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仇……”
“那是你们的事!”卫稷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话,“放我走,或者直接杀了我,你我之间本该是仇人,我才不要做什么仙人,你凭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你跟你那父亲又有什么区别?我要回去,我宁肯当做蝼蚁,宁肯死在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上!”
卫灵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掌心正在不断撕裂的金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了能救回哥哥,他在鹭海时不顾寿元性命,燃了母亲的精魂,又将自己的精魂提出来,才强行催炼境界到金丹圆满。
他寿数都折尽了,未来或许能再活几个月,几天?
换来的是哥哥一句“你跟你那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卫灵觉得痛苦,他此前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痛苦的存在。
他对卫稷说:“所以哥现在是要把我当做仇人,只因为我是卫徵的儿子?”
卫稷也觉得痛苦,他后半生都如此痛苦,痛苦得快要麻木了。
卫稷口不择言道:“你我本就是仇人,我被蒙在鼓里,才把你当弟弟养,若我早知道这一切,在洛城见你第一面就该杀你。”
卫灵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感到自己像被卫稷狠狠捅了一刀。
太疼了,疼得他有些不适应,以致于都难以再向卫稷多做解释。
半晌,卫灵只说:“好。”
卫稷抬眼看他。
卫灵:“你与卫徵有仇,我也有,哥跟着我去杀他,等处理了卫徵,我这条命就交给哥处置。”
卫稷脸上露出些许惶惑的神情。
卫灵却没再看他,转了身,带卫稷离开秘境。
*
绮良裹着件浴袍,泡在仙山玉泉内,背靠石壁,翘着腿,支使站在一旁的沈云鸣:“给老子拿灵药来!”
沈云鸣朝他翻了个白眼,把一瓶灵药从储物袋中取出,扔过去。
绮良打开瓶盖嗅嗅:“怎么才是千年灵乳?你之前不是有一瓶上万年的吗?”
沈云鸣又翻白眼:“老子又没对你下死手,这点破伤,泡会儿泉自个儿就好了,还万年灵乳,区区筑基,受得住这么贵的药材吗?”
绮良把千年灵乳揣进自己储物袋里,不管,继续朝沈云鸣伸手:“你堂堂金丹修士对我筑基小辈大打出手,要不是尊上出手平乱,老子命都没了,要你一瓶灵乳还亏了你?别抠搜,快点拿来。”
沈云鸣:“……”
这人舔着脸在自己跟前称小辈,沈云鸣真想踢死他。
半晌,却还是把另一瓶灵乳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丢给绮良。
绮良美滋滋接过,放在鼻尖嗅嗅,也不用,又揣进储物袋里。
沈云鸣第三个白眼翻过去,十分后悔当时没下手更狠些,至少断对方一条腿,省得这人如今翘着二郎腿在他跟前膈应。
沈云鸣瞥开视线,懒得去看绮良,问:“所以你是因为到了凡界,才跌落进境?可尊上看起来怎么比之前还更强了?”
“尊上是尊上,他的机缘我怎比得了,”绮良将卫灵在凡界诸多机遇造化跟沈云鸣讲了一遍,又颇为感慨地说,“尊上也在凡界流落了三年,灵脉最初都被卫徵砸断了,听他的意思,当时差点没活下来,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云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是那个叫卫稷的救了尊上?”
如今整个阴墟都知道自家尊上带着一个凡人回来,在秘境内重筑魂火,给这个凡人塑灵身。
绮良点了点头:“算是吧,尊上对他起了意,要留他在灵界做道侣,我当时劝过,也劝不动,如今木已成舟……就是不知对方如何作想了。”
绮良在凡界对卫稷有过了解,这人看似温驯柔和,实则有一副极为较真刚烈的性子,普通人可不会因一句报恩的许诺,一声不吭地生熬三年给卫徵做炉鼎。
况且卫稷如今才知卫徵是自己的血仇,一时半会儿未必能缓过劲来,自家尊上又是一言不合只会大打出手的性子,此前一直是卫稷顺着他……万一闹掰了,啧。
绮良想想就觉得头疼。
他叹了一声:“好在尊上如今又做回魔君,一场打杀下来,族中怕是没人敢再对他多嘴一句,他真想要卫稷做道侣,谁也管不着,只能任他自己折腾。”
他并不觉得卫稷一介凡人能拗得过卫灵。
沈云鸣也点头:“尊上这一架打得真是惊天动地,阴墟怕是要消停好一阵子了,谁能想到尊上短短三年从灵脉尽断进阶至丹境圆满,简直像说书做梦一般。”
“丹境……圆满?”绮良骤然起身道,“等等,你说尊上如今是丹境圆满?”
