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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7章 竭泽而渔和士兵安置(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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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终于站起身。他未着天皇常服,只披了一件素白直裰,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缓步走出殿门,立于廊下,仰望那排血旗。阳光刺目,他眯起眼,却未抬手遮挡。

    “佐藤卿,”他声音平静,“去传令:所有武士,卸甲。所有浪人,解刀。所有公卿,除朝服冠冕,换庶民麻衣。即刻起,京都市中,禁绝‘天皇’‘陛下’之称,改呼‘惠仁先生’。凡执兵器逾三尺者,无论何人,即刻交由町奉行所登记,违者——”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血旗,“与土屋君同列。”

    佐藤半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甲叶哗啦作响。他张了张嘴,想喊“不可”,想吼“悖逆”,想拔刀——可刀在鞘中,而鞘已空。他这才发现,自己腰间佩刀不知何时已被身旁一名年轻侍从悄然解下,那侍从正默默捧着刀,刀柄朝向惠仁,刀尖垂地,姿态恭顺如奉神主。

    惠仁不再看他,转向那断臂足轻:“你去北山町。告诉百姓,惠仁先生允诺:凡今日开北门者,领米三升,竹牌一枚,明日辰时,于北门校场,亲自点名验放。”

    足轻愕然抬头,血泪混流:“陛……惠仁先生!汉军若在门外伏兵?”

    “伏兵?”惠仁淡淡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久违的温润,“若伏兵在门,他们何必费力造旗、挑头、印信?汉军要的不是门,是心。心若已降,门不过是道柴扉。”

    他转身回殿,素白衣袂拂过门槛,留下最后一句:“备纸墨。我要亲笔写一封降表。不用骈四俪六,就用他们信上那种字——直白,清楚,一个字,都不能错。”

    殿门在惠仁身后无声合拢。佐藤半藏僵立原地,忽觉一阵彻骨寒意从脚底窜起——不是因血旗,不是因断臂,而是因惠仁最后那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屈辱,没有悲愤,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慈悲的了然。

    他忽然明白了。惠仁不是投降。他是终于看清了:所谓天皇,从来不是坐在御座上的活人,而是被无数人用刀剑、鲜血、谎言与虔诚共同托举起来的一尊神像。而今日,那神像的基座,已被汉军用最粗暴的方式,一锤一锤,凿得粉碎。

    碎片之下,露出的不是神躯,而是一个名叫惠仁的、会饿、会痛、会怕死、会为八岁孩童流泪的……人。

    佐藤半藏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身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抬手,一刀削去左耳耳垂。鲜血顺颈而下,他抹了一把,将血涂在刀身上,然后双手捧刀,跪伏于地,额头触着冰冷的石阶:“臣……佐藤半藏,愿为惠仁先生……持笔研墨。”

    殿内,惠仁已端坐案前。砚池中新磨的墨汁浓黑如夜,狼毫饱蘸,悬于素纸之上。窗外,第一片樱花被风卷起,撞在窗棂上,簌簌落下。他提笔,落墨——

    “臣惠仁,惶恐顿首。窃闻天命无常,唯德是辅;神器有主,非力可争。今大汉天兵压境,旌旗蔽日,雷霆万钧,非人力所能抗御。臣虽忝居神器,实无寸功于国,无片善及民,徒以虚名累及黎庶,罪莫大焉……”

    笔锋一顿。墨滴坠下,在“焉”字旁洇开一小团混沌的黑。惠仁凝视那墨迹,仿佛看见整个日本列岛在墨色中沉没。他深吸一口气,笔锋再起,力透纸背:

    “伏惟大汉皇帝陛下,圣德格天,威加海内。臣愿率在京公卿、武士、僧俗、工商、农夫,尽数归降。献京都府图籍、皇室玉玺、历代神器、宫中宝库清单……”

    写至此处,他搁下笔,取过一枚小小铜铃,轻轻摇晃。清越铃声中,殿门开启。两名侍从抬进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中静静卧着三件物事:一把古拙的铜剑(传说中神武天皇佩剑仿品),一面斑驳的八咫镜(镜面蒙尘),以及一方龟钮玉玺,上镌“日本天皇之宝”六字——那玉质早已黯淡,印纽处,竟有一道细微却贯穿始终的裂痕。

    惠仁伸手,指尖抚过玉玺裂痕。那裂痕冰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他重新提笔,在降表末尾添上一行小字,墨迹细若游丝,却锋利如刃:

    “神器有瑕,天命已终。臣今奉还,不敢私存。”

    此时,京都城外,冯克善立于北门十里坡高岗之上,手持单筒望远镜。镜头里,朱雀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没有旗帜,没有仪仗,只有数百名赤足白袍的男女老幼,手牵着手,沉默地走出城门。为首者,是个穿素白直裰的瘦削男子,未戴冠,未佩玉,发髻散乱,赤足沾泥。他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隐约可见其中幽光。

    冯克善放下望远镜,对身旁张宗禹道:“曾秃子说得对。教主跪下来的时候,信徒的膝盖,就再难直起来了。”

    张宗禹望着那缓缓移动的人流,忽然道:“将军,您说……这惠仁,真信了咱们那套‘辽东垦荒’的话?”

    冯克善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让别人信。他捧着玉玺走出来那一刻,就已经替咱们,把日本人的脊梁骨,一根一根,亲手折断了。”

    风起。卷起满地樱吹雪,扑向那支走向降营的、赤足白袍的队伍。惠仁走在最前,仰起脸,任花瓣落满肩头。他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完整的樱花。花瓣柔嫩,脉络清晰,粉白相间,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他将花瓣轻轻夹进刚写就的降表之中,合上纸页。

    纸页翻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如同一声悠长的、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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