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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第49章谣童

    卫灵被软禁在了内城一处宫室内。

    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但铁鑫在周围打了禁制……以卫灵现在的实力,想破除这样的禁制轻而易举,但势必会惊动卫徵。

    他甚至连神识也不敢放出,因为不知道卫徵本人在不在城内。

    这渣爹心机城府深沉,至今连面都没露过,却不知要把卫稷带走做什么。

    卫灵心情烦躁。

    他在宫室内踱步,一名侍女从外端了饭菜过来,有些战战兢兢地通报:“二、二公子,您的午膳。”

    卫灵冷冰冰看对方一眼,并不想搭理。

    侍女便把饭放在桌上,就想走——这位二公子不好相处的名声早已从洛城传到这里,宫室内留下的奴仆有不少是伺候前绥国王室的,如今成了战俘,行事更是谨慎规矩,生怕一不小心就没了性命。

    卫灵看她逃命似的转身要迈出殿门,心思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等等。”

    卫灵叫住对方。

    侍女脚步一顿,身子肉眼可见的僵了僵,忙又扭过头,卑躬屈膝道:“二公子有何吩咐?”

    卫灵看了眼殿外,那里守着的都是铁鑫麾下的傀儡士兵,这侍女倒是个正常人。

    他冲对方勾了勾手,让她跟自己到内室。

    侍女脸色顿时发白,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仰头看了卫灵一眼,祈求道:“二……二公子……”

    卫灵垂眸看她,又瞥了眼殿外士兵,索性提高了声音:“怎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跟着我还屈了你?”

    侍女咬唇,眼睛已红了起来,不得不跟卫灵到内室去。

    然而进了门,却听卫灵道:“别哭,我不欺负你,你知不知道卜南子身边有一个叫谣童的人?”

    侍女一怔,抬头看了看卫灵,见卫灵神情淡漠锋利,却也并不是一副十分可怕的模样。

    她抹了抹眼泪,忙说:“卜、卜仙师我知道,谣……谣童……”

    侍女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告诉卫灵:“卜仙师身边侍婢姬妾众多,不知二公子说的是怎样的人?”

    卫灵却也不清楚谣童到底是什么模样,想了想:“那卜南子你多少了解?”

    侍女犹豫了半晌:“卜……卜仙师他……”

    卫灵看她似乎有些畏怯的模样,道:“照实说就是。”

    侍女咬着嘴唇诺诺道:“卜仙师他……宫里所有的婢女、侍从们都怕他。”

    据侍女所言,这卜南子样貌虽老,却色心不减,自入了绥国王宫掌事,宫室里不少年轻貌美的侍婢、乃至前王室留下来的贵女,都被他欺辱糟蹋,绥国那位献降的国君也遭他作践侮辱,最终惨死在了地牢里。

    下人都怕极了这人,侍女先前也一直担心被对方掳去。

    她眼眶发红地说:“不止是贵女、宫婢,平日里做事的仆从稍不合他心意,就要被打骂。”

    侍女今年十六岁,按宫中原本的规矩,女子过了十六便可出宫择夫家,可她连带身边到了年岁的姐妹们都不敢提,生怕文书递到卜南子手里,反被对方扣下,落得更惨的下场。

    卫灵蹙眉道:“你为我做事,此后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宫。”

    《阴湿魔君只想装小白花》 40-50(第16/19页)

    侍女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半晌,忙道:“二公子请吩咐!”

    卫灵取出一个东西递到她手里:“想办法在卜南子身边找到谣童,把这个给她,她看了就能认出来,你让她想办法来见我。”

    侍女接过卫灵递来的东西,见是一条编织手环,工艺精细,分明是女孩子的物件。

    她点点头,不敢多问,在内室佯待了半晌,便出去了。

    *

    卫稷被带进了地牢。

    地牢似乎刚经过修缮,原本用来关押犯人的隔间都被打通了,成了一个空旷、昏暗、压抑的偌大平层。

    地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颜料还是鲜血的液体勾画出一个阵法。

    阵法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阵法中央围着圆心钉了几枚硕大的钉子,钉子上拴着铁链,铁链上也用红色字迹写画着符文,尽头是一串镣铐。