沈云鸣奇怪地看他:“不然呢?成爻老贼这三年为了服众,不惜仿照女君当年用精魂给尊上催炼进境的法子,也损耗了自己的精魂寿数,催炼修为至丹境中期,却被尊上一道咒令砸得动也动不了,若非丹境圆满,什么人能有如此骇人的实力?”
绮良愣了片刻。
他如今才是筑基,探不出卫灵真正的实力,
《阴湿魔君只想装小白花》 60-70(第9/19页)
只知道对方进阶了丹境。
可丹境初期跟丹境圆满,又是天壤之别。
卫灵从少阳离开再回来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什么人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不仅突破丹境,还进境至如此可怕的地步?
绮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可不及细想,外面有人向两人传信道:“左护法,右护法,尊上请二位过去。”
*
卫灵在秘境内大开一场杀戒,以最血腥也最快速的方式平了阴墟的各种叛乱,众长老祭司听闻成爻被丢去幽渊喂了灵禽——那可是丹境长老啊!
自此,所有自立过门户的长老都瑟瑟发抖,一夜之间全部改做墙头草,纷纷跪在沉峦峰主境外,恳请求见尊上,痛表忠心。
卫灵谁也不见。
只将绮良和沈云鸣叫了过来。
这两人是他初任魔君时便跟在他身边的,绮良自不必说,沈云鸣此前一直担任主境护法,还是他母亲以前的亲信,如今看起来倒像是投了成爻。
卫灵坐在主境君位上,将目光投向沈云鸣。
沈云鸣伏地叩首,头也不敢抬,道:
“尊上明鉴,属下担任主境护法之职,无有调令,不敢擅自离岗,自您离开后,阴墟四处传您陨落的消息,各方势力又纷争不休,族内众弟子大多是被裹挟、并非全然对阴墟不忠,属下也只是出于职责,不得已……才暂听成爻大长老调遣。”
卫灵面色冷淡,一副心情格外不好的样子:“不得已?所有人都口口声声说对阴墟忠诚,却恨不得把这三山十四境瓜分完作罢,敢情只是盼着我死,是吗?”
“属下不敢!族内……众、众弟子也不敢。”
沈云鸣话都说不囫囵,将头埋得更低,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
他信了绮良的鬼话,说尊上在凡界磨砺一番,脾气比从前好了不少……纯胡扯!明明比之前更恐怖了!
卫灵此前还会客气地称他一句“右护法”,如今连名带姓叫他沈云鸣,一道眼神看下来,像是琢磨着下一秒就把他杀了。
沈云鸣煎熬地等了半晌,没听到卫灵后面的话,忐忑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卫灵摩挲骨镯的动作。
沈云鸣吓得脸色一白,忙又叩下去:“尊……尊上饶命!”
绮良站在一旁,见沈云鸣刚才还在自己跟前翻白眼,这会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又见卫灵一副攥着骨镯极想杀人的样子,揣测他真跟卫稷起了龃龉。
卫灵做事全凭性情,心情不好,人是说杀就杀的。
绮良忙上前替沈云鸣解释道:
“尊上离境前,成爻已是掌旗大长老,本有代掌阴墟之权,可后来又传出您陨落的风声,由此引发了族内诸多争论,有人要推举继任魔君,又有人因未能寻到您坐化遗骸、主张由成爻暂代君权,所以才纷争不休,众弟子身处其中,确是不得已,求尊上明辨!”
卫灵看绮良一眼:“继任魔君?选了谁做继任魔君?”
沈云鸣得绮良眼色,忙接过话道:“歧瑛,众人此前曾推举歧瑛上位,按岐氏族谱,她确是最该继任君位之人,可歧瑛自始至终未得传承,又无尊上诏令……属下身为主境护法,实在不敢认,才只能归入成爻麾下,求尊上开恩!”
