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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还以为这女人认错人了,看到在院门口躲躲闪闪的男人,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胡全有,她之前单位的那领导,世界还真是小,她不过是走个路都能走到他家门口。

    胖女人见汪知意还敢挑着她那双狐狸精的眼睛乱看,抬起胳膊就朝她扇了过来,汪知意头偏过,那厚实的巴掌擦着她的耳朵落了空,她一点都没犹豫,将手里的袋子扔到地上,反手一巴掌就还了回去,这一巴掌实实在在在打到了那女人的脸上。

    从小到大,她爸妈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过她,她今天要是真挨了外人的打回去,让汪大夫知道,他那眼泪得能掉下一桶来。

    胖女人没想到汪知意这么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能还手,一下子被打得有些懵,一手捂着脸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死死瞪着汪知意。

    胡同里的其他街坊听到动静有出来看热闹的,一看是胡全有家的事儿,又全都缩回了院子,他们家的事儿管不得,女人没脑子不讲理,男人一肚子坏主意,又仗着家里的亲戚有点关系,整天不干人事儿,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胖女人像一堵墙一样将汪知意堵在墙角,汪知意一点都不惧,她背挺得笔直,冷着一张脸,声音虽然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自己男人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有数,他一个快五十的老头子,一双吊死鬼的眼,一说话就是满嘴的烟味儿,别说人,半条街的老鼠都能被他给醺跑,我多看他一眼都能恶心得三天吃不下去饭去,你觉得他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我去勾搭。”

    胡全有一听这话也不躲在门后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往地上吐一口浓痰,又提提裤子,从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他被这死丫头搞臭了名声,又搞丢了工作,现在只能窝在家里天天受他媳妇儿的骂,他活了半辈子哪里受过这种罪,这笔账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算,现在就她一个人在,还是在他家门口,他今天一定要把她的衣服全都给她扒下来,再让她光溜溜地走出这条胡同,让她也知道知道被人当成过街老鼠看是什么感觉。

    胖女人听到汪知意的话更是气疯了,她男人只有她嫌弃的份儿,别人要是敢说他半点不好,那就是踩着她的脸吐唾沫星子,她跳起来就要抓汪知意的头发。

    汪知意背抵着墙借上力,一把攥住胖女人的手腕,不让她靠近,另一只手摸到了身后矮墙上的半个砖头,这个胖女人不可怕,那个胡全有才是个畜生,他要是真敢过来,她不介意现在就给他的脑袋上开个瓢。

    反正那些录音她还都留着,真要闹到公安局,他做过的事可远不止她录音里录下的那冰山一角,到时候一个流氓罪压到他头上都是轻的。

    胡全有盯着汪知意那双淬着火光的眸子,心里的恶意越蹿越多。

    他当初就尤其喜欢她这双眼睛,面上看着软得不行,可眼底又压着一股倔劲儿,无论他给她来软的还是来硬的,施压还是许好处,她就是死活不跟他低哪怕一下头服半点软,也是可惜了,最终还是没能把她弄上手。

    胡全有唇角浮起恶劣的笑,直奔着汪知意走来,嘴上厉声嚷嚷着:“打哪儿来的丫头片子,你放开我媳妇儿!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青天白日的,欺负人还能欺负到家门口来!”

    汪知意不让自己手抖,把砖头紧紧攥在掌心,胡全有伸出过来的胳膊还没碰到她的衣袖。

    只见胡同那头几步奔过来一个黑阎王一样的男人,黑眸压着寒光,周身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戾,长腿抬起,直接一脚将胡全有踹到了他媳妇儿身上,夫妻俩叠成罗汉,齐齐摔了个四仰八叉。

    胡全有被踹得眼前都黑了一片,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的老腰都断成了两截,疼得他嘴里哼哼唧唧地还没骂出娘,一道震天响的骂声划破天际。

    比封慎跑慢一步的汪茵跟那小火车头一样飞过来,将手里的大包小包一起全砸到了胡全有身上:“你个老王八蛋敢欺负我妹!!!!!我叉你十八辈祖宗的窝!!!!!!”