    卫稷被卜南子推到满地的镣铐前。

    几名傀儡士兵过来,将镣铐一一锁在卫稷的脖颈、手腕、脚腕上。

    “仙师……”

    卫稷有些惶恐,他此前做炉鼎被迫承受引灵时,为防止挣扎,也被用绳子绑过,可眼前的一切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偌大的地牢,只有他、卜南子和几个傀儡士兵,卫徵不在,卫稷听说这位养父还在宁丘国战场……他不知道卜南子要对他做什么。

    “公子莫慌,”卜南子慢悠悠地说,像是安抚,语气里又多了些得意,“将军如今被战事绊着,抽不开身,这铸身加印的差事,只能落在老道我头上。”

    “铸……铸身加印?”

    “引灵的过程已经结束,公子身子骨太弱,几个月后凝丹、养丹,这副身体可吃不消,炉鼎嘛,也得结实点儿,老道遵从将军命令,给公子修补修补。”

    炉鼎,修补……

    卫稷抿唇想,果真是个物件。

    他并未挣扎,任凭沉重冰凉的铁链挂在身上,只是有些不安地问道:“那这要多久?”

    先前被做炉鼎引丹的时也不过几天,可眼下这阵仗……卫稷看着周遭被改造一新的地牢,整个地方都像是为他专门准备的,他意识到自己要在这里被关好久。

    卫稷无可遏制地恐惧起来。

    他不怕死,可……

    卜南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过来一碗汤药:“公子把药先喝了吧。”

    卫稷垂眸,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比以前更浓稠了一些。

    他胸中泛起一丝反胃,又不能推拒,只能伸手接过,喃喃回了句:“有劳仙师。”

    说着,将碗捧到唇边,却没敢一口气喝下,而是蹙着眉,喝一口缓一口。

    卜南子在一旁看着他,便有些不悦起来。

    卫稷的身姿容貌实在太好了,即便被挂满锁链扣在这里,也依旧举止从容,腰杆挺拔得像弯不下去一样,连蹙眉都蹙得格外清秀。

    卜南子盯着他光洁的皮肤、乌黑的长发、纵然孱弱却无比年轻的身体……心底升起一阵扭曲。

    他姬妾环绕,靠寿元丹吊了一条腐朽的性命,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为活命,想法子讨好他,卜南子却从她们眼中看到掩不下去的惊恐与嫌恶。

    他是个滞留凡界的怪物,得了机缘,可这机缘来得太晚。

    他年轻时也是这般潇洒儒雅的公子。

    卜南子曾不止一次想,若这机缘再来得早些,让他年纪轻轻……不,哪怕如卫徵一般,是四五十岁的样子,也比现在快活多了。

    他坚信自己有大造化,可又无比厌弃自己如今的身体——卫稷年轻姣好的样子令他觊觎。

    卜南子既欣赏,又压不住心底扭曲的妒忌。

    便想毁了卫稷。

    他忽然伸手,掐住卫稷的脖子,一手推着汤药,把药从卫稷口里强灌进去。

    卫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吓到,被呛得咳嗽,又下意识挣扎,卜南子并不松手,报复般看着黑色的药汁从卫稷嘴角溅出,染得卫稷狼狈落魄。

    森森笑道:“公子药喝得太慢,老道我哪有时间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只能帮帮公子。”

    卫稷对卫徵有用,他不敢真的伤了对方。

    却可以想办法作践。

    一碗药尽,有半数都被洒了出来,卫稷弯下腰狼狈地咳嗽,卜南子却把药碗递给一边的傀儡士兵,说:“洒了,再端一碗新的过来。”

    卫稷满是惊惧地看着对方。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卜南子不痛快——卜南子在卫徵跟前做仙师,表面慈善,背地里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卫稷早知这人阴晴不定的本性,一直对他毕恭毕敬。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

    此刻,这满脸瘢痕和褶子的老怪物看着他,阴恻恻问:“我亲自喂公子喝药,公子不满意?”