卫灵冷淡地拧了拧眉。
歧瑛是他母亲的表妹,幼时也拜过绮良为师,按理他该叫对方一声姨娘或师叔……卫灵跟这人没打过太多交道,之前甚至没见过几面。
可在他继任君位之初,确有人主张这君位该给歧瑛。
歧瑛资质本不如他,只因他年纪太小,又是被女君以精魂寿命催炼至丹境,有人说他夺了女君的寿命,是踩着女君尸骨上位,心怀叵测者更是借此兴风作浪,企图挑起岐氏内斗,想扶持一个更好拿捏的继任女君上来。
但歧瑛一向避嫌,自知天资不足,在他五年前初登君位的第一天,就到他跟前叩拜,亲口认他为尊上,立场鲜明地压下所有揣测风声。
卫灵问沈云鸣:“歧瑛现在在哪儿?”
沈云鸣忙答:“回尊上,她知尊上归来,已在境外候着。”
卫灵:“叫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PS:哥只对弟弟说这一次重话,缓过神后很快就后悔了,摸摸~
第66章委屈
卫稷被卫灵软禁在主境洞府内,无法离开。
卫灵说要去处理阴墟事务,在他身上打了几道克制灵力的咒令,让他在这洞府内学着静心调息……卫稷根本静不下心来。
他一闭眼,想到的是缙国都城被破,他的亲弟弟珩身首异处,被敌人挑在尖刀上侮辱挑衅,卫徵趁他走投无路之际,走到他面前,蛊惑着将匕首递给他,说要收他为养子……
卫稷接过匕首,反手将其捅进卫徵的心脏。
可一抬眼,眼前的人变成了卫灵,卫灵红着眼问他:“就因为我是卫徵的儿子,哥就如此恨我吗?”
卫稷猛地睁眼,体内控制不住的灵力四散,激得他又吐出一口血来。
可很快有人将掌心贴上了他的后背,牵引着他周身混乱的力量,缓慢将其收束在他此刻已能感知到的丹田金丹内。
卫稷以为是守在洞府的护法——卫灵派了很多人来看着他,逼他调息和打坐,可因为他是金丹进境,总会控制不住地伤到这些人。
卫稷心底愧疚,想回头跟对方致歉。
可一回头,他看到了卫灵。
卫灵掌心依旧贴着他的背脊,淡淡说:“哥心又乱了,是因为看到我就觉得憎恶吗?”
卫稷默不作声把头转了回来。
他如今不知该如何面对卫灵,一场口不择言的冲动过后,卫稷慢慢回过味来,发现所有的一切并不能全推到卫灵头上……卫灵想救他,为此花了不少心思,在阴墟大开杀戒也是为了护他性命,他从护法们口中慢慢打听过。
可他跟卫灵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爱与恨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在他心口相互攀咬,他还不起卫灵为他做的一切,也因对方的身份没有办法再爱下去。
他宁肯卫灵也恨他。
卫稷蜷了蜷手指,低声道:“我做不成修士,尊上何必非要为难我,你放我回凡界,我自己去找卫徵寻仇,死了也……”
“你这条命我救得不容易,”卫灵打断道,“而且你体内是卫徵的金丹,你现在跑去见他,不亚于给他做嫁衣,哥再恨我,也不至于把我千辛万苦为你保住的性命还给卫徵吧?”