    吓得在树上趴窝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直接飞出了三尺高。

    第27章

    汪茵砸了人还不解气,照着胡全有的腿肚子就踹了上去。

    这阵仗让落在后面的丁贵都看傻了眼,心道,几年不见,这女人的战斗力简直比当年还要勇猛。

    他回过神,又走上前,看到躺在地上满身狼狈的胡全有,嘿一声,这张脸他熟啊,封老大前阵子还让他找人里里外外地查过他,这老畜生身上的黑料可不少,能干的坏事儿基本都让他干全乎了,他抬腿也给了胡全有两脚。

    封慎压着周身的森寒,把汪知意手里的砖头拿下来,又将她满是冰凉的手拢到掌心,仔细打量她,沉声问:“他们打你哪儿了?”

    汪知意看到他和汪茵,原本还异常冷静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圈,她克制住鼻尖涌上的酸,摇摇头,声音还是冷静的:“没有,我打回去了。”

    封慎看到她眼里的红,眸子里的冷鸷又添一层。

    胡全有被汪茵踹得眼前黑了一片又一片,嗷嗷直叫唤,胡全有的媳妇儿披散着头发半坐在地上,拿手啪啪地拍着大腿,连个眼泪儿都没有,鬼哭狼嚎地哭:“打人啦!打死人啦!!有没有人报警啊!!!咱小老百姓在自己家门口要被打死啦!!!这是什么世道啊!!!有没有青天大老爷来管一管啊!!!”

    丁贵侧身挡住汪茵的脸,但没挡住她还踹在胡全有身上的脚,看在别人眼里好像踹人的那个是他,他认真纠正胡全有媳妇儿的话:“我说,这位大姐,你嚎错了,我这打的可不是人,我打的是畜生。”

    封慎攥紧汪知意的手,又把围巾给她往上扯了扯,遮住她半张脸,转头淡淡扫地上的胡全有一眼,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对丁贵道:“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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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110,现在就叫警察同志来。”

    “得嘞!”丁贵从包里拿出大哥大,直接按下号码。

    汪茵一听她大哥这样说,就知道这里面的事儿肯定不简单,她也不再添乱,又给了胡全有一脚,叉腰站到一旁歇着气儿,有几年没揍过人了,冷不丁地这么来一回,还挺累。

    胡全有本来还歪在地上有气进没气出地哼哼着装半死不活,一听要叫警察,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有些慌,嘴唇张了张,又不想输了阵,偷觑到封慎眉梢上的疤痕,手哆嗦了下,再没敢再继续往下看他那张黑沉的脸,后脊莫名生出阵阵凉意,他知道他今天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招惹错了人。

    丁贵瞅着他这副怂蛋样儿直乐,这才哪儿到哪儿,现在就开始怕了,后面还怎么办。

    电话接通,他“喂”一声,还没上说话,胡全有直接从地上蹦起来,一把夺过丁贵的大哥大,胡乱摁几下,将电话挂断,又把大哥大双手送还给丁贵,说话也带上了软和气儿:“这么点小事儿,报什么警,马上就三十儿,咱可不能给警察同志们添麻烦,今天的事情纯是误会,误会啊。”

    胡全有媳妇儿自己从地上爬不起来,只能拿拳头砸他的腿:“你脑子喝酒喝废了,为什么不报警,就叫警察来,挨打的可是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气得胡全有一脚踹到她那身肥肉上,让她快闭上嘴,这丧门星的败家娘们儿,今天要是没她,也出不了这事儿。

    他知道问题的关键在谁身上,觍着一脸油笑想跟汪知意道个歉,偷偷瞄着封慎,心肝又颤得厉害,壮了两次胆儿也不敢上前。

    封慎不想在这里跟他浪费什么时间,他慢慢揉捏着汪知意指尖一直缓不过来的凉,睨他一眼,语速不快,甚至还带着些温和,可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刀在凌迟着胡全有的骨血:“胡团长,今天在这儿遇到也算是缘分,省得我还得抽时间专门过来找一趟,你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