    “没,没有……”

    卫稷咬牙咽下委屈,忤逆对方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他闭了眼,这些年里也早已隐忍惯了,哑声道:“是卫稷喝药太慢,耽误仙师,我下次……”

    傀儡士兵已经把第二碗药又端了过来。

    卜南子并不放过他,依旧卡着他的喉咙灌下去。

    卫稷呛得眼眶通红,半晌,被对方顺手一推,踉跄倒在地上。

    卜南子看他满身药渍,全没了方才的从容优雅,伏在地上咳得起都起不来,终于感到畅快了些。

    他将手里的药碗往旁边一丢,对傀儡士兵道:“以后都这样喂他喝药。”

    *

    数日,谣童终于寻到了卫灵住处。

    卫灵听到门外有吵嚷声,走出去看了一眼,见一名高瘦窈窕的女子正架势十足地跟他门前卫兵对骂。

    女子挥动手臂,手腕上赫然带着那条歌童给他的编织手环。

    卫灵眯了眯眼。

    他想,这女孩还挺聪明的。

    宫室外围的禁制只对他一个人生效,外人可以随意进出,但谣童并非宫内仆人,骤然闯进来会惹人怀疑,所以她假作迷路,与守在他殿外的卫兵们起了冲突,故意吵起来引他注意。

    卫灵倚在门边听双方对骂了一会儿。

    谣童看看他,见他始终不吭声,有些疑惑,却也不敢露出太多端倪,干脆连他也骂道:“看什么看?你又是什么狗东西?一双王八眼支在猪鼻子上的下流货!呸!觉得老娘好瞧不是?”

    卫灵笑了,心想这女孩骂人的本事倒跟歌童不相上下,便打了个响指:“好有趣的姑娘,我喜欢,带进来吧。”

    谣童被傀儡士兵们攥住胳膊,假作挣扎,还是被拉进了卫灵内室。

    待关上门,她立刻才将方才撒泼似的神色敛下去,露出一副审慎的神情:“你认识歌童?”

    卫灵点头,见对方警惕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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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并不与他靠近。

    谣童:“但你是卫徵的儿子。”

    卫灵不做解释,只凭空写划了一道咒令:“我知道你们月泉族对卫徵恨之入骨,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让歌童自己跟你说吧。”

    谣童疑惑地看他,却见他术法施毕,耳边凭空响起歌童的声音:“二公子?”

    谣童大惊,左右看了一圈,却并不见歌童身影。

    “童童!”谣童对着四周喊。

    卫灵在她周身拟了个结界,解释:“是传音的术法,歌童不在这儿。”

    谣童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歌童的声音又响起来,同样带了点儿惊讶:“谣童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

    “是……是我。”

    谣童不太敢确信地回答。

    卫灵在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她们姐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把话说明白。

    歌童解释完前因后果,道:“他虽是卫徵的儿子,但也要杀那奸人,如今跟我们是一起的,你配合他行事,他会把你从卜南子手里救出来。”

    谣童默然,看卫灵一眼,却并不相信。

    她忽然道:“童童,你当年为什么非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个‘歌’字?”

    歌童一愣,随口说:“不就是因为你叫谣吗?我那时候想当你姐,呃……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谣童笑了笑,怀疑的神色才终于淡了些。

    歌童,谣童。

    她与歌童本是月泉族里相依为命的姐妹。

    谣童道:“没事,随口问一问。”

    ……

    片刻,术法消散,谣童又看向卫灵。

    卫灵也看向她,说:“好聪明,是怕我用术法伪装成歌童骗你?”

    谣童自嘲一声,在卫灵跟前坐下,脸色凝重下来:“我潜在卜南子身边这半年,也窥得些许事迹……歌童说你是仙人,我信。卫徵和卜南子也是仙人?”

    卫灵:“卫徵是烂人,卜南子算个狗屁。”

    “……”

    谣童打量他半晌,“歌童说你要救我,可你分明像是被困在这儿,不然也不至于想这种办法让我来见你,我猜你应该有事让我去做吧?”

    卫灵又打量她一眼,觉得这姑娘是真聪明。

    他点头:“这间宫室被卫徵打了禁制,我不方便出去,如今少阳城的状况我也不了解,你得先跟我说一说。”

    谣童点头,想了想道:“如今少阳城归卜南子打理,卫徵不在,他打下这里之后就南下到宁丘了,我听说宁丘的战事并不好打,那里地方不大,但山地多,易守难攻,当地人性情蛮横又团结,我倒期望他在那里吃个败仗……

    “至于铁鑫,你应该清楚,他本驻扎在陈国,陈国也是刚打下来没多久的地界,如今把你跟你哥送到这儿,也不知是否要在这里驻扎下来。”

    “你有我哥的消息吗?”