卫稷顿时说不出话来。
卫灵继续帮他调顺灵力,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位:“乖乖听话,跟着我的口令吐纳调息。”
卫灵深知自己所剩时日不多,卫稷根基不稳,就算到了金丹境,未来也难免被人掣肘。
他要在有限的时日内给哥筑牢根基。
卫稷无从反驳,被卫灵强行纠正动作,认命地听了
《阴湿魔君只想装小白花》 60-70(第10/19页)
对方的吩咐。
两人各自无言。
卫灵帮卫稷调理灵气到深夜,修士通常并不睡觉,只靠打坐便能保持精神,但卫稷对此并不习惯,收束心神都费了他极大的精力,卫灵见他困了,便停手。
“哥去睡会儿吧。”卫灵说。
卫稷起身,因打坐过久而有些眩晕,不慎踉跄了一跤,被卫灵伸手扶住。
卫稷本来下意识握住卫灵的手,反应过来后,又立刻将手抽回来。
卫灵怔怔看他一眼,半晌,将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他重又搭下眼皮,仿佛并不在意似的,淡淡说:“哥早点睡吧,阴墟有诸多事务要料理,明日我不过来,让护法教引你。”
说罢转身离开。
卫稷忍不住朝他背影看过去。
卫灵走得匆忙,仿佛逃窜一般,卫稷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卫灵转身的那一刻,看到了对方压在眼底浓重的委屈与哀伤。
卫灵以前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一直像是个小孩子,撒娇讨宠也好,任性卖乖也罢,所有情绪都直白地表达在脸上,卫稷有时也感到惊奇——明明当了那么久的流民孤儿,却是一副从没受过委屈的脾性。
现在他懂了,卫灵本是魔君,虽身世坎坷,但的确没受过什么需要隐忍的委屈。
如今他在卫灵眼中刻上了这样一道说不出口的阴翳。
卫稷心脏忽然抽疼,忍不住张了张口,低低叫了一声:“灵儿……”
卫灵没有听到,背影已经消失了。
*
十数天后,卫灵带卫稷回了凡界。
卫稷吐纳调息才刚刚学会,勉强能控制住体内的金丹,离筑牢根基还差得远。
但卫灵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不止掌心,他浑身上下都开始撕裂出浅淡的金纹,只能以衣物遮掩,掌心则缠了一圈丝绸做绷带。
卫稷看到了那圈丝绸。
他如今对修士也有些了解,清楚靠灵力滋养的身体并不会轻易出现伤痕,也用不着绷带这种东西……他莫名有些担心,心头升起些不好的念头,可看看卫灵故作淡漠的脸,又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卫灵对他的疏离反是好的,两人走到了这般地步,牵扯再多也只是纠缠。
卫稷将眼神瞥了开去。
抵达凡界的位置是少阳,正是卫灵此前将卫稷带回灵界的地方,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宫城内一片混乱,被他与卫徵交手时弄垮的房屋无人修缮,破落得成了一片废墟,宫室里的活人早已不见了,只留下几具傀儡在游荡。
卫稷此前并未见过傀儡,见穿着卫兵衣服的人影走过来,还想上前询问,被卫灵一手拦住。
傀儡到了近前,才露出一张死去已久的青灰腐烂的脸,不由分说,张口朝卫稷扑过来。
卫稷吓了一跳,被卫灵往后拉了一把,他惊愕地看着卫灵施出一道鬼火,将傀儡焚烧掉。
卫灵转头朝他解释:“是卫徵炼的傀儡,本都是死人,被一口灵气吊着,如今卫徵逃匿,这些傀儡便都丢在这儿不管了,体内灵气不散,就死不了,便成了这个样子。”
卫稷心惊胆战,想到凡界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被这样戕害,连入土为安都求不得。
他问:“卫徵逃到了哪儿?”
卫灵拟了道咒令,此前他已派绮良和沈云鸣率先抵达凡界,分别探查这里的情况,并追寻卫徵的下落。
绮良先传来消息:“尊上,卫徵不知所踪,大抵是隐匿灵力逃了,我先寻到了伏安,伏安还在洛城,歌童等其他人暂时不知去向。”
沈云鸣跟着向他汇报:“属下正去追寻卫徵的踪迹,暂时……还没有找到。”
卫灵:“继续找。”
顿了顿,又补充说:“不准用灵力惊扰凡人。”
卫稷抬眸悄悄看了卫灵一眼。
卫灵收了咒令,也朝卫稷看过来:“大洲局势不明,我带哥先去洛城落脚。”
说罢正欲揽住卫稷的腰,带他一同用术法转移,却见卫稷望着四周,看向废墟中影影绰绰冒出来的傀儡。
卫灵知道卫稷在担心什么,说:“这些傀儡我会派人解决,哥不用担心。”
卫稷又朝他看了一眼。
卫灵牵住卫稷的手,想了想,在他手中写画了一道咒文:“哥暂时还不便动用术法,这道咒文叫做‘驭器’,可以将灵力灌注在兵器中,哥记下来,以备防身。”
卫稷看向那道渐隐在他掌心的咒文,不待对卫灵说什么,卫灵已伸手揽住他,一道术法咒令将两人带去了洛城。
……
两人眨眼间抵达了洛城门口。
城门口汇聚了不少流民,还立了好些施粥的棚子,兵将们穿梭其中,正在维持秩序。
卫灵带卫稷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现身,卫稷朝城门口望去,他许久没回洛城,竟不知如今又有这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汇聚在这里。
“大洲局势动乱,伏安先生此前放出过收拢流民的消息,所以人们都到了这儿来。”
卫灵低声解释了一句。
卫稷看看他,没说什么。
两人随着人流入城,过城门时,有人认出卫稷。
“大公子!”这人十分惊奇地叫道,“还有二……二公子!真是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卫稷认出这人,正是他府上的幕僚,如今在城门口登记流民册子。
卫稷跟对方简单寒暄了几句,敷衍过两人如何到这儿的问题,打听了些洛城的情况。
“哎哟,跟大公子在的时候比差远了!”幕僚说,“不过好在还有伏安先生,只是如今各处都乱了起来,先前还传有什么傀儡,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流民们都往这儿跑,城内粮食本就不多,伏安先生又不让把人往外赶,唉,这光景,且不知续不续得上呢!”