    胡全有全身一僵。

    封慎又道:“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去自首,主动交待清楚自己的问题,争取政府的宽大处理。要么,等过完这个年,你的相关举报资料就送到公安局,到时候警察同志会开着警车亲自上门请你去局里喝茶,那样倒也风光。”

    胡全有土黄色儿的脸又见了几分白,这个男人一看就是言出必行的主儿,他既然能说出这话来,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做的那些事情根本经不起谁细查,之前举报他的也不是没有,不过全让他爹给压下去了,但老爷子年后马上就要退下来,也不知道到时候说话还能不能顶上用,要不他还是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跑吧,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他胡乱转着发黄的眼球子,心里拿定了主意。

    封慎好心提醒他:“别想着跑,想想你那辛辛苦苦才得来的宝贝儿子,好像是才过完满月吧?你要是去自首,吃个十年八年的牢饭,出来还能听你儿子叫你声爹,你要是跑了,这辈子再想见他一眼怕是都难了。”

    胡全有媳妇儿刚从被踹的那一脚里缓过来些劲儿,一听这话,两只肿泡眼支棱起来,就差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再一看胡全有那蠢样子,就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她一把拽住胡全有的衣服:“什么儿子?!你哪儿来的儿子?!你不是跟我说你有我们囡囡就够了吗?!!你跟谁生的儿子??!!!”

    她力气大,胡全有又心神不宁,直接被她拽了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胡全有满肚子的气正没处撒呢,转身就往死里给了她一拳,女人也不是好惹的,一屁股就能坐他个半死,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本来缩在院子里的街坊邻居们全都从院门口探出了头,还有一只猫两条狗在胡同口那头围观,丁贵瞅着地上的俩人嫌隙地啧啧两声,汪茵看胡全有马上要占上风,又给了他一脚。

    汪知意看着被他媳妇儿摁在地上揍的胡全有,心里觉得痛快又解气,再看到地上从袋子里掉落出来的那些衣服,眼眶一湿,她马上又抬起眼。

    封慎懒得看那两个人一眼,胡全有这牢饭是吃定了,不急着在今天收拾他,他将地上的衣服一一拾起,装进袋子里,又牵起她的手,捏了捏:“走吧。”

    汪知意轻“嗯”一声,想对他弯弯眼,却没能弯下来。

    丁贵也捡起地上的袋子拎在手里,汪茵临走前还想踹胡全有一脚,丁贵拽着她的胳膊,让她快走吧,那老畜生今天铁定被他那胖媳妇儿揍个半死,不差她这一脚了。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胡同里,旁边有看热闹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封慎眼风冷冷扫过去,他们又全都噤了声。

    汪知意没有躲在封慎身后,她走在他身旁,肩背挺得笔直,微微扬着下巴,她一点都不怕谁看她,做了坏事儿的又不是她。

    可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她眼里压着的泪就再控制不住,她又不想让别人看到,头低下,脸深埋到围巾里,封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身后的丁贵,半搂半揽着她,走到一个背风的角落,他站在她身前,用高挺的身躯围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城堡,外面谁路过都看不到里面的她。

    汪知意拽着他大衣的领子,直接钻到他怀里,把脸藏到他胸前,温热的眼泪没一会儿就将他的衬衫给濡湿。

    封慎没说话,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头发,冷冽的眉眼有些沉,她好像什么时候哭都是没有声音的,也不知道她之前受委屈的时候都怎么办,她这个性子,别说是跟她爸妈,怕是连汪茵都不会说,大概也只能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几滴泪。

    汪知意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她知道她不该哭的,她又没吃什么亏,人她也打回去了,看到胡全有那个样子,她心里的气也全都出了,可是一见到他,眼泪好像一点都不听她的话了。

    封慎看她肩膀微微的耸动缓了些,唇挨到她耳边:“哭够了?”

