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死活就是不当,汪大夫不稀罕你当他女婿,你偏要上赶着来当,我觉得肯定不是因为汪大夫比老丁头儿长得好看,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琢磨来琢磨去咋就琢磨不明白呢。”
封慎拿擦过手的热毛巾砸到他脸上,送他两个字:“滚蛋。”
丁贵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伍子兴冲冲地推开门,他刚去卖鞭炮的摊位上,把人老板的一车鞭炮烟花全都给包了圆,老大说买完后一半拉回厂子里,一半送到小嫂子家里,他还不知道小嫂子家在哪儿呢,这次正好可以认认门。
可他进来打眼找了一圈没看到汪知意,又问封慎:“哥,嫂子已经走了?”
丁贵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诧异道:“小嫂子来过吗?”
嫂子没上来吗?小伍子摸着自己后脑勺,有些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封慎看他:“你在哪儿碰到她了?”
小伍子忙解释:“就在楼下,我跟嫂子说哥你胃疼,她就有些急,我有跟嫂子说咱包厢在哪儿,她是不是没找对地方,”他又懊恼,“我当时该给嫂子带路的。”
封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心蹙了下。
午饭吃完,汪知意趁着中午天气暖和,洗了个头,她的头发很多,又长,用吹风机吹干得吹很长时间,她嫌累得慌,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她就搬着躺椅挪到了窗户前,又拿过本杂志,躺在太阳底下,边看书边晾起了头发。
杂志是汪茵给陆女士带回来的,封面就是黎明,不同于陆女士,比起黎明,汪知意更喜欢杂志里面的小故事。
汪大夫回屋睡午觉了,汪茵被陆女士拎进了小房间,汪大夫一惯好哄又好骗,听到汪茵说大女婿被单位选中送出国进修学习了,只觉得是好事儿,可陆敏君火眼金睛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要单独审汪茵,还不许汪知意旁听。
汪知意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只能一心二用地支棱着耳朵听着东屋的动静,要是有什么状况,好能随时进去支援。
外面虽然冷,但阳光很好,穿过玻璃窗稀稀落落地洒进来,照得人懒洋洋的,困劲儿慢慢占据了汪知意的大脑,眼皮有些沉,最终没撑住,手里的杂志掉到了地上她都没有察觉。
迷迷糊糊中听到进门的脚步声,她又惊醒,听出来人是谁,她眼皮轻晃两下,没睁眼,继续装睡。
屋子里很安静,旁边炉子里偶尔冒出一两声木柴燃起的噼啪声,脚步停在她跟前,落在她脸上的阳光被挡住,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进到鼻端,汪知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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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闭得更紧。
封慎将地上的杂志捡起来,看到封面,又顿住,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系着黑领带,和陈江川一个类型,白净的面皮带着浅笑,会招姑娘喜欢的那种。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男人看了会儿,又将杂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躺椅上的人还在装睡,眼球在薄白的眼皮下晃动得明显,封慎目光向下,看清她的唇角,黑眸生出暗,也不怪她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他那晚确实过分了些。
汪知意又硬挺了几秒钟,就再装不下去,她睁开些眼,像是才知道他来了,睡过觉的嗓音有些软糯:“你怎么来了?”
封慎拿铁钳将炉子下面的封盖打开,让火烧得更旺些:“中午的时候小伍子说在茶楼下面碰到你了?”
汪知意拥着毛毯直起身,柔软的发丝从肩头垂落到胸前,她语气自然:“小伍哥说你胃不舒服,我本来想上去看看你来着,正好遇到了吉芳婶儿,她买的东西多,一个人拿不了,我用车给她驮回来了些,就没上去。”
她又看他:“你的胃怎么样了?还难受吗,家里有药。”
封慎打量她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哄人的假话,他道:“现在没事儿了。”
汪知意“嗯”一声,没再说其他。
封慎拿起旁边篮筐里一个织的还没一寸长,勉强可以叫得上四方片儿的东西,若有所思道:“这是给我织的围巾?”
汪知意脸有些红,从他手里抢过来不给他看:“还是不给你织了,我织得太慢了,待会儿我再去趟集上,给你买条回来。”
封慎问道:“你之前织的那条用了多长时间?”
