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索索地坐起身,愣愣地开口。
我察觉到他的动静,转头望向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烤鱼,大步走过去看他。
“你醒了?!”
我又惊又喜地说道。
江知鹤显得有些愣愣的,初醒的眸光中带着几分迷茫,仿佛灵魂还沉浸在某个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未能即时归位。
他的眼神空洞而遥远,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我的脸上,那份恍若隔世的迷蒙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情感所取代。
他的眼神开始有了焦距,闪烁着难以置信。
那一刻,他仿佛从梦中猛然惊醒,他的眼眶在不经意间泛红,泪水悄无声息地聚集,最终化作两行温热的清流,沿着脸颊滑落。
这泪水,似乎蕴含了太多未言的情感——
他开始抽泣,声音细微而颤抖,我刚想伸手抱住他安慰他,却被江知鹤猛的用手背拍开了手。
江知鹤颤抖着流着泪,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拉住我……”
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原本漂亮的脸庞此刻扭曲着,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他边哭边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瞪视着我,那目光中既有不解、愤怒,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助与依赖,仿佛我是他在这混乱世界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措手不及。
突然,他咬牙猛地向我一扑,双手紧紧攥住我的衣领,那力道之大,似乎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泻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头深深地埋在我的颈肩,泪水与呼吸交织在一起,湿润而温热,透过衣物渗透到我的皮肤,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触感。
他的哭泣不再是细碎的啜泣,而是变成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嚎啕。
随着我心脏的震颤,我感受到了他身体的颤抖。
第53章
我从未见过江知鹤如此慌不择路,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边哭一边嗓子里哽咽出声。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赶我走了吗?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为什么要出现啊?为什么要拉住我啊?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没有放弃我呢……”
“怎么,难道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做厌倦了吗!非要跟着我一起来找死,现在你满意了吗、现在你满意了吗?差点就真的死掉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哭了好一会,江知鹤猛地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质问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康庄大道你不走,非要来走这种九死一生的路!活腻了吗!万一真的和我这种人死在一起,难道你就不觉得厌恶、丢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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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我心疼地抹去他的眼泪,“眼睛都要哭肿了。”
谁料江知鹤闻言更怒:“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我顿时也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两眼一闭就抱住他。
“没事的、没事的,你醒来就好,我们会一起出去的,我们会一起回去的。”
不知我这句话里面,又有什么触动了江知鹤敏感的神经,只见他死死地揪住了我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怒吼:
“回去?回哪里去,你看不见吗?你看不见我的脸已经毁了吗!纵然我再能忍,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左娇妻右美妾,我做不到!”
他瞪我,凑近,左边脸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要贴到我的眼前。
我愣了愣,只能伸手再次抱住他,他当下即刻便又挣扎起来。
"你……嘶!"
话音未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原来是是他无意的挣扎间触碰到了我的伤口。
我紧咬牙关,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压抑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先前还并不怎么觉得疼痛,百丈高的吊桥上面跳下来,我用身体护住了江之鹤,水面巨大的冲击力应该是冲到了我的身上,现在后背火辣辣的疼,怒涛之中多乱流暗石,我们两个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江知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与自责。他猛地停下所有挣扎,他连忙松开手,生怕再给我增添一丝伤害。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着,双手悬在半空,既想靠近又害怕再次触碰到我的伤口。
"伤得重不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伸手过来解我的里衣,动作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我。
我望着他焦急万分的模样,心中却莫名松了一口气,疼痛似乎也因此减轻了几分。
"没事的,阿鹤,只是小伤,不碍事的。"我挤出一丝微笑,试图安慰他。
其实对我而言,真的算得上是小伤罢了,我在北境受过的伤,比这重的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了,从前我毫不在意,军营中的人都觉得伤疤是战士冲锋的勋章,可我此刻却有些不想被他看到,怕惹他心疼。
他闻言,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查看我伤口的决心。在他的坚持下,我最终还是妥协了,任由他轻轻揭开我的衣物,仔细检查着每一处伤痕。
火光照在江知鹤狼狈的脸上,我果不其然看见他满脸的心疼与懊悔。
江知鹤脸上的那个伤口,很明显就是用利器划的,而且还是下了狠手,一刀就划到底了,血肉破开,如今又泡了水,伤口肿胀的很。
“你脸上又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我皱眉,十分心疼的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可是却又不敢去碰,生怕他痛。
江知鹤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间退开两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脸,低下头敛眸:“没什么,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我叹了口气,
“先吃些东西垫垫吧,天已经黑了,等明天天亮了之后找找看四下有没有草药,如果有的话最好不过,就去采点回来给你敷敷脸。”
江知鹤看着我,不肯将手从自己脸上放下:“现在这样子,一定很丑吧?”