    汪知意迟来地涌上来些羞臊,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囊着鼻音回:“早着呢。”

    封慎道:“那就再哭会儿。”

    汪知意脸贴着他胸前的湿蹭了蹭,想到什么,眼泪又多:“我给你新买的衣服都掉在地上沾了土。”她刚才往地上扔袋子的时候扔得太用力了,衣服全都掉了出来。

    封慎哄:“回去洗洗就好了,洗完我一件一件穿给你看。”

    汪知意轻轻“嗯”一声,她当时买那些衣服的时候,就想着衣服穿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她下巴抵在他大衣上,从他怀里抬起些红肿的眼看他:“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封慎给她抹去脸颊上的湿:“你不是说床被我睡塌了,我提前赶回来给你修床。”

    ……什么叫给她修,那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睡,他又在拿话逗弄她,汪知意脚尖轻轻踢了他的鞋一下,又看他:“你怎么会知道胡全有?”

    封慎没作声,拿起她的右手:“用这只手打的人?”

    汪知意点点头,眼里又添些湿,她第一次拿巴掌扇人,不知道打人也会这么疼。

    封慎看着她掌心指尖肿胀起的红,眸底一闪而过一抹狠戾,低声问:“疼不疼?”

    汪知意感觉到他身上骤然而起的冷气压,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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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他唇边送了些,压着嗓音里的哽咽,小声道:“你给我亲亲就不疼了。”

    第28章

    一直到回到家,指尖被他亲过的灼烧还没有散去,不过是三天没见,她怎么就没长上记性,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又不知死活地开始招惹他。

    现在胡全有的事情已经完全被她抛在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那晚鲜活的记忆重新翻涌上来,连同这两晚她做的那些荒唐的梦,一起在她脑袋里来回搅弄着,汪知意和他保持开一定的距离,再不敢近他身半步。

    陆敏君欢喜地试着女婿给她买的羊绒衫和羊绒大衣,汪茵一口不停地嚼着牛肉干,嘴里还不忘左一句右一句地夸陆女士好看。

    汪大夫没去过内蒙,他对那里的风土人情更感兴趣,之前他不乐意跟这个黑煤球的准女婿聊天,心里就是有再多的好奇也不会主动问,现在“准女婿”去了一个字,变成了“女婿”,汪大夫的话也多了起来。

    汪知意安安静静地窝在一旁的沙发上,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酸奶,这个酸奶的味道很浓郁,她吃得很香,连鼻尖上沾到了一点奶白都不知道。

    封慎边和汪大夫聊着天儿,目光往她这边看过来,汪知意敏感地察觉到他视线的落点,耳根浮起些热,她没抬头,三两口将剩下的酸奶吃完,抽出张纸巾沾沾唇,又把酸奶盒子放到垃圾桶,从沙发上起身,进了厨房。

    今天晚上吃面,汪大夫重老礼儿,家里人出远门回来第一顿是一定要吃面的,他亲自擀的面条,汤卤和配菜都做好了,现在只等灶上的锅水开下面。

    汪知意站在灶台前,看着蓝色的火苗发呆,水咕嘟咕嘟地滚沸开,又将她唤回神,她忙去掀锅盖,身后走来的人长胳膊伸过来,已经将锅盖掀开,汪知意顿一下,转身端来料理台上的篦帘,封慎洗过手,拿起篦帘上的面条往锅里下。

    俩人都没有说话,肩似碰非碰地挨着,白色的热气从沸腾里的水里一缕一缕浮起,又一点点缭绕开,给一高一低的两个背影拢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有一点氤氲的朦胧,也有一点他们不自知的暧昧。

    汪茵的脑袋悄悄探进了厨房门口,脸上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笑,陆敏君过来本是想把汪茵给揪走,不过看到灶台前的两个人,也不管汪茵了,唇角自动起了上扬。