“粮食不够?”卫稷蹙起眉,他深知粮食是大事,忙问道,“可有从别处借调?”
“伏安先生说是去借了,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幕僚指了指手里的花名册子,示意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又问,“大公子来得刚好,可是将军有什么命令,专程遣您到这儿主事的?”
卫稷默了片刻,只说:“我到此看看,伏安在哪儿?”
“先生也正忙着呢,这会儿估计是在府里。”
“我去找他。”
卫稷作别幕僚,朝主君府走去。
城里尚且安定,百姓们不知千里之外的变乱,依旧将他当做卫徵的儿子,有好几个沿途认出他的人跟他打招呼,依旧叫他“大公子”。
卫稷置若罔闻,径自到了府上,门前的侍卫见了他也很惊讶,忙请他进去,又通报正在议事厅主事的伏安。
伏安不多时便赶了过来。
一
《阴湿魔君只想装小白花》 60-70(第11/19页)
进门,只见卫稷和卫灵都在屋子里,一坐一站。
卫稷坐着,正在翻看方才叫人递上来的流民和粮食册子,卫灵默不作声站在一旁,像条影子一般,也不说话。
伏安微愣了一下,觉得这气氛有些异常,想到两人既然能同时从少阳赶到这儿来,应当是……
他还没来得及问,卫稷已抬起头,率先问道:“我看城里的粮食也只勉强能撑半月,流民不断涌进来,后续的粮食有着落吗?”
伏安又是一愣,半晌,反应过来说:“余白会帮我们从陈国那边运粮食,陈国去年雨水好,仓禀充实,只是此前乱了一阵,如今正在平乱,待开出一条粮道来……应当是赶得及的。”
“余白?”
“嗯,就是那个前绥国世子……”
伏安看看卫灵,卫灵也不接话,心里更觉古怪,却也只能就着卫稷的问题说下去。
卫稷将洛城大小事宜都问了个详细,确认一切都有布置,才沉默下来。
卫灵耐不住闲,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外面院子里,正站在池塘边,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面扔石头。
冬季水面上的枯败荷叶被他砸毁了一片。
伏安看看外面,又看看卫稷,卫稷从头到尾没跟卫灵说一句话。
他忍不住道:“大公子?”
卫稷终于与他对视,半晌,喃喃说:“你早知卫徵是我仇人,如今却还要叫我‘大公子’么?”
第67章流民
伏安在卫稷跟前愣了许久。
待反应过来,一撩前襟,立刻朝卫稷跪了下去:“世子……”
“罢了,我如今也不是什么世子。”
卫稷搁下手中册子,看了眼这间格外熟悉的房间,这是他以前用作处理事务的厅房,隔壁就是卫灵的屋子,另一面是他的卧房。
他此前无数个夜里在这里审阅折子,卫灵就倚在案边的小几上,歪着脑袋认字读书。
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他看到案前还摆着他常用的镇纸和笔筒,笔筒旁放了把匕首,是当初卫徵握着刀柄递给他,要他拿去“复仇”的那把。
卫稷指尖移向匕首,在刀鞘上轻轻剐蹭了两下。
他对伏安道:“你知卫灵对我有意,这事也瞒着我……想来卫灵是个仙人,而你擅长谋划,既知道了他的身份,多半也拿我入了棋,想借着他对我的那点心意,为我讨条生路。”
伏安无言以对,伏地叩首道:“世子……”
卫稷再度打断他,将案上那柄匕首拿了起来,退掉刀鞘,反手轻握,在腕间划了一刀。
不待伏安一脸恐慌地阻止,卫稷已将自己细白的长腕伸出去,把皮肤上转瞬即愈的伤痕给伏安看:“如先生所愿,卫灵不惜一切救我,如今我也成了仙人。”
伏安怔怔看他。
卫稷说:“你们个个都为我好,却也个个都不问我的意思,好似我真是一个合该被人摆弄的物件,这命要不要得都不由我。”
伏安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看了眼站在院外默不作声的卫灵,回头道:“可是二公子当初……逼着欺负您?”
