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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诺眸光微沉。她想起今早刷到的一则匿名爆料帖:《三亚某五星级酒店暗藏“舆情干预组”,专为VIP客户删帖压评》。当时只当是营销号胡扯,此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神经。
晚饭在露台吃。烤鱼的香气混着海风,林念希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鱼肉,忽然问:“爸爸,为什么坏人总喜欢躲在后面?”
林飞正给林念安剥虾,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因为前面太亮,他们怕被看清。”
“那船船不怕亮吗?”
“船船?”林飞笑了,“它全身都是亮的,灯、舷窗、甲板,连油漆都反光。所以坏人不敢靠近它。”
林念安立刻接口:“因为船船有牙齿!”
“对。”林飞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它有螺旋桨,转起来像鲨鱼咬,谁敢偷摸上来,咔嚓——”
“咔嚓!”林念安拍着桌子笑,笑声惊飞了停在栏杆上的一只白鹭。
米诺望着女儿飞扬的眉梢,忽然开口:“林飞,如果有一天,她们发现爸爸和妈妈做的事,跟网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林飞停下筷子,静静看着她。
“她们会相信谁?”
晚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露台顶棚的纱幔簌簌作响。远处海面,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水面,像一道迟来的审判之光。
林飞没回答。他抽出两张湿巾,一张擦林念安嘴角的酱汁,一张仔细擦拭林念希指尖沾上的鱼刺碎屑。动作轻缓,仿佛在处理两件易碎的瓷器。直到两个孩子低头继续吃饭,他才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深海:
“她们会先问,爸爸为什么这么做。”
“然后呢?”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椰青,轻轻晃了晃,听里面汁水流动的微响,“她们会自己去看。看监控,看合同,看每一份签字的原件。看爸爸手背上的疤是怎么来的,看赵磊的警徽编号查不查得到,看周婉电脑里存着多少份备案的行程表。”
他顿了顿,把椰青推到米诺面前:“真相不是长在嘴上的。是长在证据里的。她们长大后,自然会学着辨认——哪些是水,哪些是盐,哪些是海里真正沉着的石头。”
米诺凝视着他,许久,终于弯起唇角。她没再说话,只是拧开椰青盖子,递给林念安:“尝尝,甜不甜?”
林念安仰头喝了一大口,眼睛眯成月牙:“甜!比糖葫芦还甜!”
林念希也凑过来喝了一口,随即皱起鼻子:“爸爸,船船是不是也这么甜?”
“船船不甜。”林飞摇头,“它咸。海的味道。”
“咸……”林念希若有所思,小手扒着桌沿,努力踮脚望向远处码头,“那它会不会哭?”
“不会。”米诺接道,声音很轻,“咸的东西,是用来漂洗脏东西的。”
夜渐深。两个孩子被哄睡后,米诺独自回到露台。月光铺满海面,碎银般晃动。她打开手机,点开律师刚发来的文件——安安签署的赔偿协议扫描件,金额数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自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承诺永久删除相关账号及所有衍生内容。”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点发送。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飞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冷?”
“不冷。”她仰头看他,“我在想,今天那场道歉,到底算不算真正的‘解决’。”
林飞没接话,只取过她手机,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白天林念希蹲在沙滩上,用小铲子把塌掉的沙堡重新垒起。她没用林念安捡的贝壳装饰,而是从旁边礁石缝里抠出几块深褐色的海藻,小心嵌进塔尖——那抹突兀的、湿润的褐,像一道倔强的伤口,又像新生的印记。
“你看这个。”林飞指着照片里海藻的位置,“她没修好沙堡。只是换了种方式,把它立起来了。”
米诺怔住。
“有些事,”林飞的声音融进涛声里,“永远修不好原来的形状。但只要根还在沙里,风浪再大,它也能长出新的样子。”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蓝鲸号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船头那抹深蓝,正无声切割着整片墨色海面。
米诺终于点了发送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听见林飞在耳边说:“明天出海,带上赵磊。”
“他不是守夜?”
“守完了。”林飞望着海,“他说,得亲眼看看船船,到底有多亮。”
露台灯光温柔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地投在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通往沙滩的台阶尽头。那里,林念安睡前偷偷埋下的贝壳,正静静躺在月光里,壳面反射着细碎的光,像一小簇,未曾熄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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