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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借风势引火药烟——霍骁截筒,不是为平射,是为斜射!他要让雷火筒的烟焰顺着风向喷入敌阵,烧其攻城器械的牛皮蒙盾!”
项名达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臣……臣竟未思及此!”
“你未思及,赵五斤未思及,火药局上下皆未思及!”刘玉龙抓起桌上另一份卷宗掷于地上,卷宗散开,露出内页密密麻麻的测试数据,“看看这些!格物院百次实射记录,雷火筒最佳仰角是十二度至十八度,烟焰扩散最广、引燃率最高!霍骁凭血肉之躯,在狼山口烽燧台上,用断臂之痛,给你们所有人上了一课——技术不是死物,是活人在绝境里长出来的骨头!”
窗外暮色已沉,最后一缕霞光掠过刘玉龙眉骨,照得他眼中寒芒如刃。他弯腰拾起卷宗,指尖抚过一行墨迹:“……仰角十五度,风速三级,烟焰覆盖半径七丈……”忽然抬眼,声音如冰裂:“传令!格物院即日起设‘战地格物司’,专司兵器随军改良。首任司丞,就由霍骁担任——以断臂之躯,坐镇格物院演武场,教你们如何让铁器学会呼吸!”
值房门被推开,工部侍郎林默与火药局总匠赵五斤踉跄而入。赵五斤扑通跪倒,额头触地:“陛下!臣愿赴狼山口,亲勘截筒之效!若雷火筒真能焚敌牛皮盾,臣……臣愿自断一指以谢渎职之罪!”
刘玉龙却看也未看他,只将那具雷火筒缓缓放回箱中,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放婴儿:“不必断指。你明日就带十二具新筒,随朕出京。不赴狼山口,去朔方镇外三十里——霍骁突围时浴血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项名达、林默、赵五斤三人惨白的脸:“朕要你们亲眼看着,当雷火筒的烟焰第一次真正舔舐到突厥人的牛皮盾时,那皮面是如何卷曲、焦黑、然后轰然爆燃的。记住那火焰的颜色——不是红,是青白,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火。等你们看够了,再回来告诉朕,为什么霍骁宁可断臂,也要让这鬼火,烧进敌人的骨头缝里。”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密函猎猎作响。刘玉龙解下腰间佩刀,横置于雷火筒箱盖之上。刀鞘古朴,鞘口嵌着一枚暗红玛瑙,此刻在烛火下幽幽反光,宛如凝固的血滴。
翌日清晨,格物院演武场。霍骁独臂立于高台,左袖空荡荡束在腰间,右臂缠着渗血的麻布。他面前,十二名工匠按品级肃立,人人手中捧着一具崭新的雷火筒——筒身加装了可调式铜质支架,支架末端铸成鹰爪状,能牢牢扣住任何凸起的岩石或垛口。台下,刘玉龙负手而立,身边站着刚从太医院赶来的御医,手中托盘里是一碗浓稠乌黑的药汁。
“霍将军,药已煎好。”御医低声说。
霍骁看也未看那碗药,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初升的太阳,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刘玉龙颔首:“讲。”
“臣想试试……用左臂的位置,装个铁臂。”霍骁抬起空袖,迎着朝阳缓缓展开,“不是装饰用的,要能握筒、能压火门、能扳动击发机括——最好,能和右臂一样稳。”
全场寂静。连风都停了。
刘玉龙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向演武场西侧那座刚竣工的“机巧工坊”。工坊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铿锵的锻打声、齿轮咬合的吱呀声、还有蒸汽锅炉低沉的喘息。他一字一顿道:“传朕旨意,机巧工坊即日起改制‘义肢司’,专研肢体代偿之器。第一具铁臂,朕要它能在三日内完成试装——不求华美,但求能让霍骁将军,用左手扣动雷火筒的扳机。”
话音落处,工坊深处传来一声悠长汽笛,白雾滚滚升腾,如一条苍龙盘旋而起,直刺青天。
同一时刻,格物院地底三百步深的“玄机密室”中,阮松娜正俯身于一方三丈见方的青铜巨盘之前。盘面蚀刻着繁复星图,盘心嵌着十二枚拳头大的水晶球,此刻正随着某种无形韵律微微震颤。她指尖悬于一颗水晶上方半寸,忽然屈指轻叩——笃。水晶应声裂开一道细纹,内部幽蓝电光倏然爆闪,沿着盘面蚀刻的银线疾窜,瞬间点亮整座星图。星光流转间,盘缘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墨字:
【真空管试制第三百七十二次:灯丝熔断,真空度不足,电磁波衰减率超阈值百分之四十七……】
【麦克斯韦方程组第七次边界修正:引入‘空间介质弹性模量’参数,理论预测误差收束至百分之零点三……】
【无线电信号模拟推演:三公里内可穿透夯土墙,但受铁器干扰剧烈……需增设法拉第笼结构……】
阮松娜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她望向密室穹顶——那里镶嵌着七十二面磨得锃亮的青铜镜,每面镜中都映出她疲惫却灼亮的眼睛。七十二个阮松娜同时开口,声音叠合成奇异的共鸣:“理论已备。实务,该醒了。”
密室外,蒸汽机的轰鸣正穿过厚重的玄武岩墙壁,隐隐传来。那声音不再是单调的喘息,而带着一种新生的、金属骨骼拔节般的铿锵节奏——仿佛整个格物院,正从大地深处缓缓苏醒,伸展它钢铁铸就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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