    谣童摇头:“不清楚,我靠着一张皮囊,在卜南子身边做姬妾,可他新欢不断,又多疑,我难从他嘴里抠问出东西……但听说他近来频频到地牢。”

    “地牢?”

    “就在内城东侧,原本是关押绥国王室的地方,但那些王室宗亲早就被杀光了,剩下些人也被赶去做了徭役——卜南子自抵达少阳起,就命人四处抓劳工,也不知要做什么,只听说内城东边的殿堂给拆了,如今正在修建新的工事。”

    “工事,什么工事?”

    “唔,好像是个祭坛?我没见过,平日里都派人守着,没法靠近。”

    “祭坛……”

    卫灵想起,先前卫徵寄到洛城的信件中提过这回事,还冠冕堂皇地说要取什么国号、立国建都,还要办祀天大祭。

    卫徵一个修士,一心追求化神,有什么需要祭拜的?

    修筑工事……听起来倒像要布法阵。

    卫灵猜测此事必与卫稷有关,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把卫稷召来——两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弄清楚这渣爹用卫稷到底要干嘛,这让卫灵心里很不安。

    他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丢了性命。

    卫灵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对谣童道:“你能不能想办法弄清那祭坛的样子,把它描绘给我?”

    “描绘……”谣童思索片刻,“卜南子以前好像画过祭坛的形制图,我在他屋里见过几次,应该还存着,我想办法帮公子偷出来。”

    “好,”卫灵说着,又想到什么,“你是他的姬妾?”

    谣童抿唇:“我要为族人复仇,这是最容易靠近他的办法。”

    卫灵打量她半晌——谣童样貌清秀,气质柔婉,与歌童不同,她给人一种更娟秀伶俐的感觉,同样非常年轻,看起来也才不过二十岁出头。

    谣童与他对视,脸上是一副并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或者怜悯的神情,冷静又坚韧。

    卫灵便收了许诺安抚的话,说:“我这样把你‘掳’进来,可能要给你添麻烦。”

    谣童轻嗤一声,并不在乎:“只要能把卫徵杀了,我不怕死。”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卫灵忽然有点无奈,“你们月泉族人怎么都这么急着寻死?你要替我办事,不能死,想想办法把事情栽到我头上。”

    谣童看他一眼:“你不是困在这里出不去么?况且……卜南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卫灵摩挲着手里的骨镯:“区区渣滓,给本座提鞋都不配,听说他在内城欺男霸女?我也想看看这狗屁仙师有多大能耐呢。”

    第50章仙师

    “二公子,您的午膳。”

    次日,侍女端着托盘进了卫灵的宫室,走进里间,将托盘里的餐碟一一摆在桌上。

    动作间,她悄无声息从衣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交给了卫灵。

    “谣童给的。”

    侍女压下声音飞快说。

    卫灵接过纸张,打开看了一眼。

    是昨日他让谣童去偷的祭坛图,这小姑娘动作可真快!

    卫灵看完后发现如自己所料,所谓祭坛,根本是一个伪装成祭坛模样的巨大阵法,卫灵一眼便看出这是凝丹阵。

    “凝丹阵”是修士们进阶金丹,完成进境期间所需用到的阵法。

    卫徵要在凡界凝丹?

    怎么可能?

    凡界如此稀薄的灵气……且这阵法与卫稷又有何关联?

    卫灵一脑袋问号,他此前并非没有想过卫徵在凡界做的一切是为了飞升,毕竟他这渣爹对飞升化神的执念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可细想想又觉得荒诞。

    飞升化神在灵界都尚且艰难,他想方设法参悟了御魂诀,又有母亲遗留的精魂催化,才勉强在短短三年内进境至筑基境界……卫徵一个被碎过丹的人,碎丹心魔怕是都没能处置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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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何手段在凡界求此进境?