他最怕卫灵对卫稷胡来,当初卫灵劈头盖脸说把卫稷睡了,伏安只觉眼前一黑,如今卫稷又是一副哀默大于心死的表情,伏安想不明白,卫灵当初可是口口声声说卫稷答应了……
卫稷看他半晌,忽然叹道:“先生啊,您那年辞做我西席,说自己是枭臣,配不上我这样的宽厚仁君,如今我想明白了,不是先生配不上我,是子车稷迂腐木楞,合不了先生的谋算。依先生所想,我如今做了仙人,卫灵若爱我,我便该借着他的造化,一步登天,这是我的福气……”
“咚”的一声,卫灵又砸进池塘一颗石子。
卫稷抬眸看一眼,半晌,还是说了下去:“你们瞒着国仇家恨说对我好,让我爱也爱不得,恨也恨不了,先生,你做了我这么多年先生,你告诉我,如今我还能拿出些什么……再去还待你们呢?”
“……”
伏安张了张嘴,看他半晌,竟没说出话来。
再转头去看卫灵。
卫灵已经从池塘边离开了。
卫稷说:“我不会去做什么仙人,也不会去灵界,先生和卫灵的恩我心领了,子车稷实在给不了你们想要的东西,这世间本也没我的去处,先生真对我好,不妨改日去劝劝卫灵,让他放了我,允我在父母坟前坐化吧。”
卫稷说完便起身,拿了桌案上那柄刀,也不管伏安再对他说什么,转头进了房间。
伏安敲他的房门,也不应。
没办法,伏安在厅里茫然地立了一会儿,只能去找卫灵。
卫灵离开院子,正坐在院外连着廊道的一处亭台。
亭台旁有棵腊梅树,到了冬末,梅花就开起来,他以前学插花讨卫稷开心,天天跑出来折腊梅枝,把树杈子都折秃了,府里打理庭院的园丁很生气,跟卫稷告过好几次状。
卫稷从没说过他,只在院子里栽了更多的腊梅,任着他折。
他想不明白,曾经那样待他好的哥哥,怎会在如今把他当做仇人。
卫灵不知不觉看红了眼。
伏安走到他身后,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低声叫道:“二公子……”
卫灵回头,抽了抽鼻子,说:“别叫了,哥都不喜欢听你叫大公子,我又算什么二公子,哥恨不得跟我没半点儿关系才好。”
伏安叹了一声,宽慰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当,世子的性子我比你了解,早该在他知道卫徵是他仇人前,把话说明白,你这般为他想,世子心里是不会恨你的,只是一时半刻没缓过劲来,说了好些气话。你们时日还长,等往后……”
卫灵又抽了抽鼻子,胡乱抹眼睛说:“没有往后了。”
伏安:“什么?”
卫灵看了眼自己掌心缠着的丝绸,又抬起眼,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提精魂催炼进境,寿数剩不了几日,原想哥能活下来,我就把所有的法宝秘器都给他,教他修为术法,帮他筑牢根基,让他做这世间最顶尖最自在的修士……”
伏安怔怔看着他:“二公子……”
卫灵埋头哽咽道:“可是他不要。他说我是他的仇人,连我救给他的这条命都不想要,我用魂火帮他塑了灵身,给他煅出绝佳的资质根骨,可他连调息打坐都修得艰难,因为他恨我。”
修士修行不得忤逆本心,否则就算根骨奇绝,也难有成效。
卫灵帮卫稷理顺灵气的时候就知道,哥是真的一点不想要他给的东西。
伏安愣了片刻,把卫灵方才的话颠来倒去想了几次,竟有些没弄明白,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寿数剩不了几日?”
<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