    汪大夫瞅着厨房门口的母女俩,不满地轻咳一声,要进去就进去,不进去就出来,偷偷摸摸地猫在那儿干什么,跟做贼一样。

    不过他咳嗽了两声都没人搭理他,汪大夫再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的茶杯,背着手踱着步子慢慢走过来,看厨房里一眼,又踱着步子慢慢地走开,心里轻轻哼了哼,别的不说,这黑煤球会做饭这一点多少还是能加点分的,要是他连饭都不会做,不管陆女士再喜欢,他是铁定不会点头认下这个女婿的,幺幺那么喜欢吃,没人给她做饭可不行。

    封慎拿筷子将面条在锅里搅散开,汪知意又将篦帘放回到料理台,她感觉到什么不对,回头看向门口,但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谁在,堂屋里倒是传来些乱七八糟的动静,她狐疑地走到厨房门口看。

    汪茵坐在原来的位置,抱着牛肉干吃得正起劲儿,陆女士站在镜子前还没欣赏完女婿给她买的衣服。

    只有汪大夫露出了些马脚,他腿脚不利落,跑不快,屁股才刚刚挨上椅子,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茶,遮掩住自己没喘匀的气儿,结果入口得太急,被呛得起了咳嗽,又慢一步反应过来,干坏事儿的是她们娘俩,她们跑她们的,他又不用做贼心虚,也跟着跑干什么,弄得好像他也一块儿偷看了似的。

    汪茵因着汪大夫的狼狈差点笑出声,又佯装无事地起身给他拍背。

    陆敏君看汪知意:“幺幺,灶上那锅是不是开了?”

    汪知意的注意力从汪大夫身上转开,“嗯”一声:“封慎在下面了。”

    陆敏君又道:“你再尝尝那汤卤是咸还是淡,要是觉得淡就再加点盐。”

    汪知意对她妈的话从来没有怀疑,乖乖地应声好,又回到了灶前。

    封慎给滚沸开的锅里添了些凉水,偏头睨她一眼:“怎么了?”

    汪知意摇摇头,眼里有浅笑:“我妈好喜欢你给她买的衣服,站在镜子前一直看。”

    封慎垂眸看着她的眉眼弯弯,没说话,她好骗的时候是真的好骗,刚才那动静门口明显有人,还不是一个。

    汪知意仰脸望他,可一和他的目光撞上,那晚的画面就止不住地往回倒,她握紧手里的勺子,嫩白的脸皮洇出些浅浅的娇粉,小声问:“这么看我干嘛?”

    封慎的视线从她眸底晃动的那团水,滑落到她鼻尖的那一点奶白,在她红润的唇上停留一秒,又淡淡转开,看回锅里的面:“也给你买了,待会儿回房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待会儿……她能不跟他一起回房么,她今晚就想睡在这边,他自己去睡那张半晃不晃的床好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她能躲他一晚,总不能躲他一辈子。

    汪知意拿勺子舀起些汤卤,盛到碗里,她心神三分不在,热气连吹都没有吹,端起碗低头就去尝,结果舌尖被烫了个猝不及防,她咬唇轻哼了声,眼泪都出来了些。

    封慎眉心微蹙起,抬起她的下巴:“烫到哪儿了,我看看。”

    汪知意咬紧唇,不肯给他看,泪眼汪汪地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封慎眉又皱了皱,拿杯子倒了半杯凉白开喂到她嘴边,汪知意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舌尖被温水浸过,总算缓过来些疼。

    封慎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潮湿:“好些了?”