汪知意抿了抿唇,打定主意不想给他织了,随口扯了句:“三个月。”
封慎缓缓点了下头:“还行,不算慢,你慢慢织,我等得起,在我进棺材之前,你能织好就行,我生前用不上,至少死后能当个随葬的物件儿。”
……他说话可真是没个忌讳,大年根底下的,又是进棺材又是死后,汪知意一眼横过去,手又摸上木椅的把手,在心里“呸呸呸”了三声,让老天爷不要跟他计较。
她这一眼看过来含嗔带恼,眉梢藏着些风情,封慎眸光微动,空气里更静,汪知意感觉到什么,那晚在车里的混乱蹿进了大脑,她慌着偏开眼,看向别处。
相比想起那晚的羞臊,她此刻心里的迷惘要更多一些,唇张了张,又闭上,欲言又止。
封慎不动声色地看她:“怎么了?”
汪知意想说的话在肚子里倒了几个来回,最终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摇摇头只道:“没怎么。”
有些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她原来觉得他们就算没有感情基础,但应该也能把日子过好。
他沉默寡言,不喜欢说笑,她就多说多笑多些主动,夫妻两个本来就是互补的,只要她是认真的,他也是认真的,他们总能磨合出一个彼此都舒服的相处方式。
可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他和她结婚就是为了……还恩,早知道是因为这个,她就叫停婚事,不和他去领这个证了。
她当初找他谈结婚的事情,其实是有被他拒绝的心理准备的,这种事不是谁一厢情愿就能成的,可他应得很痛快,她也就以为他应该是着急结婚的,毕竟他也到年纪了,明宇叔在电话里也说老大的婚事儿最急。
或许,他心里是不情愿和她结婚的,所以他才叫陈江川去抢亲的吗,这样就能把这桩婚事给推脱出去。
她不想受陈江川的挑拨,但难免会想,他把她当什么,一个甩不开手最后却又不得不应下的麻烦么……
汪知意心里有些烦,又不想表现出来,头低下去,一点一点理着手边的毛线团,心绪又渐渐平静下来。
其实倒也不全是坏事情,他这样重恩,肯定不会欺负她,她想做什么他大概也会顺着她,她提结婚的时候,他应得痛快,以后……她要是提离婚,他应该也应得痛快。
封慎看她的眼神先是茫然又慢慢到坚定,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他盯着她:“在想什么?”
汪知意默了片刻,回道:“在想,以后是不是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顺着我。”
她挖坑挖得明显,封慎不给她这个保证:“看情况。”
这还要看情况,汪知意小声嘟囔:“我妈说一个好男人就该——”
她说到一半又咬唇止住。
封慎挑眉问:“一个好男人就该怎样?”
汪知意睫毛忽闪了下,心里生出些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直视他:“一个好男人就该对自己媳妇儿言听计从。”
言听计从,封慎轻呵了声,她喜欢爱笑的,还喜欢听话的,那个陈江川大概就是那种会事事处处顺着她的人,所以她说分手,他也同意,同意了现在又后悔。
这世上可没有地方让谁能买到后悔药,不管是他想来抢厂子,还是想来抢人,他都拭目以待,他倒要看看她喜欢过的男人能有多大本事。
封慎看她一眼:“你要是想要个听话的,可以养条狗。”
汪知意一顿,想瞪他,头仰起,看到他薄薄的唇,脸先红了些,狗怎么了,狗也不会胡乱地咬人。
他还……不如条狗呢……
他不情愿和她结婚,还亲她亲得那样凶,她的嘴都被他咬破了,现在已经三天了还不见好。
可她心里想得再热闹,这些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的,等回头……她也得让他经一下她这两天受过的罪才行。
但还没等立起什么志气来,又被一点丧气压过去,他亲她的时候,她连气儿都喘不过来,又哪儿来的力气去咬他。
汪知意不想再看他,转头看向桌子上的杂志,望着封面上的黎明,心情稍微好了些。
不怪她妈喜欢黎明,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看着就让人开心,她就该在新房里多贴上几张黎明的海报,要是他惹她心烦了,她打也打不过他,咬也咬不过他,至少还能看着黎天王缓解一下郁闷。
封慎坐到她身旁,把手送到她嘴边。
汪知意从黎明的脸上移开目光,看他的手一眼,又掀眼皮看他:“你干嘛?”