    卫灵正蹙着眉,却听旁边侍女小声叫了一句:“公子……”

    他转头看去,见侍女神情有些忐忑,喃喃说:“这个谣童……我听人说她向卜南子告状,说……说公子欺负她。”

    侍女并不知卫灵跟谣童之间的关系,她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为卫灵办事的人。

    可这人竟转头又投靠了卜南子!

    宫里大多人都对卜南子恨之入骨,侍女也不例外,有些不安地对卫灵说:“公子的私事我不敢插嘴,只是怕公子被瞒了什么,那卜南子睚眦必报,若听身边的姬妾这样说,定会来找公子的麻烦!”

    卫灵却只点了点头:“没事。”

    谣童向卜南子告状的事他当然知道,本就是他授意的——卜南子姬妾众多,谣童要到对方屋里偷东西,总得有个由头。

    侍女见他并不放在心上,忍不住又说:“那卜南子最看不得别人好,公子虽有身份,招惹他也必会引来麻烦,而且我听说那位稷公子,就……就是您的哥哥,不知为何被他丢进了地牢,听说给折腾得好惨呐!”

    “我哥?”卫灵立刻换了神色,“我哥怎么?他干嘛要对付我哥?”

    “我……我也不清楚,”侍婢道,“只是听身边小姐妹这么说的,据说卜南子每天派人给稷公子灌汤药,稷公子喝不下,还非要硬灌进去,牢外的守卫都能听见公子被呛得咳嗽声。”

    侍女说着,怯怯看了卫灵一眼,觉得这二公子的脸色比方才可怕了许多。

    “铁鑫不管吗?”

    卫灵先前还以为卫徵拿卫稷做炉鼎,只要没到被用到的时候,总得好好养着。

    “铁鑫将军?”侍女反应了一会儿,“他……近日好像在点数队伍,听说要带兵出去,这城里一直是卜南子做主,他应该……不会管稷公子吧。”

    “铁鑫要离开少阳?”

    侍女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我……我也不太清楚。”

    “去把事情打听清楚,”卫灵随手从身上摸出个玉坠子给她,“若铁鑫不在,立刻来告诉我。”

    侍女接过玉坠子,愣了愣。

    这玉坠子都快值她全部的身家了,侍女懵了半晌,忙点头道:“是!”

    *

    卜南子用脚踢了踢趴在地板上的卫稷:“公子,喝药了。”

    不待卫稷自己起身,两名傀儡士兵便将他从地上拖起,粗暴地用手卡着他下颌,强迫他张嘴,把汤药从他嘴里灌进去。

    卫稷挣扎,卜南子便往他身上打了两道符纸,压下他的动作。

    他被呛得流出眼泪,苦味和腹部辛辣反流的灼烧感在他喉咙打转,好不容易灌完了药,士兵便将他往地上一推。

    “哐啷”一声,卫稷被铁链绊着砸到地上,膝盖剧痛,半晌没能起身。

    卜南子绕着他踱步,打量他狼狈落魄的模样,道:“听说公子这两日喝药很抗拒,也不顾念点儿自己的身体,昨日连砸了两个药碗,害老道我不得不亲自来看一趟,如今铁将军不在,公子心里竟也没点儿数,是刻意想劳烦在下?”

    卫稷试图从地上爬起,对方如此作践,他也不想再对这人客气,咬牙道:“我哪敢劳烦仙师,这身体保不保得住又不是我说了算,你……”

    卜南子盯着他,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眼卫稷虚弱地撑在地面上的手,走过去,状作不经意地狠狠踩了一脚。

    卫稷剩下的话没能说出,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

    卜南子低头瞧着他,心里终于感到畅快。

    他用力在卫稷手背上碾了碾,看对方疼得发抖,屈身蜷缩起来,才将脚松开,还故作惊讶道:“公子总是乱说话,害老道分心,不小心踩公子一脚呢。”

    卫稷咬牙咽下委屈,此种事情他也经得多了,无非卫徵不在,卜南子下手更放肆一些。

    却不料对方盯上了他腕间露出的那只红镯。

    这红镯他一直戴着,藏在袖子里——卫灵留给他的东西,他三年来日日都戴,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成了他唯一仅剩的念想。

