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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论如何,江知鹤对我来说都不是累赘。

    “阿邵……好晕啊。”江知鹤一趴在我的背上就喃喃,

    “……一定很重吧,对不起,拖累了阿邵,其实丢下我也无碍的,本就早该死了,苟活至今日,已经是多活了好些时日了。”

    很明显听得出来江知鹤是真的有点神志不清了,我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膝弯:

    “一点都不重,不要说一些丧气的胡话,你要好好活下去,和我一起。”

    江知鹤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胡话什么,只是不断地像是倒豆子一样说:

    “……我不愿当一个累赘的,早该去死了,大仇得报那时就该死了,可,心里头总是有些贪恋,又有些不舍,如今这算是报应吗……”

    “或许我真是坏事做多了,可若是报应的话,这也太残忍了……”

    我安静了一会,道:“真正的坏人,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做了坏事,阿鹤,你不是那样的人。”

    江知鹤靠着我很疲惫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背上之人发热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脊背,那份温热透过衣衫传来,带着一种异样的脆弱,他的头无力地垂在我的肩头,呼吸急促又疲倦,每一次吐息都滚烫得不像话。

    我有些着急,因为情况很不好,他开始发热了。

    生怕江知鹤真的昏睡过去,我连忙喊他:

    “阿鹤,醒醒,清醒一点!”

    “这样子被阿邵背着,好安心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模糊,“就算真的下一刻就要死了,也觉得好幸福啊……”

    第55章

    ⑧⑦

    背着江知鹤走了两个时辰左右,我非常幸运地遇见了人。

    这两个时辰里面,我简直度秒如年,非常的焦急,江知鹤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身上也不断的在发热。

    他一路上的胡言乱语就没有停过。

    一会儿叫爹,一会儿叫娘,又说什么对不起师娘之类的话。

    直到路过一条溪水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其实距离比较远,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但是仔细听才终于意识到,是我们遇到人了。

    意识到的那一刻,我马上检查了一下我和江知鹤身上任何会透露出我们俩身份的东西,我们的衣服都没有什么问题,因为都是便装出行的,只是身上的一些小东西可能会露馅,好像那些东西都在坠桥的时候,被激涌的流水冲落的差不多了。

    遇到人,

    但是不知道会遇到好人,还是会遇到坏人。

    若是在荒郊野岭,那需要防备的可能或许是野兽和毒蛇,但是若是在人面前,那要防备的就是人,向来人心叵测者居多。

    整理好身上的东西之后,我背着江知鹤朝着有人声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我隔着灌木丛看到了小溪边上有两个男人。

    较清瘦的那位,身着一袭朴素的白衣便装,背上背着一只竹篓,里面隐约可见一丛丛的草药,这人长的面容温和俊秀,正趴在溪水边上清洗草药。

    立于他身旁的另一位男子,五官凌厉,普通的黑色衣衫之下能看出来一身紧绷的肌肉,明显就是个练家子,有的人身上凌厉的杀气,是再如何乔装打扮都掩盖不掉的厮杀本能。

    穿黑衣服的男人,应该很早就已经发现我了,习武之人五感异常的敏锐,没道理走得这么近还不知道。

    他或许是想等我自己离开。

    他们不简单,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江知鹤已经不能等了。

    “诶?”

    那白衣男子抬头的时候正好与我视线对上。

    他有些惊讶道:“这位兄台?”

    那白衣男子刚想说什么,却被那一身煞气的黑衣男子挡住了身形:

    “公子,他们身上好浓的血腥味。”

    “啊,你们受伤了?”

