梦魇花,能卖很多钱……”小魔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从温热的怀里小心拿出几朵小花。
“给你,都给你们!只求放我们走…放我们走啊!”
却被龙傲天狠狠碾了一地,“就这么个破玩意儿,都不够我每天吃灵丹的钱。”
眼见老者眼风微扬,男魔暗道不好,一瘸一拐拼死挡住,“小九,替爹好好活下去。”
在光亮抵达的前一瞬,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符箓贴在小魔身上,转瞬倒了下去。
“别看。”
眼见屏障破碎,施灵及时捂住了小魔的双眼,只觉怀中的人瘦如幼猫,小小一团,不断哆嗦着。
“啪!”
“啪啪啪!”
刺耳的鞭声伴着浓郁的腥味涌入她鼻息,令人心底发毛。
没想到这龙傲天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
怀中的人抖如鸟雀,“别打了……别打了,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不在山上贪玩,如果那天没救他,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施灵掌心湿润,温热的气息快烫出个洞来,分明她知道这是个梦,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想哭?
“别怕。”
她将怀的人搂得更紧了,挡住了滔天的灵力,挡住凛冽的风雪,也挡住了那些丑恶至极的嘴脸。
“小九,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错的是施暴的人!”
施灵见他浑身冷如冰窖,抱得更紧了,“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你就当做了场梦……”
这声刚落,怀中的人连带外面的动静一同平息,让她短暂性地发愣。
“爹……娘……”
看到雪地里那两具血淋淋的身体时,小魔泪如泉涌,哭到哽咽也无法平息愤恨。
“报仇,我要报仇!”
施灵拦在他身前,眼眶泛红,一字一句,“难道你现在去就能让爹娘重生吗?他们好不容易救下了你。”
“况且,你还有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施灵摸了摸他脑袋,任凭风雪灌入肺腑,最终低低长叹一句,“记住,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自己。”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梦魇陀罗塞入他掌中。
嗅到花香,小魔似安定了下来,抬起猩红的眼,“……那你呢?”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施灵欲言又止,突然动不了了,低头却见身体正变得透明,她声音不自觉沙哑。
“自然是……回到该去的地方。”
她当然知道,这场梦发生在很久之前的魔界,眼前之人或许也葬身于此。
想到这点,她强撑着扯出一抹笑。
小魔似乎明白了什么,颤颤巍巍捡起地上干瘪的话,抬起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哽咽道:
“谢谢你。”
这声将她推入混沌之中。
“嘶。”
直到眼皮被强光刺得跳动,施灵才发觉自己终于从梦境中醒来了,脸颊的湿意横生。
她捂住眩晕的头,脑海还在不断回放那张哭成泪人的幼兽般的背影。本该如春笋般生机盎然,最后却落了个父母双亡、覆窟倾巢的下场。
施灵忽然觉得,自己与他同病相怜。
即便她脑袋里装满现实知识,即便她仍在奋力挣扎,还是无法摆脱她成为书中人的事实。
施灵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是一种明明能预知道部分结局,却无能为力做个旁观者,甚至里面的人能与她产生情感。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似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该喝药了。”
鬼魅般的男声突地传来,施灵吓了个机灵,直到确认是秦九渊,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不太方便。”他语气依旧冷淡,但那双摄人的凤眸始终注视着她,几乎是从头到尾黏过她每寸皮肤。
生怕她偷偷溜走似的。
施灵被这眼神盯得莫名发毛,眼见他端着药步步靠近,几近欺身俯下,她手忙脚乱地推了一把。
“别,我我自己来就行。”
“无碍,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秦九渊努力表现得平静,才克制住想抱住她低声安慰的冲动。
阿灵是不能接受他吗?
不过转瞬,他在她惊魂未定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她想逃。
她想逃想逃想逃想逃想逃……
想逃想逃想逃……——
作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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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们,推推下一本雄竞修罗场文:《王妃为何身陷修罗场》
第36章人夫
施灵并没有观察他的表情,刚接过药碗小抿一口。谁知那苦味顺着鼻腔一路窜到舌根,她没忍住吐了出来。
“好烫好烫!”
眼前的身影猛然晃动,她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抬眼时呆住了。
秦九渊被热水泼得偏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棕色的药汁顺着他清逸的下颚线缓慢滑落,一滴滴落入半敞的雪白胸襟,醒目至极。
“快擦擦。”
她还没取出帕子,却见他有条不紊地一寸寸抹去汁水,那双漂亮的凤眼上扬着,紧盯着湿润的指尖,慢慢变得幽深、危险。
他喉结滚动,湿透的长睫克制地颤了颤。
像是要张开獠牙的毒蛇,探出猩红的长舌,将那点残存的水渍、舔舐干净。
施灵本就有些窘迫,这会听到他忍耐的喘息声,似有把火一路烧到耳根,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之前学了清洗术,正好可以处理一下。”
她刚要伸出手,又被他仓促躲闪。
“是呛到了吗?”秦九渊无半分责怪之意,反而温和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清冷的嗓音像从喉咙里闷出来的,就连低垂的深邃眉眼也拢上一层柔和之色。可即便穿的粗布麻衣,也盖不住通身贵气。
施灵不自觉起了身鸡皮疙瘩。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这满满的人夫感是怎么回事?