我伸手,替江知鹤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说什么呢,伤疤从来都是战士的勋章。”
“骗人,大骗子。”
江知鹤抬头瞪我。
总觉得他心绪起伏大哭一场之后,反倒显露出了几分真性情来,或许不该这么说,可是现在他反倒是更加真实,更加可爱了。
江知鹤破罐子破摔地说:
“反正现在,陛下也只能看见我这个大活人了,就算丑,也请陛下将就一下吧。”
“不要叫陛下了。”我道。
“什么?”江知鹤愣了愣。
我说:“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什么君臣之礼,叫名字吧,坠桥的时候,你不是也叫过吗?”
那一刹那,江知鹤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穆音,私下里她可以叫你‘陆哥’,你也纵着她叫,与对旁人那般不同。”
我哭笑不得:“没有这个道理,小时候叫惯了,你若是不喜欢,以后不许她这么叫了。”
江知鹤抬头:“好,那就说话算话,以后她可不许那么叫了,我不喜欢她那样,就好像对你而言,她才是那个最特别的一样。”
我点点头:“以后真的不许她叫了。”
“吃点东西吧,”
我拉着江知鹤往火堆边上走回去,“刚烤的鱼,边上还有一些摘来的野果,虽然有些酸,不过还算是不错。”
江知鹤与我并肩坐在温暖的火堆旁,火光跳跃,映照在我们狼狈的脸庞上。
火堆中,木柴噼啪作响,偶尔溅出几点火星,如同夜空中提前绽放的微小烟火。
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特有的香气,那是一种混合了木材烟熏与鱼鲜的诱人味道。
我手中的烤鱼金黄酥脆,外皮被火烤得恰到好处,轻轻一撕便能露出里面嫩白的鱼肉,肉质细腻,新鲜的很。
离开了规矩压死人的皇宫,这个时候我觉得,什么皇帝不皇帝,全部都抛之于脑后了,山间野火,倒是自由。
火光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夜风的轻拂轻轻摇曳,如同时间在这一刻也变得柔软而缓慢。
就这样,我们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烤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陪伴。周围是茫茫夜色,很远处或许有未知的野兽在游荡,但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近处火堆细微的噼啪声。
借着火堆的余温,我们轮流清洗着身上的伤口,并肩坐在火堆旁,任由夜风轻轻吹拂,带走身上的水汽与凉意。
“阿邵。”
江知鹤眼里火光跳跃,好似有万千星辰。
火光映照下,江知鹤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温和的光芒,叫了一声之后,他又觉得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很真实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然后又因为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他又吃痛的皱了一下眉。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真实的模样,一时之间竟然愣了神。
“……明天就给你去找草药。”
反应过来之后,我低头亲亲他的额头,环抱着他,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这样才是对的,
我不要与他做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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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与他相爱相守。
在寂静的夜色与温暖的怀抱中,我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梦乡,而江知鹤,他靠在我的怀里,轻轻地搂紧了我。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他嘟囔着说了一句:
“真好啊……”
第54章
⑧⑤
来之前我看过牢山的地形图,我和江知鹤应该是被冲到了下游地区,一般来说,下游地区地形平坦,有村庄或者官道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如果是真的冲到了江水的下游的话,那么往西走,会有一条南北横向的官道,只要找到官道或者找到行人问路的话,那么就可以往驿站走,寄信让小安子来接。
我和江知鹤双双坠水,小安子和红衣卫一定已经找疯了。
中京的局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只希望穆音可以托住姑姑和姑父,不过我也就走了五天,十天之内让穆音拖一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好在中京还有许娇矜坐镇,她本是要启程的,但是我把她压留了下来,明面上是交给她了一个土地兼并的案子去查,实际上就是想让她留在中京,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我手中值得信任的人其实并不多,有的是值得信任,但是不够聪明,有的完全就是不堪信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给江知鹤找草药了。
山林间,晨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树叶混合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我踏着湿润的落叶,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发现其实还是有一些小蛇小虫的。
虫子倒是非常多。
昨天晚上,江知鹤非常招虫子咬,皮肤娇贵的很,虫子一咬就通红了,而且很痒,他昨天晚上动来动去想要挠那个被咬肿了的包,才把我给弄醒,没两下就被他挠破皮了。
我只能把他裹得更严实一点。
今天早上找了一点消肿止痛的草药,这里的草药倒是挺多的,毕竟是荒郊野岭,根本不会有人来采,而且山谷中的水土和气候也很适宜草药的生长。
回去的时候,江知鹤坐在石头上面,很安静,看见我回来,他匆忙之间用手遮掩了一下雪白的脚腕,朝我露出一个笑来。
“阿邵来了。”
“嗯,出去寻了些草药,过来,帮你涂一下,然后我们便出发,白日里好行走,到天黑了还是得停下来的。”我道。
江知鹤的眼神里闪烁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衣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轻声说道:
“阿邵,我脸好疼啊。”
闻言,我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目光落在他那略带带伤的脸上,那里,左脸上的刀伤已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显得格外脆弱。
我听到他说疼,皱眉问道:
“额头疼还是脸上疼?之前你在水里的时候,额头应也是撞到了。”
江知鹤指了指脸:“脸上更疼。”
我道:“那便是都疼。”
找了些石头洗干净了,将草药捣碎了,敷到江知鹤的伤口上,我边涂药边轻声叮嘱:
“这段时间里,小心些,伤口不可碰水,否则易感染发炎的,身上的伤也小心些,知道吗?”