    白衣男子从另一个人身后走出来,慢慢地向我们走来,

    “呃,请问是需要帮助吗,在下医谷沈惊鸿,师从医圣沈无崖,谨遵师命,近来四下行医救人。”

    医谷。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帮派之流。

    医谷的名气其实非常大,我在北境的时候,麾下有些江湖人,倒也听说了几分。

    传闻中,医谷之内汇聚了江湖间最为卓越的医者,掌握着世代相传的古老医术,这些圣手们,不仅精通药理,更擅长针灸、推拿、气功等种种奇术,能够在生死一线间,施展出令人叹为观止的救治之能。

    如果当真是如此,那我可能还真是把毕生的运气都用在今日了。

    “他们很麻烦。”那黑衣人低声提醒道。

    “这倒无所谓,”沈惊鸿指了指我们,笑道,“必然是有情有义之人,一身的重伤还能背着人,若非心怀善意,怎会心甘情愿如此呢。”

    “你们是兄弟?亲人?”他疑惑地问。

    “是朋友。”我回答。

    “噢!那必然是至交了!”他恍然大悟道。

    “那位兄台这是怎么了,看腿上的伤口,被蛇咬了?”

    沈惊鸿走近了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

    “在下善医,若是两位兄台不嫌弃,在下可诊治一二。”

    “公子……”

    那个健壮冷漠的男人微微皱眉,“这两人恐怕来路不明。”

    “没事的,无杀,”沈惊鸿笑了笑,“江湖救急而已。”

    沈惊鸿身上,确实有常年泡在药堂里才有的一股子很浓的草药味,他们的话我大抵信了一半,而且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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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已经昏迷了、正在发热的江知鹤放在草地上,

    “阁下愿意,那真是有劳了,我朋友被蛇咬了,是一条青色的蛇,若是阁下能救治,我们必然感激不尽。”

    沈惊鸿蹲下来,看了一下江知鹤的脚腕:“山林之间,确实常有虫蛇出没,不过你这位朋友运气还比较好,不是什么剧毒的蛇,并不致命,应该是绿瘦蛇,只是有些微量的毒素而已,处理一下,后续再饮一些汤药就好了。”

    江知鹤双眼紧闭,长睫轻垂,脸上泛起的发热的红晕,额间不时地有细汗冒出,柳眉紧蹙,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见状,沈惊鸿又伸手去把江知鹤的脉搏,眉头微微拧起:

    “你的这位朋友……身子实在是有点差啊,气血不和,内伤情志,以致正气不足,形体虚弱,易受病邪侵扰,非健旺之态。”

    说着,沈惊鸿又重新给江知鹤处理了一下被蛇咬伤的脚腕,那个叫无杀的男人在沈惊鸿的指导下把药草拿出来。

    “请问阁下,为何我朋友现下昏迷不醒?”我有一些着急地问。

    沈惊鸿又看了一下江知鹤身上的伤,

    “伤口很多,而且伤口也很深,发炎,发烧昏迷,是很正常的现象,慢慢等他醒,或者用几帖药把热气散下去,很快就会醒来了,不过现在荒郊野岭的,你们还是去找个安稳地养伤吧。”

    我道:“实不相瞒,我与朋友本是投奔亲戚,却被一行贼人抢劫一空,掉入江流之中,侥幸才捡回一条命来,已经迷路了两日了。”

    “原来如此,”沈惊鸿点点头,

    “怪不得我看这位兄台周身气度,像是生在富贵人家的样子,真是横遭飞祸。”

    他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不过牢山之上的蛇匪帮,近几年实在是嚣张,依仗着背后有不夜城的撑腰,压榨周围百姓,当真是一帮畜生。你们先前是遇上了蛇匪帮吧。”

    “大抵如此。”我也不打算把自己的情况全部说出去,只是含糊道。

    我不喜欢欠人情,但是我现在身上确实也基本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只能欠下了这个人情:“多谢阁下,若愿意留下地址,金银财宝不在话下。”

    “那劳烦这位兄台,捐些银子给医谷吧。”沈惊鸿闻言,眼睛都亮了一下。

    “自然可以。”我心里松了口气,能用钱偿还恩情,那是再好不过了。

    “那可太好了,”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你的这位朋友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不过他这脸上的伤,近几日可得小心点,不能碰水,不然很容易化脓,那样就麻烦了。”

    “……他大概要昏睡多久?”我有些犹豫的开口,实在是放不下悬着的那颗心。

    “可能一两个时辰就要醒了,如果兄台很着急的话,我也可以给他扎上两针,马上就醒了,见效快的很,只不过有些疼而已。”沈惊鸿说着就要去摸腰间的银针包。

    我连忙拦住他:“等一下,多谢阁下,还是不用了。”