怔愣之际,秦九渊已取出一块雪白帕子,擦向她僵硬的嘴角,丝滑的布料反复碾压柔软的唇。
分明动作无比轻柔,但手指掠过唇缝时她感觉力道几不可察地加重。
有什么湿濡之物妄图钻入她口中,一点点顺着极小缝隙化开,与她呼吸交缠。
不止是她,眼前之人的呼吸莫名加重,那双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磨得发红的唇,燃起暗火。
施灵被摄得打了个寒颤,也不知是不是一同经历了生死。
总觉得他干起这些照顾人起居的事,比以往都要熟练……
熟练到像在背后反复练习了千次、万次,甚至是无数次。
这让施灵觉得很不对劲,不自觉别开了脸。
她重新拿起药碗,却在下一刻被硬生生夺去。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按入她掌心,回扣的温热指尖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宽阔的身影无声无息笼罩着她,一股清冽冷香悄无声息地贴近她耳畔。
“这是我从主城商铺买的,对伤口愈合有好处,尝尝?”
空气中弥漫一股甜香的气息,软软糯糯。塞入她掌心的东西,竟是蕴含疗愈魔草的蜜饯。
“有、有心了。”
施灵慌忙将它放入嘴中。仅是一瞬便冲散了盈满唇齿的苦涩,连带着心中的苦闷也驱散几分。
秦九渊克制地挺直腰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指腹不断摩挲着,想来是不小心沾上的蜜糖粉。
饶是之前对他有所偏见,施灵也被这细心程度给触动到了。
从前以为他冷淡,是他本身对她有偏见。如今看来,倒像是给自己蒙上一层保护色。他本就身染重疾,若不强势,迟早要被那些弟子欺负了去。
所以,他并不是一个冷到骨子里的人,至少比她遇到的大多数人都要温暖。
施灵这般想着,嘴角不觉勾起一抹笑。
“轰隆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药碗往前颠簸,“砰”地碎了满地。
黑白交替,照得地面雪亮,恍然倒映出一张深邃俊美的脸。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此刻却煞白如鬼。
毫无征兆地,龙傲天那张阴鸷的脸迸到眼前。与秦九渊的脸摇摇晃晃重叠在一起。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从龙傲天手中成功逃脱,甚至还敢在梦境里吓唬他小时候。
但这种恐惧就好像从穿书的那刻起,就潜移默化地种下了。
她不知何时扎的根,又是何时在雨夜雷电中疯涨。
她只知道心砰砰直跳,极力抗拒着他的靠近。
“——别过来!”
秦九渊未退半步,反而极为平静地走来,施灵吓得直接抱成了团,浑身抖个不停。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响彻云霄的雷电和风吹动纸张的哗啦声,几近将她整个人吞没。
毫无征兆地,一个温热的怀抱从她身后环住她,抚拍她颤抖的背,如同安慰一只受伤的团雀。
头顶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像是吟唱,又像是轻声低喃。
“灶火明,艾草青,阿母画虎贴窗棂……”
慢慢地,那道道雷声逐渐变得模糊遥远,甚至成了歌谣的背景音。施灵只觉自己身处于江南小镇,眼前是一片青翠草地,郁郁葱葱。
她身体回暖,反应过来时,不自觉“噗嗤”声笑了,就连咳出的药味都带着淡淡甜味。
“这童谣只有乳母安抚小儿啼哭才会哼唱,你上哪学的?”
原主的娘亲常常在她耳边吟唱这童谣,也许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竟安抚了她的情绪。
“童谣?”
秦九渊罕见地怔住,长睫掩盖住眼底的晦暗不明,“是阿母告诉我唱的,那时候我确实尚未及冠。”
“你还去过凡界?”
秦九渊点头:“当年先魔尊与玄天山一度想统领三界,仙魔两界民不聊生,就连灵剑宗也难以幸免。我便与阿母暂居凡间数年,也学会了这歌。”
“直到今日,才知究竟是何意味。”
施灵察觉到他声音沉了下去,应当是想起了他那体弱多病的娘,丧母之痛…她前不久在梦境里见过。
她轻咳了一声,清亮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多亏你送的这首雏子歌,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能打十个龙傲天!”
秦九渊被措不及防的话逗笑了,原本冷峻的容颜如同冰雪消融,在刹那间春暖花开。
就连窗外的乌云都随之消散,转眼间天地前所未有的澄澈,仿若又回到那个仙气飘逸的修仙界。
施灵很不争气,“唰”地一下脸红了。
她对这种温润美人根本就没抵抗力啊!
