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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诺声音轻下来，“可能躲在哪个柜子后面了。”
她刚说完，主卧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喵呜”。
三人立刻转身。卧室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漆黑。米诺推开门，落地窗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道银色的窄刃，恰好切在床脚。床底下，一团灰白毛球正蜷缩着，耳朵警觉地竖着，绿眼睛在暗处幽幽反光。
林念希小跑过去，跪在地板上，把小脸贴在床沿：“团团？”
团团没动，只是尾巴尖微微晃了一下。
林念安这时醒了，揉着眼睛从米诺怀里滑下来，也凑到床边：“团团怕怕！安安抱抱！”
她伸手往床底够，指尖刚碰到团团的绒毛，团团突然一弹，嗖地窜出来，直扑林念希怀里。林念希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床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希希！”米诺和林飞同时惊呼。
林念希却没哭，反而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把团团紧紧搂在胸口：“团团找到希希啦！”
团团在她怀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台小小的、温热的发动机。
林飞蹲下来，摸了摸女儿后脑勺，没肿包，只是有点红。他松了口气，目光却落在床底阴影里——那里静静躺着一个东西，半截露在外面，银色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伸手掏出来。
是个微型定位器，指甲盖大小，底部贴着强力胶。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GPS-0723。
林飞手指一僵。七月二十三号。正是苏晴车祸三周年忌日。那天他独自去了墓园，回来时发现车后备箱里多了一束白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以为是米诺放的，没多想。原来不是。
米诺也看到了，蹲在他身边，声音很轻：“他们……早就装好了。”
林飞没说话，把定位器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忽然想起搬家那天，两个孩子兴奋地搬着自己的小箱子，林念安举着狗粮袋子喊“丸子的家搬家啦”，林念希认真叮嘱搬家师傅“团团的要轻拿轻放”。他们那么小，那么相信这个世界是安全的，相信爸爸妈妈的怀抱就是最坚固的堡垒。
可堡垒之下，早已被蛀空。
“爸爸？”林念希仰着脸，团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粉红色的小舌头伸出来，“团团饿了。”
林飞把定位器悄悄塞进裤子口袋，站起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走，爸爸给团团开罐头。”
厨房里，米诺打开冰箱，取出专供团团的金枪鱼罐头。林飞站在流理台边，拧开水龙头，任水流哗哗冲刷掌心。水是温的，可那点寒意却顺着血管往里钻。他盯着水槽里打旋的泡沫，忽然开口：“妈今天跟我说，想抱孙子。”
米诺手一顿，罐头盖子“咔哒”一声弹开。她没回头，只是把罐头倒进小瓷碗里，金黄色的鱼肉碎粒簌簌落下。“嗯。”
“她说……婚可以晚结，孩子不能晚生。”
“嗯。”米诺把碗放在地上，团团立刻凑过去，小舌头飞快舔舐。
林飞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瓷砖上砸出细微的声响。“你觉得呢？”
米诺终于转过身，围裙上沾着一点鱼油。她看着林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海：“飞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让孩子们姓林吗？”
林飞点头。他知道。因为苏晴临终前，握着米诺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诺诺……替我……看着他们长大……姓林……”
“我答应过她。”米诺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敲进林飞耳膜，“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属于他们的东西夺走。”
林飞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把米诺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后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五年前一场意外留下的，当时她为护住尚在襁褓中的林念希，被碎玻璃划伤。
就在这时，林念安光着脚丫哒哒跑进厨房，怀里抱着丸子的牵引绳：“爸爸！丸子也要吃饭饭！”
丸子跟在后面，尾巴摇成螺旋桨，湿漉漉的鼻子直往林飞小腿上蹭。
林飞弯腰抱起女儿，把她放到料理台上。丸子立刻把大脑袋搁在台面边缘，眼巴巴望着金枪鱼罐头的方向。林念希也跑进来，团团被她抱在怀里，绿眼睛警惕地盯着丸子。
“希希，团团怕丸子抢饭。”林念安煞有介事地说。
林念希把团团往怀里搂了搂，小声却坚定：“团团不吃丸子的。丸子吃狗粮。”
米诺失笑，从橱柜里拿出丸子的专用碗，舀了一勺冻干拌进狗粮里。林飞接过碗，蹲下身放在丸子面前。狗粮颗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丸子迫不及待地埋头狂刨，尾巴摇得地板都在震。
林念希忽然把团团放在料理台上，踮脚打开橱柜最上层。那里放着一个粉色保温杯，杯身印着卡通小熊。她费力地取下来，拧开盖子——里面不是水，是半杯温热的羊奶，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皮。
“希希的奶。”她仰起小脸，对林飞说，“给团团喝。”
林飞怔住。这是林念希每天睡前必喝的营养奶，她从来不肯分给别人一口。
米诺也愣住了，随即眼眶微热。她蹲下来，把女儿小小的身体拢进怀里：“希希真棒。”
林念希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小心地倾斜，奶液缓缓流入团团的小瓷碗。团团嗅了嗅，伸出粉红的小舌头，一下，两下，三下……细细地舔着。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丸子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团团轻柔的舔舐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林飞抱着林念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妻子低头吻着女儿的发顶，女儿仰着小脸专注地看着猫咪喝奶，团团的尾巴尖在碗沿轻轻晃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温热的心脏。
他慢慢松开一直攥着定位器的右手。金属外壳已被汗水浸得温热，棱角不再锋利。他把它轻轻放进料理台角落的玻璃糖罐里——那里装着孩子们最爱的水果软糖，五颜六色，甜得发腻。
糖罐盖子合上的瞬间，林飞听见自己心跳声。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静的笃定。
风暴已经来了。而他的堡垒，正以血肉为砖，以爱为梁，在废墟之上，重新垒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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