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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老人枯瘦的手指捻起照片,凑近左眼眯起细看。良久,他喉结滚动,从柜台下摸出个生锈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枚不同规格的微型轴承。“老七那伙人,”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上个月来问过‘能承重三十公斤的伺服电机’。我说没有,他们走了。”他顿了顿,把铁盒推过来,“但昨天,有人拿走了这个。”他指着盒底一枚刻着“T-708”的黑色轴承,“这玩意儿,三年前停产了。只有‘光头’的厂子还存着库存。”
米诺拿起那枚轴承,冰凉沉重。T-708——灵犀智能第一代原型机关节核心部件的编号。他指尖摩挲着刻痕,忽然想起郑辉说过的话:“老张对关节结构、电机选型、材料工艺都很熟。”而老张,此刻正在灵犀智能新租的厂房里,带着团队调试首批伺服电机。
回程路上,U8驶过跨江大桥。江风灌进车窗,吹得米诺领带微微飘动。他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闪回两个画面:一是安安素描里那双留白的眼睛,二是面包车里老七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的特写——那动作,像在擦拭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凌晨一点十七分,米诺书房台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开着三组监控画面:一组是幼儿园正门实时影像,一组是灵犀智能厂房外围红外摄像头,第三组赫然是仰望U8行车记录仪回放——画面定格在半小时前:车停在小区车库入口,米诺下车后,副驾位车窗缓缓降下五厘米,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将一枚纽扣状物体粘在U8右侧后视镜底座内侧。镜头拉近,那物体表面反射着幽微蓝光,底部蚀刻着极小的字母“LX”。
米诺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调出灵犀智能最新融资协议扫描件,目光停在“技术路线由张恒把关”那行条款上。指尖敲击桌面,节奏越来越快。突然,他抓起电话拨通郑辉号码,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婴儿哼唧。
“郑辉,”米诺声音低沉如沉入深水,“明天上午十点,把张恒带到灵犀智能会议室。我要看T-708轴承的全部采购链路,包括所有中间商、物流单号、海关报关凭证。”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出事了?”
“嗯。”米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台灯光柱里翻涌,“有人想借我们的技术,造一台能抱走我女儿的机器。”
挂断后,他打开加密邮箱,发送一封仅有标题的邮件:《关于T-708轴承供应链的补充尽调需求》。收件人栏填了三个名字:张恒、梁晓、方岩。邮件正文空白,附件是一张新截图——面包车仪表盘角落,一枚同样泛着幽微蓝光的纽扣状设备,正静静吸附在空调出风口下方。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群铺展。米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挺拔的剪影,也映出身后书桌上摊开的暑假成长手册。安安那片纯蓝大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海平线上,一道极细的铅笔线正悄然延伸——不是浪花,而是一条笔直的、通往未知海域的航线。
他伸手抚过玻璃,指尖冰凉。楼下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咔嗒、咔嗒,像秒针在寂静中行走。米诺没回头,只是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嘶嘶熄灭,腾起一缕青烟,转瞬被空调冷风吹散。
手机再次震动,是方岩发来的消息:“林总,已锁定纽扣设备型号:LX-MINI-7,灵犀智能上周刚申请专利的微型定位器。但序列号……是假的。真品序列号应以‘LX7’开头,这枚却是‘GX7’。”
米诺盯着那串字母,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一片羽毛坠入深井。他回复:“查GX7。查所有用过这个编号的项目,尤其是……八年前。”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敏穿着丝质睡袍站在门口,发梢微湿,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还没忙完?”她声音带着倦意,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那封空白邮件。
米诺转身,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却压不住胃里升腾的寒意。“嗯,”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碎发,指尖触到她腕间那道旧疤,“睡吧。明天……陪我去趟灵犀智能。”
周敏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轻轻点头。她转身离去时,米诺瞥见她睡袍下摆掠过脚踝——那里,一枚小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色纹身正若隐若现,形状像半截断裂的齿轮。
凌晨两点四十分,灵犀智能新厂房灯火通明。张恒站在无尘车间中央,面前是三台正在组装的机器人原型机。它们躯干尚未覆盖仿生皮肤,裸露的金属骨架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关节处T-708轴承正被精密校准。张恒摘下手套,露出虎口处一道新鲜的划伤,血珠凝在皮肤上,像一颗微小的、未落定的红痣。
他弯腰,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光头说,这次必须做成能抱孩子的机器。”字迹下方,用红笔圈出一个日期:2023年9月1日。
张恒合上本子,抬头望向车间尽头。那里,一面单向玻璃后,郑辉正隔着玻璃注视着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T-708轴承供应链的补充尽调需求》。
窗外,城市沉入墨色。九月一日的月亮悬在天际,清冷,圆满,像一枚等待被拧紧的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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