    卜南子却弯下腰,一把将镯子捋下来。

    卫稷愕然看对方一眼:“别……”

    卜南子打量着红镯,啧啧叹道:“听说这镯子是二公子送的?呵……我以前是没跟这二公子打过交道,不知竟是个张狂的,到少阳第一天就玷污了给他送饭的侍婢,还把我门下的姬妾拐进他房里,可真是不把老道我放在眼里呢。”

    他知卫灵来自灵界,是卫徵的亲儿子,但已被废了修为术法,如今连他都不如,早已是个废物。

    卜南子格外享受这种将此前高攀不起的人踩在脚下的快感,若非这几日铁鑫还在,他又腾不开身,早就想去见那二公子一面了。

    卫稷蹙眉,对卜南子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卫灵是他亲手教出的弟弟,岂会做这种腌臜事!

    多半是卫灵性子急,不知怎么冲撞了卜南子,被对方寻理由报复。

    卫稷自己的委屈可以忍,却看不得这人对卫灵下手,抿唇道:“灵儿他年岁小,不懂避让……是我在洛城教得不好,仙师高抬贵手,不要为难他。”

    卜南子仄着头斜看他一眼:“哟,这会儿倒是懂事起来了。”

    卫稷无可奈何,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能拿得出的东西,只剩下些许并不值钱的尊严。

    半晌,只能闭了眼,再次向对方跪地服软:“灵儿若真冲撞了您,我代他受罚。”

    卜南子拨弄着手里那枚红镯,看卫稷一眼:“大公子如此顾念二公子,却不知二公子想不想着您呐。”

    卫稷:“仙师……”

    卜南子并没有理会,也没有把红镯还回去,而是揣进了自己兜里——都是灵界出来的,卜南子想,听说卫灵以前还是什么魔君,如今虽已经废了,却没准儿能问出些卫徵瞒他的东西。

    他追随卫徵,却不完全信这人。

    连发妻亲子都能抛弃……卜南子也是个人精,知道卫徵如此性情,许诺给自己的那些机缘好处,未必真能落到实处。

    卫灵倒是一颗可用的棋子。

    他在心里盘算着,不理会卫稷对他的恳求,琢磨法子对付卫灵去了。

    *

    “二公子,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侍女端着茶水快步进了卫灵房间,假作斟茶,压低声音向卫灵传递消息道,“铁鑫将军昨日已离开少阳,前往了原陈国地界,如今少阳只有卜南子一个人。”

    “陈国?”

    卫灵有些奇怪地想,他们不是才从陈国过来么?

    侍女点点头:“据说是余白世子带着手下的队伍跟卫将军打游击,不仅到处散布谣言,说卫将军是‘妖人’,还到各地打砸给将军建的祠庙……先前砸了裕国的,这会儿因陈国暂无领军,便又来砸陈国——铁鑫将军便是要去管这事儿的。”

    “余白……”

    《阴湿魔君只想装小白花》 40-50(第19/19页)

    卫灵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对方是个人物。

    他看侍女神色有些紧张,问:“你认识他?”

    “嗯,只……只见过,”侍女微微低下头,有些惶恐地说,“是……这宫室以前的主子。”

    宫中不少婢女都是服侍以前绥国王室的,她怕卫灵不喜,毕竟卫灵可是卫徵的儿子。

    却听卫灵问:“那他为人怎么样,好不好结交?”

    “呃……”侍女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想了想,也不敢多说,只道,“世子待下人……嗯,很好,所以宫城里有不少他以前的心腹,但据说都被卜南子抓去做苦力,修祭坛了。”

    卫灵看她紧张的神色,也不再问,心想,铁鑫离开,卫徵也不在,卜南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少阳城岂不成了他的天下?

    他那渣爹真信了他只是一个凡人,以为一道禁制就能把他困住。

    卫灵忍不住勾起唇角,当下放出神识,打算把整座城都探一遍。

    得先看看哥如今是什么境况。

    却不待神识展开,有人先闯进了他的宫室——

    卜南子带着几个傀儡士兵以及故作委屈的谣童,招呼也不打,径自进了他的殿门,见殿内无人,一屁股在前厅主位坐下,冷声问:“二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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