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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免。您若还想拿刀……”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匕,鞘上嵌三颗东珠,是怀庆侯府旧物,今晨刚从箱底翻出。
“……这把刀,曾斩过倭寇首级十七颗。现在,它归您了。”
老卒浑浊的眼中滚下两行热泪,喉头嗬嗬作响,终是挤出一句:“谢……谢侯爷……不,谢伯爷……”
吕鹏飞没纠正。他直起身,对众人道:“今日起,陶然坊义塾扩为‘军户子弟习艺堂’。教识字、算学、律令、农技、弓马。先生由退役军官充任,束脩由参军府拨付。凡军户子弟,无论男女,皆可入学。学费?”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用你们记住的每一桩不平事来交。”
三日后,六月五日,山东都司正式挂牌“济南府判官衙门筹备处”。首日挂牌,门外排起长队。不是告状百姓,而是各卫所镇抚、千户、百户,皆着戎装,腰悬佩刀,肃立如松。他们并非来请命,而是来“报备”。
按新制,原卫所镇抚须转入判官衙门,经考功司核定品级,再授文武判官职衔。镇抚不降级,但职权剥离——从此不得签发军户调令、不得擅动仓储、不
《新汉皇朝1834》 第287章 新的战国要来了吗?(第2/2页)
得私设刑堂。其权柄尽归判官衙门合议裁决。
赵承勋坐于筹备处正堂,面前堆满名册。他逐一点名,每点一人,便有一名镇抚出列,解下腰刀,双手捧至案前。刀鞘上刻有各人姓名、籍贯、服役年限。赵承勋不验刀,只翻阅名册,核对年资,再提笔朱批:“准授武判官衔,试用三月。”
至午时,已收刀三十七柄。
最后一人是曹县民兵指挥使周振邦。他入堂时未卸刀,只将刀按在膝上,抱拳道:“赵大人,下月十五,曹县三年一度‘田产勘界’,往年皆由卑职率民兵丈量。今岁……还丈不丈?”
赵承勋抬眼:“田产勘界,属民事还是军务?”
“民户田产,归民政;军户屯田,归卫所。”
“那么,”赵承勋翻开新颁《判官衙门职掌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朗声念道:“凡涉及军户与民户田产交界之勘定、争讼、分割,须由文判官主审、武判官监审,会同乡老、里正、农会代表共勘。未经判官衙门会勘,所定界址,一律无效。”
周振邦默然良久,缓缓解下佩刀,置于案上。刀柄上缠着褪色红绸,是当年怀庆侯赐予的贺礼。
赵承勋未接刀,只命人取来一方新印——青玉质,方寸见方,印文为“济南府判官衙门勘界专用”。他亲手钤于周振邦名册页末,朱砂鲜红如血。
六月十二日,禁军第一批告发信抵京。
共三百二十七封,由禁军各师部密封呈递,未经任何中转。大理寺卿亲率六名司直,在武英殿偏殿开启火漆。首封来自辽东铁岭卫某营,举报其家乡盖州卫指挥使强占军户果园八十亩,改作私家猎场;第二封出自福建水师,状告泉州卫镇抚勾结海商,将本该分予退伍水兵的盐田租予番商,年收租银逾万两;第三封最薄,仅一页素纸,字迹稚拙:“俺爹是威海卫老兵,去年冬饿死。县里说没发粮,可俺家灶台冷了四个月。求皇上派个认得字的人,来俺村数数咱家几口人,再数数粮仓几粒米。”
吕老三看完,未置一词,只命尚衣监取来御用紫毫,于每封信末空白处亲书一行小楷:“查。限一月。”
六月十八日,吕鹏飞奉召入宫,于养心殿西暖阁面圣。
殿内无他人,唯有香炉青烟袅袅。吕老三着素纱常服,正临窗观一盆新移来的洛阳牡丹,花色绯红,瓣厚如锦。
“怀庆伯,”他未回头,“你父亲若在世,看到今日这盆花,会说什么?”
吕鹏飞垂首:“家父必言:‘花再好,根不正则萎;政再美,民不宁则崩。’”
吕老三终于转身,手中拈着一片凋落的花瓣:“你父亲没这句话,朕倒忘了。他临终前最后一句,是对你说的罢?”
“是。”吕鹏飞声音微哽,“家父说:‘鹏飞,莫做那手握刀柄,却不知刀尖该朝哪边指的人。’”
吕老三颔首,将花瓣放入香炉。青烟腾起一瞬,火光跃动如血。
“明日,朕拟旨,升你为参军府左参军,兼领判官衙门总筹办。济南府试点之外,加设直隶州试点两处——保定、凤阳。另,着你亲赴辽东,督建奉天府判官衙门。你可愿去?”
吕鹏飞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臣……万死不辞。”
“不许死。”吕老三声音陡然转厉,“你要活着,活到看见所有判官衙门的青瓦铺满九州,活到听见每个军户孩童都能背出《均田律》全文,活到……朕百年之后,你的儿子,还能指着地图上那一片片红圈告诉你:‘阿耶,这里,当年您亲手钉下的钉子,至今未锈。’”
窗外忽起雷声,沉闷如鼓。
吕鹏飞伏地不起,肩头微微耸动。殿内寂静无声,唯余香灰簌簌剥落。
三日后,六月二十一日,吕鹏飞离京。未乘官轿,未带仪仗,只携一名老仆、两箱书卷、一柄旧剑、一叠未曾寄出的家书——那是他写给亡父的,每封开头皆是“父大人膝下”,结尾却再无落款。
他登车时,晨光正破云而出,照彻朱雀大街。街旁槐树新叶初成,嫩绿如洗。一群白鸽掠过琉璃瓦顶,翅尖染金。
车轮启动,辘辘向东。
同一时刻,曹县县衙后堂,新任文判官杜明远正伏案批阅首份诉状。状纸抬头赫然印着“济南府判官衙门”朱印,下方是墨书小字:“民告官,不收状银;军告民,不验保结;凡军民互讼,三日内必立案,七日内必开庭。”
杜明远搁下朱笔,推开窗。
窗外,县衙旧刑房已被推平,工人们正夯实地基。木料堆在一旁,新匾额尚未上漆,却已可辨字迹——
“明镜高悬”。
四个字,铁画银钩,力透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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