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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龙把自己能想到的细节和原则都尽量给冯克善四人说了一遍。
然后临时赏了一笔银钱，让他们在京城休息几天，然后回日本去继续干活。
正式的加官进爵的安排得等办完差事回来再评估厘定。
...
京都城内，纸片如雪片般飘落于朱雀大道、贺茂川畔、东山寺檐角、甚至天皇居所的庭院之中。那些被炮弹裹挟而来的劝降信，用最粗粝的雕版印制，墨色浓重，字句如刀——“凡持械拒降者，破城之日，阖族皆斩；弃刃出城者，编户为民，发往辽东垦荒，十年役满，许归乡里。”末尾盖着一方朱红大印：“大汉日本方面军总指挥冯”，下方另附一行小字：“天兵不杀降人，唯诛执迷。”
惠仁跪坐于清凉殿内，膝前铺开三张信纸。纸是上等美浓纸，却被炮火熏得边缘微卷，墨迹在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他指尖发颤，却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这哪里是劝降？分明是剖心剜骨的刀法：把武士们最后一点“殉国”“尽忠”的虚妄，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性命。
殿外，浪人首领佐藤半藏正率二十名死士列队等候召见。他们腰佩新磨的长刀，刀鞘未套，刃口在廊下斜阳里泛出青白冷光。佐藤半藏左颊一道旧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此刻绷得如弓弦。他听见殿内寂静太久，喉结滚动，终于低声道：“陛下，汉贼以纸为箭，此乃辱我神国！臣请即刻焚毁所有降书，并将拾信者割舌示众！”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的公卿侍从踉跄闯入，手中攥着半张被踩过泥印的信纸，声音劈裂：“陛下！西市町……西市町的町奉行松本大人，方才带着家臣开了西门，向汉军营垒走去！他……他手里举着白布，白布上写着‘愿降’二字！”
殿内骤然死寂。连佐藤半藏腰间的刀都静了。
惠仁缓缓抬眼。他看见佐藤半藏额角暴起青筋，看见侍从眼中尚未干涸的泪痕，也看见自己映在铜镜里的脸——苍白，枯槁，却奇异地没有崩溃。他忽然想起昨夜梦见自己站在奈良东大寺大佛殿前，佛像金身斑驳，一只乌鸦停在断臂之上，喙中衔着半片枯叶。那时他问乌鸦：“你可知道明日晴雨？”乌鸦不答，只抖翅飞走，枯叶飘落于他掌心，叶脉竟是一道清晰的汉字“降”。
“松本……是肥后熊本藩的谱代？”惠仁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木板。
“是！”侍从哽咽，“他家中三代任町奉行，祖上还随岛津家打过萨摩之乱……”
“他带了多少人？”
“只带了十二名家臣，还有……还有他八岁的嫡子。”
惠仁闭了闭眼。十二人，一个孩子。不是全族，不是举藩，只是十二人，和一个尚不知世事的孩子。这比整支军队倒戈更刺骨——因为那孩子不会思考忠奸，只知父亲说“跟着走，就能活”。
佐藤半藏突然单膝砸地，甲胄撞出沉闷回响：“陛下！松本逆贼，当诛其九族！臣愿亲提刀赴西门，斩其首级悬于朱雀门！”
“不可。”惠仁轻轻摇头，手指抚过信纸上“编户为民”四字，“松本若死，明日便有二十个町奉行效仿；二十个若死，后日便有二百个……佐藤卿，你可知西门之外，汉军营垒中设了几座降营？”
佐藤半藏一怔，答不出。
“七座。”惠仁垂眸，目光扫过殿角铜壶滴漏，“昨夜探马回报，每座降营已收容三百余人。汉军不缚其手，不限其行，反赐糙米粥一碗、粗布衣一件、竹牌一枚，刻姓名籍贯，编号入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竹牌背面，刻着‘辽东垦荒，十年免役’八字。”
佐藤半藏面颊的疤痕猛地抽搐。十年免役？那岂非……十年之后，此人便可携子归乡，置田造屋，娶妻生子？而自己这些举刀赴死的人，尸骨将化作京都市井茶肆里一句闲谈：“佐藤半藏，蠢货耳。”
殿外忽传来一阵骚动。一名浑身是血的足轻跌进殿门，甲胄碎裂，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用草绳胡乱捆扎着。他扑倒在惠仁面前，额头触地，血在桧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陛下！北山町……北山町的百姓，哄抢了奉行所粮仓！他们……他们抢了米，也抢了刀！有人喊着要开北门投汉！有人……有人用稻草扎了汉军旗帜，插在自家屋脊上！”
惠仁没说话。他慢慢解开袖口系带，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幼时习剑不慎所留，细长如蚕。他凝视那道疤，仿佛第一次看见它。
就在此时，清凉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不是浪人的散漫步伐，也不是旗本的铠甲铿锵，而是千百人踩在同一节奏上的闷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佐藤半藏霍然起身，冲至廊下望去——只见御所西侧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已立起数十面黑底赤字的大旗，旗上无龙无凤，唯书一个斗大“汉”字。旗杆顶端，并非矛尖，而是一排排削尖的竹竿，每根竹竿上，都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头颅双眼圆睁，须发俱在，正是今晨在东山町拦截逃民时被汉军狙击手射杀的十一名浪人头目。
最中央那颗头颅，须发花白，眉骨高耸，竟是昨日还跪在殿中、慷慨激昂誓死护驾的老浪人领袖——土屋十兵卫。
佐藤半藏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他看见那些头颅嘴唇微张，仿佛仍在呐喊，而风拂过竹竿，发出呜呜之声，竟似千万人在低语：“降……降……降……”
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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