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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沉默半晌,突然把平板翻过去,点开微信:“我哥刚发消息,说猎头挖他团队的风控总监,开价八十万年薪。”
“哦?”
“条件就一个——要干过跨境资金监管。”赵小雨盯着她,“曦曦,你上周交的实习总结里,写了七千字分析‘东南亚贸易单证风险点’。”
陈姐夹起一片黄喉,在沸腾的红汤里涮了三秒:“写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真有人按我写的漏洞去查,三天之内就能撬开他们的防火墙。”
“那你现在……”
“现在?”陈姐把黄喉放进嘴里,脆嫩微麻,“我现在是全市最清白的外贸实习生。”
两人忽然都笑起来,笑声撞在火锅咕嘟声里,震得玻璃门上的福字微微晃动。
邻桌几个年轻人也在聊鹏远的事。
“听说他们服务器硬盘全被抬走了,技术科那个小哥哭得不行,说三年代码一夜归零。”
“活该!我们公司上周还想跟他们签代理协议,我查了天眼查,发现他们法人变更过五次,每次都在换壳!”
“啧,你们不懂。”一个穿皮衣的男人嗤笑,“真正狠的不是陈德明,是背后那个‘陈老板’——工商注册根本查不到,但所有境外账户的最终受益人都指向同一个离岸信托编号。”
陈姐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紧了紧。
这个编号,她见过。
在王姐瘫坐在地时攥着的那支笔尖下,无意识划破的草稿纸上。
当时她蹲过去扶人,瞥见那串字母数字组合混在一堆汇率计算式里,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她没声张。
就像没声张自己偷偷备份了公司内网近三年所有“异常单证扫描件”——存在加密U盘里,藏在出租屋床垫夹层,密码是赵小雨生日加她大学录取通知书号。
火锅吃到一半,赵小雨手机响了。
是她哥打来的。
她接起,开了免提。
“小雨,让陈曦接电话。”声音沉稳,“刚接到市局经侦支队通知,他们需要一名熟悉鹏远国际单证流程的‘第三方协查人员’,酬劳按日结,五百一天,上不封顶。”
赵小雨眼睛亮了:“协查人员?啥意思?”
“意思就是——”男人顿了顿,“他们需要一个既懂外贸规则,又没卷进案子,还能准确指出哪些单证‘看起来合法,实际违法’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小雨,你问她愿不愿意。”
赵小雨把手机转向陈姐。
陈姐没接,只是看着沸腾的红汤里浮沉的花椒粒,忽然说:“赵哥,我能提个要求吗?”
“说。”
“我要见王姐。”陈姐的声音很平,“在她被正式批捕前。”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可以。她明天上午九点在看守所做认罪态度陈述,你作为协查人员旁听——但只能听,不能说话。”
“好。”
挂了电话,赵小雨凑近:“你见她干啥?”
陈姐用公筷捞起最后一片毛肚,涮进滚汤:“因为她才是第一个发现单证不对的人。”
“啊?”
“上个月她做的纳税申报表,附注里有一行小字:‘2023年Q3东南亚单证异常率37%,建议复核真实性’。”陈姐把毛肚放进赵小雨碗里,“陈总当着全体财务开会,指着那行字说‘谁再提异常,谁卷铺盖走人’。”
赵小雨怔住:“所以……她其实是……”
“她是想拦住这列火车的人。”陈姐喝尽最后一口啤酒,易拉罐捏扁,“可惜,没人听。”
走出火锅店时已近凌晨。冬夜风硬,吹得人清醒。陈姐仰头,看见IFS顶楼巨大的LED屏正滚动播放警方通报全文,蓝白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薄霜。
手机震动。
是黄曦。
“刚刷到通报了。”他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你猜我在哪儿?”
“哪儿?”
“在陈德明老家——眉山仁寿。”黄曦压低声音,“他爸住院,我陪我妈来探病,顺手拍了张他家老宅照片。”
“发我。”
“发了。重点看院墙根下那辆面包车。”
陈姐点开图片。
灰墙斑驳,铁门半掩。一辆脏兮兮的五菱宏光停在阴影里,车尾箱盖虚掩着,露出半截深蓝色布料——和今天警察查封公司时,抬走的那三组服务器机柜包装布,纹路一模一样。
她指尖冰凉。
“黄曦。”她忽然说,“帮我个忙。”
“说。”
“明天早上八点,你开车来高新区派出所门口接我。”
“干啥?”
“去仁寿。”陈姐望着LED屏上跳动的“43.7亿元”字样,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我要看看,那辆面包车里,到底卸下了多少台没来得及格式化的硬盘。”
风掠过耳际,卷起她额前碎发。
火锅的余辣还在舌尖跳动,而某种更灼热的东西,正从脚底升腾起来——
不是恐惧。
不是侥幸。
是终于握住了刀柄的,沉甸甸的踏实。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口,身影被自动门切割成明暗两半。
身后,LED屏的蓝光无声流淌,像一条冰冷而浩荡的河。
而她正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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