他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关系的。”
⑧⑥
我们很快就上路了,不过我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了我和江知鹤之间步伐与体力的差异。我人高马大的,步子也迈得大,平日里又是骑马耍枪的,走的也快,江知鹤虽然努力地跟上,却也难掩其间的吃力。
他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跟随着我,那双平日里握笔书写的手,此刻正紧紧抓着衣襟,努力调整着呼吸,以跟上我的步伐。
在被茂密植被覆盖、路径模糊不清的荒野之中,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将拦路的荆棘与杂乱树枝一一斩断,并没有注意到江知鹤跟不上我。
直到江知鹤不慎被一块隐藏的树根绊倒,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呃!”
他蜷缩着身体,首先做的不是查看脚腕,而是用一只手紧紧挡住脚踝,脸上满是痛苦。
我连忙上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江知鹤的伤势,同时安慰着他:
“阿鹤,对不起,是我走太急了,没有注意到你。现在感觉如何?能站起来吗?”
江知鹤死死地捂住脚腕,不愿意撒手。
“怎么了?”我轻轻的掰开他的手,“给我看一下,若是扭到了的话,要先扭回位……”
然而我的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江知鹤白皙的脚腕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圆圆的孔洞,已经结痂了,而且这一看就是蛇咬的痕迹。
“何时的事情?”我非常严肃地问他。
江知鹤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有些仓皇的一直在说“对不起”“不要把我丢下”之类的。
我有些头痛,被蛇咬了,如果运气好一点,那就是无毒的蛇,但是哪怕是无毒的蛇,那也要清理伤口,如果真的是被有毒的蛇咬了,那更要赶紧处理。
“冷静一点,阿鹤,”我从自己的衣服撕下一条布条,绕在他的小腿处,虽然亡羊补牢,但是还是把能做的做了。
“稍微冷静点,何时被咬的,那蛇长什么样?”
人在野外总是会觉得格外无助的,因为荒无人烟,什么都不剩了,此刻人的最大的需求全部都变成了生存。
江知鹤大抵是以为我会把他当做累赘,从而抛下他,但是很明显我并不可能这么做。
当时,从百丈高的吊桥拼了命的抓住江知鹤,一起掉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一点都不必怀疑的本能已经告诉我了——这个人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下一刻,江知鹤不安地咬唇,脸都白了,
“今早,醒来便已经被咬了,没有太看清楚,但是……大抵是青色的蛇。”
青色的蛇。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停了一拍。
野外的很多东西都非常的危险,甚至是致命的,包括虫蛇之类的,青色的时候很可能就是竹叶青,况且牢山这一带本就虫蛇很多。
越是鲜艳,越是有毒。
我的眉头皱的死紧。
“现在什么感觉,伤口很疼吗,有没有觉得被咬的地方很烫?头晕吗?想吐吗?”
其实,现在问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已经被咬了,只能把处理措施做到最好,尽人事听天命,最好的可能性就是,马上就去找医师,毕竟术业有专攻,但是这荒郊野岭怎么可能会有医师。
我问这些只是想让江知鹤和我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江知鹤垂下眼睑,低声说:
“头晕,有点看不清路、喘不过气来。”
《朕对督公强取豪夺》 50-60(第6/13页)
“冷静一点,你不能再动了,不知道蛇有没有毒,如果有毒的话,越动只会加速毒素向全身扩散……”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顿住了。
如果是早上咬的话,那么江知鹤从早上走到现在,运动量已经非常高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也想不了那么多,我用随身携带的水壶里面的水,替江知鹤浇洗了一下脚腕上的伤口,又挤出伤口里面的血,然后蹲下来,弯下腰来,示意他爬上我的背。
“我背你吧,你现在不能走了。”
江知鹤愣住了,一双狐狸眼上抬,呆呆的看着我,“背我?”
“对。”我点头,“快上来吧。”
然后江知鹤很缓慢地爬到了我的背上,就好像给了我充足的时间反悔一样。
他趴到我的背上,低声说:“还以为……”
“还以为我会丢下你?”我现在是,不用猜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我脱口而出道,“好不容易抓住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伸手跨过江知鹤的膝弯,将他背上了自己的后背,江知鹤很明显并不重,非常的清瘦,不过倒也是有几分重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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