封慎道:“不是想咬我。”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汪知意偏开脸,咕哝着回:“才不咬,我嫌牙疼。”
封慎手抬起,碰碰她唇上的伤,声音有些低:“这儿还疼不疼?”
汪知意脸一红,脚从毛毯下伸出去,踢了下他的腿,不让他问。
封慎看到她光着的脚,眉头皱了皱,她也真是不嫌冷,出门不知道戴手套,在屋里也不知道穿袜子,他抬眼扫了一圈:“你袜子呢?”
汪知意还没说话,封慎看到了外面晾衣绳上晾着的毛绒袜,粉色的小兔子图案,一看就是她的。
他起身,走到晾衣绳旁,摸了摸袜子,已经干了,他拿着回屋,又走去炉子旁,借炉子里的火慢慢烤着袜子上面的凉气。
汪知意视线定在他的侧脸,一时没有动,封慎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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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知意睫毛颤了颤,又若无其事地撇开眼,拿过桌子上的杂志翻看起来,正好翻到黎明的专访,她低头看得认真,实际上半天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封慎拿着烤好的袜子走回来,看了眼她手里的杂志,面上没什么表情,坐在她腿边,握上她的脚腕。
他的手很烫,穿袜子跟那天他给她穿鞋还不一样,皮肤没有阻隔的直接接触,好像会更亲密些,汪知意缩着脚往毯子里躲:“不冷的,不用穿袜子,屋子里暖和。“
封慎攥紧她的脚腕,不让她躲:“不冷你脚怎么这么冰。”
汪知意回:“我的脚就是容易冰。”
封慎道:“容易冰就记得穿袜子。”
汪知意躲不过,伸手要拿他手里的袜子:“那我自己穿。”
封慎没给她,抻开袜口直接套在了她的脚上,她的脚指小巧圆润,上面也涂着和她手指一样的樱桃红,封慎眉眼未动,拉着袜子盖过她的脚背。
汪知意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呼吸有些轻,抵在他腿边的另一只脚不自觉地拨弄上他的裤子,封慎掀眸睨过去,汪知意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脚指忙松开夹着的布料,脸颊在阳光下泛出盈盈的粉润。
封慎收回视线,又拿过另一只袜子:“明天做什么?”
汪知意睫毛微滞,眼帘低垂下,含混回:“去城里买东西。”
封慎问:“去买什么?”
去买什么…….
她跟她妈说的是想去店里买些画,可以挂在新房的墙上,实际上她想顺路去药店里买那种可以避孕的药,这药不能在镇上买,镇上都是熟人,这件事不能让她妈知道。
结婚证领也就领了,日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以后还可以离,至少她不能让自己再稀里糊涂地怀了孕。
阳光将他的脸刻画成光影斜落在她手中的杂志上,汪知意垂眸望着他的侧影,神色有些怔忪,指尖擦着微凉的页面动了下,想碰一碰,回过神,将手指蜷缩回掌心,又攥紧。
封慎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杂志上那个人的照片看得专注,面色微沉。
汪知意眨了眨眼,将眸底的那点仓皇不安掩过去,转头看他,眼睛浅浅弯出些笑:“去买条听话的小狗回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睡觉前,陆敏君想起汪茵给她带来回的杂志还没看,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没找见,她问汪知意,汪知意屋里屋外找了一圈,也没找见,她中午明明才看过,怎么会找不到了。
陆敏君道:家里难道进贼了?
汪思齐回:家里进贼就只偷一本杂志走,那贼是有多傻?
远在河东厂子里的封慎偏头打了个喷嚏。
丁贵正稀罕着石头婶儿从家里抱来的小奶狗,转头问:感冒了?
封慎道:狗毛过敏。
丁贵奇怪:你什么时候开始狗毛过敏的?
封慎淡淡回:今天。
丁贵更奇怪:你狗毛过敏,干嘛还让石头婶儿抱这只小狗过来,你要养吗?