    汪知意轻“嗯”一声,垂下眼,脸有些红,她真的是什么洋相都能在他面前出一遭。

    封慎的目光又落在她鼻尖上的那点奶白,指尖顿了顿,没有顺手给她擦掉,手直接从她脸上移开,端起旁边的瓢,又在滚沸开的锅里添了些凉水。

    汤卤是咸是淡,汪知意刚才那一口是一点都没有尝出来,她这次吸取了教训,端着碗细细地吹着上面的热气,鼻尖还挂着一点白,映在墙上的影子像个乖顺的小猫儿。

    封慎拿筷子慢慢地搅拌着锅里的面条,眸光有些沉。

    汪知意对空气里的变化无知无觉,终于把热气都吹散了,她先试探着尝了一点,感觉不到烫了,又喝了一口,不过她的舌头还没从被烫的麻劲儿中恢复过来,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她把碗送到他嘴边:“你尝尝。”

    封慎转头看她,汪知意陷在他漆黑的眼眸里,呼吸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什么,他的气息就压了下来,含住她的唇,连同她微麻的舌尖一起,轻轻吮裹了下,就离开,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搅着面条,点头回:“味道正好。”

    汪知意脸上直接着了火,她让他尝的是她碗里的,不是她嘴里的……

    她先慌着去看门口有没有人进来,又拿脚使劲踢他的腿一下,他可真是个土匪阎王胆儿,什么事都敢做,现在可是在厨房,她爸妈就在隔壁。

    封慎看她红着一张尖尖的小脸儿都慌成了兔子样儿,唇角牵起些弧度。

    汪知意视线定在他的脸上,微微愣了下,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凌乱地搭在额前,身上多了些温和的气息,浓眉深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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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映着深深浅浅的笑,照得屋子里好像都多了些亮光。

    封慎关掉火,扫她一眼:“怎么这么看我?”

    汪知意慌着移开视线,脸更红了些,嘟囔着回:“看你笑起来好看。”

    封慎没说话,端过盛凉水的面盆,一筷子一筷子地将面全都捞出锅,又随意问一句:“比你在杂志上看的那个男人还好看?”

    汪知意有些没明白过来,“嗯?”一声,下意识地反问:“我在杂志上看的哪个男人?”

    封慎看她,漆黑的眸子里压着些不明显的危险:“你在杂志上看过几个男人?”

    汪知意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轻声回:“那我要先数一数才行。”

    她说着话,就伸出了一只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手指都头数完,还剩一个大拇指,她也要竖起来。

    封慎嗓音有些沉:“一只手还不够你数?”

    汪知意无辜又单纯地点点头:“不够呢,没准儿还要借你一只手。”

    封慎冷冷笑了下。

    汪知意现在一点都不怕他,她踮起些脚,凑近看他:“你不想借我吗?”

    封慎对她一向大方:“借,怎么不借,现在借你,待会儿也借你。”

    汪知意有些懵:“待会儿借我干什么?”

    封慎没应她这句,只道:“床我修好了。”

    汪知意呆了呆,他什么时候修的,刚才回去洗澡的功夫吗?不是,她晃着那床费劲巴拉地摇了两天,摇得她都快掉两斤肉了,他这么容易就给修好了?

    她唇有些干:“这么快吗?”

    封慎不动声色道:“不想我这么快修好。”

    汪知意一顿,眼睛弯下来:“我的意思是你好厉害。”

    封慎盯着她,头又慢慢低下,将她鼻尖的那一点奶白最终还是吃进了嘴里,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厉害的不是他,她才是厉害的那一个,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却觉得她每一个动作都在诱惑他。

    汪知意被他抱在怀里,又有些慌。

    封慎箍着她的腰,在她耳边道:“别怕,就抱一会儿。”

    汪知意的手抵在他的胸前,没有用力,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头又软软地歪靠到他的肩上,他们有三天没见了呢,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吧。

    这样想着,心里又颤了颤,他们有三天没见了,汪茵说小别要胜新婚,他们这算是小别吗,要是算的话,她今晚可要怎么过呀。

    可她就算是再担心,这个夜晚该来还是要来的。

    汪知意坐在床上,上下动了动,又左右晃了晃,他还真的给修好了,她原还想着怎么也得要两三晚的功夫,哪成想这对他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

    现在问题不是他怎么修好的,汪知意抬起眼,看向端着水杯走过的人,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就是声音有些小:“封慎,这个床已经……被你折腾坏过一次了,我们以后要小心些才行,可再经不起……你那晚那样折腾了。”

