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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厅长,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林飞放下资料,开口说道。
“我们希安科技这次的捐助计划,大概是这样的。”
“第一,现金捐款,两千万。”
“其中一千万,用于补贴各福利院的日常开支和设...
米诺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红木办公桌边缘。
节奏很轻,却像秒针走动一样精准。
安安没敢出声,垂着眼等回应。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她平板屏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米诺的目光在那道光上停了两秒,忽然问:“MMA?不是搏击俱乐部,也不是青训营,是正式注册的赛事组织?”
“是。”安安立刻点头,“全称‘烈焰格斗联盟’,今年三月刚完成工商注册和体育局备案,有独立IP、自有场馆、签约裁判团,还跟三家省级体育院校签了人才输送协议。”
米诺微微颔首:“创始人叫什么?”
“贺铮。”
这名字一出口,米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湖面被石子碰了一下,涟漪未起就沉了下去。
安安没察觉,只当是普通问询,继续补充:“他之前是国家散打队退役队员,2018年全国冠军,后来转战职业MMA,打过UFC中国区预选赛,膝盖旧伤退役。现在三十岁,没结婚,没孩子,所有积蓄都砸进这个项目里,连老家房子都抵押了。”
米诺没说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整座CBD尽收眼底。玻璃映出她挺直的背影,还有身后那幅巨大的希安科技LOGO——银灰底色,一只抽象化展翅的雀鸟,左翼嵌着芯片纹路,右翼托着半颗微缩地球。
她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三秒,忽然问:“他们缺多少?”
“初期启动资金两千万。目前到账四百七十万,缺口一千五百三十万。”
“投资方式?”
“纯股权融资,出让30%股份,估值五千万。但贺铮坚持保留控股权,要求董事会一票否决权,同时承诺:未来三年所有盈利优先用于选手培养和赛事升级,不许分红,不许套现。”
米诺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也不是敷衍,是一种近乎熟悉的、带着温度的认同感。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把贺铮的资料,包括训练录像、比赛剪辑、团队花名册、财务模型,全部拷进去。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完整尽调报告。”
安安一怔:“林总……您这是要投?”
“先看人。”米诺坐回椅子,指尖点了点U盘,“再看事。”
“可……这跟公司主营业务完全不相关。”
“谁说不相关?”米诺抬眼,“格斗是什么?是意志的具象化,是疼痛中的清醒,是失控边缘的绝对掌控力——这跟做芯片有什么区别?都是在极限里抠出确定性。”
安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米诺却已低头翻开日程表,钢笔尖在周一栏划了一道:“今天下午三点,安排一次视频会议。让他本人出镜,不要PPT,不要讲稿,就坐在训练馆地上,用手机拍,说清楚三件事:第一,他为什么觉得中国需要自己的MMA赛事;第二,如果明天所有赞助撤资,他靠什么让选手不退赛;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如果有个七岁小孩被拐进地下黑拳场,他有没有办法把她带出来。”
安安记下,笔尖一顿:“……林总,这话是不是太重了?”
“不重。”米诺合上日程本,“是他该答的题。”
下午两点五十分。
米诺站在办公室落地镜前整理领带。
不是为了见投资人,也不是应酬客户——她只是习惯性地,在见任何重要的人之前,确认自己是否足够清醒、足够锋利。
手机震动。
是齐贞发来的消息:“刚开完会,幼儿园打来电话,希希和安安都没流鼻涕,但体温正常。王老师说可能是晨起受凉,让我别担心。”
米诺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希希偷偷把一颗薄荷糖塞进她外套口袋,说:“妈妈含着,就不怕病毒啦。”
安安则踮脚给她系围巾,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认真说:“爸爸的蝴蝶结最厉害,安安学到了!”
米诺低头,伸手摸进左侧口袋。
指尖触到一颗硬糖的棱角。
她把它拿出来,剥开锡纸,放进嘴里。
清凉瞬间在舌尖炸开,像一道微型闪电劈开混沌。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镜中人瞳孔漆黑,毫无波澜。
三点整。
视频接通。
画面晃了两下,才稳住。
背景是空旷的训练馆。水泥地,铁架网,墙皮斑驳,角落堆着几副旧沙袋。贺铮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训练服,左耳戴着一只银钉,右耳后有一道细长旧疤。他没刮胡子,头发短得能看见头皮,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没被浇灭的野火。
没开场白。
米诺直接开口:“第一个问题。”
贺铮没迟疑:“因为现在的MMA,要么是外国人的擂台,要么是网红的秀场。我们连解说词都要照搬英文术语,连‘十字固’三个字都念不准。可摔跤、擒拿、散打,哪样不是老祖宗玩剩下的?我就想建个地方,让小孩六岁开始练反应,十二岁学战术,十八岁站上去——不是替谁打,是替自己,替这片土地,打出一个‘能赢’的逻辑。”
米诺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第二个。”
贺铮笑了下,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深褐色纹身——不是图案,是一串坐标数字。
“我老家在滇西,边境线三十公里内,有七个自然村没有信号塔。去年,我带队员去那里义诊,发现六个村的孩子,平均身高比同龄人矮十公分,血红蛋白只有标准值的62%。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攀岩比谁都稳,徒手爬四十米悬崖跟玩儿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哑下去:“所以我把所有钱都投进体能训练营,不是为出成绩,是为让他们活下来。只要我能喘气,他们就能练。哪怕只剩我一个人,每天凌晨四点,哨声照响。”
米诺终于微微颔首。
然后,她问出第三个问题。
画面那头,贺铮沉默了足足十四秒。
他低头搓了搓指节,又抬眼,直直望向镜头:“林总,我没见过你说的那种小孩。但我见过更糟的——十二岁的女孩,在缅甸克钦邦的矿洞里挖钨砂,手指关节变形,指甲全没了,每挖一吨矿,换两包方便面。我带人闯进去那天,她正用牙咬断铁链。”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没带枪,只带了三把砍刀、两捆绳索、十六瓶矿泉水。出来的时候,她抱着我的腰不撒手,说‘叔叔,你身上有太阳味’。”
“后来呢?”米诺问。
“后来我把她送进昆明儿童福利院。”贺铮声音很平,“但三个月后,她失踪了。监控显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接走了她,说是‘领养家庭’。我查了半年,查到那个男人给六家福利院打过款——其中三家,在蜀省西部,地址全是假的。”
米诺的手指猛地收紧。
贺铮却像早料到一般,往前倾身,几乎贴住镜头:“林总,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上个月,我手下有个云南籍队员,在西昌一家汽修厂蹲守三天,拍到一辆厢式货车进出——车顶装了GPS干扰器,底盘加高十公分,排气管改过,能盖住婴儿啼哭声。车牌是临时套牌,但车身右后轮毂,有一道螺旋形划痕。我截图发给您,邮箱是……”
米诺打断他:“不用发。我已经知道了。”
贺铮一愣。
米诺盯着他,一字一句:“你那个队员,现在在哪?”
“在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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