    我蹲下身,双手环绕在江知鹤的身侧,将他的上半身轻轻扶起,让他的头靠在我的胸口,我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双臂,骤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看到之后,沈惊鸿笑了笑:“你们二位感情可真好。”

    他又脸上略显尴尬的说,

    “呃,是这样子的,其实是我有一个朋友,比较喜欢行侠仗义,约我去牢山相聚,说要掀翻蛇匪帮。”

    “但是……我和无杀在牢山底下,下了官道之后,找不到上去的路,可能要绕山了。”

    我虽然没有想到,沈惊鸿他们原来也是迷路的,不过也好,毕竟小安子和红衣卫他们大抵还在牢山之上寻我们,有可能也在往山下来,这样子的话路上或许能碰到,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碰不到,小安子他们也一定会在牢山之上留人。

    而且我也比较担心江知鹤的身体状况,所以和沈惊鸿他们两个同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有风险,不过也有好处。

    江知鹤还昏迷着,所以我就背着江知鹤和他们一起找路,沈惊鸿和无杀的性子几乎是截然相反,乍一看一个像是主子,一个像是护卫,但沈惊鸿对无杀讲话,全然没有架子,甚至还有几分照顾的意思。

    我和沈惊鸿他们互通了姓名,我说我姓邵,背上的是我的发小,江鹤。

    出门在外当然是不能用真名的。

    正当我稳步前行,走了一会儿之后,江知鹤在我的背上轻轻地动了动,随后是一阵急促而细微的呼吸声,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警觉与戒备。

    “阿邵……”

    他的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环上了我的脖子,紧紧地抱住,有几分下意识寻找依赖的意思。

    “醒了,感觉怎么样?”我轻声询问,试图安抚他可能的紧张情绪,同时放缓了脚步。

    “还好。”江知鹤看着前面的找路的沈惊鸿和无杀,眼里露出了十二分的警惕。

    我向他解释:

    “这是在山林里面遇到的沈公子,医术高超,治了你身上的蛇毒,是恩人。”

    “嗯,”闻言,江知鹤的表情放松下来,但是隔着衣服,我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是紧绷的,表面上放松警惕,实际上依旧没有。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江知鹤趴在我的背上朝他们道谢。

    沈惊鸿很善意地笑了笑:“本就是江湖救急,如此举手之劳的事,二位不必放在心上。”

    无杀:“嗯。”

    江知鹤趴在我的背上动了动,低下头来贴在我耳边,红着脸低声说:

    “阿邵,我可以自己走。”

    我说:

    “没事,你又不重,再背你走一会儿吧。”

    第56章

    ⑧⑧

    我们又是走回了官道,又是遇到了好心的老人家,坐了趟顺风牛车,先前我把鞋子上的金饰全部都扯下来了,我把那些东西捏成一团,准备赠予老人家当做谢礼。

    老人家一路上笑呵呵的和我们讲了许多,说是前两天发生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蛇匪帮被人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别提有多快活了,村里的人都跟过年似的,放鞭炮庆祝。

    等到了牢山的山腰,老人家就和我们不顺路了,本来说要送我们在往上走些,不过沈惊鸿他们笑着婉拒了。

    沈惊鸿很礼貌地说:“老人家,您愿意拉我们到这里已然是十分感激了,只是这越往上这坡越陡,还是走路的好。”

    于是,那老人家就收了我的金子走了,脸上笑的越发高兴。

    在这世上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寸步难行的。

    下了牛车之后,江知鹤就与我们并肩而行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我背了。

    我们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行走不过两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破旧的驿站静静地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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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在前方。

    这驿站已然废弃多时,古朴的木质结构在风风雨雨的侵蚀下显得尤为荒败,门窗半掩,透露出无尽的荒凉与寂寞。

    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它们蓬勃生命力的藤蔓与青苔交织缠绕,绿意盎然,为这破败之地添上了一抹生机勃勃的色彩。

    沈惊鸿和无杀在这停了下来。

    我和江知鹤对视一眼,也停了下来。

    “往哪儿看呢?抬头。”

    一阵轻笑声突然从高处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佩剑青衣男子悠然自得地躺在不远处的树梢上,他双腿高高翘起,架着二郎腿姿势,显得格外张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那青色的衣袍上,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与这山林融为一体。

    “蛇匪帮的火势这么大,你们俩居然还能迷路,夜里往山上看看,哪边着火就往哪边走,不就行了吗?”