    封慎脚步微顿,似笑非笑地看她,目光有些意味不明的深。

    汪知意脸上一热,从床上急着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往洗澡间跑:“我先去洗澡了。”

    “咣当”一声,洗澡间的门紧紧关上,汪知意背靠在门上,轻轻拍了拍自己怦怦跳的胸脯,他应该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吧,他心思那么敏锐的一个人,不可能会听不出来,她话说得虽然隐晦,可也没有那么隐晦,他肯定听出来了,听出来了就好,她还怕他听不出来。

    汪知意被他似笑非笑的那一眼看得莫名有些紧张,热水澡冲完,她才多少冷静下来些,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实,她刚才太过慌乱,从里到外的换洗衣服一件都没有拿。

    脱下来的脏衣服她又不想再穿上身,她想了一下自己裹着这条只能遮到大腿根的浴巾,跑出去拿衣服的情形,他不在屋里最好,可他要是在屋里……汪知意使劲拍了下自己还沾着湿气的脑门,不许再发散思维想下去。

    她把耳朵贴向紧闭的门,仔细听了听外面,屋里好像没有他的动静,她轻着动作将门稍微拉开一点点缝隙,探着头仔细听了听,还是没听到什么动静,她握紧门把,压着嗓音冲外面叫了声“封慎”,他要是在屋里应该就能听到,他要是在客厅就不会听到。

    客厅里的封慎面无表情地看着药盒上的说明,听到她细细小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把手里的避孕药盒重新放回到纸袋里,又将这个纸袋压在她给他买的那些衣服下面,转脚往屋里走,刚走一步,又停下,回身把那个药盒又拿出来。

    汪知意屏着呼吸,手箍紧围在胸前的浴巾,刚踮着脚尖走出洗澡间一步,就和屋外走进来的人对上了眼。

    她肩膀僵住,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封慎看着她,眉梢微微挑起。

    汪知意在他的注视下,实在没有勇气继续向前走,还是退回洗澡间,但她转身太急,肩膀直接撞到墙上,她更慌,不知怎么的,浴巾的一角就从她手里脱落了下去,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拽住。

    可到底还是晚了,暖黄的灯光下,她奶白的皮肤上还未完全消散下去的青紫一览无余地进到他的眼里。

    空气完全静住,封慎的气息蓦地一重。

    她说得没错。

    那晚,他可能真的折腾坏了她。

    第29章

    汪知意都要哭了,她捞起掉到一半的浴巾,胡乱地裹到身上,转脚就跑回了洗澡间,封慎看清她肩背上的痕迹,眸光更沉了些。

    门“咣当”一声关上,屋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过几秒,门后才传来她轻微的声音,还带着些惊魂未定的颤:“封慎……你在墙角的抽屉柜里帮我拿身睡衣,我忘拿衣服进来了。”

    封慎将手里的药盒放到梳妆台上,转身走去墙角的抽屉柜,第一层拉开,里面是他的贴身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第二层拉开,是她的,相比他的全黑,她的是五颜六色的热闹,像最热烈的春天簇拥绽放的花圃,封慎没多看,拿了最上面一件。

    第三层拉开才是睡衣,封慎也拿了最上面一身,目光又顿住,睡衣下面还压着一团薄透的红色软缎布料,他平静地收回视线,将抽屉关上。

    洗澡间里,汪知意面壁而站,有一下没一下地拿脑门轻砸着墙壁,懊恼自己一紧张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她真的是生怕自己在他面前丢的脸还不够多。

    门被敲两下,汪知意全身都定住,盯着紧闭的门,连应声都忘了回。

    他在门外道:“衣服给你放门口了。”

    汪知意停住的呼吸这才恢复了些,她轻轻“嗯”了一声,又怕隔着门他听不到,再回一句:“知道了。”

    他的脚步声走远,汪知意的耳朵紧贴在门上,听到他像是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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