封慎看着地上那条哼哼唧唧找奶喝的小黑狗,没说话。
第20章
转天汪知意既没买成小狗,也没买成药,一夜之间就变了天儿,昨天冬日的阳光还算明媚,结果大风刮了半宿,今天就变得雾气昭昭,能见度连几米都没有,去城里的公交车都停运了,别说进城,就是出个家门,一个不小心都得撞到墙。
汪大夫站在院子里仰头观天象,跟老天爷自言自语地唠嗑:“这几天您老人家不管是想下雾还是想刮风下雪,都可劲儿造,不过等幺幺办婚礼那天,您可得赏脸给个面儿,给个好天气,姑娘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儿,总得哪儿哪儿都顺顺当当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汪大夫的念叨,雾漫了整一天,第二天又下起了大雪,这漫天的大雪整整下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早晨才算停,镇上的老人都说得有小十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看来镇上这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具体有什么大事发生谁也不知道,但汪大夫这两天已经结结实实挨过陆敏君几次训了,陆敏君嫌他是乌鸦嘴,跟老天爷求的那些好的不灵坏的全中。
这么厚的积雪哪儿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干净的,今天来来往往的车一碾,明天街上那路肯定又是泥又是水,都能腻歪死个人,迎亲的车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得溅半车身的泥点子,难道到时候就让幺幺坐着那满是泥点子的车出嫁?!
陆敏君越说越生气,汪大夫自知理亏,猫在厨房不敢出去,小声嘱咐正在吃包子的汪茵:“你妈这两天可能更年期,咱们都老实点儿哈,千万别再惹她生气。”
汪茵没敢跟汪大夫说,他老人家这两天挨的骂纯属无妄之灾,她妈那满肚子憋着的火全是因为她。
汪知意脸洗到一半就跑出来,轻言细语地安抚陆敏君:“没事儿的,妈妈,现在这天儿多冷,不等雪化就全都冻到路上了,顶多结些冰,路上不会全是泥水,就算是车上有点泥脏也没什么的,明天封慎抱我上车抱我下车,我衣服和鞋上肯定都干干净净的,一点脏都沾不到,难道你还怕他抱不动我,半路把我扔地上?”
陆敏君被逗出些笑,瞅她一眼:“就你这瘦骨头一样的小身子板,就是再来一打估计他都能抱得动。”
汪知意佯装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凑到陆敏君耳边小声道:“其实我也没那么瘦的,该有肉的地方肉也不少。”
陆敏君这下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捏上她粉嫩的脸蛋儿,他们家这个幺幺呦,真的是个招人疼得宝贝儿,谁娶进家门谁就偷着乐去吧。
汪思齐和汪茵听到陆敏君的笑声,对视一眼,齐齐地站起身,又齐齐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汪思齐仔细观察了一下目前的形势,确定陆女士的心情确实是由暴雪转多云了,才敢开口试探:“你跟幺幺偷着骂我什么呢,骂得这么开心。”
汪茵囫囵吞地咽下满嘴的肉包子,话说得含混不清:“汪大夫,您想太多了,我妈要是想骂谁,那还用偷着来。”
汪思齐道:“可能是有些话太难听,她怕伤到我的心,才不想让我听到,你是不知道,自打我出了院,这一年来,你妈都拿我当小孩儿疼,是一次都没骂过我,我其实都有些不适应,这两天她一开骂,从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看来我这个人就是缺骂,多骂骂我,我反而更舒坦。”
汪茵服气地冲汪思齐竖起了大拇指:“要论拍马屁,还得是您老人家来,这马屁拍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就是和珅带着他那张嘴来了,也得管您叫师父。”
汪思齐回:“那可不,和珅奉承的是皇上,我伺候的可是你妈,你妈是谁,你妈是皇太后,皇上见了你妈也得跪地叫声母后,我这功夫肯定得高他一筹啊。”
汪茵长长地“哦”一声,汪知意已经在忍笑了,汪茵又道:“合着说了半天您老这身份就是大内总管呗。”
汪思齐一噎,拿手颤颤巍巍地点汪茵,这就是他养的好闺女,绕了这么大一圈把她亲爹给埋进了坑里。
汪知意笑出了声。
陆敏君脸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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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再端着,眼里的笑也压不住了,汪思齐见陆敏君终于有了笑模样儿,也就不和汪茵计较了,只要能让他媳妇儿笑,他当大内总管也就当了。
汪茵大了些胆子,蹭到陆敏君身边,学汪知意撒娇的样子叫“妈妈”,陆敏君嘴上嫌弃地说着让她快一边去,可最后也没推开她。
她生她的气,不是气她离婚这件事,她是气她想要离婚的时候不知道跟家里说,她那公公婆婆是什么人,别看全都是戴着小眼镜的知识分子,算计起人来照样不吐骨头。
那个程斌什么都好,模样好,工作好,脾气也好,就是什么都听他那个妈的,说到底娶进门的媳妇儿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一家人。
这要离婚了,人家一家子肯定有商有量地商讨对策对付她,她也不跟家里说,就自己一个人受着,她受了什么委屈,她这个当娘的一点都不知道,一想到这个,她这两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汪知意知道她妈的心病在哪儿,看着汪茵闲聊道:“我怎么觉得我姐这次回来,气色比以往更好,这一大早的脸蛋儿就白里透着红,姐你是不是补贴什么好东西了?”
