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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颠商船‘维多利亚号’,查得舱中暗格藏有弗朗斯密信三封,皆致罗刹外务大臣,劝其‘勿信汉廷虚言,彼吞日本之后,必取黑海为第二猎场’。信中提及——弗朗斯已与奥斯曼密约,若罗刹附汉,奥斯曼即出兵攻克里米亚。”
殿内一时寂然。炭盆中银霜炭爆出细微噼啪声。
刘玉龙却拊掌而笑:“好!太好了!奥斯曼竟敢背朕私约弗朗斯?”他踱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气裹挟雪粒扑入,“传旨:即日起,暂停对奥斯曼一切粮秣接济。原定三月运抵伊斯坦布尔的五十万石山东小麦、二十万斤福建盐引,尽数改运至巴尔喀什——就囤在赤石岭军仓里。告诉奥斯曼:朕念其旧功,允其继续为藩,然藩臣失德,天子削其禄米,理所当然。”
赵嶟沉声道:“陛下,奥斯曼若断粮,伊斯坦布尔恐生饥乱。其民久仰天朝恩泽,或会怨詈陛下。”
“那就让他们骂。”刘玉龙转身,眸中寒光凛冽如出鞘雁翎刀,“骂得越狠,朕越要他们饿着肚子骂。朕倒要瞧瞧——是奥斯曼的苏丹能扛住饥民暴动,还是弗朗斯的银行家更能扛住债主逼门?”
话音未落,值房门被轻轻叩响。鸿胪寺少卿捧着一卷黄绫包裹的卷轴趋步入内:“启禀陛下,鲁密国阳以璐亲笔国书已至。其言:‘臣蒙天朝不弃,得续宗祧,愿献鲁密全境地图、户口册、税赋籍各三份,另呈金珠百斛、驼马千匹、黑海盐晶万斤为贽。’又附密笺一封,请陛下亲启。”
刘玉龙接过卷轴,却不拆封,只掂了掂分量:“阳以璐倒是懂事。告诉他——金珠驼马朕收了,盐晶留下五千斤,余者尽数运往爱尔兰。命鸿胪寺择日宴请鲁密、埃及使团,席间朕要当众宣读敕谕:自今往后,鲁密、埃及二藩,岁贡之外,须每年遣子弟百人入京师国子监肄业,学《孝经》《论语》《大汉律》,三年期满,考中者授翰林院待诏,落第者罚充西域屯田三年。”
少卿躬身应诺,退出值房。刘玉龙展开阳以璐密笺,只见素绢上墨迹淋漓,字字如血:“臣闻罗刹使节将至,窃忧天朝威重,恐惊彼国,反生枝节。故臣斗胆建言:若罗刹真愿附藩,请陛下准其‘分疆而治’——即以第聂伯河为界,河西属罗刹,河东归天朝。如此,则罗刹不失体面,天朝得控黑海东岸,弗朗斯、不列颠纵有异心,亦难越河而击。”
刘玉龙凝视良久,忽将密笺投入炭盆。橘红火焰瞬间吞噬绢帛,灰烬盘旋升腾,如一只无声嘶鸣的黑鸟。
他转头看向周珫:“传朕口谕——着礼部即拟《藩国分治条例》,凡附藩之国,若疆域横跨天朝兵锋所及之地者,准其‘画河而治’。但须明载:分界之河,必由天朝钦差会同藩臣共勘;河上桥梁、渡口、要塞,一律归天朝工部督造;藩国水师不得逾界航行,商船过界须缴‘过河税’,税率由户部核定。”
郑砚猛然抬头:“陛下!此例一开,弗朗斯必效仿——阿尔卑斯山、莱茵河、多瑙河皆可为界!彼将借‘分治’之名,行割据之实!”
“正是要他们割据。”刘玉龙负手立于舆图之前,身影投在巴尔喀什湖位置,浓重如墨,“朕不拆藩国,只拆欧洲。弗朗斯要阿尔卑斯山?好。不列颠要莱茵河?准。奥斯曼要多瑙河?赏。——待他们各自划界筑墙、征税设卡、练兵备械之后……”他指尖重重敲击图上黑海,“朕再挥师东进,看谁的城墙,挡得住线膛枪的铅子?”
窗外雪势渐猛,鹅毛大雪扑打窗纸,发出沉闷鼓点。值房内四人俱默然,唯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墙上《西域屯垦图》上那一片片赭红箭头,灼灼如未熄的战旗。
申时初刻,鸿胪寺来报:罗刹使节涅伯纳姆迭已在午门外候旨。刘玉龙整了整常服云纹,缓步而出。经过廊下时,他忽见廊柱阴影里蜷着个穿粗布袄的小内侍,正哆嗦着舔舐冻裂的手指——那是昨日从西安府新选来的幼童,尚未赐名,只称“丙字三号”。
刘玉龙脚步微顿,解下自己腕上一串紫檀念珠,递过去:“拿着,去茶房煮碗姜汤喝。”
小内侍慌忙跪倒,额头触地,浑身抖得更厉害。刘玉龙却已迈步向前,袍角掠过青砖地面,不留半分迟疑。
午门外,涅伯纳姆迭跪伏于雪中,貂裘领口沾满冰晶。他听见脚步声,听见玉圭轻碰腰带的脆响,听见头顶传来一句平静如深潭的话语:
“卿且起身。朕允尔国附藩,然分疆之议……”刘玉龙顿了顿,望着远处紫禁城巍峨的角楼,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须待罗刹君主亲至北京,跪接敕谕之后,再议不迟。”
涅伯纳姆迭浑身一僵,雪粒簌簌自帽檐滚落。他终于明白——所谓分疆,从来不是让罗刹保全体面,而是要沙皇本人,匍匐于这万里雪疆尽头的汉家宫阙之下。
风雪愈紧,吹得他眼中酸涩。他不敢抬头,只将额头更深地埋进雪里,仿佛那洁白之下,尚存一丝未被天威碾碎的、属于罗刹的残梦。
而紫宸殿高处,一只白鸽振翅掠过琉璃瓦脊,翅尖携着未融的雪沫,向着西北方——巴尔喀什湖的方向,决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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