    那人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好奇。

    “段灼,”沈惊鸿看起来无奈,“放火是不对的,若是殃及无辜生灵可该如何是好?”

    叫段灼的男人立刻冷笑一声:“坏人不杀,留着只会祸害好人,烧死他们都算便宜他们了。”

    “再说了,蛇匪帮敢来打细雨楼的主意,砸楼里的生意,那就别怪我动手了,是他们自己嫌命长,至于是如何死的

    ——烧死的还是被砍死的,那就归阎王管了,可不归我良心管了。”

    “哦?”段灼低头,看见我和江知鹤,突然间疑叫了一声。

    他自那树干之上,施展着燕子一样的轻功,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我们面前。

    习武之人对高手特别警觉,我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迅速转身,巧妙地将身旁的江知鹤轻轻挡在身后。

    短刀下一刻就可以出鞘。

    江知鹤安静地站在我身后。

    段灼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锁定了江知鹤,那眼神中有几分惊讶。

    “是你啊。”他歪头,“前两天在蛇匪帮里面那个人是你吧?”

    江知鹤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缓缓从我身后走出,与段灼对视。

    只道:“阁下有何贵干。”

    但段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无需紧张,随后转向江知鹤,挑眉道:

    “真稀奇,在牢山之上,蛇匪帮里面,你是下毒挑拨又离间,一样不落,惹得蛇匪帮贼首与其夫人反目成仇,真真是叫我看了一场好戏,如今却装作好像柔柔弱弱的,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听此人这话,就好像蛇匪帮的崩离和大火,有江知鹤的手笔。

    但不论是有还是没有,我却听得出这人的语气尖锐。

    “阁下慎言。”我冷声,袒护江知鹤。

    只见段灼摊手耸肩:

    “这位兄台,别这么严肃,江湖之大,这般有缘,交个朋友而已,我可没有说下阴招不好,若是人人都是个瓜愣子,江湖还有什么好玩的。”

    这人一出来我就知道,他和沈惊鸿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沈惊鸿他们就是典型的江湖闲人,乐的逍遥自在,但是,这人身上多半有点毛病,喜欢从旁人身上找乐子。

    这种人还是能避则避吧,

    不然只怕惹麻烦上身。

    我当机立断便说:

    “既然几位已经会合,那么我们便就此分道扬镳吧,各走各路。”

    沈惊鸿显然是个老好人,他有几分尴尬地拦了一下段灼,朝着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邵兄,他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我替他向邵兄道歉。”

    我无意掺杂他们之间的什么恩恩怨怨,拉着江知鹤,铁了心要离开。

    江知鹤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表情上,没有作声。

    沈惊鸿并不挽留,江湖人,相聚即是缘,离散是常事,他只是面露可惜地同我们告别:“临走之前,送两位几句话。”

    他看着我说:

    “酒之为物,虽能暂舒人意,但,酒为湿热之物,过饮则伤脾胃,损气血,久则成疾,或致不测。”

    说罢,他又转过头指了指江知鹤:

    “忧思过度,又叫‘情志内伤’,忧思之情,尤伤于心脾。

    轻则健忘怔忡,重则神昏志乱,乃至癫狂之症生焉。心火不降,饮食不化,易耗气伤血,气血双亏,又易生疼痛、癥瘕积聚之疾。”

    最后沈惊鸿拱手道:“江湖之大,时聚时散,在下就不远送了,两位小心保重。”

    ⑧⑨

    我拉着江知鹤,往牢山的另一条路上山,其实说是那一条路也不恰当,只是换那个方向上山而已,这牢山实在是不好走,几乎没有大路,什么小径也是罕见的,都是踏着植被荆棘一路往上。

    江知鹤看了看我们十指相扣的手,很淡很淡地露出了笑意,显然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但是笑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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