汪茵马上打配合:“还用补贴什么好东西,心情好,吃啥啥都香,干啥全都是劲儿,自然哪儿哪儿就都好了呗。”
陆敏君没多少好气儿地瞪她一眼,可也同意幺幺的话,不只是气色比之前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好,连眼里都透着光亮,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这些变化是装不出来的。
也是,就汪茵这张嘴,至少能得她这个当娘的九成真传,她就不是那种会受窝囊气的人,别人给她气受,她也不会让别人好过,那一家子要是真敢算计她,她肯定也把他们搅了个天翻地覆,把受过的气全都撒完了,才跟他们一拍两散拆的伙。
汪茵见她妈脸上又有了些松泛气儿,再凑上前些,让她快看看她这水水嫩嫩的皮肤,她早晨起来可是连雪花膏都还没抹。
陆敏君手怼到她脸上将她推一边去,心里这两天攒的火气算是下去了些,不耐烦道:“你要是全是劲儿,吃完饭就快去扫院子里的雪,待会儿家里该来人了。”
汪茵立马躬身行大礼:“遵命皇太后,小的这就去。”
她这装乖弄巧的二皮脸样儿更气人,陆敏君扬起手要打她,汪茵立马把汪知意推到前面当挡箭牌,汪知意伸胳膊将汪茵像护小鸡仔似的护在身后,一个要打,一个要躲,一个要护,看着谁也不让谁,其实打的那个没认真,躲的那个只是做样子,护的那个给两个人又都留了口子。
汪思齐笑呵呵地看着母女三人你追我打地闹,其实他大概能猜到汪茵的事情,她们担心他的身子骨都瞒着他,他也就装不知道。
等年后他肯定得去一趟省城,闺女到底有没有受欺负,他得亲自去问一问,这件事不能让她们娘仨儿知道,到时候就让封慎陪着他过去一趟,那个黑煤球也不是没优点,他冷着一张脸,话都不用说,就能唬住人,程斌是被他父母娇宠着长大的,没多少硬骨头,稍微吓唬吓唬,他就会吐实话。
拿程斌这样一作对比,汪思齐在心里对封慎又稍微多了些顺眼,别的不说,他打小又当爹又当妈的,能把封洵和封诚教养得那么好,这点就很难得,少有几个人能做到,他能护住他两个弟弟,自然也能护住幺幺。
汪大夫心里正想着事儿,院子里就传来封诚敞亮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扫帚,肩上扛着铁锹,身后还跟着几个大小伙子,带的都是同样的扫雪装备,小伍子抱着一卷厚厚的红地毯走在最后。
陆敏君几步走出屋,看他们一两个都穿着单衣,其中有一个还是半袖儿,着急道:“你们怎么穿得这么单薄,这是什么天儿,不得冻感冒了。”
封诚笑:“君姨,我们不冷,我们干活儿干得都热得不行。”
等他们走近,陆敏君看他们一个个连头发丝都是热气腾腾的,掀帘让他们快进屋:“你们大清早的这是干什么活儿了?”
封诚回:“扫街上的雪了。”
陆敏君一愣:“扫哪条街上的雪?”