就在她打算下床走走时,眼前的景象却徒然摇晃,变得模模糊糊,高大的身影倾覆而来,似云似雾。
叫人看不真切。
沉浮之中,她只觉有软物在肩头、颈侧、锁骨流连往返,温热湿濡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若即若离,似嗅着什么。
一缕冷香拽住了她最后的清醒,遁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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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灵睡得很沉,脑内像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却又有一股暖流至四肢百骸,冲散了所有不适。
再次醒来,她脊背生了层薄汗,见天边亮了大半,才知睡过头了。
“嘎吱…嘎嘎吱吱……”
“刺啦——”
尖锐细微的摩擦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连带着起伏不定的喘气声,显得尤为诡异。
难道遭贼了?
施灵心下发紧,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拖着发软的腿走出门外。
“吱嘎吱嘎……”
是从隔壁柴房传来的,门口上了一把生锈的铜锁,里面的响动愈发猛烈,一声声仿若割在跳动的呼吸上。
“呼。”施灵镇定心神后,打算先找秦九渊商议对策,谁知刚转身那门突然开了,她顺势摔了进去。
“砰!”
她四肢僵硬得像块石头,声音不自觉放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阿…施灵?”
头顶发笑的男声让她恨不得找个洞钻出去。
竟是秦九渊。
施灵只好把目光放到其他地方,当视线落到屋内时,她猛然一惊。
这间柴房本来是光秃秃一片的,此刻却修缮得有模有样。一排排架上摆满大大小小的木雕,就是这木雕有点……
有点奇形怪状。
有凡界常见的兔子、老虎、狮子…也有修仙界的无生花,甚至有魔界的噬元魔。
她只能辨别出这些,是因其他都过于抽象了。
“我就是好奇来看看。”
“别动。”秦九渊迈开长腿朝她走来,正当她以为他会伸手来扶时,他却从门口拿来一根——
拐杖?!
施灵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转而挤出一丝笑,“呵呵,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个呢?”
她好不容易顺着拐杖站起身来,适时岔开话题,“这些木雕都是你刻的?手艺不赖嘛。”
秦九渊敏锐捕捉到她的僵硬,倒也不恼,耐心解释,“魔石快用完了,我卖出的那些木雕,够用一段时日了。”
施灵:怎么卖出去的?
难道靠他这张脸吗?
秦九渊却指尖微抬,木雕显出一道灵光,转瞬铸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阵法,几近透明。
“此为缚约阵,只要遇到千米外的噬元魔,就会有反应。虽然无法攻击,但能显示具体位置。”
“哎?有了这东西,那岂不是有大把时间逃跑了?”
“嗯,但这阵法只有注入灵力才能触发,魔族使用,需要高阶魔族的魔血加持。”
“照你这么说,这阵法修士就算知道也用不着,魔修知道也不能用咯。”
说完这些,施灵才注意到他磨得发红的指节,已经逐渐生了厚茧,脸颊发热。
“你放心,等我身体好些了,一定帮忙。”
秦九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连着掐诀的手偏颇几分,阵法裂开一条极小缝隙。
他的阿灵,又想跟她划清界限。
“嗯?怎么还有一扇门?”施灵虽有些记忆模糊,但始终记得以前这房间极为简陋,天花板都破出几个大窟窿。
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
“砰!”她刚撑开一条缝,被一双青筋暴起的手狠狠按住。
秦九渊语气温和,“不过是些失败品罢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施灵没放在心上,打了个哈欠,“也好,我还想补个回笼觉。”
大门合拢的瞬间,秦九渊目光掠过最深处那一双双用木雕刻成的眼,眸光幽深。
踏出房门,施灵才觉背后出了一身薄汗,粘腻得紧。毕竟昏迷了好几日,正想着要不要洗漱一下。
但方圆百米住的都是魔族人,更别说人口密集的主城了。
施灵腿脚不稳地环顾四周,冷飕飕的风呼在脸上,再加上雾气蒙蒙的树林,令人生寒。
她在原地徘徊许久,最终将目光落到身旁之人,被对方极快察觉,嗓音清冽如泉。
“哪里不舒服?”
施灵又慌忙收回目光。
浑身的黏腻快蔓上鼻息,她视死如归般,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还是说出了口。
“那个,你能不能扶我。”
“什么?”
“我…我腿脚不方便,你可否扶我去、去沐浴。”
这句没了回应,空气在顷刻间凝滞。
树叶浮动的沙沙声不再嘈杂,反而像噗通乱跳的心脏,一寸寸撞着燥热的耳膜,她突觉荒谬至极。
“算——”
“好。”秦九渊极力放轻声音,手背上的青筋却不自觉鼓动,指节也蜷缩到了极致。
似有什么在寂静中轰然炸开。
第37章遭贼
“轰!”
施灵脑内炸响,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久久不散,直到凉风拂过脸颊,才恍然回神。
方才说的话,犹如一把回旋刀正中她薄薄的脸皮,一寸寸拨开,雷得外焦里嫩。
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定住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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