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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林念安就把林飞摇醒了：“爸爸！安安还要去沙滩！”
林飞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刚出来，海面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几点了？”
“太阳已经晒屁股了！丸子已经醒了！”
...
晚饭后的出租屋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米诺把洗好的葡萄端进客厅，玻璃碗里水珠晶莹，紫红饱满。米范正蹲在阳台边给那盆绿萝浇水，唐英则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旧相册——是米诺小学时的毕业照合集，边角微微卷起，塑料膜泛着岁月沉淀的微黄。
林飞端来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两侧。唐英抬头笑了笑，没说话，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扎羊角辫、脸蛋圆鼓鼓的小女孩，又指了指她身后那个穿蓝布衫、笑得露出豁牙的瘦高男孩：“这是谁？”
“我同桌。”米诺接过水杯，声音轻了些，“叫陈小雨，初二就转学去深圳了。”
唐英点点头，翻过一页，停在一张全家福上：米诺七岁，站在父母中间，米范一手搭在女儿肩上，另一只手牵着唐英，三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背景是盐城老街口那家照相馆的仿古布景。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2008.5.1”。
“那时候你爸刚升科长，”唐英忽然开口，语气平缓，“工资涨了三百，他硬是咬牙买了这身衣服，说不能让女儿在同学面前‘矮半截’。”
米诺低头喝了口水，喉间微微一动。
林飞没插话，只是把丸子从沙发扶手上抱下来，顺了顺它后颈的毛。丸子打了个哈欠，尾巴尖轻轻扫过米诺脚踝。
唐英合上相册，搁在腿上，目光转向林飞：“小林，你小时候，家里也这样吗？”
林飞顿了顿，才道：“我爸以前在厂里当钳工，我妈是纺织厂的挡车工。工资不高，但每月发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新华书店，让我自己挑两本书——一本课本辅导，一本漫画。”
“漫画？”唐英笑了，“你还看这个？”
“《黑猫警长》《葫芦兄弟》，还有《舒克和贝塔》。”林飞也笑了，“后来我存钱买了台二手收音机，半夜偷听评书，被我爸发现，罚我抄了三天《机械制图基础》。”
米范端着空水杯从阳台进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抄书好啊！比现在孩子光刷手机强。”
林飞点头：“叔叔说得对。不过现在我也刷手机——主要是看希希安安的早教视频。”
唐英忽然问：“你第一次见诺诺，是什么感觉？”
米诺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林飞却答得极快：“像捡到一只迷路的小猫。”
“……什么？”
“那天她在咖啡馆门口蹲着喂流浪猫，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攥着半根火腿肠，猫不吃，她也不走。我路过，帮她把猫抱进纸箱，她说谢谢，眼睛亮得像刚下过雨的天。”
米诺低头盯着葡萄，耳根烧得厉害。
唐英看着女儿通红的耳朵，忽然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傻样。”
米范在旁边哼了一声，却转身去厨房，切了一盘苹果，片片薄匀，码成花瓣状。
四点半，窗外天光渐柔，银杏叶影斜斜地爬进客厅，在米诺赤着的脚背上轻轻晃动。林飞掏出手机，调出相册，翻到上周六拍的照片——希希踮脚往林念安头上戴蒲公英花环，安安咯咯笑着躲，米诺蹲在旁边举着手机，阳光穿过她额前碎发，在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阿姨，您看这个。”林飞把手机递过去。
唐英凑近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这孩子，笑得真开。”
“她平时不这样。”林飞低声说，“见到生人就藏我背后，连幼儿园老师都夸她‘有主见’。”
“那是认人。”唐英把手机还回去，顿了顿，“不是所有孩子都敢把自己画的画，亲手交给一个刚见过面的外公。”
米诺猛地抬眼。
唐英望着她，眼神很静：“希希那幅画，你爸回家路上一直没拿出来看，就那么揣着，摸了三次口袋。”
米诺鼻子一酸，没说话，只把脸埋进掌心。
客厅安静了几秒。丸子跳上沙发，挨着米诺坐下，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呼出的热气暖烘烘的。
这时门铃响了。
林飞起身开门——是周梅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林念安，小家伙一手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只叠得整整齐齐的藕粉米范，另一只手攥着那根红毛线。
“奶奶说怕你们晚上饿，让我送点宵夜来。”林念安仰着脸，声音脆生生的，“还说，这是今天最后三个，留着明天早上蒸给希希吃！”
唐英立刻起身迎过去，蹲下来平视林念安：“安安真懂事，外婆抱抱。”
林念安却摇摇头，把塑料袋塞进唐英手里，又把红毛线递给米诺：“妈妈，这个给你保管！希希说，这是她和外公之间的‘秘密绳子’！”
米诺怔住。
林念安又转向林飞，踮脚凑近他耳朵，压低声音：“里婆，你答应我的事，记得哦。”
“什么事？”
“等希希吃完六个米范，你就带她去游乐园！”林念安眨眨眼，“拉钩！”
林飞笑着伸出小拇指，两个拇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唐英直起身，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发潮。她没擦，只轻轻握住米诺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晚饭后七点二十分，米范接了个电话，是盐城那边老同事打来的，聊了十五分钟。挂断后，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老人和追逐的孩童，忽然说：“小林，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带那编织袋来吗？”
林飞摇头。
“因为里面不止是兔肉和藕粉。”米范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枚褪色的铜钥匙，“还有这个——你唐阿姨娘家老宅的钥匙。那房子去年翻修好了，青砖墙，木格窗，后院种了棵枇杷树。她说，等希希安安再大点，暑假带她们回去住一个月，教她们做糖糕，挖藕，听淮剧。”
唐英在厨房听见了，探出头，扬声道：“还有你爸当年刻在堂屋梁上的字呢！‘米范 唐英 2003年立’——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米范脸上一热，忙把钥匙塞回裤兜：“咳，那都是年轻时候瞎刻的……”
林飞却认真记下了：“叔叔，那栋房子，我能去看看吗？”
米范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拍了下他肩膀：“当然能！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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