封诚看着汪知意笑:“大道上的雪我们一路全都扫过来了,大哥说嫂子爱干净,明天迎亲的车肯定不能沾到脏。”
汪知意神色微怔。
陆敏君的嘴惊讶得一时都没能合上,这镇子说大不算大,可说小也不小,大道上的雪全都扫完,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她既心疼又想笑:“还是封慎想得周到。”
汪大夫忙着招呼他们:“快,先进屋缓缓,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先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封诚摆手:“叔,不着急吃饭,就剩这么点活儿了,趁着热乎劲儿,我们一会儿就能干完。”
他说着话,几个小伙子已经分好工了,扫院子的扫院子,上房顶的上房顶,扫胡同的扫胡同,汪茵和汪知意想帮着一块儿弄,都没有她俩可以上手的地方。
汪茵看着满院子的大小伙子,感叹一声:“还是我大哥会心疼人。”
汪知意看她一眼,抬手给她擦了擦刚吃过包子的满嘴油。
汪茵伸胳膊搭到她的肩上,又道:“哎呀,我妹更会心疼人,我大哥是个有福的。”
汪知意作势要将手上沾到的油往她衣服上蹭,她可不只会心疼人,更会折腾人。
再逗弄下去,就算是只兔子也会急,汪茵见好就收,挨到汪知意耳边说悄悄话:“等吃完晌午饭,姐带着你去澡堂子里开个单间,咱好好泡个澡哈。”
汪知意回:“不用去澡堂子,我晚上在家里洗就好。”这老房子前两年盖新房的时候也一起翻新了,西屋烧着一个大锅炉,管道连着每间屋子,屋里暖和,冬天洗澡用热水也都方便。
汪茵捏捏她的脸蛋儿:“得去澡堂子,这是妈交待给我的重大任务。”
汪知意脸有些红,大概能猜到妈交待给了她什么任务,她想躲掉,可汪茵根本不给她躲的机会,吃完晌午饭,就拎着她去了镇西头的澡堂子。
其实对明天的婚事儿,陆敏君别的倒不担心,就是幺幺年纪还小,有些事情她可能也一知半解的不太懂,要是没人提前跟她说道说道,就封慎那个体格子,等后面真要办起事儿来,她再没个什么准备,指定要受罪。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夫妻之间,感情是一方面,炕上的那点事儿是另一方面。
说白了,只要炕上的那点儿事融洽了,一开始就算是没感情,这一晚晚的处下来,也能把感情给处得蜜里调了油,但炕上的那点儿事要是不顺当,俩人感情再好,早晚也得出问题。
陆敏君话都不用说透,就跟汪茵说了句让她领着幺幺去趟澡堂子,汪茵就充分地领悟到了她妈的意思。
只是领悟得有些太彻底了,这个澡洗了足足有两个小时,汪茵对自己妹妹一向大方得很,也不藏着掖着,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在汪知意耳边嘀嘀咕咕念叨了个遍,等汪知意再从澡堂子出来,走路都是飘的。
浴室里缭绕的水蒸气蒸得她大脑都有些缺氧,汪茵事无巨细的话又烧得她头发丝都在冒火,她出门前还吃了些舅舅带来的醉枣,醉枣是拿高浓度的白酒腌制的,脆甜又多汁,特别好吃,她吃得有些多,又泡了这么长时间的澡,酒精在血液里这么一蒸腾,就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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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可怜的酒量,走路不飘才怪。
汪茵在澡堂门口碰到了小学同学,两个人聊着天,汪知意拿着包等在路边,她全身都捂得严实,帽子将头发全都包住,巴掌大的脸被围巾裹着,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眸子,远远地望过来,毛茸茸的一团站在雪地里,看不清模样儿也招人眼。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刹车停在汪知意跟前,汪知意以为挡住了路,要后退,玻璃降下来,丁贵看一眼澡堂门口的汪茵,又看回汪知意,亲亲热热地叫一声小嫂子。
汪知意弯眼对他笑,将脸上的围巾拉下来些,脆生生地回一声“丁贵哥”,叫得丁贵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小嫂子这从头到脚包裹得也就眼睛这儿留了些缝隙,车一拐上这条街,他就只看到路边立着一身姿窈窕的姑娘,压根儿没认出这是谁,可封老大刚刚只略微抬了抬眼皮,就让他靠边停车。
这真是谁的亲媳妇儿谁上心哈。
副驾的门推开,封慎下车,不急不缓地绕过车头朝她走来,汪知意想起汪茵挨在她耳边的话,慌着从他身上移开眼。
封慎看着她眼里对丁贵还未散尽的笑,伸手接她拿着的包:“来洗澡了?”
