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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舅周正一家只比周兰晚半个小时到。
毕竟是在中江和金堂县交界的兴隆镇当值,可以说是最近的了。
周正穿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气神很足。
儿子周强带着老婆刘倩和儿子周书...
救护车红蓝灯光在暮色里旋转,像两枚不安分的陀螺,把中州锦城湖岸二期门口那片梧桐树影搅得支离破碎。林飞蹲在路边花坛沿上,右臂缠着临时加压止血绷带,血已经洇透三层纱布,在灰蓝色运动服袖口晕开一小片暗褐。他左手还攥着林念安那只沾了泥的小手,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不是怕,是后怕,是劫后余生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钝痛。
林念希没哭,但小手冰凉得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佩。她一直盯着爸爸右臂上那团刺目的红,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蝶翅。林念安倒是抽抽搭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嘴还倔着:“爸爸不疼!爸爸超厉害!”话音未落,又打了个嗝,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米诺站在警戒线外,正和带队的陈队长说话。她衬衫后领被刀锋削掉一角,露出一截雪白的颈线,上面有道浅浅的划痕,渗着细小的血珠。她声音很稳,条理清晰,连歹徒扑来的角度、持刀女人手腕发力时肌肉的绷紧程度都描述得毫厘不差。陈队长边听边记,眉头越锁越紧,末了抬头看了眼米诺——不是看她脸上那点伤,而是看她站姿:脊背笔直,重心微前倾,双膝微曲,像一把随时能弹开的弓。这哪是普通家长?这分明是受过严苛格斗训练的人。
“林先生,您太太……”陈队长顿了顿,“她刚才的动作,有备案吗?”
米诺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没有。但我的防身术教练,是退役特警。”
陈队长点点头,没再追问。有些事,问多了反而烫手。
这时方岩到了。他西装都没来得及换,领带歪斜,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名律师。他快步走到林飞面前,先低头看了眼林念安的手,又迅速扫过米诺后颈的伤,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一张名片塞进林飞掌心:“王所长,刑辩组首席。今晚连夜做笔录,明天一早,起诉书就递到法院。”
林飞点点头,把名片攥进掌心,纸边硌得生疼。
救护车停稳,担架推下来。两个昏迷的歹徒被抬上车,另一个断了肩骨的蜷在担架上呻吟。最惨的是那个持刀女人——胸口和脖子的血已经凝成暗黑硬痂,法医蹲在旁边拍照,闪光灯亮得刺眼。老七被两名警察架着拖上警车,头发黏在额头上,嘴里还在含混嘶吼:“……死……你该死……晴姐……晴姐等着你……”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被警察粗暴地塞进嘴里的毛巾堵住。
林飞忽然起身,大步跨过警戒线,直奔老七那辆灰色面包车。车门虚掩着,驾驶座上扔着本摊开的笔记本。他弯腰抄起,纸页哗啦作响。首页赫然是张手绘地图——蒙彼利埃幼儿园东门、西门、保安亭位置、放学人流走向,标记得密密麻麻;第二页贴着张偷拍照片:米诺牵着两个孩子走出小区大门,阳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第三页写着一行猩红小字:“目标情绪弱点:苏晴。突破口:孩子。”
林飞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边缘瞬间皱成一团。他盯着“苏晴”两个字,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三年前那场车祸的雨声、急救室门上刺目的红灯、病床上苏晴苍白如纸的脸……所有被刻意封存的记忆轰然炸开,碎片割得心脏生疼。原来不是忘了,是不敢碰。
“林总!”方岩追上来,按住他肩膀,“别看这个。回头交证据链,律师会处理。”
林飞没松手,反而把笔记本翻到背面。那里用铅笔潦草写着几行字,字迹越来越抖:“……晴姐走的时候说,她最恨别人骗她……她最爱的孩子,被最亲的人弄丢了……林飞,你替她养大的孩子,凭什么姓林?”
风卷起一页纸,飘向路边垃圾桶。林飞伸手去抓,指尖擦过纸角,却没抓住。纸片打着旋儿落进桶里,被一只穿着旧球鞋的小脚踩住。
林念安不知何时挣脱了米诺的手,蹲在垃圾桶旁,小手扒拉着纸片。她看不懂字,但认得那张照片——照片里妈妈牵着她和姐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把纸片抠出来,踮脚递给林飞:“爸爸,这个……妈妈的。”
林飞喉头一哽,接过来,把那页纸仔细叠好,塞进自己衬衫内袋。贴近心跳的位置。
米诺这时走了过来,蹲下身,把林念安抱起来。孩子身上还带着幼儿园塑胶操场的太阳味儿,混着一点汗酸气,真实得让人心颤。“安安不怕。”她额头抵着女儿汗湿的额角,声音轻得像羽毛,“爸爸在,妈妈也在。”
林念安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小手揪住她衬衫前襟,指节发白。
警车呼啸而去。现场只剩下零星家长,有人还在举手机录像,更多人默默收拾散落的书包和水壶。李大军抱着李睿晨站在远处,小家伙手里那幅歪歪扭扭的房子画被攥得全是褶子。他看见林飞,想挥手,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去,只是用力点了下头——不用言语,那个点头里全是对生死一线的确认与托付。
物业经理小跑着过来,满脸愧疚:“林总,我们马上升级人脸识别系统!增加巡逻频次!今天……”
林飞摆摆手,打断他:“不是你们的问题。”他看向米诺,“是我们的疏忽。”
米诺摇摇头,把林念安往上托了托:“他们盯的从来不是房子,是人。”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进空气里。林飞懂。他们不是冲着中州锦城湖岸的安保漏洞来的,是冲着米诺的软肋——两个孩子,还有她心里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老七知道苏晴,知道林飞和苏晴的纠葛,甚至知道“林念希”“林念安”这两个名字里藏着怎样不堪回首的真相。这不是随机作案,是精心策划三年的复仇。
回新家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保镖车跟在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墙。林念安在米诺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林念希靠在林飞肩上,眼睛半睁半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手臂绷带的边缘。米诺坐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侧脸被光影切割得明暗交错。林飞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有些真相,比刀锋更冷,比血更稠,一旦捅破,连呼吸都会带着铁锈味。
电梯升到十六楼,叮一声轻响。米诺掏出钥匙开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晕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林念希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爸爸,团团呢?”
林飞一怔。搬家那天,团团的猫砂盆、猫粮碗都搬来了,可猫笼子里空空如也。丸子在客厅里转圈,尾巴焦躁地甩着,鼻子不停嗅着空气。
“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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