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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里知道此时的奥斯曼腐朽无能到了极点，同样也知道弗朗斯和不列颠等欧洲人只在乎钱。

    所以阿里在两者之间选择了奥斯曼，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主动与奥斯曼和解。

    阿里决定让埃及继续托庇于奥斯曼这个...

    八月十七日寅时三刻，江户湾东侧海面浮起一层薄雾，湿冷如铁锈浸透的棉絮，裹着咸腥与硝烟未散的气息。伊豆大岛码头上，十万甲士已列阵静默，玄甲覆身，黑旗垂地，唯有腰间横刀鞘口泛出一点冷青——那是新铸精钢经千锤百炼后渗出的幽光，不似旧日倭刀那般弯弧娇软，倒像一柄柄尚未出鞘便已压得人脊背发沉的断岳之刃。

    堀冯克善站在旗舰“镇溟号”三层楼船甲板前端，手指搭在冰冷的柚木栏杆上，指甲边缘泛白。他没穿藩主常服，只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靛蓝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束带松垮，脚上一双草履早已被海水泡得发胀变形。这是张宗禹亲口下令的装束：不得佩刀，不得戴冠，不得系金玉，唯余一身布衣，与劳工无异。可就在昨夜，他亲手将田正笃昭押送至第三批登岸舟队末尾，看着对方被两名军士夹在中间拖上跳板，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凸出嶙峋棱角，像两枚即将碎裂的枯骨。

    田正笃昭没再辩解。自正月初八复工以来，他在牢城搬了二百一十七天砖，推了三百四十九车泥，跪在烈日下筛过十一万斤砂石。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黑，指节粗肿变形，右膝因长期跪压而溃烂结痂，走动时拖着一条僵硬的腿。他不再看堀冯克善一眼，也不再看任何一位同为藩主的监工，只是盯着自己鞋底裂缝里钻出的几根野草，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还能辨认的、属于水户藩的活物。

    此时，镇溟号桅顶铜铃忽震三响，短促如鹰唳。雾气深处，数艘蒸汽明轮船破开乳白水幕，船首劈浪溅起雪白碎沫，在晨曦初露的微光里闪如银鳞。那是从佐渡岛方向赶来的左翼舰队——十二艘“伏波级”炮舰，每艘舷侧黑洞洞的炮窗齐刷刷掀开铁盖，露出三十门二十八磅滑膛炮的青铜膛口。同一时刻，北面虾夷岛方向亦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不是雷声，是岸防重炮试射的余震顺着海床传至伊豆大岛礁盘，震得码头石缝间栖息的海鸥惊飞而起，翅膀扑棱棱刮过将士们绷紧的耳廓。

    冯克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咽下唾沫。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在牢城工棚里听曾子城说的一句话：“倭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死后无名。”当时他只当是汉将轻蔑之语，此刻却觉字字如钉，凿进自己太阳穴里。水户德川家七代编《大日本史》，以本纪记天皇，以世家录将军，以列传贬唐宋为藩属，连明太祖颁《皇明祖训》中“不征之国”四字，都被他们曲解成“天朝畏我如虎，故不敢征”。可如今呢？大汉禁军尚未登陆，光是舰队列阵之势，已让江户城内幕府老中连夜焚毁三十七箱密档，烧得整条樱田通上空飘满焦黑纸蝶，像一场迟来的、无声的葬礼。

    卯时正，潮头初涨。海面雾气骤然被一道斜阳撕开，金光刺破云层，直贯入江户湾腹地。就在此刻，镇溟号主桅顶端号旗猛地扬起——赤底金龙，爪衔九珠，正是汉昌帝钦赐“天枢”军旗。旗展即令，刹那之间，千帆竞发，万橹齐摇，蒸汽机轰鸣声如远古巨兽苏醒，震得海面浪花翻作沸汤。第一批登陆部队分作十路，每路万人，乘三百余艘平底驳船抢滩。船首撞上浅滩礁石，木屑纷飞，船员跳入齐腰深的海水，用长篙猛撑，将船硬生生顶上滩涂。甲士跃下，踏浪而行，足下泥沙被踩得炸开黑雾，铠甲铿锵声混着浪涛咆哮，竟压过了远处江户城钟楼残存的晨钟。

    堀冯克善被安排在第二梯队，随关天培所率右翼军登岸。他亲眼看见一名水户藩低阶武士试图举弓射向滩头汉军，刚拉开弓弦，便被三支弩箭同时贯胸，尸体仰面栽入浪中，血水瞬间晕染开一片淡红。那武士临死前瞪大的眼睛里，映着汉军阵中一面面竖起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水户藩田正笃昭，伪称忠义，实为逆首；水户藩堀冯克善，构陷同僚，心怀叵测”。原来早有军吏连夜刻好，随军携来，专等登陆即立于阵前，供俘虏辨认，供百姓围观，供后来者引以为戒。

    登陆战持续至巳时三刻，江户湾西岸伊豆半岛至东岸水户藩一线，凡设防哨所、烽火台、津口营寨，尽数陷落。汉军未作休整，即分兵十六路，直插内陆。其中一路由曾子城亲率，取道常陆国南下，目标直指水户城。而堀冯克善被编入一支五百人偏师，奉命押解三百余名原幕府役人、町奉行、勘定奉行等文吏，沿利根川北岸西行，任务是“清点水户藩藏库、文书、户籍、田册，凡涉《大日本史》及水户学派诸论著者，一律封存待查”。

    队伍行至下总国古河驿时，天降暴雨。雨水冲刷着道路，也冲刷着沿途村社墙壁上新刷的墨字：“奉天讨逆，革除伪史；顺者免罪，逆者族诛。”堀冯克善牵着一匹瘦马，走在队伍最前，雨水顺着他额角皱纹淌下，混着盐粒般的汗渍流进嘴角，又苦又涩。他忽然停下，指着路边一座倒塌半截的神社鸟居，对身旁军吏低声问：“此处供奉何神？”

    军吏扫了一眼，答：“稻荷神，管五谷丰歉。”

    堀冯克善点点头，抬手抹去脸上雨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稻荷神管丰歉，却不管人心饥饱。水户藩百年积粮三十七万石，今岁春荒，仓廪尽空，饿殍枕藉于常陆山道，而藩主田正笃昭尚在江户城中宴饮，以《大日本史》残卷佐酒。”

    军吏没接话，只默默记下。这已是堀冯克善今日第三次主动提及田正笃昭。前两次是在码头整编时，一次是在登船前点名册上勾画其名，一次是在驳船上用炭笔在木板上默写《大日本史》序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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