汪知意点点头,只把装着洗发露香皂的那个包给了他,装着贴身衣物的包她还自己攥在手里。封慎看她一眼。汪知意沾着水汽的睫毛忽闪两下,垂下眼,没看他。封慎牵上她空着的那只手,攥到掌心捏了捏,可能是刚洗过澡的缘故,今天她的手倒还算热乎,没有平日里那种冰凉。
他这手牵得颇有些旁若无人的自然,丁贵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扬脖子想吹口哨,封慎眼风压过去,丁贵马上又没骨气地缩回了车里,但还是没忍住,头歪向另一侧,很小声地吹了一下。
汪知意掩在围巾后面的脸浮出些热,脚歪了歪,碰碰他的鞋,丁贵哥就在边上,她姐马上就过来,街上人来车往随时都能碰到熟人,还是先不要牵了。
封慎攥着她的手又收了些力道。
汪知意终于肯抬起眼看他,一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要避开,又定住,眼睛弯下来些,若有似无的一点弧度,有些敷衍。
封慎拇指压上她的手背,不动声色地审视她神情里的细微变化,自打领完证的那晚后,她再见到他,眼里的笑就少了许多,即便有,也很浅,不再是那种淌着蜜的甜。
如果说之前她怕他,是拿笑在做遮掩,现在连笑她也给得勉强,那晚的事情大概真的把她吓得不轻。
封慎慢慢揉捏上她的指尖,汪知意被他弄得有些痒,挣也挣不开他,他好像很喜欢捏她的手,每次牵她的时候,总是要捏上一捏,她的手又不是软面馒头。
她歪脚再碰他一下,封慎垂眼看她脚上的红棉鞋,是领证那天他买的那双,她那个时候对他还很主动,会喂他糖,会勾着他的脖子亲他。汪知意被他的视线带过去,也低头看脚上的鞋。
他的个子高,腿长,脚也大,他的鞋少说也要比她大上五六公分。
封慎又看她一眼,挪脚过来,皮鞋挨上她的棉鞋,两只鞋贴在一起,清晰地做出对比。
汪知意眨了眨眼,好吧,比五六公分还要多,他的鞋要是穿在她脚上,估计都能让她当船划,她又瞟了眼他的手,他的手该不会能大她一半吧。
封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握着她的手摊开,拿掌心贴上她的掌心,直到五指也紧贴在一起,让她看。
汪知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想到汪茵刚给她科普过的一些科学依据和理论,耳根忽然烫得厉害,她不想再看了,把脸埋到围巾里,手还没离开他的掌心,又被他给攥回去。
丁贵趴在车窗上,饶有兴致地旁观封老大拿自己的手和脚哄小嫂子玩儿,他唇角憋起些坏笑,刚要说什么,看到走过来的汪茵,笑又收敛起,端起一副难得严肃的冷面孔,推门下车,还整了整身上的大衣。
可汪茵压根儿就没看到他,她大步流星地走来,笑盈盈叫封慎一声“大哥”,又戏谑地看了眼被他牵在身边的汪知意,话说得倒是正经,她小学班主任前阵子做了个手术,这两天才刚出院,她现在要和同学一起上门去看看,幺幺就麻烦大哥把她送回家了。
她这一口一个“大哥”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汪知意是她大嫂,哪儿能想到封慎实际上是她妹夫。
汪知意脸红着嘟囔,让她快去办她的事儿,就不用管她怎么回去了。汪茵知道她面皮薄得很,也不再拿眼神逗她,和封慎又说两句,转身就走了,她跟一阵风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丁贵被风呛了下,偏头咳了两声。
封慎瞧他一眼,丁贵心有些虚,止住咳,借口自己也有事要办,把车钥匙扔给封慎,又跟汪知意笑嘻嘻地道了声“小嫂子明儿我可等着你敬酒呢”,不等封慎给他眼刀,他就一个机灵地跳开,朝着和汪茵离开的相反方向跑远了。
等人都离开了,汪知意脸上的热才散下去些,脸黑也有脸黑的好处,越是婚期临近,不管是谁见到她,总要话里话外地逗弄上她几句,但没有一个人敢来打趣他。
封慎捏了捏她的手,道:“走吧,上车。”
汪知意想说不用送她,他今天的事情会很多,她什么事儿都没有,她妈说待嫁待嫁,就是好好待着,什么活儿都不让她沾手,她闲着也是闲着,自己溜达回去就好。
她嘴张了张,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又抿住,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坐上了副驾,他决定好的事情,她说不也不管用。
车上有些安静,明天就是婚礼,其实应该有好多事情是可以和他聊的。
这辆小轿车是哪儿来的?他那边要来的宾客是不是都安排好了?路上的雪扫得真干净,封三哥和小伍哥他们干活又快又利落,上午有好多有姑娘家的婶子们到家里跟她妈打听封三哥他们几个的情况。明宇叔有工作上的任务安排,年前赶不回来,昨晚跟她爸妈通了好长时间的电话。他明晚又几点出发去内蒙。
随便起一个话头,这一路都能说下去,可是她不太想说话,脑袋又有些晕,歪头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树影,眼皮慢慢沉下来。
封慎偏头看她一眼,又调高了些暖风的温度。
汪知意半梦半醒中睡得并不实,车停下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还没睁眼,他的气息靠近过来,她的呼吸下意识地轻了些,没有动。
封慎伸手将她脸侧的围巾往下压了压,露出鼻子和嘴,让她可以呼吸顺畅些,视线又停留在她的唇上,唇角的伤总算是好利索了,他知道她的皮肤嫩,但没料到会这么不经碰,那晚的情形和眼前红润的唇在脑子里重合,他目光生出些暗。
汪知意睫毛颤了颤,封慎要抬起的手顿住,眸底随即恢复到平静无波,后退些,将距离拉开,汪知意睁开眼,看了看外面,又看他:“到了?好快。”
封慎给她解开安全带,看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和刚睡醒的那种迷糊还不一样,他屈指碰碰她的脸颊:“今天喝酒了?”
汪知意摇摇头:“没有,出门前吃了几颗醉枣。”
她眉心蹙了蹙,迷迷瞪瞪睡了一觉,头反倒更晕了,她也是没想到吃几颗醉枣也能上头,酒量差成她这样的估计也没几个,也不知道明天的敬酒她要怎么办,他这边的客人来
《阴差阳错[先婚后爱]》 13-20(第24/24页)
得多,整个酒楼都被包下来了,估摸算下来,四十桌都不止。
封慎攥上她又凉下来的手,捏了捏:“明天不用怕。”
他好像总能知道她在想什么,汪知意眼帘垂落下,遮住眼底的情绪,小声道:“没什么怕的,一场婚礼而已,我胆子没那么小。”
封慎看她,之前她会娇娇地说,我不怕,你在呢。
他沉默片刻,又开口:“也不用怕我。”
汪知意眼皮抬起些,对上他的目光,不让自己闪躲,她为什么要怕他,她之前是怕他没错,可她现在不怕他了,要按照他那样算,他是那个要还恩的,她可是他的恩主。
她嗓音软绵绵的,话说得很有骨气,就是声音很小:“我才不怕你,”头又低下去,更小声地添一句,“你该怕我才对。”
封慎顿了下,认真请教吃几颗醉枣都能把自己吃醉的人:“我为什么该怕你?”
汪知意垂眼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静了许久,又含糊道:“我的手软吧?”
封慎眉梢微动,没说话,算默认。
汪知意克制着脸上的红,轻声提醒他:“你很喜欢捏。”
封慎揉捏着她指尖的动作停下。
汪知意抿了抿唇,飞快地看他一眼,又道:“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是想亲我对不对?”
封慎神色平静。
汪知意被血液里的那一点酒精怂恿着,倾身一点点靠近他。
封慎眉眼未动。
汪知意的目光从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挪开,向下看:“你看,你面上再冷,我一挨近你,你的喉结就会动。”
封慎的喉结不受控地翻滚开。
汪知意眼里弯出一点得逞的笑,学他碰她的样子,屈指碰碰他的脖颈,慢慢道:“你在对我上瘾呢,我就没有,怕的那个人不该是你吗?”
封慎紧盯着她。
密封的车厢里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街头忽地“砰”一声响起,香甜的爆米花在火炉里炸开,像是燃响了他们婚礼前夕的第一声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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